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呀?」
謝銅滿臉詫異。
「嗯。」謝子臣淡道:「她不來找我,我何必苦苦求她?」
謝子臣走進屋裡,關上大門,謝銅沉浸在懵逼裡,過了片刻,他又聽到裡面人道——
算了,暗線還是留著吧。
謝銅:「……」
謝子臣和蔚嵐都沒睡。
兩個人其實都是一次正兒八經談戀愛,蔚嵐雖然浪了這麼多年,但是從來沒把感情放在心上過,而謝子臣更是在感情上一片空白的人。第一次分手,哪怕嘴上再倔強,再說不在意,內心其實都已經是情緒如開水般翻滾。
輾轉反側一夜後,兩人一起上朝,臉色都不大好看,謝子臣眼睛還有些腫,而蔚嵐則是因為月事臉色發白眼下發青。兩人並列站著,惹得朝臣一眼接一眼看過去。
尤其是阮康成,總覺得他們兩昨晚上必然發生了什麼很激烈的事……
謝子臣都哭了。
蔚嵐都累成這樣了。
阮康成不由得感慨,這真是太激烈了。
早朝上也沒有什麼大事,唯一一件就是新皇登基時各方使臣會過來,其中狄傑的王子和公主都會親自過來,上一次蔚嵐和桓衡徹底把他們打哭了之後,這個草原上的狼族終於放下了爪子,正視這個南方看似軟弱的國家。
皇帝定下蔚嵐當使臣時,有些不放心道:「謝愛卿不若一同……」
「此等小事,魏相一人足矣。」謝子臣果斷開口,拒絕了皇帝打算讓他和蔚嵐一起迎接使臣的話。朝堂上所有人就覺得不對了,謝子臣從來不會拒絕任何和蔚嵐共事的機會的。
蔚嵐淡淡掃了謝子臣一眼,也沒有多說。
等下朝之後,王曦迎了上來,笑著道:「同子臣鬧彆扭了?」
「不是彆扭。」蔚嵐淡然開口,同王曦一起往宮外踱步出去:「我與子臣,日後便是兄弟了。」
王曦微微一愣,看著蔚嵐的神色,便明白她這是認真的,也不再多問,反而道:「阿澈那件事……」
「阿曦無需憂慮,」蔚嵐解釋道:「陛下寬厚,如今登基大典才是首要之事,沒有審幹淨蘇城的人,陛下不會動阿澈的。我們當務之急,是先迎接使團,最近可以讓各大戲班上一下戲,到時候等使團當眾質問陛下,效果會更好。」
王曦點了點頭,隨後道:「此事我來辦,阿嵐放心。」
「阿曦辦事,我沒什麼不放心的。」蔚嵐溫和笑了起來,她如今有些虛弱,陽光落在她面上,讓她皮膚顯出一絲透明之色,看上去竟是有幾分柔弱的姿態來。
王曦素來覺得她是極美的,如今覺得她美貌更甚,竟是一事不敢直視。「唰」的開了扇子,誇張道:「阿嵐姿容之盛,真是如盛日烈陽,曦不敢直視,惶恐惶恐。」
蔚嵐被王曦逗得笑出聲來,無奈道:「阿曦又是胡鬧了。」
兩人說著話往外走去時,謝子臣就站在大殿門口,靜靜注視著兩人。
蔚嵐面色從容平和,王曦神采飛揚,兩人說說笑笑,全然沒有他們兩人相處時的拘謹。
謝子臣心裡像是被無數蟲子啃咬而過,疼得他幾乎變了臉色。
他無比清晰的認知道,其實蔚嵐說的是對的。
她和他在一起,並不開心。他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本來也不該在一起的。
如果說桓衡幼稚自私,蘇城陰狠毒辣,那麼王曦呢?
這個同蔚嵐一樣,出身貴族名門嫡子,自幼有著最好的家教,恪守君子之道,又灑脫風流的男人呢?
他流連花叢,對舞姬都極盡溫柔,如果是他同蔚嵐在一起,必然是不會拘著她的。她與眾人談笑風生,他大約也就是靜靜看著,於蔚嵐說到精彩之處,大聲鼓掌,叫一聲好吧?
