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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恨如山重仇似海(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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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荷花開……

七月蓮子香……

長白山巔的天地,百泉奔注,深夜月下,蔚為奇觀。

天池旁,一塊丈許方圓的青石上,盤坐著兩位五旬開外老者,一僧一俗,正借月色飲酒對奕。

青石上的棋盤,約寸許大小,簡直小得可憐,二老所用棋子更妙,一用黑沙粒,一用白沙粒,落子時,只見二老手兒一彈,沙粒穩不偏不倚即坎入青石所劃那線樣的格疑縫中,是如此的準、穩、勁……

從這一點,可知這一僧一俗,內家功力已至何等境界!

就在二人聚精會神之際,驀覺金光耀眼,二老雖奕興正濃,也不禁為這金光而感驚訝不已。

循光望去,金光發自池心,直衝霄漢。

驀地,金光閃耀中,水面冒起一個童子,赤身盤坐,腰懸革囊,如老僧入定,待其全身冒出水面後,方始看出,原來他坐在一碗大金色蓮花之上。

待金色蓮花出了水面,金光倏斂,而金色蓮花也緩緩的往岸邊移來,那童子卻坐著動也不動,但見其滿面金光,一臉煞氣。

池中,夜半三更天冒出這麼個童子,已屬怪事,而金色蓮子能在水中移動,更屬天下奇聞。

然而,這是千真萬確之事。

金色蓮花離岸雖遠,二老目力何等精銳,他們已看出,原來,水中有一個丈五六長的金色大鯉魚,口中含著金色蓮花,往岸邊游來!

這真是千載難得一逢的怪事,二老瞧得百思莫解!

倏聽一聲長嘯,聲如龍吟,響徹雲霄,二老同時心中一震,定睛看時,金色蓮花離岸只剩五丈遠近,那嘯聲竟是童子所發。

瞧那童子,不過十一二歲年紀,哪來這等深厚驚人的內家功力?

忽見影兒一閃,童子已騰空飛起七八丈高,手兒一招,金色蓮花應手而起,快如電光石火般已握在童子手中。

剎那間,童子凌空折轉,雙臂一展,大雁般飄落岸上,姿態美妙之極。

這份輕功,雖不驚世駭俗,可是,發生在這麼個童子身上,而又是疊坐在碗大的蓮花之上,無從著力,簡直是匪夷所思之事,二老驚得目瞪口呆。

然而,怪事還不止此,童子一落地,腰兒一挺,霎時變成個十六七歲,英挺俊秀的美少年,臉上金色煞氣,全部消彌無蹤。

二老這一份驚駭,簡直無法形容,失傳江湖武林數百年的「縮骨奇功」,居然也同時在這少年身上發現。

這時,少年從腰間革囊裡,已掏出內外衣服穿妥,對著池中大拜三拜,口中喃喃,不知何語!

拜罷起立,驀地臉上又泛起淡淡金光,猛抬頭,雙眼如寒電般,朝老僧凝視,久久不動。

敢情,他早已發現了二老所在。

俗裝老人一見少年臉上滿布煞氣,就知不妙,忙微微躬身,道:「老朽李慕龍,江胡恭送匪號蒼海七友之一,這位大師道號石頭陀,系屬少林寺門下……」

一語未畢,倏聽一聲怒嘯,如狼嗥鬼哭般,淒厲駭人,緊接著金光一閃,一聲慘叫,駭魄驚魂。

李慕龍定睛一看,石頭陀仰塵埃,頭如爛西瓜,已然名登鬼錄,魂上西天,死狀之慘,實不忍睹!

李慕龍既然驚又怒,抬頭看少年,仍姑在原地,握著那三尺來長的金色蓮花,雙掌一臺,立即只剩下一朵蓮花,那三尺來長的蓮杆,原來是環節套成,全都縮在蓮花裡面去了!

李慕龍為方外之友,不明不白慘死而傷痛,大喝一聲道:「畜生,你好狠的心,石頭陀乃得道高僧,居然落得如此下場!」

少年冷冷的哼一聲,看也沒看他一眼,回身就走!

