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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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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太清楚知道了,她不需要提出來,左相這個位置,這朝中最高的位置,在他心裡,早就是為她留著的。

只要她一直像現在一樣,忠誠於他,不忤逆他。

蘇城靜靜看著她,心中最想要的那個條件,卻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蔚嵐並不著急,她恭敬跪著,片刻後,蘇城道:「起來吧,我們先下一局棋再說。」

蔚嵐求之不得,她巴不得蘇城多拖一點時間,起身應道:「是。」

蘇城帶著她來到桌前,他拿了白子,坐到棋桌對面,淡道:「你先行。」

「臣謝過陛下。」

蔚嵐坐到蘇城對面,將手中摺扇放到一旁,然後拿出棋子,放到三三的位置。

蘇城隨意落了子,淡道:「我記得當年第一次見魏世子,其實很討厭世子。那時候世子像一隻孔雀,驕傲神氣得讓人心煩。」

蔚嵐笑了笑,蒼白麵色上帶了少有的軟和。蘇城忍不住抬頭看了她一眼,將這溫柔的神色記在心裡,蔚嵐慢慢落了子,笑著道:「可那時候,阿嵐是真心喜愛殿下。」

「喜愛什麼?」蘇城面色不動,房間裡是此起彼伏落子之聲,蔚嵐抬眼看了一眼蘇城,那明亮的眼裡全是調笑:「喜愛殿下長得美啊。」

「若說美貌,我又怎比得過阿嵐和謝子臣?」

「陛下太過自謙了,牡丹芳蘭,自有顏色,」蔚嵐放鬆自己,溫和聲道:「陛下有傾國之色,與子臣並非一種美貌。」

「蔚嵐,」聽到這樣的話,蘇城不由得笑了:「如今這世上,怕也只有你敢同我這麼說話了。」

「這一生,」蔚嵐將棋子落在棋盤上,淡道:「我與陛下,大概也是這樣說話了,還望陛下見諒才好。」

蘇城沒有應聲,蔚嵐也不慌張,許久後,蘇城慢慢開口:「若是如此,也是極好的。」

說著,蘇城悄悄抬眼看了對方一眼。她在燈火下面容蒼白,卻那麼從容溫和,讓人覺得倍加溫暖安寧。

她捻起棋子,皺著眉頭,一眼不發將棋子落了下去。

蔚嵐和蘇城下著棋的時候,天九走進了地牢之中,地牢裡沒幾個人,天九端了酒進來,同他們喝酒暢飲,一行人不疑有詐,將酒喝下去沒有片刻,便橫七豎八到了一地,天九果斷上前給謝子臣解開繩索,謝子臣早就沒有了力道,繩索剛解開就砸在天九身上。天九將謝子臣抗在身上就往外衝,謝子臣迷迷糊糊清醒過來,艱難道:「天九?」

「主子,是我。」

天九快速奔出地牢,朝著和梅美人約定好的方向去。

梅美人是當年謝子臣獻給聖上的美人之一,如今在後宮中位置極高。

「你這是做什麼?」

謝子臣被冷風一吹,意識清楚了許多,天九警惕看著四周,揹著謝子臣往外,恭敬答道:「魏世子讓我們今夜將公子帶出城去。」

「為何?是有什麼變故嗎?」

謝子臣心中不由得警惕起來。他與蔚嵐早已有了自己的默契,就像當初不需要蔚嵐說,他也配合蔚嵐,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中了蘇城的圈套,被蘇城扣押。他想,蔚嵐必然明白自己的意思,他們將太子送出城,出城之前,謝子臣就通知了王凝,蔚嵐通知了桓衡,只要太子在,蘇城如此扣押大臣,日後就是他謀逆的證據。

而在王凝桓衡來之前,蔚嵐想辦法將朝廷安插的都是他們兩人的人手,等太子回來後,蔚嵐將玉璽主動交出,她和自己就是首功,太子無論如何也會給他們一個高位,加上朝堂中安排好的人,不出三年,他們便會穩坐高位。到時候,若是太子仁德,那他們就好生輔佐。若太子不順,那他們羽翼豐滿,就聯手另立明君。

如今他受的所有的苦,都會在太子進城後成為他的功績,蔚嵐此刻冒這樣大的險救他出去,是圖什麼?

