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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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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謝詹澤多疑,他待自己的母妃吳氏尚且說三分留七分,對於冬霜,他自然也不會輕易吐露心中所想。

故而冬霜是在金源的那場刺殺之後,才真正得了謝詹澤的信任,此後金源送至謝緲手中的訊息,無一例外,皆出自她手。

謝詹澤隨著她的手,看向她的腹部,他的嗓音乾澀得厲害,「這孩子,是否也在你的算計之中?」

「若沒有這個孩子,如何能令你的王妃與岳丈心生危機?」

冬霜的聲音是溫柔的,說出的字句卻殘忍。

她故意在晉王妃趙棲雁的面前顯露謝詹澤對自己的偏愛,她一次次有意無意地撕破謝詹澤在趙棲雁面前的溫柔偽裝。

但這些遠遠不夠。

愛女如命的趙喜潤若非得見她身懷謝詹澤的骨肉,若非見自己的女兒為情所困,骨瘦如柴,痛苦非常,他又怎會如謝緲所願,臨陣倒戈,燒九璋殿,逼得謝敏朝不得不從坐山觀虎鬥的局外人,變作局中人。

畢竟劉松已投靠謝詹澤,烈火灼燒之下,他若發現謝敏朝有一絲一毫的異樣,必定會立即稟告謝詹澤。

殷紅的血液不斷順著他的傷口流淌下來,浸溼他的衣衫,染紅純白的積雪。

謝詹澤滿眼是淚,頹然大笑。

「冬霜,你何必多此一舉?」

他回過頭,對上少年的那雙眼睛,「我若逃了,父皇精心設計的這盤棋,就不好看了……」

天涯海角,他無處容身。

他也不屑於狼狽出逃。

「繁青,從前我只覺得你可憐,」他也沒有力氣去擦拭唇邊的鮮血,說話已經十分費力,「如今我卻覺得,做父皇的兒子,我們三個,都是可憐的。」

他又在笑,聲聲泣血。

冷風之中,少年烏髮微蕩,他面無表情地握緊白玉劍柄,驀地撤出劍刃,纖薄的劍鋒上有血珠簌簌而落,謝詹澤重重倒地,一雙眼睛大睜著,慢慢失焦。

冬霜側過臉,閉起眼睛,手指蜷縮緊握。

「緲緲……」

戚寸心望見少年赤足踩雪,轉過一張蒼白的臉來,星星點點的血跡更襯他此刻神情冷透。

「娘子,你在這裡等我。」

他朝她一笑,語氣似乎是輕盈的,但那雙眼睛卻是漆黑陰鬱的,透不進一點光亮。

他的劍鋒擦在雪地裡,隨著他的步履而逐漸消去諸多血跡,戚寸心看著他的身影逐漸消失在月洞門後,卻聽身側傳來周靖豐的聲音,「寸心,弒兄再弒父,他若真的這麼做了,天下悠悠眾口,莫能堵之。」

戚寸心如夢初醒。

她當即反應過來,忙對周靖豐垂首行禮,「先生,我知道了!」

隨後她便提起裙襬踩著厚重的積雪跑出去。

「硯竹。」

周靖豐喚了一聲那青衣女子。

硯竹當即領會,與子意,子茹二人緊隨戚寸心而去。

長長的宮巷,滿地是死屍,鮮血將硃紅的宮牆浸染過一遍又一遍,從樹梢墜下的積雪消融在溫熱的血水裡。

少年雪白的衣衫染血,拖著一柄長劍,在劍鋒摩擦地面的森冷聲響中,緩步前行。

「緲緲!」

戚寸心終於看到他的背影,她腕上的鈴鐺也響了起來。

少年似乎是有些遲鈍的,聽見她的聲音,他隔了一會兒才停下步履,轉過身看向她。

她一口氣跑到他的面前去,喘著氣抓住他的手腕,「你想做什麼?」

「娘子。」

他輕輕地喚她一聲,想伸手去擦她臉頰的血跡,卻驚覺自己滿掌都是未乾的血汙,他的手頓了一下,手指還是蜷縮起來,他說,「你不要可憐他。」

「我沒有可憐他,但任何人都可以殺他,唯獨你不能動手。」戚寸心緊緊地攥住他的手腕。

「我為什麼不能?」

少年眼底壓著幾分迷惘,他的語氣已經足夠輕柔,「他那麼希望我死,我也要他先入黃泉。」

他輕笑一聲,像是渾然不覺自己仍陷在怎樣的夢魘裡,只是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隨即借力一躍,施展輕功離去。

戚寸心只來得及瞧見他的一寸衣袂,她來不及多想,便回頭喚硯竹,「師姐!快,我們去陽春宮!」

但她們到底還是去得遲了些,陽春宮內主殿的大門緩緩合上,她落地站穩便上前去拍殿門,「緲緲!」

「看來她不想你殺我。」

謝敏朝坐在臺階上,他身側是已經死去的貴妃吳鶴月,他聽得殿外戚寸心拍門的聲音,竟還有心情朝那提劍而來的少年笑一聲,道,「她是個知輕重的,給你做皇后,的確再合適不過。」

劍鋒已貼近他的咽喉,但謝敏朝卻並無半分驚慌之色,他很平靜,彷彿從來也沒有這樣平靜過,「你若殺我,往後多的是人對你口誅筆伐,擔著弒父的暴君行徑,你要天下人如何看你?」

說著,他伸手輕指一旁的木盒,盒內的兩顆丸藥只餘下一顆,「不必那麼麻煩,我自己備著了。」

少年的目光落在那木盒之間,他沒有多少血色的薄唇微微一彎,「父皇,二哥被我殺了。」

「我知道。」

謝敏朝一頓,隨即又示意他去看一旁的案几上鋪展的一卷聖旨,「晉王逼宮篡位,太子撥亂反正,這傳位遺詔我親自寫的,墨跡還沒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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