李慕龍一聲斷喝:「站住!」

少年猛一轉身,臉上又泛起淡淡金光,騰騰殺氣!

李慕龍蒼海七友之名,震駭中原,手中一支劍,曾連敗黑道十數高手的圍攻,可是,今日在一小娃兒面前,心中禁不住寒意直冒。

然而,石頭陀豈能白死?遂道:「小鬼,石頭陀死得不明不白,你要給個交待……」

少年終於開口了,只聽他道:「死得不明不白,多少人死得不明不白?」

少年語聲鏗鏘,如金鐵交鳴,顯見中氣充沛,功力深厚已達化境。

李慕龍一聽其語,同樣不明不白,也不禁一怔,道:「什麼人死得不明不白?」

少年臉上金光倏斂,滿臉悲悽,道:「當年銅堡存屍七十餘具……」

「銅堡?」李嘉龍大吃一驚,退後半步,口中驚呼道:「你……」

少年熱淚盈眶,道:「我!銅堡唯一生存者!薛仇……」

「薛……仇……」

少年薛仇一抹熱淚道:「不錯,天下第一劍神劍手薛成勇之獨生子,今日藝成出,我要報仇,我要殺,殺盡武林七人派的人,殺盡所有我薛的朋友,但凡‘生死薄’上登載有名的我全都殺,殺……殺……」

薛仇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淒厲,最後幾聲殺,震得李慕龍雙耳不住翁翁,李慕龍驚駭莫名地叫道:「生死簿?」

薛仇仰首蒼穹,道:「往年簽名冊,今日‘生死簿’!」

隨著話聲,薛仇探手革囊,取出一物,「沙」的隨手拌了開來,原來是一本摺疊緞面的簿子,婚喪喜慶簽名用的,

淡月下,光線雖弱,李慕龍仍能清楚地看見,那簽名簿上密麻麻排滿了一個個的名字!

薛仇冷然一笑,道:「蒼海七友,當年若非名下注有幾個小字,哼哼!……」言外之意,若非此數字,你也與那石頭陀同一命運了!

李慕龍一愕,道:「什麼小字?」

「禮到人不到!」

李慕龍倒抽一口冷氣,定了定的,長裡的嘆了口氣,道:「十六年了,這是武林中未了的一公案,不過,閣下也不可大太沖動,怎能不分好歹全殺……」

「不分好歹?」薛仇收起他自稱的「生死簿」,滿臉肅穆嚴厲地道:「何謂好歹?當年銅堡因我週歲喜慶,大筵賓朋,親友不下千人,就在當天夜裡,我一家大小七十餘口,全部喪命,可千餘親友無羔,此事怎講?」

李慕龍蒼頭微晃道:「然則武林七大派均為正派人物……」

薛仇英眉一軒,星眸圓睜道:「正派人物?哼!當年家父,名震寰宇,義薄雲天,誰個不知,哪個不曉,一旦被害,七大派中人,非但不偵兇察惡,反四處追蹤我之下落,若非那們恩公,捨身絕子救我,今日哪來薛家後人?」

李慕龍一驚道:「果有此事?」

薛仇又哼了聲,道:「當年逃出關外,進入長白,我已十二歲整,難道我不知?追隨我恩公浪蕩江湖十一年,恩公一字一句全都告訴了我,難道我會忘記?恨只恨恩公終究還是死在賊子手裡,使我抱恨終身……」

說至此,彷彿真已做到交待完的責任,遂轉身悲唱道:

