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子臣站在她身邊,本還在動手殺人,卻被她往旁邊一推,淡道:「別髒了你的手,在一旁瞧著。」
謝子臣愣了愣,又忍不住想起她之前的作風,抿了抿唇,劍風便更狠辣起來,片刻之間,就從貴公子化成了殺神。蔚嵐詫異回頭,看謝子臣一個一個掀翻了旁邊人扔了下去,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忍不住毛毛的。
她好像,刺激到了他了?
難道讓他歇著這種事,又傷到他自尊心了?
不過這些問題也來不及想,對方的確帶了上百人,從一開始的驚慌失措迅速整理起來,開始有組織的反攻了一波。
只是太晚了一些,不消片刻,山崖上的人就被蔚嵐這邊屠了個乾淨。
蔚嵐帶著人駕馬趕下了山崖,截住了魏邵的車隊。魏邵車隊被一大隊人馬逼著停下,他不由得有些緊張,抬起車簾,便看到為首之人亮著眼瞧著他,姿態從容道:「父親,孩兒特來接您。」
魏邵心裡一塞。
他現在看見這個女兒就心塞。
他憋了一口氣,正想罵她,好好女兒家怎麼又來打打殺殺的。結果話沒罵出來,就看到她旁邊立著的貴公子,仿若肅肅松竹,出鞘之刀,帶著尚未收回的殺氣,靜靜立在蔚嵐身邊。
他心裡再一次塞了,黑下臉色,同蔚嵐道:「你給我上來!」
蔚嵐點了點頭,翻身下馬,徑直上了馬車。車隊再一次開始往前挪移,等蔚嵐坐下來,魏邵捲起車簾看了一眼外面的謝子臣,見他離得還遠,壓低了聲道:「這是誰?和你什麼關係?」
這個女兒當年在軍營四處調戲男人的事情,是他作為父親邁不過去的坎。他一直覺得,一定是自己太疏於管教,這才導致自己的女兒長成了一個奇葩。現在看見好看的男人出現在女兒身邊,他都不會去擔心對方對蔚嵐做了什麼,幾乎都在擔心蔚嵐對對方做了什麼。
「盛京和邊塞不一樣,」魏邵認真提醒她:「這公子一看出身就不錯,哪家的?」
「謝家的。」蔚嵐笑眯眯開口,魏邵立刻變了臉色,正準備提醒,蔚嵐便道:「謝家的庶子,我沒對他做什麼,你放心吧。」
「真的?」魏邵狐疑看著她,蔚嵐認真道:「真的。」
魏邵不說話了,片刻後,他拍了拍蔚嵐的肩道:「其實吧,你的脾氣我也知道。長得這麼好看的男人,你和我說你沒做什麼,我也不太信。庶子也沒什麼關係,你要真看上了,想嫁就嫁吧……」
聽到這話,蔚嵐立刻變了臉色,糾正道:「是娶。我只會娶夫。」
魏邵不說話了。
他開始懷念自己的亡妻。
女兒長成這樣,一定是因為妻子死太早了……
護送著魏邵到了盛京附近,謝子臣便帶著人提前散了,趕到家中時,天才剛亮。謝子臣從後院翻牆回了自己的房間,進門就倒頭補交。
這一次,他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夢裡是在那個山崖上,蔚嵐緊緊貼著他。
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她沒穿衣服。月光下,可以清晰看見她平坦的胸,纖細的腰,修長的腿。墨髮散在她身後,她轉過頭來,對他慢慢笑開,低啞著聲道:「你來啊。」
說著,她吻向他。
那是帶著桃花味的一個吻,周邊不知道為什麼,就化作了一片桃林。他似乎又再次被她壓在了樹上,她深吻著他,他忍不住喘息著,伸手抱住她,將她按壓到了地上……
