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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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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嵐站在屏風後面,有些鬱悶摸了摸自己的胸。

大梁裡,女人的胸就像大楚男人的二兄弟,蔚嵐也曾是個波瀾壯闊的女人,此刻成為太平公主,不可謂不鬱悶。謝子臣這麼悠悠一句,她也不是聽不懂,瞬間就有些氣惱尷尬,感覺好像是謝子臣在嘲諷她不行一樣。

她揉了揉自己的胸,不斷暗示自己。

會長大的會長大的。

然後將束胸扔了,穿了件袍子,便慢悠悠走了出去。

她走出來後,謝子臣滿懷期待看了蔚嵐一眼,而後忍不住皺了皺眉頭:「為何還是束上了?」

蔚嵐:「……」

她的表情僵在了臉上,而後她艱難笑了笑道:「子臣今日來做什麼?」

「沒有事,就不能來了?」

謝子臣收了目光,似乎是有些遺憾,蔚嵐心裡又悲又喜,悲的是日後床上怕是無法一展雌風讓謝子臣失望了,喜的是胸如此之平,安全係數大概會高上許多。

她心裡的情緒也沒浮在臉上,每個月那幾天她都會有些心浮氣躁,所以會格外注重控制自己的情緒,盤腿坐了下來後,她給謝子臣煮茶,淡淡和謝子臣聊了一下朝中局勢。

以前這麼聊天謝子臣也沒覺得有什麼的,可今日謝子臣便有些芥蒂了,他並不是想來同蔚嵐說這些,她知道蔚嵐如今與他有了隔閡,這份隔閡他說不清楚是什麼,可他向來是個有問題解決問題的人,便一心想著把這個問題解決掉。如今蔚嵐與他說這些,他不由得有些煩躁,同她有一搭沒一搭說了許久後,終於道:「阿嵐,我今日並不想同你說這些。」

蔚嵐微微一愣,隨後便笑了,她端茶抿了一口,有些無奈道:「子臣,你我之間,從來都是你比我坦誠。」

從來都是他先開口,也從來都是他先做事。

她抬眼看著謝子臣,目光裡全是瞭然,而後道:「你想通我說清楚,那你打算從什麼地方開始說起?」

謝子臣沒說話,感情這事兒太亂了,不像公務,你總能找出一個源頭,抽出一根線條,感情這件事,就是一團亂麻纏繞在一起,你知道在那裡,卻是說不出個所以然。

他憋了憋,一時竟不知道怎麼開口,感覺似乎有無數東西隔閡在他們兩人之間,蔚嵐看明白他的笨拙,嘆了口氣道:「你開不了口,便我來吧。你知道我在難過什麼嗎?」

「不知道。」

謝子臣果斷開口,他隱隱約約是觸及一些的,可他知道這絕不是全部,蔚嵐是將心思藏得這樣深的人,蘇城對她固然有感情,但絕比不上桓衡。可她會抱著蘇城如此痛哭,不可能僅僅只是因為蘇城的死。

「子臣,你有沒有想象過,你曾經滿腔豪情抱負,甚至於你差點實現了自己畢生理想的時候突然死去,然後來到一個性別點到的國家。你一到這裡來,所有人就開始教你繡花、三從四德,告訴你你的命運被別人主宰,你的人生最大的理想,就是嫁一個好男人。你拼了命努力,想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來,然後實現自己當年沒有實現的抱負,這一路沒有任何人理解你,幫你,所有人對好的人、愛你的人,都在斥責你。甚至於,連你愛的人,也同你說,要你從朝堂退下來。」

蔚嵐抬眼看他,似笑非笑:「子臣,你會絕望嗎?」

謝子臣沒有說話,他無法想象,可他已經明白蔚嵐的意思,板著臉道:「所以,你是一定要留在朝廷裡了?」

「我以為我說得很清楚。」

「那如果有朝一日被發現怎麼辦?」

「我怕死嗎?」蔚嵐抬眼看他,謝子臣忍不住笑了:「是,你不怕死。」

「可是我怕。」他認真注視著她,眼裡全是疼惜:「我怕你受傷,我怕你被人欺辱,你要是被人發現了,你無所謂,不過一死了之,那我呢?」

「好,」謝子臣扭過頭去,紅著眼,艱難道:「這也罷了。這是你選的路,穩穩走到日後,我也是能護住你的。可這過程中呢?阿嵐,這已經不是你的世界了你明白嗎?」

「我不明白。」蔚嵐固執開口:「這麼多年,不知道我是女人,你從來不勸阻,只要不被人發現,我到底為什麼不可以?」

「可你的確是女人。」謝子臣捏緊了拳頭,努力剋制著自己的情緒:「阿嵐,你和他們始終是不一樣的。哪怕你裝成了一個男人,可你始終不是男人。你真是一個男人,他們不會對你有那些慾望,可你不是。」

