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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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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歲漸長之後,魏華其實已經不大敢站在蔚嵐身邊了,因為兩人一對比,陰陽便會凸顯出來。這件事全家人都在憂慮,便就是蔚嵐也有些無奈。聽見魏華的話,蔚嵐點了點頭:「的確。」

「我想去北方。」

魏華果斷開口,蔚嵐微微一愣,隨後道:「為何如此想?」

「阿嵐,年少時候我就很軟弱,我不傻,所以我知道府裡是什麼局勢,可我不知道怎麼辦。我是很喜歡女裝,可也只是因為它漂亮,但並不代表,我內心就如女子一般。」

「我一直想保護你,保護家人,可我做不到,年少時候,我每每想到未來,就慌張得只想哭。而你不一樣,從七歲那年,你就勤練武藝,努力讀書,我瞧著你,就想著,當一個哥哥,我不能輸給你。可我總是贏不了你,於是我一直跟隨在你身後。」

「十二歲那年,你北赴邊疆,留下一封書信。我看著你的書信,哭了一晚上,那天晚上我就在想,身為男兒身,我怎麼能如此懦弱無用?我做不了什麼,你想要世子的位置,你想要自由,我看得出來,那我讓給你。可是那一晚上,」魏華閉上眼睛,面上露出痛苦來:「那種軟弱無能的感覺,卻讓我始終銘記。你不在的時候,我勤練武藝,勤讀詩書。如今你要將阿熊送往邊疆,我護不住你,我至少可以護住阿熊。」

「哥哥……」蔚嵐斜倚在臥榻上,心中滿是酸澀。來到這個世界,若說有誰是她對不起的,那大概就是這位哥哥了。越瞭解他,就越覺得愧疚,蔚嵐撐起身子,赤腳走到跪坐在地上的魏華身前,沙啞道:「若你是想要回你的身份……」

「我不要,」魏華笑了,眼裡有些無奈:「你處的位置我看得清楚,我雖然不是庸才,可也絕面對不了這種局面。阿嵐,長信侯府的世子,還是隻能是你。」

「那你怎麼去邊疆?以長信侯府大小姐的身份?」蔚嵐沙啞出聲,魏華抿了抿唇,慢慢道:「長信侯府的大小姐死了,日後,我與長信侯府沒有關係,只是魏華。」

蔚嵐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捏緊了染墨的手,繼續道:「那林夏呢?」

「我自己會同她說。」

「哥哥,」蔚嵐終於出聲:「這個世子的位置,我還給你。」

如果長信侯府有個人應該重頭開始,離開這個地方,那也不該是魏華。然而魏華卻是笑了笑,有些無奈道:「阿嵐,我是你哥哥。」

是哥哥,本來就該多為你做點什麼。

可這麼多年,他什麼都做不了,反而要依靠這個妹妹,撐起這個侯府。蔚嵐也不知道怎麼的,眼睛有些酸澀,魏華瞧著她,突然行了個大禮,慢慢道:「明日魏華將護送魏公子離京,至此山高水長,就此拜別。還望世子日後多加保重,願他日歸京,能見世子平步青雲,位極人臣。」

說著,魏華廣袖一展,深深叩首,而後便站起身來,果斷轉身。

蔚嵐看著那人的背影,忍不住叫出聲來:「哥哥!」

魏華頓住步子,蔚嵐放開染墨扶著她的手,廣袖展開,顫抖著身子,慢慢跪了下來,左手壓著右手放在額前,給魏華行了個大禮。

「蔚嵐欠君,此生難償。願君此去,一展宏圖,平平、安安。」

說著,蔚嵐叩首,卻是沒再起來。魏華沒有回頭,沙啞著低低應了一聲,便大步離開。

蔚嵐跪在屋中,好半天,沒有起身。

魏華走出去沒幾步,就看到等在那裡的林夏。林夏還有些發愣,魏華走到她面前,看見她站在自己身前,一言不發。

「有什麼想和我說的嗎?」魏華開口來,林夏沒說話,好半天,卻是沙啞開口:「我看中了城東張家的宅子,已經和他們商量好價錢,很快我就能盤下來。」

很快,我們就能成親了。

魏華聽出她的意思,卻是道:「對不起……」

「你知道戰場上每年要死多少人嗎?」林夏垂下眼眸,看著他白皙的手。他握著劍,骨節分明。以前她總笑他娘氣,他就拿著團扇遮著自己臉和她打趣。但等他換上男裝拿起劍,她突然覺得,那樣娘氣的魏華,也沒什麼不好的。她是太醫署首屈一指的太醫了,她能養得起他,有蔚嵐護著,他一輩子,也可以安安穩穩的過了。

去戰場做什麼呢?

如果去了,回不來了呢?

