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嵐沒說話,靜靜抱著他。
謝子臣的動作很生疏,他捏得她有些疼了,蔚嵐不由得皺起眉頭來,謝子臣渾然不知,像個孩子一樣親吻舔咬許久後,他有些焦急抬起頭來。
「我難受。」
他皺著眉頭,頭上出了細密的冷汗,用身體輕輕蹭著她,細細密密吻在她臉上,想一個孩子一樣,不知所措呢喃道:「難受。阿嵐,我難受。」
蔚嵐睜著眼睛看著床上晃動著的窗簾,一言不發。
該不該動……
要怎麼動……
是把他推開瀟灑離開,還是乾脆和好幫他?
蔚嵐心裡拼命掙扎。都說好要分開了,謝子臣又要用美色來撩她,這麼做是犯規的。
可她畢竟要理智得多,神志慢慢清醒過來後,她沙啞著聲開口:「子臣,清醒一點。」
謝子臣微微一愣,抬眼看她,眼裡有些茫然。
片刻後,他似乎是想起什麼來,突然就從她身上翻了下去,給她拉好了衣衫。蔚嵐本以為他是醒過來了,舒了口氣,正想要起身,結果對方突然就將她整個人都抱在了懷裡,用溫熱的手放在她腹部,彷彿是夢囈一般,全然忘記了他們之間的爭執,小聲道:「我給你暖暖,就不疼了。」
哪怕是這個時候,神志都不大清楚了,他卻比她還記得清楚,她還來著月事,比她自己還在意的想著,她來了月事會疼。
蔚嵐一時間說不出話來,被這個人靜靜抱著,感覺溫暖從他身上傳達過來,她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居然莫名其妙就覺得額外酸楚。
這個人給了讓她貪慕的溫暖,可這世上的事從來都是不完美的,選了這個人,得到他的陪伴與溫柔,也就意味著要犧牲相應的的自由。
這是難以調和的矛盾,她不願意去改變這個人,一份感情講的是恰恰好,剛剛好是那個人,剛剛好適合在一起,如果要拼命打磨對方,打磨成他們都無法認出的樣子,為什麼又要在一起呢?
蔚嵐靜靜躺著,睜眼想著,身後人漸漸睡了過去,她有些累了,在熱源下漸漸放鬆下來,沉沉睡去。睡了半夜後,她提前醒過來,悄悄拉開謝子臣的手,走出了房裡。
出來時遇上剛剛起床來正準備去太醫署看病人的林夏,林夏狹弄笑了笑,拍了拍蔚嵐肩道:「世子,睡得好吧?」
「嗯。」蔚嵐敷衍應了一聲,隨後突然想起來,警告林夏道:「不要同謝公子提起此事,也不準謝銅說與他聽。」
「世子,你這是佔了便宜不負責啊!」
林夏嘲諷出聲,蔚嵐僵了僵,頗有些尷尬。林夏擠眉弄眼,正想加把勁,就聽蔚嵐艱澀道:「日後我會注意,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了。」
林夏:「……」
她不是這個意思啊!
誰要她注意了!就是不要注意呀!
「不是,世子!」林夏追了上去,趕緊道:「你就算下次注意也不能掩蓋這次佔了謝公子便宜的事實啊!您難道不要負責嗎?!」
蔚嵐閉了閉眼,艱難道:「林夏,我不傻,這個世界的男人不需要我負責,我也為他們負不了任何責。」
說著,她慢慢張開眼睛:「這早已不是我的世界了。」
林夏微微一愣,看著蔚嵐轉身離開。蔚嵐換好朝服,便提前上了馬車上朝,林夏趕緊追上,厚著臉皮道:「世子,載我一程呀。」
「上來吧。」蔚嵐淡然開口,林夏趕緊跟著跳了上來,開始入冬了,天氣有些冷,林夏不是習武之人,官服外面裹著厚厚的大氅,跳進馬車裡時還帶著外面的寒意。
蔚嵐坐在馬車一邊,巍然不動,閉著眼睛修養,林夏看了蔚嵐一眼,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個,世子,你有沒有阿華的訊息呀?」
蔚嵐慢慢睜開眼睛,她自然是有魏華的訊息的。魏華去了邊關後,也沒這麼和家裡人聯絡,似乎就是怕聯絡多了,便在戰場留不下去了。蔚嵐知曉他出去,是有一番建功立業的心思的,於是便也沒有去打擾他,只是安排了人手在他周邊,悄悄保護著他,時刻彙報著訊息。
她本來以為魏華會給林夏帶信,卻沒想到林夏竟似乎是和魏華沒有聯絡的。
她不由得皺了皺眉頭道:「他未曾給你寫信嗎?」
「寫了。」林夏不好意思道:「之前,那個我不還在生氣嗎,就沒理他……我一直沒回信,後來他就不寫了……」
蔚嵐:「……」
「既然都不回信,你又來打聽做什麼?」
蔚嵐淡淡出聲,心裡是有幾分不悅的,林夏笑了笑道:「我這不只是鬧脾氣嗎?想一想就想通了,結果我才不理他幾個月,他就不理我了。」