他不會像桓衡那樣一味要求蔚嵐付出,也沒有讓蔚嵐懼怕的狠毒,他彷彿是這個世界裡為蔚嵐量身定製的那個人,如此從容得體,如此恰到好處。
謝子臣第一次發現,自己其實是如此嫉妒王曦的。
他是王家嫡子,自幼出生就含著金鑰匙,所以他從來沒有嘗試過失去,也就不會有什麼就想拼命抓著不放。
謝子臣是知道自己的,為什麼這樣善妒,為什麼這樣容不得蔚嵐遊走於四處,原因就是他心底那份惶恐。
他承擔不起失去,也承擔不起背叛。
他習慣了要什麼,就拼命去抓,拼命去握,像蜘蛛一樣一點點將對方困在方寸之地,然後讓自己絕對掌控。
知道自己是這樣噁心的存在,所以在蔚嵐指出來後,他甚至連抗爭的力氣都沒有。
沒有他,蔚嵐也活得很好。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在看到她和王曦談笑風生時,謝子臣又覺得,把她捆起來困住,沒什麼不好。
這樣就不會有桓衡,不會有蘇城,不會有王曦。
可理智讓他沒有過多動作,他就是靜靜看著,直到他們消失在自己的視野,閉上眼睛,一言不發。
王凝從背後走來,拍了拍他的肩:「去喝酒?」
謝子臣一貫不大愛去喝酒的,但王凝喜歡,他一般也就是陪著,點了點頭,也沒有多說,便跟著王凝去了酒樓。王凝同他上了馬車,笑著道:「我去這些年,你也從來不同我提你感情上的事,去之前你和王家那位還有婚約,回來後人家都有孩子了,你還是孤家寡人,你沒問題吧?」
「沒有。」謝子臣淡淡開口:「不要操心我,操心好自己就夠了。」
「我有什麼好操心的?」王凝嘖嘖了兩聲,抬起手來給他比劃:「我有兩個孩子,八房姬妾,羨不羨慕?」
「八個姬妾?」謝子臣嘲諷出聲:「年紀輕輕,別死在女人身上。」
「一聽就是雛說的話,」王凝立刻回擊道:「等你有了女人,你就懂了。就你這身份,少說要娶個十幾房吧?」
「無聊。」
謝子臣淡道:「又不是沒事情做。審完蘇城的餘黨,馬上打算推行新政了,也就你這麼閒。」
「我這是忙裡偷空啊!」王凝搖了搖頭:「沒有女人,真是可憐。」
說著,王凝突然想起來:「要不我帶你去喝花酒吧?」
謝子臣目光掃過來,王凝想起來,這個好友向來極其討厭這種地方。如果他去了這種地方……那一定是在下一局大棋。如果用一句話形容謝子臣的人生,那大概是——他的人生只有工作。
但是想了想,王凝突然想起來,這個好友生命裡還是有一點其他東西的。
「你以前不是喜歡魏世子嗎?」他好奇道:「後來怎麼樣了?」
謝子臣僵了僵,板著臉道:「在一起過,又分開了。」
「為什麼分開啊?」王凝問出來,突然想起來今天出來時的場景,蔚嵐是跟著王曦走了的,謝子臣就在後面看著,他驚悚道:「不會是王曦那小子搶了蔚嵐吧?他的確是個放蕩不羈又愛美色的,沒想到還真的斷了啊……你們一個二個都斷了袖,能不能正常一點?如果是王曦出手……」
王凝悲哀地看了謝子臣一眼,上下打量後道:「那你還真搶不贏他。」
謝子臣整個人僵了僵,心裡無數酸楚湧了上來,卻固執道:「為何?」
「他真的搶魏世子了啊?」王凝震驚了,沒看出來他那個七弟這麼勇猛。王家子嗣眾多,作為最不起眼的庶子,王凝其實對王家沒有半分感情,反而是和同為庶子一起長大的謝子臣肝膽相照,在王曦和謝子臣之間,他果斷要站謝子臣,於是道:「子臣,在感情這個問題上,你比王曦嫩太多了,不說其他的,假設魏世子是個女人,王曦要真對她有意思,保證能一張嘴說出朵花來,哄得魏世子跟他姓都行。」
「他這個人,長得好,家世好,身份高,性格又灑脫開朗,做事圓滑,長袖善舞,你見過不喜歡他的人嗎?哦對,除了我,可我是因為嫉妒!面對這樣一個對手,子臣你必須展現你的優勢!」
「我的優勢?」謝子臣皺了皺眉頭:「算計他?」
王凝:「……」
「不,」王凝要把這個可怕的念頭從謝子臣腦海裡驅逐,趕緊道:「是靠臉。」
「臉?」
謝子臣繼續皺眉,王凝點點頭,認真教導:「子臣,雖然你不會講話,總得罪女人,可你長得好看啊。魏世子畢竟是個男人,你要學會用美色迷惑她!」