「恨如山樣重,

仇似海洋深,

薛仇出天池,

殺盡簿中人。「

李慕龍心想,薛仇一旦下得長白,武林中立將掀起一場無邊血劫,他身為俠義道中人,豈能明知而不管。

眼看薛仇轉身欲去,忙喚道:「小位且慢!」

薛仇再次轉身,臉上已透不耐之色道:「尊駕尚有何見教?」

李慕龍鋼牙一咬道:「少俠若肯稍寬時日,老朽願以性命作保,答應替你尋訪仇家!」

薛仇仰首長笑道:「家父與尊駕,交情不夠!」

「為小俠,義不容辭!」

「你拍馬屁嗎?」

李慕龍一聽,心火倏發,道:「又何止於?」

薛仇仍笑不停道:「那就少管閒事!」

李慕龍終於一嘆,道:「為挽劫運,拯救武林蒼生!」

薛仇星眸倏睜,道:「十六年來你哪裡去了?如今,嘿嘿,已經遲了……」

李慕龍大叫道:「少俠請留步,請留步!」

卻哪裡還來得及,薛仇已如一縷輕煙,飛出十數丈遠,下了山巔,薛仇此一去,江湖中立即掀起了一陣腥風血浪,也同時震驚了整個武林。

首先松香河畔,長白派的松峰觀中,掌門松雪道人,及派中長一輩的十二高手,於半個時辰之間,不明不白的全都送命在薛仇雙掌之下,薛仇,他竟連金蓮花也沒取出使用。

號稱長白派的掌門松雪道人,於薛仇手下,竟只走出三招!至於晚一輩的門人,薛仇都沒妄下毒手!

在離開松峰觀時,薛仇取出了「生死簿」,在上面勾掉了一筆……

「長白派掌門松雪道人親率雪字輩弟子……」

薛仇的臉上露出猙獰的微笑,又迅速地看了一遍「生死簿」。這本「生死簿」他已不知看了幾千百遍了,隨時隨地,他都能背誦得出。

然而,他這時為什麼還要看?為的是激起他的「仇」與「恨」!

原來,薛仇天生並非兇殘之人,卻因為「仇」與「恨」,將他的本性矇蔽了,出天池的第一天,他以金蓮擊碎了石頭陀的光腦袋,他當時被自己神奇的武功驚怔住了,以致沒想到別的!

可是,松峰觀中卻又不然了,十數老道,被其一掌一個擊斃,那悽絕人寰的慘景,卻不禁使心慈手軟!

以致長白派晚一輩的,用了多少陰損毒辣的字眼罵他,他卻不忍再下毒手,只一一懲戒了事。

因此,他只有不斷地看那「生死簿」。他只要一眼觸及那「生死簿」中排列著的名字,他心頭怨恨怒火,便會倏然之間,高冒千丈。

這陣子,只聽他自言自語地道:「從這去,該輪至山海老範雲那老賊了。」

薛仇自語畢,仔細摺疊起「生死簿」,放回腰間革囊,驀地,手指於革囊中觸及一物,腦海裡倏然閃過一個嬌小玲城,天真活潑的影子。

那是「雲妹」,自小與自己青梅竹馬的伴侶,恩公白雲叟尚妙仙的女兒尚小云,當時恩公為了拯救自己,不得不將他親生小女託付故友玲瓏子幸隆,只攜帶自己一人,萬里縱逃。

雲妹!一張可愛而天真的嬌臉,水汪汪的眼睛,有如黑寶石的光亮照人,自幼與自己十分要好,有如親兄妹般!

離別後,他無時不想念她!

雲妹比地小一歲,自幼喪母,十一歲又再離開父親,這一切全是因為薛仇所造成的,因此,薛仇除了喜歡她以外,還懷著滿腹愧疚。

倏然間,眼前大放光明,原來,薛仇的手已離了革囊,手中拿了一個光彩耀目的寶石項鍊。

薛仇臉上泛起微笑,自言自語道:「雲妹,這是‘闢毒寶項’,天池中唯一珍貴的寶物,我將把它戴在你的項間,我要你成為天下第一美人,彩芒閃照宇內……」

猛然間,一道疾風,劃空而落,一隻纖纖玉手,已如電閃般伸向了光彩奪目的「闢毒寶項」。

薛仇一見,心中大怒,右手並指橫空一劃,快如電光石火,立聞一聲嬌啼,彩芒中血光崩現……

薛仇微一閃目,已看到丈外端立一玄色勁裝女子,黑紗蒙面,身段窈窕,鬢間插著一朵大紅薔薇花,右手腕鮮血狂滴,不由冷然一笑,道:「憑你也想戴這武林奇珍‘闢毒寶項’?」

玄衣女子哼的一聲,道:「你小子別狂,有種報上名來!」

薛仇哈哈長笑,道:「天下第一劍神劍手薛成勇之子,」銅——堡——薛——仇「便是!」

銅堡薛仇四字,一字一句,說得鏗鏘有聲,玄衣女子不禁為此四字驚得連退三步,駭然呼道:「銅堡薛仇?」言外之意,銅堡薛家居然還有後人?