蔚嵐不說話,林夏打量著她,有些忐忑道:「他沒事吧?」
「沒事。」蔚嵐也不弔著她,淡道:「在北方過得很好,現在已經是個少將軍了。他和阿熊都是少有的將才,桓衡很是欣賞。阿熊是我親弟弟,桓衡不大敢重用,但哥哥是以阿華奴僕的身份去的北方,化名林華,桓衡暗中收買他,哥哥將計就計投靠了桓衡,在北方一路升遷十分順利,還時常被桓衡用來打壓阿熊。他過得很好,你不用擔心。」
聽這些,林夏點點頭,安心道:「那就好了,他沒受傷對吧?」
「戰場刀槍無眼,大傷沒有,小傷還是有的。」
一聽這話,林夏就緊張了起來,她不由得焦急道:「你不是給他安排了暗衛嗎?怎麼還會受傷?」
蔚嵐掃了林夏一眼:「你以為戰場是什麼地方?沒有任何風險的歷練場嗎?」
林夏一時語塞,她想了許久,毅然抬頭道:「世子,我想去北方。」
「你早該去。」蔚嵐直接開口,隨後道:「我會讓人去太醫署安排,你調令下來,就直接去北方吧。」
「嗯嗯。」林夏點點頭,蔚嵐看著她認真思索的樣子,終於忍不住提醒她。
「好好對我哥哥,不然我扒你一層皮。」
林夏微微一愣,隨後抬起頭來,認真看著蔚嵐道:「我不會辜負他,若是他辜負了我呢?」
「好女兒志在四方,」蔚嵐淡道:「若我哥哥辜負你,也不過就是一場孽緣,撣撣衣袖往前走便是,你怕什麼?」
「世子,」林夏嘆了口氣:「我突然有些同情謝公子了。」
蔚嵐沒有說話,面色平淡,林夏慢慢道:「您的心啊,真是放了太多東西,喜歡您這樣的人,大概是要傷心的。」
「林夏,」蔚嵐轉過頭去,看向車簾外一家接一家門前在風中飄曳的紅色燈籠,抬手將落在耳邊的碎髮挽在耳後,淡道:「在我的世界,從來沒有人這樣說過。」
「一個女人沒有一番事業,是要被人看不起的,也不會有男人喜歡她。你們太習慣女人將感情當成生命裡最重要的東西了。」
林夏沒有說話,她垂下眼眸,靜靜思索著,馬車噠噠的聲音讓人昏昏欲睡,眼見著即將到達宮門,林夏嘆了口氣道:「世子,您是真的要放手嗎?」
蔚嵐不說話,林夏抬起眼,注視著她:「謝公子這樣好的人,您是真的,要放手嗎?」
「您放手了,以後您就要看著他娶妻生子,看著他兒孫滿堂。您和他同朝為官,您每天見著他,望著他,可這個人卻永遠都不會屬於您了。他的溫柔是別人的,他的耐心也是別人的,您真的,不會後悔嗎?」
蔚嵐沉默不言,林夏慢慢道:「我幾個月不回阿華的信,他就不理我了,我要去北方哄他。世子,人心都是會疼的。謝公子能忍一次兩次,可若世子一直是現在這樣,那謝公子離開就是必然。等那時候,世子真的不會後悔嗎?!」
馬車到了宮門前停了下來,蔚嵐捲起車簾,沒有回答林夏的話,徑直下了馬車。
蔚嵐來得早,等了一會兒,王曦的馬車便到了,他遠遠瞧著蔚嵐站在那裡,不由得笑了起來:「世子今日來得甚早!可是專程等著在下?」
蔚藍笑了笑,卻是道:「戲班子安排得如何了?」
王曦挑了挑眉,踏著矮墩從馬車上下來,笑道:「自然都安排好了。」
蔚嵐點點頭,看向皇城高牆,淡道:「等著吧。」
謝子臣醒過來發現自己在蔚嵐床上的時候,腦袋疼得快要炸開。謝銅從屋外進來,伺候著謝子臣梳洗後,激動道:「公子,事兒成了嗎?」
謝子臣總算是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了,於是冷冷開口:「回去自己去刑法堂領罰。」
謝銅整個人僵了僵,立刻跪下認錯:「公子,我錯了,我這也是為了您啊!」
謝子臣目不斜視,在侍從侍奉下穿好衣衫,淡道:」以後別做這種事。」
而後他便大步走出了長信侯府,上馬車前,他同謝銅道:「把我在侯府裡的東西都搬走。」
「好。」
謝銅學乖了,立刻點頭。然而片刻後,馬車裡又傳來謝子臣的聲音:「算了,別搬了。全部重新買。」
謝銅:「……」
謝銅沒敢進車裡,車裡就留謝子臣一個人坐著。他頭還有些疼,但隱隱約約是能想起一些片段的。
他好像……主動……
他忍不住僵了僵,開始思索,這件事到底做沒做到最後。如果真的做到最後了,他肯定是要娶了蔚嵐的。
哦不對,他願意娶,蔚嵐還未必願意嫁。
一想到這裡,謝子臣就覺得頭更疼了。他反反覆覆和自己唸了幾遍。
蔚嵐是個男人,是個男人一樣的女人,自己不要去考慮要不要對她負責。
蔚嵐是個爺們兒,是個爺們兒一樣的女人,他們兩是平等的,自己不能犯賤。
這種不平等的感情他受夠了,蔚嵐不先低頭,他絕對絕對不會再回頭。天下何處無芳草,男兒志在四方,他不在意!