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
謝子臣察覺到身體的變化,有些絕望的看著自己的蚊帳。
他上輩子第一次做這種夢的時候,大概是在十六歲。夢裡雖然看不清面容,但至少是個女人。
單身了一輩子後,重活一世,這件事的年齡提前到了十四歲,這就算了。
夢裡的物件,居然還變成了一個男人……
他一定是瘋了吧。
謝子臣呆愣想著,閉上了眼睛。
可這種事,哪裡是他決定夢到誰的呢?他能怎麼辦?他也很絕望啊。
不行,不行。
想來想去,謝子臣覺得,這件事最終原因,還是因為,蔚嵐太美。美就算了,還太過招搖,總是這樣招惹他。
他一輩子從來遇到過這樣的事,當年有過感情的,也就只有一個王婉晴。可他與她之間,卻是連牽手都未曾有過的。結果這個蔚嵐一上來,就把他壓著親了。所以他對這些事的概念,自然而然就轉成了這個人。
想要解決問題,還是要從根本上解決。
他得找一個比蔚嵐更美的女人。
謝子臣左思右想,終於想到了辦法。
他直起身來,換了衣服,將謝銅叫了進來,讓他將衣服燒了之後。他裝作不經意問了句:「聽聞魏世子有個雙胞胎的妹妹?」
謝銅正準備走出去,聽到這話,不由得愣了愣,隨後道:「是,主子怎麼了?」
「讓人打聽一下魏大小姐的行蹤,讓人報來給我。」謝子臣說著,嘆了口氣,閉上眼睛道:「備水吧。」
謝銅應聲下去,也沒多問。等謝銅備好水,留謝子臣一人沐浴時,謝子臣還是忍不住在還回想那個奇怪而妙曼的夢境。
夢裡的蔚嵐,似乎比現實美豔了許多。
他散漫想著,呼吸又忍不住重了幾分。然而又瞬間想起了蔚嵐平日張揚的模樣,他忍不住將自己乾脆沉進水裡去。居然有了那麼幾分委屈了。
都怪這個人。
都怪這個神經病!!
沐浴之後,謝子臣清醒了許多。當天下午,謝家就亂了,謝家人在城郊發現了謝傑的屍體,看上去,似乎已經被殺了幾日了。
三房的人抱著謝傑的屍體在大堂痛哭流涕。聽聞此事,謝子臣立刻趕到了大堂,看見謝傑的屍體,他匆忙撲了過去,露出震驚的表情道:「怎麼會這樣?!」
「讓開!」謝傑的母親沈氏一把推開他,痛哭出聲:「都是你……都是你這蛇蠍心腸的歹兒!都是你害死的我兒!」
「三嬸……」謝子臣聽到沈氏的話,呆呆看著她,好久後,他慢慢收回表情,抿緊了唇,跪在了沈氏面前,認真道:「是我沒能保護好六弟,他為我通風報信,我一時衝動就去救婉晴,救人時黑風寨的人過來,六弟同他們打了招呼,我還以為六弟與他們熟識,這才放心將六弟交給了他們。」說著,他慢慢紅了眼眶:「三嬸怪我,也是應該的。」
謝子臣一貫的模樣,都是清冷中帶了那麼些高傲,面上很少有什麼表情,如今這個樣子,旁人看著,只覺得他必然是難過極了,和著他精緻的容貌,讓人忍不住揪心起來。
二房的林氏雖然不是謝子臣的親生母親,但作為二房的主母,瞧見這個也還算乖巧的孩子被三房如此欺壓,不由得氣頭上來,直接道:「你自己兒子惹的禍,還能賴到子臣身上?!你別欺負子臣心眼實誠,王家小姐如今還好好待在王家,你兒子卻去給子臣通風報信說她被辱了,這不是設好了圈套等著子臣去鑽嗎?!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哈,還能怪到子臣頭上了?!」
「你胡說!」沈氏怒吼出聲:「傑兒都死了,你還要這樣汙衊他,你不怕遭報應嗎?!」
「我汙衊?」林氏冷笑出聲來:「家主早就查清楚了,太子的人也來作證過。如今就等打下黑風寨來,把那些個山匪抓回來,看看你兒子到底是打算怎麼陷害子臣……」