「我知道。」魏華溫柔開口:「我不會有事的。」

林夏吸了吸鼻子,卻是道:「阿華,做這個決定的時候,你想過我嗎?」

「想過的。」魏華看她眼淚落下來,抬手抹開她的眼淚,他溫柔道:「就是因為想到你,我才不想這樣一輩子下去。」

林夏愣了愣,她抬頭呆呆看著他,魏華眼裡有著苦澀,他溫柔道:「阿夏,我也想給你買宅子,也想保護,你也娶你。」

「可我不需要……」林夏眼淚滾滾落下來:「我就想要你好好的,你去那個地方,萬一你沒能回來,你有沒有想過,我該怎麼辦?」

「如我真的沒能回來,」魏華苦笑起來:「那你另外找個人嫁了吧。」

「魏華!」

林夏一巴掌扇在他臉上,魏華被她將臉扇得側了過去,他垂著眼眸,一言不發。

林夏也不知該說什麼了,她攔不住他,他骨子裡這樣驕傲的性子,哪裡容得下自己一輩子窩在女人後面?

好半天,她閉上眼睛,捏緊了拳頭:「你去吧。」

她咬緊牙關:「你就上戰場去,我不會等你。」

「阿夏,」魏華眼裡有了酸楚:「你別說氣話。」

「我不是氣話。」林夏睜開眼睛:「你做這個決定的時候沒有想過我,就不要指望我等著你。若我遇見了喜歡的人,我就會同他在一起。你且去吧!」

魏華沒有說話,好半天,他嘆息出聲,將林夏攬進懷裡,溫柔道:「長信侯府我交給你,你幫我看著些。等他年我立了軍功,就回來娶你。」

林夏不說話,咬緊牙關,眼淚大顆大顆落下來。

魏華不敢再抱了,他怕再看著這個人的眼淚,就離不開了。他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溫柔說了句:「阿夏,我愛你的。」

說完,他便果斷放了手,提著劍往外離去。

林夏淚眼模糊看著那高大的身影,仿若高山松柏,出鞘利刃。她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

「魏華,王八蛋!你個王八蛋!」她站在他身後嘶吼出聲:「我不會管你魏家,我不會等你,你要不活著回來,我便立刻改嫁!」

魏華沒有回頭,他紅著眼睛,一步一步走出去。走到門前,魏熊站在馬前,有些憂慮道:「哥哥,其實我不需要……」

「走吧。」魏華翻身上馬,而後率先打馬而去。林夏見再也看不到人了,忍不住跪倒在地,痛哭出聲來。

蔚嵐聽著外面林夏的哭聲,遲遲不敢起身。

「世子,」染墨不由得沙啞了聲音:「大公子會好好的。」

她知道,他會好好的。

可是她卻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這些年走的每一步,都是靠著別人,多大的犧牲。

她心中酸澀不已,可她習慣了隱藏,習慣了剋制,到了想要流淚的時候,卻是一滴也無法落下。

她閉上眼睛,嘆息出聲。染墨扶著她起身,蔚嵐回了床上爬著,一言不發。

蔚嵐養傷的時候,太子和蘇城兩邊鬥法鬥了個天昏地暗。蔚嵐讓人將永昌侯的故事寫成了話本子,四處流傳,還買通了戲班,到處唱演。而後又讓言瀾親自到順天府,在眾人目睹下擊鼓鳴冤。

一時間,永昌侯的案子在民間沸沸揚揚,蘇城等人拼了命讓刑部大理寺的人銷燬證據,然而眾人迫於輿論壓力,也不能做得太過。謝子臣一手查辦此案,直接將張程和陳鶴聲等人下獄,蘇城暗中找了謝子臣,先恐嚇後利誘,謝子臣巍然不動,蘇城乾脆派了殺手,一波波來。

謝子臣怕連累蔚嵐,便搬回了謝府,無時無刻不在的殺手讓謝子臣頭疼,猜出蘇城大概是個心狠手辣的,還要讓蔚嵐等人派人去護著其太子這邊的官員。蘇城暗中下不了手,明面上抓了太子這邊的把柄,連著下獄十一名官員。

一時之間,朝廷人心惶惶,連太子都有些扛不住,來找謝子臣道:「子臣,我們不若就此罷手吧。此時刑部和大理寺無人,張大人們都在裡面……」

謝子臣茗了口茶,淡道:「他們是冤枉的嗎?」

太子微微一愣,隨後道:「雖然不是冤枉,但是也不能在這時候出事,我手裡如今人也不多,也要等日後我們將他們換下來。」

太子想的和謝子臣想的差不多。太子這邊的人,大多都有把柄,雖然都不是什麼重要人物,但是多了終究是有影響,傷筋動骨。謝子臣的意思,本來也是自己這邊找到合適的人,慢慢把這批人換下來。