薛仇稟賦大生,聰明絕頂,哪能不知,臉上倏然飛起一片金光,暴鳴一聲,道:「你是什麼人?」

「人」字音未落,驀覺紅芒耀眼,濃香刺鼻,一股粉紅色煙霧已迎頭罩落。

一嗅濃香,薛仇就如煙有劇毒,手中「闢毒寶項」在身前一晃,意欲再揮拳將紅霧震散時,紅霧早已消彌無蹤。

敢情,這「闢毒寶項」果真是上古至寶,神奇驚人!

薛仇此時反而一陣驚愕,他明知「闢毒寶項」可避天下任何劇毒,但卻從未試過,萬想不到,神妙得如此驚人!

一怔之下,再看時,玄衣勁裝女子也與粉紅煙霧同時失蹤,只留卜地上一灘鮮紅的血痕!

照說,玄衣女子要想從薛仇手中逃走,談何容易,只是薛仇武功雖高,卻缺乏江湖閱歷。

薛仇一見對方已走,不覺一聲傻笑,收起「闢毒寶項」逕往關內奔來!

山海一老範雲天,關外名手,聲震武林,譽滿江湖,手中一支劍,除了已死的神劍的薛成勇外,武林中不作第二人想,門下弟子更是遍佈中原。

可是,在一天的凌晨,卻被家人發現他挺劍佇立庭院中,雙目前視,久久不動,家人誤以為他正在深究劍術,不敢驚動!

待到日上三竿,仍見他仁立如故,方覺情況不妙,趕前看時,方始覺山海一老範雲天胸衣上印著個碗大蓮花痕,已然死去多時。

這訊息,不數日已傳遍中原武林……

緊接著,長白山的訊息,也到了……

少林寺,石頭陀魂遊天地的訊息,也已報上了嵩山少室峰!

一連串不幸的噩耗,大大的震撼了中原武林,也猶如一天陰霾,剎時掩蓋了整個神州。

紛紛爭論之中,有如江湖的末日,武林各派,顫立騷動,掀起了十六年來從未有過的驚浪狂潮。

就在這江湖駭浪掀起之際,薛仇悄沒聲地出現在山西太原幸家莊外,他「生死簿」上已勾了兩筆,此來,他並非想勾第三筆,而是要會一會一別五年,整日索繞腦海的「雲妹」!

時值黃昏,彩霞滿天,映照得大地一片金黃!

薛仇摸著革囊中的「闢毒寶項」,腦中想著雲妹那嬌小玲瓏的情影,五年,不算短的日子,雲妹想必也長大了。

霎時間,腦中又飄過月前關外那玄衣女子那窈窕的身影,心中暗忖道:「雲妹想必有這麼大了,自小優美的身材,相信絕不至於比她差!」

忽然,腦中又升起恩公白雲叟尚妙仙那肅穆而又和藹的臉龐,心中立如針刺般的抽痛,忖道:「恩公為了維護自已,遺屍天池,我該怎麼向雲妹交待?我該怎麼說?恩公死時,甚至連一句遺言都沒有……」

想到捨身救他一命的大恩人,雙眼熱淚盈眶,又忖道:「雲妹如今不知怎麼樣了!她是否仍如以前般的和我要好?假如她因此而恨上我呢?又該怎麼辦?她打我?罵我……薛仇呀!薛仇,縱然她殺了你,你也不能還手,你只能告訴她,待我仇了恨消,我自會親手自……」

想至此,薛仇心中更痛,再也忍不住淚如泉湧!

倏聽一聲斷喝!

「站住!再走近一步,當心弓箭無眼。」

薛仇一怔,抹淚抬頭,十數丈外,牆如城堡,高七丈餘,兩扇大鐵門,嚴嚴閉著,牆沿裡一雙雙鬼眼,全凝盯在他人身上!

