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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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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謝子臣開口,蔚嵐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片刻後,她苦笑出聲來:「我已經好多年沒有聽過別人這麼叫我了。」

謝子臣沒說話,他將酒倒入口中,沙啞了聲音:「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有資格問我這句話?」蔚嵐嘲諷出聲,謝子臣微微一頓,而後便笑了:「你在埋怨我?」

不等蔚嵐開口,謝子臣猛地提高了聲音,怒道:「你有什麼資格埋怨我?你瞞著我,猜忌我,懷疑我,你又有何資格埋怨我?該埋怨的也是我,一顆真心掛在你這樣的人身上!」

「我這樣的人?」蔚嵐低笑出聲來,仰頭看他:「我怎麼樣了?謝子臣,你倒是說清楚,我到底怎麼樣了?」

「你以為我是怪你瞞著我?謝子臣,你未免太小看我。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能理解,我不滿的是,你口口聲聲說,要互相信任,卻從未信任我。謝子臣,你以為我是為什麼同你在一起?」

蔚嵐注視著他,語氣裡有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憤怒,她一向不大把這些事情放在心上,她原本也是以為,這件事她不過是芥蒂,然而等開了口,卻有了自己都未曾發現的失態。

「因你美貌?因你聰明?子臣,我曾是這樣的人,可是當我從北方回來,我答應你那一分鐘,我看重的就不是這些,我看重的是你的真心。」

「我難道沒有嗎?」謝子臣皺起眉頭來,蔚嵐卻是笑了:「我要的真心,不是你喜歡我就夠了,而是全心全意,信任我,陪伴我,愛我。你告訴我你給我的是這樣的真心,我接受了,可如今卻發現,謝子臣,其實你與其他人,也並沒有太大的不同。」

「蔚嵐,」謝子臣不由得笑了:「你同我要這樣的真心,那你又有嗎?又給我嗎?」

「我現在給不來了你,」蔚嵐開口,卻是道:「但我沒有騙你。我不夠喜歡你,我在學著喜歡你,這些話,我沒有同你說過嗎?」

謝子臣沒說話,過了許久,他笑出聲來。

「蔚嵐,」他聲音沙啞:「你也不過,就是仗著我喜歡你罷了。」

蔚嵐沒有開口,她倒了一杯酒,將酒一飲而盡。

「我知道你覺得不公平,」蔚嵐低啞出聲:「你要走,我不攔你。你可以等什麼時候,我有了你想要的公平,我能像你以為你愛我一樣愛你,那時候,我來追求你。我想,你大概不會如此不開心。」

「你什麼意思?」謝子臣捏緊了拳頭,蔚嵐轉頭看向窗外,她心裡悶得發慌,有些酸楚,有些委屈,又有些憤怒。

她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情緒,軟弱得讓她自己覺得厭惡。她看著窗外繁茂的綠葉,察覺夏日的來到,慢慢道:「我的意思,既然你覺得不公平,我也給不了你這份公平,我們不如就此算了,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聽到這話,謝子臣站起身來,捏緊拳頭,狠狠看著她:「你再說一遍?」

蔚嵐強撐著自己,沙啞著重複:「我們算……」

話沒說完,對方就猛地將她壓到地上,一口咬了上來,他顧及著她的傷勢,雙手壓著她的手,雙腿將她夾在身下,懸在她上方,低頭在她唇上又舔又咬。

蔚嵐一時來了氣性,抬腳就踹,謝子臣用一隻腳橫壓過她的腿。

她畢竟才大病初癒,沒什麼精力,被他又吸又舔,一會兒就軟了下來,謝子臣吮得她唇都紅腫起來,這才抬起頭來,喘著粗氣道:「你再說一遍?」

蔚嵐低喘著,眼裡帶著盈盈水光,頭髮散在周邊,蒼白的面色上浮現著潮紅。她冷眼看著他,卻因眼裡瀲灩的波光軟化了不少。謝子臣看著她的模樣,忍不住嚥了一下口水,心裡突然就沒什麼氣了,他本來也知道她沒多少喜歡他,本來也是打算搶過來的人,又要指望她現在就給他真心,他不做這種不現實的夢。

可是一想到這人說分手就分手,沒有半分留戀的樣子,他心裡不免又有些惱怒,低頭又去親吻她的耳垂,聽她低低喘著,他壓著她的手不由得鬆下來,軟了口氣道:「你都能當大梁國的丞相,這大梁是個小國吧?」

聽到謝子臣嘲諷大梁,蔚嵐怒笑出聲來:「比大楚大多了!」

謝子臣低笑出聲來,聲音如沙礫滑過絲綢,讓人心頭癢癢,蔚嵐尋準了機會,猛地翻過身來,抽出謝子臣的褲腰帶就捆在了謝子臣的手上,謝子臣本打算反擊,突然聽到蔚嵐因疼痛產生的吸氣聲,不由得皺眉道:「你注意點。」