話沒說完,沈氏就撲了過來,林氏面色大變,謝子臣一把抓沈氏的手,怒喝出聲:「三嬸,你有什麼事衝我來,這這是打算對我母親做什麼!」
「鬧什麼!」謝英走了進來,毫不意外看了一眼地上的謝傑,冷聲道:「沈氏你給我退下!還嫌鬧得不夠難看嗎?非讓我把你兒子在子臣馬掌上插毒針,夥同山匪意欲謀害兄長這種事說出來,你才覺得有臉?!」
「大伯……」
謝子臣霍然抬頭,滿臉震驚。謝英看見謝子臣的表情,嘆息了一身,拍了拍謝子臣肩道:「子臣,這事不怪你,有時間我再同你細說。」
謝英來了,沈氏不敢再鬧,跪在一旁嚶嚶哭著。謝英看了一眼臉色發白的林氏,同謝子臣道:「帶你母親回去歇息。」
「是。」謝子臣應下聲來,走到林氏,恭敬道:「母親,孩兒送您回房。」
林氏還沒緩過來,白著臉點點頭,由謝子臣領著走出了大堂。走了許久後,林氏終於反應過來,舒了口氣道:「子臣,謝傑去了,如今入宮伴讀的事,該定下來是你了。」
「子臣……」謝子臣露出為難之色:「如今六弟貿然離世,就輪到子臣入宮,三房的人恐怕……」
「人證物證俱在,」林氏冷哼出聲:「本就是他想害你,難道還能怪你不成?子臣,」林氏轉頭看他,目光溫和:「二房就靠你了,入宮之後,你要好好表現才是。」
二房中一共三個兒子,嫡長子謝二謝子純和么子謝九謝子尚是林氏所出,唯獨謝子臣乃妾生。但謝子純生性木訥,於官場不順,謝子尚又年紀太小,如今也就一個謝子臣看上去可堪大用。
原來林氏是不大看得起這個庶子的,但如今他既然已經被定為入宮伴讀,自然是要與以往不同。
「你也大了,日後多有花銷,你的月銀就提成十銀。若有其他人情來往,你再來同我說。你馬上要入宮,這些時日也就不拘著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玩玩吧。」
「謝過母親,」謝子臣認真道:「孩兒必不辜負母親期望。」
林氏笑著點頭,由謝子臣送進了屋中。等送走林氏後,謝子臣舒了一口氣,慢慢踱步回房。
謝傑已死,等黑風寨攻打下來,這件事也總算告一段落了。
接下來,便該是為入宮做打算了。
謝家忙得昏頭轉向的時候,蔚嵐這邊也不是很好過。
魏邵被調回盛京之後,回家就發了一通脾氣,將蔚嵐和魏華叫來,關上房門,看著這個身著男裝俊美灑脫的女兒和那個身著女裝嬌弱的兒子,他一口氣沒緩上來,差點心塞死。
他本來是想好好教育他們的,結果一看見兩人這個樣子,一口茶就噴了出來,當場怒喝出聲:「這像什麼樣子!換回來……給老子換回來!」
一聽這話,魏華就地一倒,就嚶嚶哭了起來。
蔚嵐無奈蹲下身來,將魏華攬進懷裡,一面誆哄著,一面同魏邵道:「爹,我當初和你說得很清楚了,如今不是換回來的時機,等日後慢慢再說。」
「放屁!」魏邵急得跳腳:「你就算了,那他呢?!一個男兒天天穿著女裝到處跑,他還要不要當個男人了!」
魏華哭得更大聲了,梨花帶雨,楚楚可憐。蔚嵐看著魏華哭,心疼得不行,冷了臉色道:「穿著女裝又怎麼樣了?他傷天害理了?他謀害他人了?哥哥做自己喜歡的事,又沒礙著誰,怎麼的就不行了?要是哥哥喜歡,他穿一輩子女裝,我養他一輩子。」
一向知道女兒腦回路不大正常,魏邵也忍不住被塞得話都說不出來,好半天,魏邵終於找回理智:「就他這樣,以後怎麼娶媳婦兒?!」
