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華帶著人疾馳而去,他身體不好,就只能坐在馬車裡,崔傑坐在他邊上,心裡驚疑不定。
「殿下,」崔傑看著躺在墊子上的容華,不安道:「您可是做了什麼安排?」
「先別問了,」容華閉上眼睛:「我睡一覺,見到司南了,你告訴我。」
崔傑應了聲,垂下眼眸。
司南是容華撿回來的孩子,容華還只有十歲的時候,就撿了六歲的司南。如果說容華在這世間最信任誰,那必然是司南。
此番容華讓司南出馬做的事情,連作為謀士的崔傑都不知道,那必然是很關鍵的一件事了。
可容華動作太快,此刻崔傑根本無法出去給謝子臣報信,只能跟著容華一路往西南方向去。
西南方向是一座巨大的山脈,名為玉楚,玉楚山脈陡峭難行,常年冰雪封存,是大楚一道天然屏障。然而穿過這個山脈之後,離楚都便不足半日路程,只是這山脈太過艱險,根本不可能大量行軍。
崔傑看著容華軍隊的方向是往玉楚山脈前去,心裡不由得有了不好的預感,匆匆行了一日後,十萬大軍停留在了玉楚山脈一個狹窄的路口前。
崔傑按住心中不安,強作鎮定道:「殿下,到了。」
「殿下!」外面傳來了司南的聲音,鏗鏘有力道:「司南恭迎殿下。」
容華悠悠醒過來,抬起一隻手,崔傑連忙接過,扶著容華出去。
此處寒風凜冽,容華剛剛出馬車,就不由得皺了皺眉,旋即他被崔傑扶著的手就被另一人奪過,容華抬頭,看見司南暖了風雪的笑容,他一貫爽朗的聲音可以溫和下來:「殿下,風雪大了,趕緊先去避避吧。」
容華笑了笑,他在司南攙扶下走下馬車,然後仰頭看這高聳入雲的玉楚山脈,由司南扶著往前走去。
「確認沒有問題了嗎?」
「確認了。」司南垂眸道:「師父做了幾次測試,我讓他們先動身,已經前往盛京了。」
「去盛京大概要多久?」
「單騎不到一日,若是行軍,怕是要三日。」
「三日……」容華眼中全是笑意:「已是很好了。」
能從邊境三日直達盛京,這是楚軍一路暢通無阻快馬加鞭行軍才能有的速度。他十萬大軍趕到盛京,如今謝子臣在青州上囤了三十萬軍,他本來在青州陳兵四十萬,如今十萬進攻盛京,又從幽州地界上調了五十萬軍。
三日後,他圍困盛京,同時進攻盛京和謝子臣。
到時候,就看謝子臣救不救了。
謝子臣救盛京,他本來就是以三十萬軍力對抗八十萬,他要是還分一隻軍隊出去,那麼絕對守不到桓衡來救他。
如果謝子臣不救盛京,那麼他可以打完盛京後、俘虜皇帝和蔚嵐之後,再回頭兩面夾擊攻打謝子臣和桓衡。
容華被司南扶著,同崔傑說著自己的計劃,說著,一行人來到一條密道前。
這條密道足足有十丈寬,一看就不是一日之功。
崔傑震驚看著這條密道,容華面上全是欣慰。
「當年我在盛京勘察地形,就一直思索此事,回來之後,便讓人日夜不停,修了這條密道。」
這條秘道,竟是在當年容華從盛京回來,就開始修建了!
怪不得當年容華作為攝政王,哪怕身體不好,仍舊執意送著那個刁蠻公主去和親。
「殿下深謀遠慮……非我等所能企及。」
崔傑說得苦澀,內心全是震驚。
他本就是為了推翻狄傑、作為內應而來,此刻看見如此密道,已經恨不得是以死報信了。
可他卻也知道,如今全是狄傑的人,哪怕他死,任何訊息也傳達不出去,於是他只能抬起頭道:「那殿下,若在我們攻打盛京時,桓衡帶兵前來救援,怎麼辦?」
「若桓衡帶兵過來,我們直接攻下幽州,豈不更好?」
「不過,」容華眼中有了冷意:「桓衡不會來的。」
「殿下為何如此篤定?」
「你覺得怎樣的結局,對於桓衡是最好的?」
容華抬手摘了一朵這盛夏最後的六月雪,夾在指尖,慢慢道:「對於桓衡,這場仗最好的結果就是,我們圍困盛京時,謝子臣分出一隻軍隊來救蔚嵐,而後拼盡全力將我們殺得筋疲力盡、自己戰死沙場,然後他桓衡從天而降、力挽狂瀾。再帶著謝子臣的屍骨回去,照顧蔚嵐。」
「哦,聽說魏相身染惡疾,已經很久沒出現過了。」容華眼中帶了嘲諷:「你覺得一個女人,很久都不在朝堂出現,這意味著什麼?或者說她一個武將,謝子臣都上了戰場,她卻沒出現,這是意味著什麼?」
崔傑不語,他靜靜聽著,聽容華道:「這意味著,她或許,已經有了身孕。」
說完這句,容華不由得大笑起來:「如此一來,桓衡就可以帶著謝子臣的屍骨回到盛京,而蔚嵐帶著孩子孤立無援,日久天長,他桓衡自然抱得美人歸。」
「權錢美人,他都握在手中,豈不快哉!若我是他桓衡,當然是要想盡辦法讓自己做出被戰事拖住的樣子,被困在幽州。等謝子臣出兵為盛京解困,他再立刻趕往青州,在謝子臣死後出現在戰場收拾殘局。」
「既然殿下心中已經明瞭,」崔傑小心翼翼道:「又有何打算?」
「打算?」容華挑眉:「我當然,是要幫著桓衡的。」
說著,容華將手裡的六月雪扔出去,面色平淡:「我讓軍隊去給他打騷擾戰,他理由都不用編,就可以告訴謝子臣他無法增援,逼著謝子臣來救盛京。」
「所有的一切我都可以幫他,」說著,容華微笑起來:「只是等到最後的時候,就不是他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而是我來一網打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