蔚嵐懶得理他,直接將繩子的另一端綁到了桌腿上,而後坐在謝子臣身上,喘著粗氣。謝子臣也失了玩鬧的心思,仍由她綁著,催促到:「回去躺著,你還有傷在身上。」

蔚嵐沒說話,這一個動作已經耗光她全部力氣,她閉眼歇息了一會兒,消除了心裡的雜念,終於抬起手來,為謝子臣解開了繩子,而後站起身來,打算回床上。

謝子臣甩開了拴在自己手上的身子,從她身後過去,將她打橫抱回床上。蔚嵐趴在床上,他給她蓋上被子,她把頭埋在枕頭裡,第一次覺得廷杖是這麼尷尬的事情。

謝子臣知道她是自尊心受損了,沉默了片刻後,終於道:「知道丟人了,就做事謹慎點,別被廷杖了。」

蔚嵐低低應了一聲,謝子臣看著埋在枕頭裡的人,不由得笑了,將她的枕頭拉開,讓她別悶在裡面,柔和了聲音,詢問道:「你叫什麼?」

「蔚嵐。」

「哪個蔚,哪個嵐?」

「匪我伊蔚的蔚,山嵐的嵐。」

「幾歲了?」

謝子臣聽著蔚嵐悶悶的聲音,一時竟覺得這個人像個孩子似的,不由得柔和了聲音,蔚嵐卻是反問:「你叫什麼?幾歲了?」

他向來知道這個人感情上是不能失了半分的性子,便主動道:「我就是謝子臣,活到了三十六歲,然後被人殺了,醒來後,就回到了自己十二歲。」

「原來你年齡這麼大?」蔚嵐皺起眉頭,謝子臣心裡咯噔了一下,不由得有些緊張:「你到底幾歲?」

「我死的時候,二十九。」蔚嵐嘆息了一聲:「那時候我已經是大梁的丞相,大梁那些年風雨飄搖,我與老師清理朝堂,輔佐幼帝,改革稅制兵制,我離開那年,正是大梁將要興起之時。我本打算在修生養民三年,就舉兵北伐。」

說著,蔚嵐有些遺憾,謝子臣靜靜聽著,點了點頭。他當上攝政王時,大楚方才剛剛平定亂局,他一路鬥過了太子,輔佐了蘇城,鬥過了桓衡,又被蘇城猜忌,而後搞死了蘇城。

如果說蔚嵐的官路,是一條為國為民拋灑熱血的鬥爭,那他的官路,就是一條充滿陰謀詭計為了權利互相廝殺的黨爭。

兩人都懷了坦白的心思,慢慢說起自己的前塵,蔚嵐從她幼年開始,如何成為蔚家少家主,如何在家族鬥爭中失敗被派往北方,如何東山再起回到盛京,一路坐到大理寺卿,而後查辦言家,得到皇帝信任,隨同老師推動變法,卻被保守黨一網打盡,她的師友都被掛在城樓上暴屍十日時,她如何跪在敵人的腳下尊稱對方為老師。她隱忍不發,她謀定後動,憑藉著超凡的能力,在朝中立足,而後黨羽壯大,她輔佐幼帝登基,借變法為由,肅清朝堂,變法推行四年,百姓獲利,四海昇平,北方不敢來犯,而她改革軍制,只等揮軍北上。

「可從來沒想過,我這樣的人,居然會死在一條毒蛇口裡。」蔚嵐苦笑了一下:「時也,命也。」

聽到這話,謝子臣不免笑了。他握著她的手,溫柔道:「我倒是覺得,這是上天要你來到這個世間,與我在一起。」

蔚嵐沒說話,片刻後,她抬眼看他,他容貌俊朗雋美,眉目間帶著疏朗之意,蔚嵐側了側身,將臉埋在他手心裡,卻是問:「不生氣了?」

「生氣,」謝子臣嘆了口氣:「可我也不是什麼小孩子,不會為了生氣誤了大局。」

他將她的頭髮挽到她耳後,有些無奈道:「以後那種氣話別隨便亂說了,這種話說了,是會傷人心的。」

「我不是說氣話。」蔚嵐抬眼看他:「我從來不說氣話。我給不了這份感情上的公平,你若求公平,那麼我不耽誤你。」

謝子臣瞧著她,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你說這個人,明明知道這種話傷人,他又不是不明白,可她卻還是要坦坦蕩蕩說清楚。

「你這樣說,我若走了,你不難過?」

「難過,」蔚嵐也不掩飾,直接道:「可我不能騙你。我要什麼,能給你什麼,我都得說清楚。」

面對這麼坦蕩的人,謝子臣一時也說不出來話了。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頭,嘆息道:「放心吧,我不會走的。」