結果此次為了言瀾這個案子,雖然拿下了張程和陳鶴聲,但他們這邊也好不了多少。雙方不如就此作罷,也是好事。

可如今謝子臣既然動了手,就不會收手,便道:「如今陛下時日不多,我們沒時間磨了。」

「父皇時日不多?」太子愣了愣,謝子臣點頭道:「宮裡的訊息說,陛下身子不大行了,我擔憂陛下隨時可能去,要趁陛下在的時候,逼著三殿下出手才是。我怕真等到宮變時,三殿下突然亮了底牌,我們才是回天乏術。」

聽了這話,太子點點頭。這些年太子已經知道謝子臣料事如神,對他的話沒有絲毫懷疑。謝子臣同太子說了些這些後,讓人同徐福打了聲招呼,給皇帝的藥稍微緩一緩,要讓所有人察覺皇帝身體不好才是。這樣他才有讓太子這邊引戰的理由。

而另一邊,蘇城坐在府中,周邊全是自己的謀士幕僚,張盛跪在地上,陰狠道:「殿下,我父親入獄這並不是大事,然而殿下難道不覺得,這些年太子位置越發穩固,殿下已經不佔優勢了嗎?」

蘇城玩弄著茶杯,面上表情陰晴不定,聽著張盛繼續道:「殿下依仗的是丞相和陛下的寵愛,而太子卻是嫡出,身後還有在朝中盤根錯節的鎮國公。魏世子雖然代表著桓衡的意思,但她到底是不是心繫殿下,這一點難以預料。如今殿下在朝堂中勢力還算有優勢,太子那邊的人我們也已安插好,陛下聖體欠安,此事已是動手最好時機,難道殿下真的要等到太子一步一步蠶食殿下手中勢力後,殿下忍無可忍,再動手嗎?」

「那你想讓本王怎麼辦?」蘇城微笑開口,目光陰冷。張盛被那毒蛇一樣的目光盯著,咬緊牙關,卻是道:「殺鎮國公,迎陛下歸天,嫁禍太子。」

蘇城沒說話,在場人聽得這樣的話,都不由得挺直了腰背。其中一個全身黑袍、帶著銀質面具的男子捏緊了拳頭,隱藏在暗中,屏住呼吸。

「張盛,」蘇城幽幽開口:「這種話你都敢說,是想救自己父親想瘋了吧?」

「家父是小事,」張盛明白蘇城是被他說動了,不然以他的脾氣,早就讓人把自己扔出去了。他越發冷靜,語速極快道:「殿下若是不信,讓臣親手殺了家父都沒關係。臣只是怕殿下失了最佳時機,如今我們本就在優勢,若繼續等待,以謝子臣的手段,朝堂正面衝突,怕是要失了先機。」

蘇城沒說話,他靜靜想著,許久後,他突然笑出聲來。

「是了。」他冷聲道:「這個謝子臣,該死了。」

「張盛,」蘇城溫柔道:「你覺得,要如何才能讓謝子臣死呢?」

「魏世子與謝子臣私交甚密,殿下不若以此作為試驗,」張盛果斷道:「陷害謝子臣一事,應讓魏世子獻策出手才好。」

「那,若魏世子將我們的計劃洩漏了呢?」

「殿下,如此重要的事,怎能真的全靠魏世子,」張盛抬起頭來,看向坐在暗處的黑衣人,恭敬道:「此事關鍵,還要看這位大人才是。魏世子身後站著桓衡,此事不過只是試一試魏世子的態度罷了。若魏世子站在謝子臣那邊,那待事成之後,絕不能留。若魏世子站在殿下這邊,那殿下便將魏世子當做寵臣,亦不是不可。」

張盛說完,目光灼灼看向那黑衣人,等著黑衣人的答案。黑衣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中露出狠意,彷彿是下了什麼決定,終於道:「好。」

「此事全權交給我,」那黑衣人朝著蘇城舉杯:「事成之後,望殿下不要忘記臣的功勞。」

「這是自然。」蘇城微微一笑,舉杯示意。

殿中眾人舉杯,酒飲入喉,濺出一片殺意。

雙方商量著各自的謀劃,蔚嵐則在家中,飲了小酒後,躺在躺椅上小睡。謝子臣得空來了侯府,走進院子裡,便看見她彎在榻上沉沉睡著,青絲落到地面,月光在她身上流淌。他放輕了腳步,走到她邊上,給她輕輕蓋了一層被子。

蔚嵐睜開眼睛,看見那人面容落入眼中。

他們有一個多月沒見了,蔚嵐這一次養傷養得久,謝子臣怕波及她,一直沒來找她。她也不知道是怎麼,看著這人突然出現,就感覺像在做夢一樣。

她伸出手,放在他的臉上,慢慢出聲來:「瘦了。」

謝子臣抬手覆在她的手上,感覺內心一片安寧。他笑彎了眼,溫和道:「想你想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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