蔚嵐微微一愣,謝子臣努力放緩自己的語調,慢慢道:「當初陛下為什麼如此看重你?真的只是因為你魏世子能力高強?他給你下藥、將你強搶進宮的事你是忘了嗎?桓衡為什麼和你這麼親近?哪怕在你叛逃北方之後,桓衡還要昭告天下北方就是你的後盾,這是為什麼?真的就是因為你們之間的‘兄弟情誼’?蘇城與你親近,又是為什麼?他與你說話,對你好,深夜尋你密談,最後臨死都要去找你,他對你做的事對你的心思還需要我說嗎?!」

說到最後,謝子臣忍不住提高了聲音,這些積壓在他心頭的東西,壓得他早已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他忍不住提高了聲音道:「留在朝堂裡,你還會過著過去的生活。你會同他們一起飲酒作樂,會讓他們心生戀慕,過去便罷了,你要讓我一輩子過著這樣的生活嗎?!」

蔚嵐沒有說話,她靜靜聽著,許久之後,她不由得嘲諷出聲:「說完了?」

謝子臣沉默不言,抬手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蔚嵐含笑看著他,平靜道:「我方才聽著,其實是明白的,要不我來為你用市井一點的話翻譯一下?」

「不必。」

謝子臣立刻開口,冷聲道:「我並沒有把這些事想得如你所想那樣不堪。」

「沒有?」蔚嵐笑了笑:「子臣,在你的心裡,你是不是覺得,桓衡是因為喜歡我所以給我撐腰,你是因為喜歡我所以為我收拾殘局,蘇城也是因為喜歡我所以放過我,我蔚嵐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女人的身份一步一步爬上來的?」

「沒……」

「真的?」蔚嵐反問出聲,謝子臣沉默不語,許久後,他終於道:「哪怕我不這樣作想,阿嵐,別人也會的。」

「我明白,明白,」蔚嵐點點頭:「我這樣一個女人,貌美就算了,還不太檢點,四處勾引男人,接著男人爬上高位,完全可以寫出一部《魏相爺的風流情史》。」

「你非得將話說得如此難聽嗎?」

「我只是將話說得明白一點。」蔚嵐淡然道:「子臣,難道你內心深處,不就是這樣介意的嗎?」

「難道你就不介意嗎?」謝子臣冷聲道:「要是我和一個女人夜裡私會,和一群女人勾肩搭背,成日混跡於鶯鶯燕燕之中,你就不介意了?」

「介意,」蔚嵐果斷開口:「可我也不會為此斬了你的羽翼,把你變成我喜歡的人。」

「子臣,其實你我是完全不一樣的人,」蔚嵐淡然開口:「在感情這件事上,你太過鄭重,和異性單獨相處,這就是私會,和異性飲酒作樂,這就是勾引。別人喜歡我,這就是我的罪過。可我不一樣,昔年我也是大梁的浪子,風流債比王曦蘇城只多不少。」

謝子臣面色大變,他從來不去問蔚嵐過去這些情史,便就是不想面對這些事實。

「你無須告訴我,」謝子臣冷聲道:「我不想聽你的過去。」

「可這就是我。」蔚嵐笑了笑:「別人的喜歡,我坦然接受,也十分感激,我不覺得這是羞恥的事。我對你的愛人的尊重,也僅限於和他人保持距離,我不讓別人隨便觸碰,可正常的交往,和他們一同遊山玩水,飲酒作樂,為了政事深夜密談,這些我都不會覺得不應該,可你會。」

「我這樣的浪子,其實是沒想過真的一定要成親,要有一個歸屬的,子臣,」蔚嵐溫柔瞧著他,慢慢道:「這個世界的男人,包括你,心裡都在咒罵我不知檢點,我不能改變你們,也就沒想要改變你們。所以我本來也覺得,自己一個人想做什麼做什麼,然後走到一個高位去,這並沒有什麼。」