「娶個我這樣的。」蔚嵐有些不耐煩了:「天下之大,總有適合的人。何必讓哥哥偽裝成他不喜歡的樣子,找個不是真正喜歡他的人。」
「那兒子呢?!還要不要生?我魏家的香火還要不要了?!」
聽到這話,蔚嵐眼神一冷。
她來到這裡,最恨聽到的就是這種言語。她女兒家才是傳承香火的正統,這個世界顛倒過來就罷了,還因此就將女兒視作低人一等。
蔚嵐冷笑出聲:「魏家的香火,該是我來傳才對。孩子從我蔚嵐的身體裡生出來,這才是最純正的血脈。我能保證我的孩子是魏家的孩子,哥哥能嗎?」
「噗……」魏邵一口茶噴了出來。就連哭著的魏華,都忍不住愣住了,他抬起頭來,呆呆看著妹妹剛毅的表情,好半天,慢慢道:「那個……阿嵐……說得好有道理哦……」
「你閉嘴!」魏邵怒喝出聲,在房間裡打著轉道:「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見他的樣子,蔚嵐也不再理他,扶著魏華就往外走。魏邵在她身後怒喝,她也不管,直接走了出去。扶著魏華進屋後,就出了門去。
一個人頗為寂寞,乾脆找了王曦林澈出來,到酒樓喝酒。
蔚嵐相約,王曦林澈等人是絕不會拒絕的,王曦人脈一向很廣,立刻就叫了一夥人來,一群人到醉仙樓包了一層,便喝酒胡鬧起來。
酒過三巡,眾人興頭上來,蔚嵐坐在窗邊,拎了一壺小酒,靜靜看著路人。王曦走到她身邊來,張合著小扇道:「阿嵐在看什麼?」
蔚嵐本沒看什麼,正想回他,就聽到一個清朗的聲音道:「女子又如何?女子生而為人,便應該有作為人的基本權利。她是你女兒,你為人父母,應該寵她愛她。她被人休棄,你不思如何安撫她,卻還要將她掃地出門,這何道理?」
這話吸引了蔚嵐的注意,她將目光投過去,卻見街上,一個揹著藥箱的少年正擋在一個男人面前,他身後是一個正斜躺在地上哭泣著的女子,面前的男人揚著掃帚,似乎是準備打下。
那少年容貌清麗,眉眼靈動,那男人被他罵得有些難堪,怒道:「你懂什麼?她被人休了!」
「什麼休了?不就是兩個人過不下去了分開而已,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再找一個男人不就是了?哪怕找不到,自己過一輩子又怎樣?」
少年扶起地上哭著的女人,同那男人道:「為人父母如此,我真為你感到羞恥!」
聽到這話,蔚嵐不由得笑了起來。那男人似是怒極,抬著掃帚就往那少年身上砸去。蔚嵐將手中酒瓶一扔,穩穩砸在那男人手上,而後從二樓翻身而下,徑直落到那少年身邊,將少年往懷中一拉,溫和道:「公子之言論,在下認為,甚有道理。」
蔚嵐是個風流的人。
一般來說,無論怎樣的男人,好看不好看,她都會忍不住有一股憐惜之情。下意識就想在對方面前展現一下‘女兒氣概’。然而將這人拉入懷中,蔚嵐卻驚奇的發現,對於這個少年,她竟絲毫沒有對男人的那種異樣感情,她抱著對方,忍不住皺了皺眉眉頭。對方揹著藥箱,皺起眉頭,維持著那個被她攬著腰後仰的姿勢,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慢慢道。
「大姐,雖然我覺得你特別帥,但是,同性不相容啊!我對磨鏡之好一點意思都沒有!」
蔚嵐:「……」
然後,她立刻放了手,眼睜睜看著對方摔倒地上,居高臨下、面色倨傲瞧著對方,淡道:「弱雞。」
林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