幸家莊,薛仇五年前隨恩公送雲妹時曾來過,當時雖深夜,薛仇卻因此係雲妹唯一落足地,惟恐日後忘了,不易尋找,所以沿途均記得十分清楚。

事隔五年,記憶猶新,薛仇探首四下一望,除了這城堡似的高牆,未曾見過,繞莊溪流,沿岸垂柳,無不與印象中一模一樣。

這真是「柳岸依舊,面目全非。」

薛仇因雲妹住在任中,不敢魯莽,遂抱拳打禮,揚聲叫道:「請問,貴處可是幸家莊?」

牆頭上本無人,這時卻冒出一彪形大漢,喝道:「小子你找幸家莊何事?」

薛仇一聽對方開口粗魯,不禁微微皺眉,道:「在下遠道而來,求見貴莊在主!」

大漢微一凝神,薛仇已聽到喃喃細語,心知大漢身後還有人操縱,心中不禁大奇,想不通是何道理?

卻聽大漢已道:「此處是幸家莊不錯,只不知你找的哪位莊主?」

「哪位莊王?」幸家莊難道還有幾位莊主,薛仇一聞此言,不覺微微一驚,心中已有不祥預感,忙道:「在下拜會玲瓏子幸隆老英雄!」

此語一齣,牆頭同時冒起三個男人,一個四十來歲,兩個十七八歲,全都勁裝配備,如臨大敵般,怒目瞪著薛仇!

那中年漢子開口道:「莊主江南訪友,不在莊中!」

薛仇本自不信,遂又問道:「在下還欲拜會一人!」

「請說!」仍然是那中年漢子。

「白雲叟尚妙仙老前輩之令媛,尚小云!」

薛仇一語未畢,牆頭上四人臉色大變,臉上殺機重現,薛仇雖遠在十數丈外,仍能看得十分清明,心中不禁大吃一驚。

卻聽中年漢子道:「本莊主並無姓尚之人!你請吧!」

薛仇一聽,哪裡肯信,不覺郎然一笑,道:「尊駕不必害怕,在下此來,並無惡意,不見她我是不會走的。」

一語未畢,柳岸旁飛出一道碧紅,正朝薛仇迎頭劈下,口中還自叫道:「我早知你會來,接招!」

薛仇此來,誠無惡意,幸家莊當年既敢留小云,可見其也是義薄雲天,肝膽相照的朋友,對薛仇來說,有恩無怨,薛仇頂天立地的奇男子,豈能恩將仇報,妄動無名,眼看碧虹如電,迎頭劈落,忙斜裡一縱,倒飄丈二。

定睛看時,身前一個白髮婆婆,六十來歲年紀,手執碧虹寶劍,又再次朝他飛身撲來!

碧虹如蛟,刺削劈斬,威勁十分!

薛仇再次飄身退了八尺,叫道:「老婆婆,我是……」

「你是萬毒惡賊!打!」

隨聲,三點寒星,掠空射至,快如電光萬火,緊接著身左身右,三角形射來九顆銀亮暗器,同時分打薛仇前後左右丈許方圓!敢情,牆頭三人,已隨著老婆子的出現,飛下了牆頭,四面夾攻。

這九顆暗器的同時,老婆子一抖手,「天女散花」,遍天銀雨,罩頭而落,她心想,你縱有飄若幽靈的身法,也難逃這四面夾攻之危!

薛仇至此,心中怒火微升,臉上金色隱現,他想:「如此糾纏,終非了局,不如暫時退去,晚間自行入莊,探上一探!」

可是,他卻不能如此隱去,若不露兩手,還只當我是當真好欺的人呢!

只聽他,猛然一聲長嘯,如龍吟鳳鳴,聲震柳枝,隨見其手兒往空一招,身子疾旋倒縱,翻騰雀躍……

剎那間,滿天銀星,及那九顆寒電般的銀星暗器,全都無影無蹤,就連那防他逃走,射向丈上的,也同時沒見落地聲影!