謝子臣:「……」
「不用了,」他果斷拒絕:「她不來找我,我不會去找她的。」
王凝愣了愣,隨後摸摸鼻子道:「好吧,我們今日好好喝酒,不醉不歸!」
兩人決口不再提蔚嵐,謝子臣跟著王凝一同去了酒樓,兩人在包間裡喝酒,王凝給謝子臣說著南方軍隊裡的事,他去南方這些年,在世家學的禮節風度幾乎都扔了,各種葷話故事倒是學了許多,還搞了俠士那一套,十分古道熱腸。
謝子臣靜靜聽著,這是他少有的朋友,他對真心交付的人,一貫十分有耐心。
兩人一杯接一杯的喝著酒,王凝醉了,便說起一些風流韻事來。說他那位妻子,是在戰場上撿的,那時候敵軍破城,他假裝成平民混在平民堆裡,然後遇到了一個被丈夫拋棄的女人,那女人是個新婦,被士兵抓著想要行不軌之事,他一怒之下將她救了,乾脆就殺出城去。
他帶著她出城後重傷,她悄悄把他藏在一個山洞裡照料,山裡無人,等傷好之後,就乾柴烈火滾在了一起,出來後他就娶了她。
他們兩人也經常吵架,夫妻兩床頭吵架床尾和,他是愛極了和她做那事兒,和誰都沒有她那種感覺。
謝子臣靜靜聽著,也不知道怎麼就想起了蔚嵐。他還不知道蔚嵐是女人前,他們也曾經同床同榻,做過那麼多讓人歡愉的事情。
烈酒灌入喉中,他清晰的意識到,這些事情不會再有了。
那個人不屬於他,不會再有了。
他心裡一片酸澀,一杯接一杯酒灌了下去,王凝還在說著那些往事,也沒察覺,這個人直接倒了下去。
王凝不由得愣了愣,隨後將謝銅叫進來,有些無奈道:「他酒量怎麼這麼小,送他回去吧。」
「行!」
謝銅點了點頭,卻是道:「王公子,我們公子徹底醉了,對吧?」
「對,怎麼了?」王凝有些迷惑,謝銅歡快道:「我去找魏世子來扶我們家公子!」
「阿嵐……」
聽到「魏世子」三個字,謝子臣迷迷糊糊叫出來。
王凝立刻明白了,原來所謂的「分開了」,真的是「剛剛分開」。他連忙道:「趕緊去。」
謝銅懂事跑了出去,他一直讓人盯著蔚嵐,早就知道她正在不遠處的古玩店裡看字畫,故意挑了個離蔚嵐近的酒樓,匆匆忙忙趕了過去,找到染墨後,他小聲道:「那個,我們家公子醉了,一直叫著世子的名字,能不能麻煩你們家世子來幫個忙?」
染墨愣了愣,隨後立刻點頭,趕緊去叫蔚嵐。同蔚嵐道:「世子,謝公子醉了,現在鬧得厲害,您過去看看吧。」
一聽謝子臣醉了,還鬧得十分厲害,蔚嵐立刻放下手中的字畫,皺眉走了出去,有些不滿道:「怎麼會去喝這樣多?」
一面說著,蔚嵐一面去了酒樓,進房裡的時候,王凝早就跑了,謝子臣一個人趴在桌上,安靜地睡著。
蔚嵐走過去,便明白這是染墨誇大了話,可他的確是醉了,這麼安安靜靜趴著,看得人心生憐惜。
她走過去,推了推謝子臣,溫和道:「子臣,醒醒?」
謝子臣沒有動靜,蔚嵐便乾脆將人抱了起來,一路抱下樓,放進了馬車裡,直接帶回了府裡。
謝子臣醉後一貫安靜,就這麼靜靜睡著,蔚嵐給他換了衣服,擦拭了身子,而後換上了袍子,自己坐在一邊看書。
謝子臣隱隱約約感覺有燈火照來,他睜開眼睛,便看見那個人端正坐在燈火前看摺子,彷彿是在夢裡一樣。他忍不住低啞出聲:「阿嵐……」
蔚嵐見他醒了,便走過去,坐在他身側,溫和道:「醒了?要喝水嗎?」
酒意還沒散,謝子臣看著面前溫和平靜的人,想起她和王曦並肩走出宮門的樣子,無數難過湧了上來。
他一把將她拉扯過來,蔚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按住雙手,壓在身下。他低頭吻下來,像個孩子一樣,一面啃咬著她的唇,一面卷著她的舌頭,委屈道:「不要理王曦,不要和他在一起,不要走,阿嵐……」
他的手飛快解開她的衣衫,手觸碰到她光滑的皮膚和曲線,然後附在那柔軟之處上。
蔚嵐仍由他動作。
他醉了,她才敢這樣直視他。
她也是很想他的。
他輕輕捏著她,舔咬她,讓她呼吸急促起來。
「阿嵐,」他低啞著聲音:「你是我的,誰都搶不走,阿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