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質來說,陶思悅跟何旭並不熟,兩人沒有見過幾次面。即使碰面,也沒有在私下有過獨處。
只是江照林經常會向她講述何旭的事蹟,並進行一定的形象美化,讓她對這個長輩有種莫名的信任。
何旭是她有限認知中最正面最成熟的社會人士,也是她遇到困難時唯一可以依靠的人。而這事實本身,就是一件可笑又悲慘的事。
屋裡屋內全都是人,陶思悅覺得狹小的空間過於逼仄,沉悶的空氣快要將她壓垮,何旭到了之後,她主動走出去。
兩人去了樓梯間,站在無人的轉角平臺,開了通風用的小窗,確認上下樓的人都不會聽見他們的談話。
何旭與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說話的時候眼睛笑起來,明亮又溫和,讓人生不出戒備心,他親切地道:「來,跟何叔叔說說,發生什麼事了?」
陶思悅的頭髮被窗外的風吹得凌亂,她忐忑地問:「何叔,能不報警嗎?」
何旭略一沉吟:「你不想立案性侵,是嗎?」
陶思悅點頭。
何旭沒有勉強,大概是能察覺到她繃到極致的神經,很爽快地答應了:「好的。你是成年人了,可以自己做決定。但是如果你不是自願的,而且對方還在騷擾你的話,你可以相信叔叔,相信警察。」
性侵的罪名就算成立,刑罰也不高,很多女性不願意報警,擔心會影響自己的正常生活,何況是陶思悅這樣的學生。
何旭的允諾無疑給陶思悅減輕了巨大的壓力,她驟然放鬆下來,彷彿被解脫。看看何旭,又越過扶手欄杆的空隙看向自己的家門,眼淚險些要落下來,說不清緣由。
何旭沒有阻止她難過,也沒有說些空洞的安慰的話,而是等她哭了會兒,才溫柔地問:「那你能不能悄悄告訴叔叔,那個傷害你的人是誰?」
陶思悅搖頭。
何旭低低「哦」了一聲,說:「沒關係的。」
陶思悅當時是真的不知道。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工作、年齡,只知道他是陶先勇的老鄉,以前曾經過繼給爺爺奶奶養,是陶先勇攀關係時的半個哥哥。
這件事情聽起來那麼魔幻,陶思悅不知道何旭會不會相信。不過何旭是個善良的人,不會因自己的觀點給她帶來不安。
何旭見她不停啜泣,看著十分無助,想拍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慰。
陶思悅余光中掃見一隻手,勾起記憶中的驚怖,本能地後退。可是平臺很窄,她忘了自己就站在樓梯邊上,一腳朝左邁去直接踩空。
何旭忙扶了她一把,等她站穩,很快地鬆開手,說:「小心一點。」
又安撫她:「沒事的。」
兩人一前一後地下來,何旭率先進屋跟家屬說明交談後的結果。
陶母還沒聽完,直接不甘心地叫道:「這怎麼可以?不能不報警!」
她大步穿過人群,抓住陶思悅的手臂,瞪大眼睛看著對方的臉,魔怔似的勸說道:「你不要害怕,你跟警察說,這不是你的錯,不能就這麼算了!」
陶思悅被她掐得生疼,又對她的瘋狂感到畏懼,紅著眼睛叫道:「媽!」
何旭跟同事立即上前勸解:「女士,你先放鬆一點。」
陶母被迫鬆開手,見陶思悅躲到警察後方,側著身不敢直視自己的眼睛,對她的逃避感到痛心又憤怒,扭頭將這股悲憤發洩到何旭身上,衝著他怒吼道:「你們警察怎麼回事?你還是警察嗎?你存的是什麼心啊!你是不是要包庇罪犯?我就知道你們這些人都是勾結好的!沒一個好人!」
何旭好脾氣地帶著陶母到一旁做思想工作,耐心給她解釋,說如果陶思悅不配合的話,警方無法取證。而陶思悅目前的狀態不適合進行強迫,首要還是先保證她能繼續上學,其餘可以慢慢開解。
陶母聽不進去,她推攘著何旭趕他離開,嘴裡罵著各種誹謗刻薄的言詞。好像是在為當初的自己申訴,可惜是又一次的不白之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