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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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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嵐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出了一身熱汗,白芷扶著她吃了東西,然後備了熱水,蔚嵐梳洗過後,強撐著自己開始翻閱情報。暗衛將情報送到蔚嵐手上後,有些忐忑道:「桓元帥今夜仍舊宿在唐府。」

蔚嵐握著的筆微微一頓,隨後道:「這種事情,不必上報於我。」

「是。」暗衛迅速撤開,蔚嵐低頭寫字。

她從來是一個剋制的人,再深刻的感情,該拿起拿起,該放下放下。桓衡既然已經是別的女人的男人,她自然不會再有其他念頭。

她給過桓衡機會。

出於愧疚,她甚至超過了自己的底線,願意去迎娶一個不潔的男人。然而既然他拒絕,那是他選的路,她也不會多做糾纏。自此之後,這個人也不過就是她的弟弟,和當年一樣,他擋不了她的路,也改不了她的心意半分。

難過固然有,屈辱自然是多的。可她向來不習慣於將憤怒發洩在男人身上,於是她將這份屈辱記在了唐莫的頭上。

如果唐莫是堂堂正正的手段,那她自然不會覺得如何。可是這個女人卻是用瞭如此下作的方式,桓衡看不出來,可她卻是清清楚楚知曉著。

她看了文書,又去城樓上佈置了一圈,只是去了之後便發現,城樓被佈置得井井有條,守城的將士說,桓元帥每一日都來看過,這些都是他安排的。蔚嵐點點頭,心裡放心不少。

「那,」唐莫沙啞開口:「我哥哥呢?」

「南樓啊……」蔚嵐有些可惜:「他會知道你父親是桓衡派人所殺,會帶人殺上府邸來,被亂箭射殺於桓府門前。」

唐莫沒說話,外面亂了起來。唐莫抬起頭,看向聲音方向,聽見唐南樓道:「妹妹!我要去見妹妹!」

唐南樓是個衝動的性子,原來她父親就常說,可惜她不是男兒身。

蔚嵐也是知道了唐南樓的性子,所以故意給他放了訊息。唐南樓隱忍不發,桓衡找不到理由殺他,隨意處置一個將士,會寒了其他人的心。可是他卻直接帶兵攻打桓府,那就不一樣了。

唐莫敢約蔚嵐來,必然是有什麼理由,算準了桓衡會在他們相會時回來的,蔚嵐早在桓府門前佈置了人手,等著桓衡回來。

唐莫顫抖著身子,慢慢站了起來,蔚嵐摺扇一把搭在她的肩上,也就是那一刻,蔚嵐看見周邊銀光一閃,幾百根針居然同時從唐莫袖間衝了出來!蔚嵐身形一翻,那些針便全部紮在了牆上,而唐莫在做出這最後一擊後,身體再撐不住,一口血嘔了出來,趴在地上,低低喘息著。

「魏嵐……」唐莫低笑起來,竟也不是是恨是惱,她慢慢抬頭,眼裡全是瘋狂:「如此趕盡殺絕……你真是桓衡一條好狗!」

「還能耍耍嘴皮子,」蔚嵐笑了笑:「看來唐小姐覺得蔚嵐這份禮,送得還不算重。」

外面傳來砍殺聲,有人疾步走了過來,然後一把推開門,便看到了一站一臥的兩個人。桓衡冷了神色:「你們這是做什麼!」

「阿衡……」唐莫低泣起來,做著最後的掙扎:「魏世子突然闖進來……」

「唔,唐小姐,」蔚嵐打斷她:「有一件事你大概不清楚,」她溫柔道:「我只喜歡男人。」

唐莫微微一愣,片刻後,她猛地反應過來,大笑起來。

「怪不得……怪不得……」她眼中帶淚:「原來你與桓衡,竟是如此齷齪的關係……原來你滅我唐家滿門,竟就是為此緣由!」

桓衡靜靜看著她,眼中一片冰冷。

外面傳來唐南樓的痛呼聲,一聲一聲叫著唐莫的名字。桓衡踩著那個聲音,來到唐莫面前。

「給我一個理由。」

他開口,冷聲道:「你唐家如此逼迫我,我沒有想過報復。我甚至為你尋遍名醫,想要好好待你,唐莫,給我一個理由。」

「阿衡,」唐莫冷靜下來:「我是唐家的女兒。」

「可我是你丈夫!」桓衡猛地提高了聲音:「我是你的天,你嫁進我桓家,就是我桓家的人!你是什麼狗屁唐家的人!」

「阿衡,」唐莫抬頭仰望他,目光冰冷:「無論男人還是女人,任何人,都只是他自己。沒有誰會是誰的天。女人一樣有野心,女人一樣可以拋棄丈夫,女人和男人,從來沒有什麼不同。」

「對,我是女兒身,」唐莫撐著自己,慢慢站起來:「可我也有我的野心,我也有願望,有我的獨佔欲。桓衡,你說你對我好,你說你原諒我,可是你問自己的內心,你把我當過人嗎?」