「子臣,是你在強求,」她淡然出聲:「是你強求著,讓我們在一起。我就是這樣一個人,我也同你明說了,你愛上的不是完整的我,細微的,我也可以同你磨合,可是你我在一起相處以來,一直是我在改變。」

「我遷就你,努力改正我身上你認為的缺點,成為你合適的愛人。可你呢?你改過半分嗎?你不喜歡我和人說話,就同我發脾氣;你不喜歡我上朝,就要我退出朝廷。你要我改,憑什麼呢?就因為我喜歡你?可你也喜歡我,為何你就不能改改你自己的脾氣,大方一點呢?」

「如果改不了,我也沒有強求的,子臣。」

蔚嵐溫柔出聲:「這段感情,我覺得很好,也並不想它慢慢變得狼狽不堪。」

謝子臣沒有說話,他捏著拳頭,僵直身子,靜靜注視著面前的人。

蔚嵐抿了口茶,神色平靜。

「你也不用擔心我,」她淡道:「我從來都過得很好。子臣,你們是被偏見矇蔽了眼睛,你捫心自問,哪怕桓衡對我沒有男女之情,他是不是也會這樣做?我在北方這麼多年,本也有基礎,他要穩定北方,必然要藉助我的聲望,如此對外一宣稱,北方屬於我的勢力便會自動投靠。而且,我救他這麼多次,冒險將他送往北方,他若對我不聞不問,他的名聲,還要不要?」

「而當年的皇帝,美色與其說是我的利刃,不如說是我的絆腳石。當年陛下將我召進宮來,看中的也本是我的能力。他對我遲遲不肯下手,也是為了這份能力,沒有美色,我也可以走得很好。」

「至於蘇城,當初我救你出去,本也是抱了必死之心。沒想過活著。他對我的心思的確保下了我的命,可沒保下,也沒什麼。」

「而你,」蔚嵐忍不住笑了:「謝子臣,我幫你的,你忘了嗎?我幫你殺了謝傑,讓你進宮;我給你錢財人手,讓你有了暗部,救你於虎口,得太子賞識;我幫你幹掉張懷盛,偽裝成你的對手抬高你在太子黨眾的位置,而後來我與你多次聯手,謝子臣,要是我不是個女人,我對你的恩情與牽制,我知道你這麼多事,你就不與我結盟了?」

「你與王凝那叫盟友,我與桓衡就是我靠美色得來;你我互幫互助,就變成了你喜歡我為我做事;你得先帝寵愛是憑藉自己能力,我得先帝寵愛就是憑藉美貌。你靠姿容贏得京中貴女愛慕那叫少年風流,我被他人愛慕就是我刻意勾引?」

蔚嵐有些累了,她閉上眼睛。

「子臣,」她淡然開口:「我不想說這些話,我不想將心思花在這些愚蠢的細枝末節上。如果一份感情不能讓人更好,不如不要。就這樣吧。」

「怎樣?」謝子臣沙啞開口,手心裡已經帶了血。

「我不是你對的那個人。」她溫和出聲:「你當不知道我是女人這件事,你我還是朋友。我自是那個風流蔚嵐,你也是你不知情事的謝子臣。」

「這樣,」她溫柔瞧著他,像瞧一個孩子:「好不好?」

謝子臣不說話。

最後一杯茶喝完了,他心裡全是無力。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最適合這個人的人。桓衡幼稚,蘇城陰狠,只有他,有耐心,能等待,所以是最適合她的那一個。

她說的話他怎麼不明白呢?這段感情是他強求來的,從頭到尾都是。

他本來以為,她在身邊就夠了,可是等她在身邊的時候,他又發現,他想要更多。

不止是要在身邊,他還希望這份感情,她能更主動,更認真。

他突然有那麼些累了。

「阿嵐,」他抬眼看她:「我最後問一個問題吧。」

蔚嵐含笑看著他,面色從容。

「你喜歡我嗎?」

蔚嵐愣了愣,直起身子,將他的發撩到耳後。這樣溫柔的動作,讓謝子臣內心一片酸楚。

「傻子,」她的聲音裡彷彿是將要溺死人的甜蜜:「我當然喜歡你。」

「我知道了,謝謝。」謝子臣應了聲,匆匆站了起來,怕再多呆片刻,就會讓這個人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果斷走了出去。