再看場中時,只覺人影一閃,也不知打從哪裡飛走了。

卻聽劃空鏗鏘之聲,傳來道:「敬請寄語幸莊莊主,尚小云我非見不可,不見她絕不走!」

場中男女老少四人,一剎時全都怔在當場,做聲不得,他們那曾見過來人這等絕世超凡的武功。

夜!籠罩了整個大地!也同時掩蔽了幸家莊。

二更剛剛敲過,莊中燈火全熄,是現著一片死寂,這過份的沉靜,反而隱隱的透露著一種恐怖懾人的煞氣。

就在這當兒,幸家莊外疾逾飄風地飛來一縷輕煙,這輕煙在莊外電閃雷掣般繞了一週,終於在穿莊而過的溪流上游,停了下來。

敢情,這縷輕煙正是日間未能如願進莊的銅堡薛仇!

他!銅堡薛仇,站在溪流上游,雙目凝注潺潺而流的溪水,正在沉思,對那七八丈高的城牆,卻連看也沒看一眼!

那七八丈高的城牆難得倒他嗎?並不,他盡力縱躍下,縱然再加上七八丈高,他也能一躍而過。

只是,今日他不屑為,原因是他此來的目的,是暗探而非明闖,如說明闖,那兩扇寬大的鐵門,又怎能擋得住他蓋世的功力?

溪流寬有丈餘,深六七尺,溪水清澈,游魚可數!

銅堡薛仇既聰明,又復謹慎,他站在岸頭,靜靜地打量著溪流,心中暗忖道:「若說幸家莊中戒血森嚴,這條溪流中也必有機關埋伏,如若溪中毫無裝設,豈不是一天大笑話與漏洞?」

這時的薛仇,臉上既無金光,更無煞氣,隱隱中卻透著憂鬱之色,似為雲妹的未知數而焦灼!

終於,薛仇抬頭看了七八丈高的城堡一眼,他立身之處,只需輕輕點足一縱,立可騰越入莊!

可是,這卻無法避免被人發覺,他不願這樣硬闖,因為這樣硬闖,絕不能如願地會到幸莊主及青梅竹馬的雲妹!

正當其時,忽聽夜行人奔行衣袂飄風之聲,十分疾迅,心中微微一愕,忖道:「什麼人夤夜至此?」

風聲盈耳,人卻仍在半里之外,薛仇心想:「也好,乾脆讓他們將莊中人驚動,趁亂進入莊中,探到虛實!」

心念未已,莊外人影已現,來的人數還真不少,前後竟有七八人之多,薛仇再不猶豫,就溪旁俏沒聲地下了溪流,順著流水,浮游入莊。

就在城牆腳下,那露出水面高不滿三寸的空隙之間,忽見一根根粗如兒臂的鐵條,橫豎形成一個個三四寸寬的小方洞,薛仇縱然運起罕世縮骨功,也無法鑽過這三四寸寬的小方洞。

薛仇稍一搖動鐵欄,並不想象中的堅固,以他的神奇功力,一推準倒,但因此卻使他想到這鐵欄定牽涉著機關或警鈴。

突地,城堡上一盞強烈的火光,直照而下,大概他那微微搖動,已使莊中人有了驚覺,薛仇心知想得不錯,趕忙往水中一沉,潛入水底。

倏然,他發現水底鐵欄,斷了數根,露出個徑尺方洞,一個稍小的身子,從這穿入,足足有餘!

薛仇心中一陣驚愕,顯然,以前也有人從這溪流,暗中入莊。使用這途徑,當非什麼好事!

薛仇雙眼,夜中視物,明察秋毫,水中亦同就在他發現方洞時,也同時看到水底有幾根斷落的鐵條,拿起一看,斷處平整,毫無凌齒之狀,鐵條粗如兒臂,如非寶刀寶劍,怎能斷得如此平整。

就在他丟下鐵條時,忽見零碎鐵條中另有一物,且有磷光閃動,抬起一看,原來是一匕首鞘子,只是此鞘非皮非鐵,十分沉重,不知何物所造,薛仇一心進莊,三不管先塞在懷裡!

