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門口時,她倚著門框痛哭出聲,慢慢失力滑坐到地上,埋著頭哭得撕心裂肺,要將沉積了十多年的委屈藉由這個合理的渠道發洩出來。
有鄰居被這龐大的陣仗驚動,遠遠站在樓梯口張望,跟身邊的人打聽情況。
眼看事情越鬧越大,陶思悅腦子發木,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遭受這樣的劫難。她上前想將母親拉起來,被母親甩手揮開。她回頭看了眼樓梯,有一瞬想直接從這裡跳下去。
何旭跟同事上前勸說:「大家都散了吧,普通家庭糾紛而已,沒什麼好看的。」
又大聲跟陶思悅說:「孩子進屋去,不用管大人的事。」
陶思悅呆滯地站在原地,被何旭拉了一把,生出種失重的錯覺,這才陡然回過神來。
外頭的風聲忽然變得猛烈,螢幕裡的陶思悅朝聲音的來源轉了下頭,目光空虛地望過去,半晌沒挪開。
她的額頭跟鼻尖都是細密的汗,眼眶乾澀,流不出淚來,卻酸得發紅。
「他們從來只會在乎自己的心情,找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掩飾,卻不是真的關心我。」陶思悅不知道該向誰提出這個疑問,「他們為什麼不會為我感到一點點心疼?我不是他們生出來的嗎?」
愛護子女難道不是生物的本能嗎?如果不是,為什麼所有人都要這樣告訴她?讓她在類似的謊言裡無法自拔。
假如何旭還在的話或許能給她回答。
何旭在她心裡,有種無所不能的光環,他似乎擁有可以解決任何困難的強大。
陶思悅嘴唇翕動,愴然地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後來會變成那樣……」
陶思悅當天下午就狼狽逃回學校。傍晚,何旭帶著一個女同事過來找她。
幾人還是坐在樓梯間,不過學校的樓梯間更為寬敞,能透過大開的窗戶看見外面清亮的月光。
何旭陪她聊了會兒天,問她以後想上什麼大學,又問了些她的家庭情況。然後才帶著深思熟慮的表情,認真地同她說:
「思悅啊,叔叔跟你說的話,你如果願意聽可以聽幾句。叔叔不是一定要勸你報案,也不是要幫你做決定,但是咱們可以先去醫院做個檢查,留個記錄,等你以後想追究了,還能留一份證據,這樣選擇權在你自己的手裡,你說是不是?」
他見陶思悅不牴觸,接著補充說:「你現在年紀小,覺得害怕很正常,也許等你長大以後,就會發現世界其實沒有你想象得那麼可怕。那樣的人你不憎恨他嗎?你會不會希望他得到法律的懲罰?你是不是會改變現在的想法?到時候你再後悔,可能就比較難了。你是受害者,咱們要學會盡可能地保護自己。」
陶思悅被何旭說動了,思忖過後,同意跟他們一起去醫院。
時間已經過了好幾天,醫生其實並沒有提取到什麼有力證據,只拍下了她身上的淤青跟大腿上的痕跡,並給她做了精神測試。
衣服跟被子上可能會有殘留的精^液,不過陶思悅沒帶回來,她不敢回去拿,也暫時不敢告訴何旭具體的位置。
她自己亂七八糟地思考,覺得東西很可能已經被對方處理掉了,陶先勇肯定會向男人透露口風,所以告訴了也沒用。
從醫院出來,何旭開車送她回學校,路上跟她說:「有什麼問題就告訴叔叔,不要聽任何人的威脅。他們肯定比你更擔心事情暴露,只是藉此恫嚇你。如果他真的敢做什麼,警察可以找監控、找人證,順著網路查他的記錄,找各種證據給他定罪。他要是出現,你大膽一點,告訴他,讓他滾。」
陶思悅感激地說:「謝謝何叔。我知道的。」
她精神鬆懈下來,帶點歡欣地同何旭說:「他應該很快就離開a市了。我以後見不到他了。」
何旭扯扯嘴角,露出個難看的笑容。停下車時,送了她一句祝福:「思悅,希望有一天你可以遇到能讓你變勇敢的人。」
陶思悅小心翼翼地想將事情掩蓋過去,單純地以為可以就此宣告結束,迎來嶄新的生活。
不料第二天,陶先勇不知道從哪裡得知她昨晚離開學校去做了詳細體檢,或許是出於憂慮,或許是收到了男人的警告,他沒有通知陶思悅,直接帶著陶母去了派出所。
他拿著昨天在樓梯間偷拍到的照片,喊了一群人,擠在大門口,振振有詞地說何旭就是侵害他女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