「不覺得不公平?」蔚嵐有些疑惑,謝子臣笑了笑:「感情裡總要有一方吃點虧,別一輩子讓我吃虧就好了。」

謝子臣的話讓蔚嵐愣了愣,也不知道是怎麼的,她總覺得自己是要寵著對方,卻在不經意之間突然發現,似乎兩個人的感情裡,這個人才是始終寵愛著她的那一個。

她看著他好看的眼睛,那眼睛如一汪清泉,春風拂過,卷花色紛飛。她垂下眼眸,握住他的手,慢慢出聲:「謝謝你。」

她知道自己算不上個良人,也知道自己在感情這件事上,小氣太多了。可是她想,總有一天,她會回報這個人這份感情。

「阿嵐,」他溫柔出聲:「該說的,我都告訴你了,至此之後,我們也沒有什麼隱瞞,那麼日後你可不可以,多信任我一些了?」

蔚嵐抿了抿唇:「我不騙你,我如今不能完全信你,可終有一日,」她抬頭看他:「我會把心交給你。」

「好,」謝子臣不由自主揚起嘴角:「我等你。」

他從來,都擅長等待。

兩人隨意閒聊了一會兒,謝子臣同她說了一下朝堂上的狀況,蘇城不出謝子臣所料威脅了他,一連參了十一位太子這邊的大臣。刑部大理寺都是蘇城這邊的人,這些大臣若真的下了獄,太子不免傷筋動骨一番。

「那你打算怎麼辦?」蔚嵐皺起眉頭:「將言瀾交出去?」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謝子臣給她挪了挪枕頭,讓她趴得舒服點:「我還交言瀾出去,是不想要夫人了。」

蔚嵐聽到這話,心裡有幾分高興,面上卻還是板著臉道:「婚事還沒定下來,你矜持點!」

然而謝子臣卻將關注點放在了另一個方向,笑著道:「我叫你夫人,你不惱怒?」

「惱!」蔚嵐故意露出惡狠狠的表情:「不如你我綜合一下,我委屈一下當你妻子,但是我要當家作主!」

聽著這話,謝子臣心裡早已是笑得不行,面上卻還是板著臉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蔚嵐奮力撐起自己,用手抬起謝子臣的下巴,露出調戲的笑容道:「來,叫聲妻主,乖。」

謝子臣快笑出聲來,卻還是強撐住自己,將她捏著自己下巴的手拉開,扶著她躺下來,淡道:「都傷成這樣了,就別裝風流了。」

爬都爬不起來了,就別裝逼了。

蔚嵐悶悶爬著,有些不開心了。謝子臣繼續同她道:「你既然下定決心要給永昌侯翻案。那就翻吧。」

「不怕蘇城報復了?」

「那大家魚死網破吧,太子三殿下鬥倒了,咱們扶持個新的。」

謝子臣說得輕鬆,蔚嵐想了想,卻是握住了謝子臣的手,低聲道:「我不是沒把握的。」

「我知道。」謝子臣溫柔出聲:「我如今會派人看好鎮國公,只要鎮國公不倒,太子倒不了。」

「我已經修書給桓衡,」蔚嵐垂下眼眸:「在等他回覆,若是他應下來,哪怕鎮國公倒了,我們也沒事。」

聽到蔚嵐提這個人,謝子臣多少是有些不舒服的。

「等此事過後,」謝子臣繼續道:「府兵變法一事要提上日程。」

桓衡勢力太大,終究是個隱患。如果此次桓衡幫太子,除了蔚嵐的面子,必然是要太子許他什麼的。

蔚嵐點點頭,想了想,又讓人上紙筆來,追加了一封信,將自己的弟弟魏熊跟著信一起打包到了北方。

「魏熊?」謝子臣皺了皺眉頭:「他還小吧?」

「你別小看他,」蔚嵐笑起來:「這小子,鬼著呢。」

兩人商量了一陣子,謝子臣見蔚嵐乏了,便讓她睡下,自己去做正事了。蔚嵐睡了一個下午,等醒過來時已是夜裡,她睜開眼睛,便看見魏華坐在她面前。

魏華和平日不一樣,他穿了一身男裝,也抹去了平日的脂粉,身材高大,雌雄莫辨的面容上,英氣十足,與蔚嵐站在一起,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卻很是容易就辨認出男女來。

蔚嵐看著他這樣坐在屋裡,便明瞭了他的意思。蔚嵐撐著自己起身,讓染墨給她墊了墊子,斜倚在床上,俊美的眉目間有些苦澀:「哥哥今日來,是打算同阿嵐要什麼呢?」

「我聽聞,你要送魏熊去北方。」魏華開口,沒有遮掩自己本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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