微一縮身,已穿過方洞,待進莊露出水面,莊口已燈火輝煌,照耀如同白晝,但卻空無一人,莊外叱喝拼鬥聲,陣陣傳來。

薛仇心中一喜,這可是給他一個絕妙的機會!

薛仇從水中上來,掩避身形,眨眼工夫,已來到莊中大廳,薛仇方只一踏入廳中,心中就不由猛的一跳!

四處燈火輝煌,就只這大廳,一燈如豆,但卻檀香繚繞,薛仇心跳什麼,那是大廳中迎門擺著一具壽棺,顯得陰森恐怖!

陰森恐怖,怎嚇得了薛仇,倒是那棺後神臺上,檀香繚繞間,棺中死者的遺像,赫然是幸家莊莊主玲瓏幸隆。

這一見,怎不把他嚇了一跳,當年夜入幸家莊,來時三人,去時兩人,前後不過一個時辰。

而所見到的呢?除了玲瓏子幸隆再無旁人,當時玲瓏子幸隆亦曾為薛仇掉了兩點眼淚,想不到一別五年,居然陰陽兩隔路!

看那白幔喪帳,已呈薰黃,顯見去世已久,但卻何故尚停柩屋中,還不發喪掩埋,薛仇正自尋思,該上哪兒去尋找雲妹時。

驀地廳外噗通一聲,並有悲聲叫道:「爹!我……我要跟你……跟你去了……爹……等等我……」

薛仇猛然一震,飄身出屋,廳外倒著日間那兩位少年之一,遍身血汙,已奄奄一息,眼見沒命了!

薛仇一見,再不顧忌什麼,手指連彈之下,竟隔空閉住了少年胸前數處重穴,革囊中取出一玉色小瓶,傾出綠豆大一粒銀色丸藥,塞到少年口中。

這一刻,莊外殺聲震大,顯見已進入混戰之中!

殺聲中,一條人影,飛上了牆頭,原來是一中年道士,只聽他大笑道:「畜生,我看你待哪裡走,幸隆老狗,還不現身!」

一語未畢,倏然間,一條黑影,撲面而來,根本沒容他看清身形,只覺右耳一痛,緊接著一股絕大的潛力,將他的身子託著丟擲了城牆。

這黑影在牆頭一站,猛然一聲震天厲嘯,嘯罷叫道:「都給我住手!」

嘯聲穿耳,直灌心田,場中多半人為此嘯聲,驚駭得住手退開,可是,場中仍有兩對人在互相拼殺!

一對是一個老道,拼鬥莊中白髮婆婆,另一對是莊中另一少年,與一妙齡帶髮修行的道姑在相對撕殺,四人所用,全是青鋼長劍,正殺得難解難分,雖也一樣驚駭嘯聲威厲,卻沒有及進住手退開!

牆頭的人當然是薛仇,他見仍有人在場中拼鬥,不覺大怒,剎忽間,金光罩臉,英眉倒剔。

只見他騰身一縱,有如大蝙蝠般凌空而降,迅若流星飛矢,眨眼已落入鬥場,但覺人影飄忽,數聲驚「咦」之後,場中立即靜寂無聲。

而薛仇呢?他不偏不斜,恰好站在四人當中,但他左右雙手,卻分攜著四人的四把青鋼長劍。

薛仇露了這一手,立時場中數十人全都震住!因為全場主要的兩人,在他的手下,簡直如無物般!

奪下少年與妙齡道姑的手中劍,不為稀奇,奪下那老道與老婆婆手中的長劍,可就驚人了!

因為那老道乃華山大妙觀華山派掌門師弟徐真人,手中一支劍,精奧絕倫,華山派除了長一輩的,就是掌門真人還要讓他三分!

而老婆子呢?乃是莊主夫人,藍念敏,幸家莊名劍手藍存孝之後,全都是江湖中響噹噹列名高手!

尤其,雙方激戰時,內家真氣,全部貫注劍尖,潛力激盪,威勢無儔,哪知卻被薛仇輕而易舉的將劍攜之而去,心中怎能不驚?