謝子臣想不明白,天九卻是看得通透,直接道:「世子不忍公子再受苦了。」

謝子臣愣了愣,隨後便明白了蔚嵐的意思,心中一時又是惱怒,又有些甜蜜,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憋了半天,紅著臉說了句:「胡鬧!」

說著,天九就將他送到了梅美人所在的地方,見四周無人,悄無聲息衝了過去,將謝子臣往轎子裡一拋後,趕忙換了裝,跟在梅美人轎攆後面。而這時候,染墨也趕了過來,招呼道:「沒事吧?走吧!」

「你怎麼在這裡?」謝子臣聽到染墨的聲音,趕忙捲起簾子,虛弱道:「你們到底是怎麼謀劃的,你家世子呢?」

「謝公子你別操心,」染墨歡快道:「我家世子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她去拖住陛下了,我們帶你出城。」

「等等!」謝子臣明顯感到周邊還有人,直接道:「還有誰,出來?」

「公子莫怕,」一個聲音從樹上傳來,恭敬道:「我等是魏世子的暗衛。」

聽到這話,謝子臣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不由得變了臉色,確認道:「蔚嵐把所有暗衛都派過來,她一個人去拖住蘇城,給你們製造救我的時間?!」

「謝公子你別磨嘰了,趕緊走吧!」染墨有些不滿道;「你再囉嗦,我就要動手了。」

「蠢貨!」謝子臣怒喝出聲:「趕緊將我送回去,你家……」

話沒說完,染墨直接一掌劈了過去,謝子臣本來就經歷了多日酷刑,連走路都艱難,這麼一巴掌下去,當場就打暈了過去。染墨甩了甩手,直接道:「世子說,他話多打暈帶走就是。」

天九皺了皺眉,有些不滿,但也不好喝染墨再糾纏,一行人匆匆出宮。

天九們一路往御膳房去的時候,蔚嵐和蘇城棋局開了三分之一,蔚嵐棋風平穩,蘇城棋風凌厲,兩人膠著在一起,蘇城卻沒有半點不耐,慢慢道:「探子同我說,王家王凝的軍隊往盛京趕過來了。」

「陛下無需擔憂,」蔚嵐面色淡然道:「桓家的軍隊也趕過來了。」

「阿嵐是真心幫我嗎?」

「自然是真心。」

蘇城面色不改,他垂下眼眸,淡道:「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卻一直不敢信阿嵐,阿嵐會怪我嗎?」

「我說過,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蔚嵐落下一顆棋子,包死了蘇城的去路,她一顆一顆提子,緩慢道:「陛下不信在下,不是一年兩年的事,蔚嵐習慣了。」

「你埋怨我嗎?」

「臣不敢。」

「是不敢,還是沒有?」

蘇城追問,蔚嵐沒有說話,蘇城靜靜注視著她,竟是不再落子,等了一會兒,蔚嵐抬頭看他,從他目光中看出堅決的味道來,似乎她不回答,他就不會再落子了。

蔚嵐抿了抿唇,終於道:「其實那年將殿下從大殿抱出來,殿下靠著我的時候,我以為,殿下是信我的。」

這話說得蘇城心上酸了酸,明明蔚嵐什麼都沒做,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卻覺得彷彿是有天大的委屈,從這個人身上溢了出來。

蔚嵐扭過頭去,看著一旁的燭火,淡道:「不過也沒什麼,傻過一次,會錯了陛下的意思,便不會再傻了。我當陛下是君主,那陛下怎麼想,也與蔚嵐無關。蔚嵐只要盡忠就好……」

「阿嵐!」蘇城忍不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他不想看她這副模樣,也不想聽她這樣說話,他不想當她的君主,不想只要她的忠誠。

