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門房身材魁梧,看著便知是個練家子,身上還有點將士的血氣。尋常寬鬆的僕役裝穿在他的身上,變得像是緊身的衣物,手臂稍一繃緊,就會勒出肌肉的弧度。
這哪裡是普通的門房,怕不是個護院吧?
門房起初是瞪著她的。觀察了她一會兒之後,大約見她是個長相出色的文弱書生,表情中又沒有惡意,才放緩了態度說:「這位公子,早便聽見你的腳步聲靠近,又不上前敲門,駐足在我賀府門前是有何事?」
宋初昭對他這種武將很是熟悉,聽他故作兇悍的語氣也不覺得害怕。有禮問道:「請問賀老爺,最近幾日在家嗎?」
壯漢道:「你得先說你特來拜訪所求為何,我才好告訴你他在不在啊。」
宋初昭從袖中抽出拜帖,蓋在手心,說:「宋三姑娘回京已久,一直想著前來探望,只是久未收到訊息。不知道賀府這邊是否方便……」
她話還沒說話,拜帖已經被大漢抽走。這人一改先前冷漠,笑得滿臉春意,說:「宋三娘啊?那都是一家人,她想來儘管來,隨時來都可以,老爺又不嫌麻煩,何必送什麼拜帖?我們老爺與夫人都思念她得緊!她剛回京時,我們老爺派人送去禮物過的。怎麼,三姑娘沒收到嗎?」
宋初昭剛想答沒有,那人又急不可耐地問:「三姑娘說來,是何時來?」
宋初昭說:「過兩日吧。看賀將軍何時有空。」
「只要是三姑娘的事,老爺一直有空!就不知道過兩日是什麼時候?」大漢細細追問,「她要來,府裡可以先行準備。我們是要從明日開始準備呢,還是從後日開始?或者是大後日?又或者是,一直給她備著,她要來賀府多住兩天?」
宋初昭:「……」這過「兩」日一般來說,不是個虛指嗎?
那大漢用殷切眨動著的善良眼神告訴她,不,他們賀府人一向實在,不搞虛數。
宋初昭被他的熱情給搞懵了,想了想道:「那我回去同他商量一下。若無意外,就後日前來拜訪。」
大哥忙道:「好!便這樣說定了!請公子代為轉告,後日,一定要來!我家老爺想念得緊。」
宋初昭點頭:「好。」
她說完並沒有馬上離去,大哥也不催促,翹著嘴角等她開口。
宋初昭手上沒了東西,有些不自在,就握到一起,用袖子遮住。
「還有幾個問題。」
大哥激動道:「公子請說!」
宋初昭:「聽聞賀老爺前段時日染了病氣……」
「大好了!」這個大哥不僅身強體壯,還極擅長搶答,飛快道,「換季時天氣驟寒,老爺沒有防備,咳嗽了一陣,如今已經大好了。請轉告三姑娘,不必擔憂。也不要帶太多的補藥過來,府裡都快放不下了。心意至即可。」
宋初昭繼續打聽:「好。那,賀老爺近來心情如何?」
大漢又說:「三姑娘要是來了,那肯定是好的。老爺與夫人膝下沒有子女常伴,寂寞得很。有人來聊聊天便高興了。」
宋初昭:「賀老爺身邊,事事還順心吧?」
「順心!」大哥豪邁笑道,「公子,您不必在這裡試探,儘可會去轉告三姑娘。我們老爺是個親切體貼的人,尤其疼愛小輩。姑娘不必有任何擔憂,只當回家了一趟就是。咱們府上就她一位小輩,往後這賀府,全是要留給姑娘的。」
宋初昭訥訥點頭,退了一步,抬頭看了眼頭頂的牌匾。
大漢也走出來,順著她的視線往上一看,笑道:「是有些老舊,也有點髒了。我這就讓人把東西拆下來洗一遍。」
他說完急匆匆地進府,大聲喊道:「劉叔!劉叔快出來啊!」
一位中年男性拖著長音不滿道:「何事如此忙慌?大呼小叫的。」
大漢:「快將這拜帖拿給老爺,姑娘說要回來看看!門外也得好好打掃一遍,這院裡許多花草都沒有擺弄了。」
那中年男人語氣變得比他還緊張:「哎呀!東西快給我看看……」
二人聲音漸行漸遠,去往深處,宋初昭聽出了裡面的興奮與迫切。
顧風簡說得應該是真的吧!他們是在等自己回去的。
宋初昭眼睛發熱,心口也暖洋洋的。像卸了八百斤的重量,身心特別輕快。恨不得衝進去跑兩圈、叫兩聲。現在就告訴他們,不用準備了,自己已經回來了。
她不缺愛,也沒覺得自己人生少了點什麼,但是知道這件事情,就是非常高興。
大漢回來,見她還站在原地,遲疑著道:「這位公子,要進來喝杯茶嗎?」
宋初昭猛然回神,用袖子快速擦了下眼睛。她有了些近鄉情怯的感覺,又意識到自己如今的身份不妥,飛速擺手道:「不必了,我下次再來。叨擾。」
她說完腳步飛快離開,又跑又跳,眨眼就衝到了隔壁街。
停下之後,宋初昭整理好衣襬,認了下方向,往宋府走去。
得先將時間告訴顧風簡,後天才能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