薛仇將劍拋在地下,指著那老道,喝道:「你是哪裡的道上,竟敢夤夜侵犯幸家莊……」

徐真人被猛喝一聲,倏然驚覺,忙斂神凝目,卻見薛仇只不過十六七歲年紀,那臉龐上浮著淡淡的金色,雖說威煞攝人,仍不免大感驚訝!

遂冷冷一哼道:「哪裡鑽出來的小畜生,竟敢幹涉你華山道爺的事,想是你活得不耐煩了……」

不提華山則已,一提華山,薛仇心火倏發,臉上金光頓濃,煞氣更熾,朗朗一聲長笑道:「狗道士,你知道我這小畜生是誰?」

徐真人明知對方了得,方始抬華山派的金字招牌,因為華山派也是中原一大派,門徒眾多,遍佈中原,勢力十分雄偉!

然則,薛仇聞之反而大笑,徐真人硬裝英雄,也不禁冷汗沁背,通體一顫,退了一步,故作輕鬆道:「既承認是畜生,大不了豬、馬、牛、羊、狗……」

「狗」字音未畢,忽見薛仇臉上金光閃亮,猛然記起近日轟動江湖之殺劫案件,不由得大驚色變,「哎呀」一聲連退三步,叫道:「你……你是銅堡……薛……」

「仇」字來叫出,薛仇已仰天長號道:「叫你死後閻王殿上好告狀!」

薛仇號叫淒厲,徐真人通體直髮抖,回身就跑,卻哪裡還來得及,薛仇只一跨步,已追至真人身後丈外,隨手拍出一掌,徐真人一個身子立被震出三丈開外,哼也沒哼一聲,倒地身死。

隨著徐真人同來的其餘七人,站在場中,呆若木雞似的,連跑跑驚叫全都忘了,想必靈魂兒全都飛了!

薛仇掃了七人一眼,哼了一聲,道:「念你等年事較輕,我銅堡薛仇網開一面,放你們一條生路,返回華山,寄語貴派掌門,下月月圓時,蓮花峰上取他人頭,還不快滾?」

一聲喝叫,七人全都魂收驚醒,哪裡還敢說半個不了,抬起徐真人屍首,夾尾而去。

薛仇待華山派的人走遠後,回身欲待向那老婆子報名道歉,卻見老婆子雙眼血紅如火,怒目而視,心中一愕忖道:「難道我這幫忙的人還幫錯了嗎?若非為了尋找雲妹,誰稀罕一而再的看你這種臉色……」

思忖未已,即聽莊主老夫人藍念敏哼一聲,道:「銅堡薛仇,你來此作甚?」

薛仇忍住滿肚子火,道:「日間我就說過,我要見尚小云妹妹,我只見她一面就走!」

藍念敏依然滿臉怒氣勃勃地道:「日間也曾告訴你,幸家莊沒有這個人!」

薛仇大吃一驚,事至如今,自己暴露了身份,且解了他們一場危難,居然還不對我說實話,這未免也太缺乏人情味了!

可是,轉而一想,這其中或真有難言之苦衷呢?

倏然間,薛仇腦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是不是雲妹已然遭遇不幸,離了人間?薛仇大叫一聲,自言自語道:「不能!不能!絕對不能!」

藍念敏老婆子冷冷地道:「有什麼能與不能,告訴你沒有就是沒有……」

薛仇記起日間的話,遂反駁道:「日間也曾說幸老莊主去了江南,這是謊言!」

藍念敏倏然老淚縱橫道:「好!就讓你搜,也讓你看,瞧你如何抬頭走出幸家莊?」老婆子說完,也沒招呼誰,逕自入堡去了。

薛仇反被他兩句話,說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竟然怔在當地!「如何抬頭走幸家莊?」

忽聽一細聲附再道:「薛兄,請進莊看過靈堂後,不必搜莊,小弟屆時當有以告兄,家母年邁,刺激過深,希諒之。」

薛仇猛回身,身側站著適才受傷被自己點救的少年,這一刻精神極佳,想必傷勢全好了!

卻聽他又道:「小弟名克繩,薛兄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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