他張了張口,想許諾她許多。

他多想說,阿嵐,你看著我,就像當年一樣。

阿嵐,不要當我是你的陛下,你就當我是蘇城,像當年一樣,保護我,陪伴我。

像桓衡一樣。

像謝子臣一樣。

他握著她的手,滿腹委屈,蔚嵐轉過頭來,皺了皺眉頭,有些疑惑:「陛下?」

「阿嵐,」他張了張口,終於找回聲音,卻是道:「我們重頭開始吧?」

蔚嵐愣了愣,蘇城卻似乎是找到了一個法子,他像一個少年人一樣,單膝跪在她的身前,仰頭看著她,急切道:「阿嵐,我們重新認識,重新相遇,這一次我,我絕不會讓你再傷心了。」

「阿嵐,我會珍惜你,我會信任你,」蘇城越說越激動,握著她的手,焦急道:「阿嵐,你不是我的臣子,我也不是陛下,你忘了謝子臣,我們重新來過。這一次……我不會再讓謝子臣捷足先登了。」

明明當年是她將桃花遞給他,明明那時候謝子臣不願意接受這份感情。如果當年他接受了,如果當年他沒有那麼討厭那個少年,反而是將桃花握在手裡,珍惜她,陪伴她,那如今她身邊這個位置……應該是他,蘇城。

有什麼在腦海中豁然開朗,蔚嵐皺了皺眉頭,想要拒絕,卻又不敢出聲。她穩住情緒,垂下眼眸道:「陛下,您先起來。您如今是陛下,這不成體統。」

「不,我不是陛下!」蘇城急促開口:「阿嵐,我只是蘇城。你不要把我當陛下。我知道我讓你受了很多委屈,可不會了,我保證,以後我都不會這樣對你!」

「陛下,」蔚嵐穩住情緒,淡道:「我們先把這局棋下完吧。」

「阿嵐……」

「陛下!」外面突然傳來汪國良的聲音,蔚嵐和蘇城同時抬頭,便聽汪國良道:「陛下,方才張大人在宮門遇到有人行跡可疑……」

話沒說完,蔚嵐小扇猛地張開,一把將蘇城拉扯起來,一隻手將蘇城兩隻手握在身後,另一隻手用小扇上的利刃指著蘇城的脖頸。

這一切只在瞬息之間,蘇城最先反應過來,冷聲道:「阿嵐,你這是做什麼?」

「不好意思了,陛下。」蔚嵐冷淡出聲,挾持著蘇城,一步一步朝外面走去,同汪國良道:「讓開!」

「蔚嵐,你這是要造反嗎!」汪國良尖利出聲,蔚嵐面色不改,同眾人道:「想要蘇城的命,便給我讓開!」

「阿嵐,」蘇城心中全是憤怒,他壓著聲音,捏緊了拳頭:「為什麼?」

「陛下,」蔚嵐淡然出聲:「我並不想這樣。可謝子臣再在你手裡,我怕他撐不過去。」

「就為了他?」

蘇城提高了聲音,蔚嵐沒有回話,她時刻注視著四周,壓著蘇城走出去。

一旦走出大殿,四周空曠,劫持人質其實是很危險的。可她沒有辦法。張盛是個極其聰敏的人,雖然平日不常說話,但極擅觀察,如果染墨們一批人是在宮門口遇到張盛,必然過不去。

她劫持了蘇城,必須看著他們出城才能安心。

她點了蘇城的穴道,時刻警惕看著四周。蘇城面上一片冷靜,由著她劫持著他往宮門口走去,慢慢道:「蔚嵐,其實左相的位置,我本來就是打算留給你的。」

「我許諾你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沒騙你。」

「陛下或許沒有騙我,」蔚嵐低笑出聲:「可我卻不敢信陛下。」

「為什麼?」蘇城壓住自己的憤怒:「我何時又騙過你?」

「陛下沒有騙過蔚嵐,可是陛下這樣的人說的話,陛下自己信嗎?」

「可我是真的……」蘇城一時不知該如何說。

他多想說,他是真的,是真心的。

他這輩子或許真的做過這麼多壞事,害過這麼多,可唯獨對她,卻是真心的,想要將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

為什麼你不信呢?

為什麼你不明白呢?