「你的好無非是給我一個元帥夫人的位置,給我錦衣玉食。你以為我稀罕?」桓衡從未見過這樣的唐莫,她高傲仰著頭,大聲道:「我呸!我告訴你,桓衡,」唐莫高昂出聲:「我如你一樣,我喜歡你,便想獨佔你,哪怕我只是一點喜歡,可我也容不得你喜歡第二個人。既然你喜歡了第二個人,便不要指望我全心全意待你,我註定要死,那你也不能獨活!」

「你一個女人……」桓衡顫抖了聲,覺得面前人完全顛覆了自己對女人的認知:「你一個女人……」

「女人又怎麼樣?」蔚嵐在桓衡身後冷冷出聲:「阿衡,女人和男人,從來沒有什麼區別。女人並不溫順,更不會僅僅只因為嫁娶,因為你佔了她身子,便會死心塌地對一個人。」

桓衡沒有說話,他呆呆看著面前的唐莫。

許久後,他苦澀笑開。

「我以為,你對我是真心的。」

「我是。」唐莫固執看著他。誰說不是真心呢?她也不是,任何一個人都願意嫁的。

「阿嵐沒有辦法為我放棄她的野心,沒有辦法為我留在北方。誰都想要一份全心全意的感情,阿莫,我以為你是的。」

唐莫沒有說話,她捏緊了拳頭。桓衡笑了笑,眼裡全是酸澀:「我太自以為是,我給你賠不是。反正,我也沒有喜歡過你。」

說著,他閉眼嘆息:「就這樣吧。」

他似乎是累了,轉身離開。唐莫僵直站在那裡,彷彿是一隻孤鶴,驕傲又倔強。外面聲音漸漸安靜了,唐莫看著面前少年的背影,終於忍不住開口:「桓衡,」少年頓住步子,她彷彿是報復一般,大笑起來:「我懷孕了!」

桓衡沒說話,他累極了,他什麼話都已經說不動了。而

他低低應了一聲嗯,便走了出去,蔚嵐跟在他身後,一言不發。這一年冬天最大盛大的一場雪開始落下了,他們站在長廊之上,看著冬雪飄然而落,裡面的女人,終於爆發出了劇烈的哭聲。

桓衡靜靜聽著,看著那冬雪飄落而下。

「阿嵐,」他閉上眼睛:「你能不能,抱抱我?」

蔚嵐沒說話,沉默片刻後,她伸出手,將他抱進了懷裡。

桓衡閉著眼睛,聞著她身上的薰香。

「阿嵐,」他低啞開口:「我並不難過。」

「怪我嗎?」蔚嵐有些無法確定。

「沒有怪你,」桓衡將她攬在懷裡,慢慢道:「你從來,都是為為我好。可是我總是太貪心了,我總希望有一個人,她能全心全意,將我看作她生命裡的唯一。我希望你永遠停留在這片刻的時光裡,一直對我好,我希望你永遠不要離開。」

「可是你不會允許,」桓衡的眼淚落到蔚嵐脖頸裡:「你有你的野心,你要名留青史,手握實權。你不可能一直只像桓衡十歲到十六歲時光裡的那個蔚嵐一樣,只為他好。你心裡裝著那麼多東西,你到北方來,並不是僅僅只因為我是桓衡,但我到南方去,卻僅僅只是因為,你是蔚嵐。」

「阿衡……」蔚嵐聲音沙啞,桓衡抱緊了她,急促道:「你別說話,你別開口!」

「你聽我說……就這一次,最後一次,」他帶著更咽出聲:「那天晚上,我拼命想你。我等了你好幾天,我心裡想,你給我一個回應,你肯定一次,那我不娶唐莫,我就等著你。我這一生,都不娶妻,不生子,你在南方,我就等著你,你偶爾來看我一次,我這一生,就夠了。」

「只要你喜歡我……」桓衡哭出聲來:「阿嵐,只要你喜歡我,只要你如我在意你一樣,在意我。」

「可是你沒有給我回應。」

「可是我只有一個人。」

「可是那時候你在華州,你還在和謝子臣在一起。」

「我只能告訴自己,不要有退路,不能有退路,我不能再這麼等著你的愛情了,蔚嵐。我要成長為一個比你更強大的人,我要配得上桓家的血脈,我要在任何時候,無論何時,想要,都能拿到我想要的東西。你接受,不接受,愛我,不愛我,你都是我的。我不需要你的愛情,我只要,你生死與我在一起。」

「蔚嵐,」桓衡慢慢張開了眼睛:「我愛你。」

也就是那一瞬間,蔚嵐猛地覺得不對,想要抬手,卻就覺得頸間一涼,竟就這麼昏死了過去!