他匆匆上了馬車,活了這麼久的人了,也不知道怎麼的,竟就在這種事上掉了坑。

委屈鋪天蓋地湧上來,他一個人坐在馬車裡,眼淚大顆大顆落下,他用袖子拼命擦拭著眼淚,謝銅在外面趕著馬車,有些不安道:「主子,你沒事兒吧?」

謝子臣不說話,謝銅便知道是有事了。他連忙停了馬車,剛捲開簾子,就被一本書迎面砸了過來,謝子臣怒道:「滾出去!」

謝銅趕緊閃了出去,坐在馬車上,開始專心致志駕馬車。

謝子臣走後,蔚嵐一個人坐在桌前,坐了很久。水沸騰起來,咕嚕咕嚕,她也沒有察覺。染墨拿著暖爐走進來,拉開蔚嵐的手,將暖爐塞到她懷裡,不滿道:「喜歡就把人留下,裝什麼灑脫。」

蔚嵐回過神來,垂下眼眸。

「留下了,日後兩看相厭,何必呢。」

「他厭惡我這樣多,我又討厭他管我,還不如就像現在這樣。至少此時此刻,我想起他來,還覺得他這個人,這樣好。」

「好好好,您道理多,」染墨翻了個白眼,隨後道:「謝大人給您送了塊暖玉,還買了幾件衣裳,都分開了,我便把它扔了吧?」

「別!」蔚嵐果斷阻攔,染墨嘲諷道:「都分開了,還拿著人家的東西,世子您要不要臉啊!」

「你再多說幾句,」蔚嵐微微一笑:「我給你扔回北方大營去你信不信?」

染墨立刻閉嘴了,她伺候著蔚嵐用了膳,陪蔚嵐聊了一會兒,侍奉蔚嵐睡下之後,便起身回了自己的房裡。剛一進屋,便察覺有人在,她抬手便砸了過去,被對方一把抓住拳頭,小聲道:「別鬧,是我!」

染墨聽出是謝銅的聲音來,收了手,嘲諷道:「大半夜闖姑娘家閨房,你這是打算娶我呀?」

謝子臣知道蔚嵐是女人後,謝銅不傻,自然也能猜出染墨是女人,早已是說明白的。他冷哼一聲,頗為不耐道:「你算什麼姑娘?算了算了,我不同你廢話,我來問問你啊,你說咱們主子這還有沒有戲啊?」

「什麼有沒有戲?」

染墨讓外套仍在屏風上,點了燈,看見靠著櫃子站著的謝銅,板著臉一副生氣的樣子。謝銅著急道:「我家公子是很好說話的,只要你家世子爺招招手就過去了。問題你家世子怎麼想啊?是真的要和我們家公子做兄弟了啊?」

「做兄弟?」染墨嘆了口氣,有些無奈道:「這是他們第幾次說做兄弟了?放心吧,」她拍拍謝銅的胸:「他們做不成的。」

「這樣就好。」謝銅放下心來,舒了口氣。染墨狐疑道:「他們的事兒,你這麼操心做什麼?」

「你不是求著我娶你嗎?」謝銅挑了挑眉:「要咱們主子不在一起,我娶了你,這多尷尬呀?」

「滾!」染墨一劍揮了出去,謝銅往窗臺一跳,「嘖嘖」兩聲道:「你這樣子進我謝家是要被訓的,收斂一些吧!」

「謝銅!」

染墨怒喝出聲,謝銅見劍光砍來,足尖一點就撤了,臨走還不忘嘴賤道:「別這麼深情叫我,我不會留下來的。」

「你個王八蛋!」

染墨追出院子,見那人跑遠了,氣得扔了劍。謝銅一路哼著小曲跳回謝家,剛一進院子,就看見謝子臣站在院子裡等他。

「知道回來了?」

「公子,我去打聽了,您和魏世子還有戲!」謝銅趕忙報喜,謝子臣面色不動。

「誰讓你打聽這些了?」

謝銅撇撇嘴,沒說話,謝子臣轉過身,淡道:「以後放在魏世子身邊的暗線和暗衛都撤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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