巨大的悲傷湧上蘇城心頭,他感覺喉嚨裡似乎有什麼堵著。

士兵們圍著他們,蔚嵐謹慎,連續三次突襲,蔚嵐都抓著蘇城躲了過去,兩人彷彿是連體嬰一般,蔚嵐不肯鬆開他分毫,其中有一次冷箭差點射中蔚嵐,卻被蔚嵐用蘇城擋住。箭矢射落了蘇城的發冠,頭髮散披下來,看上去狼狽不已。

蔚嵐拽著他來到宮門,張盛和謝子臣們一批人僵持著。謝子臣被放在一堆瓜果裡,此刻張盛要查,卻被九叔死死攔住,兩方人馬對峙在一起,老遠看見蔚嵐們走來,九叔和染墨心裡都咯噔一下,蔚嵐將蘇城擋在她面前,冷聲道:「開門放人!」

所有人看了一眼兩邊,蔚嵐毫不猶豫一刀割在蘇城手臂上,鮮血飛濺出來,蘇城瞬間白了臉色,張盛驚叫出聲:「陛下!」

「開門放人!」蔚嵐冷聲開口,張盛面色陰晴不定,蔚嵐立刻抬手準備割第二道,張盛連忙道:「慢著!」

「不準開!」蘇城怒氣湧了上來:「給朕搜,裡面肯定是……」

話沒說完,蔚嵐就抬手卸了他的下巴,隨後看向張盛道:「張盛,你是打算讓蘇城今天死在這裡?我便實話告訴你吧,今日我就是要帶謝子臣出城,你們大可殺了我和謝子臣,然後我殺了蘇城。我倒想知道,蘇城沒有了,你們張家怎麼辦?」

「太子可還是好好軟禁在太子府呢。」蔚嵐冷笑出聲來:「沒了蘇城,你想朝中那些世家老臣會不會立刻擁立太子上位?到時候逼死了我和謝子臣的張家,你覺得太子會放過你們嗎?還是你們打算自立為王?」

「可張盛,你有這個本事嗎?好,我當你張家在盛京一手遮天,把王謝兩家當死人,順利登基,可我若死了,桓衡北方七十萬軍必定揮師南下,你這個皇帝,你當得起嗎?」

張盛面色陰晴不定,蔚嵐將利刃指在蘇城脖頸上,最後一次道:「我最後說一次,開門放人,否則……」

蘇城脖頸上見了血,張盛立刻道:「開城門!」

所有人看著張盛,蘇城也冷冷看著對方。張盛猶豫了片刻,終於是跪了下來,咬牙道:「陛下,您聖體要緊。」

城門緩緩開啟,染墨們立刻衝了出去,所有人不敢動彈,蔚嵐墊底,挾持著蘇城,一步一步往宮門外走去。

眼見著一個個走了出去,蔚嵐即將出宮,蘇城突然大叫了一聲!

蔚嵐下意識去拉蘇城,然而便就是這刻,明明已經被鎖死了穴位的蘇城卻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力氣,從袖中摸出一把短劍來,抬手就朝著蔚嵐刺了過去。蔚嵐立刻抬手鎖住蘇城的手,也就是這篇口,一把利刃從蘇城身前直直貫穿刺入了蔚嵐身體裡!

方才那一擊只是聲東擊西,真正致命的一劍竟然是在蘇城左手,為了不讓蔚嵐察覺,他居然利用身體的優勢,遮住了蔚嵐的視線,直接一劍貫穿了自己和蔚嵐!

張盛立刻反應過來,大聲道:「關門!關門!」

染墨們立刻便想要往裡衝,蔚嵐猛然抬頭,怒喝出聲道:「走!別回頭!」

鮮血從她身體裡流出來,蘇城一把劍劍拔了出來,抬手合上自己的下頜後,捂著傷口,指向蔚嵐。

蔚嵐用劍支撐這自己,捂著涓涓流血的傷口,動彈不得。

她抬眼看向蘇城,忍不住笑了。

「殿下,真狠。」

「我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蘇城喘息著,慢慢道:「尤其是,我愛著,又背叛了我的人。」

「哪怕我死,也要拖著她下地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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