桓衡抱著懷裡的人,蔚嵐的暗衛立刻跳了出來,與此同時,桓衡的暗衛也跳了出來。

廝殺聲中,桓衡將懷裡的人打橫抱起。

她那麼輕,那麼纖細,和他記憶裡那個無所不能、高大俊美的哥哥,一點都不一樣。

他面色一片冰冷,穿過長廊,推開了一個房間,然後扭了一下一盞鐵燈,露出一個黑暗的房間。他將蔚嵐抱進房間裡,關上了石門,點燃了燭火。

這個房間裡隔絕了所有的聲音,安靜得彷彿與世界隔離,桓衡面上一片溫柔,他將蔚嵐放到床上,然後將床上的鐵鏈拷在了她的手上。

他沒敢觸碰其他,他覺得如今的自己,是如此齷齪骯髒。

她會恨他吧?

可是,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這樣愛她,當他收到他在華州和謝子臣在一起的訊息,當他看著她和謝子臣不斷書信往來,當他知道她和唐莫交往,他多少次,都想殺了他們。

可是他都忍耐了下來。

他藏著自己的爪牙,聽她傾囊以授,悄悄的接管了桓家的勢力,在一次次戰場上出生入死,收穫了一堆兄弟。他四處安插人手,清楚知道她和唐莫所有盤算,他靜靜看著她們互鬥,裝作什麼都不知曉,默不作聲。

他知道她要南迴,他沒有阻攔,也沒有乞求,他只是在前幾天安靜射殺了那隻傳信給謝子臣的蒼鷹,將她派出去的所有人都攔截了下來,然後不斷告訴唐莫蔚嵐有多好,蔚嵐要他做什麼即將傷害唐家的事,催促唐莫提前動手。

緊接著她為他出手擺平了唐家,拔了北方最後一顆釘子。

一切就該結束了。

北方安定了,阿嵐該留在他身邊了。

桓衡溫柔注視著蔚嵐,內心有一種奇異的幸福感,他想去碰碰她,又有些不敢,就只能是注視著她,躺在她的身側,感覺像很多年前一樣。

蔚嵐睜開眼睛的時候,便感覺到了手上的鐵鏈,她轉頭就看見躺在身邊睡得安穩的桓衡,心裡立刻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不由得冷了神色:「桓衡。」

「阿嵐,」桓衡睜開眼睛,看見她醒了,竟也是不害怕,他溫柔道:「阿嵐,你醒了。」

「你說你愛我,」蔚嵐冷笑出聲來:「就是這樣愛我的?」

「是啊,」桓衡痴迷看著她:「阿嵐,我並沒有指望你愛我,」他不知道是告訴她,還是告訴自己,他抬起手,撫在蔚嵐臉上,帶著笑容道:「我啊,就只是希望,你活著在我身邊,死了葬在我的棺材裡。你愛不愛我,」他笑彎了眉眼:「不重要的。」

「桓衡,」蔚嵐看著他,冷道:「你瘋了。」

桓衡微微一愣,隨後道:「也許吧。」

蔚嵐閉上眼睛,不再同他說話。

桓衡看著她的模樣,想伸出手去,蔚嵐霍然睜眼,怒視他道:「滾!」

她的目光冰冷得駭人,桓衡一時被她震住,片刻後,卻是笑了起來,滿不在意道:「阿嵐,兩個男人,又能做什麼呢?」

「你敢碰我一下,」蔚嵐冷聲道:「那你就把我先抬到棺材裡吧。」

桓衡愣了愣,嘆息出聲。

「阿嵐,」他有些茫然:「有時候,我會想,我是不是真的喜歡你。若是喜歡你,為何從來對你的身子,沒有半分興趣。我無數次夢見你,」他伸手撫摸她的臉頰,蔚嵐瘋狂反擊出來,桓衡一把截住她的手,她身上的內力早就被卸了,他抓著她,輕而易舉將她反手剪到身後,一手抬起她的下頜,冷聲道:「我不會動你,但你別逼我。」

聽到這話,蔚嵐冷靜下來,不再掙扎,桓衡見她軟化,也放軟了態度,繼續道:「可是阿嵐,每一次夢裡,你都是女人。我夢見過無數次進入你的身體,你被我壓在下面,□□嬌喘,可是,夢裡的你都是一個女人。」

「我這樣喜歡你,這樣想佔有你,可是一想到你是個男人,」桓衡嘆息出聲:「我便覺得,無法對你做出什麼來。」

「最好如此。」

蔚嵐冷聲開口。桓衡低笑出聲來,他抱著她,覺得內心一片安寧。

「阿嵐。」他溫柔開口:「就這樣,不管我是喜歡你,還是隻是想獨佔你,就這樣,我們過一輩子。」

蔚嵐沒有說話,她給他靜靜抱著,默不作聲。

從那天開始,除非有必要,桓衡每天都呆在這個小屋子裡,他把所有的公務都搬到了這裡來,每天都在陪著她。蔚嵐很平靜,一貫從容的姿態,只是卻彷彿是懲罰他一般,當他不存在。

一天,兩天。

時日久了,桓衡就開始焦躁。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求個什麼,明明以為只要她在這裡,就可以不在意了。可是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她在他身邊了,他又想求得更多。

他要的是那個會對他笑,會和他說話,會看著他的阿嵐。

不是現在這個……

不是目前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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