謝子臣在心裡左思右想,等到了宮裡,他終於平復下來。結果撣了撣衣袖,剛進宮門,就看見蔚嵐和王曦湊在一起說話。
兩個人似乎是在說什麼極其有趣的事情,王曦說話時候聲色靈動飛揚,蔚嵐含笑聽著,笑容忍不住慢慢擴大,最後抬起笏板拍了拍對方,親暱又寵溺的模樣。
謝子臣:「……」
他剛才告訴自己什麼來著?
忘了,他只覺得自己快炸了。
但是他還是控制住了自己,冷著臉走進到宮門前,所有人同他打著招呼,但立刻就發現,今日的謝子臣氣壓格外的低,三丈之內都能感受到他渾身散發的冷意。
於是眾人打完招呼後紛紛撤開,謝子臣走到王丞相身後站著,目不斜視等待著開朝。
王曦站在蔚嵐身後,和蔚嵐說著阮康成昨日的趣事,也不知道怎麼的,就覺得渾身一冷,他茫然抬頭,朝著冷氣散發的方向看了過去,隨後立刻反應過來。
謝子臣來了!
他立刻端正了態度,同蔚嵐道:「魏世子,準備上朝了。」
一個巨大的人形冰山就在旁邊,想忽視也很難,蔚嵐清咳了一聲,收回神來,規規矩矩等著早朝。
早朝之後,大家按照慣例稟報了各自職責內的事後,蘇白突然開口道:「一月後各國使臣就要參加登基大典,三皇子謀逆一案,朕想也該有個著落,尚書令,」
「臣在。」謝子臣出列來,蘇白溫和看著他道:「可能在登基大典前徹底了結此事?」
「臣遵旨。」謝子臣恭敬跪下,算是回應。蘇白滿意點了點頭,隨後便岔開了話。王曦深深皺起眉頭,蔚嵐一副老神常在的模樣,手持笏板,面色淡然。
等著下朝之後,謝子臣趕緊便走了,不想再多看蔚嵐一眼。蔚嵐慢慢往宮外走去,王曦趕集上前道:「阿嵐,你看此事……」
「莫慌,」蔚嵐安撫他,淡道:「先看看。」
「我們不若同子臣直接說了吧?」王曦有些慌亂:「此案畢竟是他主審……」
「此案的確是他主審,」蔚嵐同王曦一起往外走去,神色從容:「但最後看的,卻是陛下的意思。與其為難他,不如徹底改了陛下的念頭。」
「陛下宅心仁厚,不會為難阿澈吧?」王曦皺了皺眉,蔚嵐笑了笑,用笏板拍了拍王曦,淡道:「阿曦還是回去好好等著吧,此刻多做什麼,怕是會失了分寸。」
說完,蔚嵐便上了馬車。她用笏板輕輕敲打著手心,心裡一個個劃過當世大儒的名字,選了幾位出來後,便回去準備了書信,讓染墨一一送了出去。
「世子,」染墨小心翼翼道:「你不去找謝公子聊聊呀?至少也該知道他對這個案子的態度呀?」
「他的態度……」蔚嵐笑了笑:「應該就是當斬不赦了。」
「世子,」染墨接著勸說:「您還是去問問?」
「過幾日吧。」蔚嵐淡道:「過幾日,他就會主動來找我了。」
過了些時日,盛京裡便都是風言風語。
有關當今聖上如何奪嫡成功的戲在各大戲班上演,隨之衍生出來的話本子也暢銷各地,戲中蘇城是一個魅力十足的皇子,雖然陰狠毒辣,卻偶有善良,最後牢獄中服毒自盡那一場戲,更是賺足了各貴族小姐的眼淚。一時場場爆滿,竟是出乎意料的好效果。
蔚嵐未曾想王曦竟然將此事辦得如此妥帖,兩人不由得喝酒慶賀了一番,蔚嵐討教道:「阿曦說此事必然辦得妥帖,我竟未曾想有如此結果,在下便是想問問了,這戲本出自何人之手?」
「何人?」王曦朗笑出聲,而後用扇子指向自己道:「自然就是你眼前這個人了。」
「阿曦竟有如此才華!」
「才華算不上,」王曦擺擺手:「不過就是知道市井之上,什麼最讓人喜歡罷了。知道這世上什麼傳播得最快嗎?」
蔚嵐做出恭敬姿態,給王曦斟酒道:「洗耳恭聽。」
「美人才子,風流□□,陰謀謠言,以及讓人出乎意料的陰私。你將這些東西加進去,自然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