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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江湖神乞(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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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元禪師趕快一擺大袖,厲聲喝道:「今日誰敢妄動無名,立即逐出山門!」

語音鏗鏘.十分威厲,三百餘僧眾立即垂首閉目.無一敢作容者.法元禪師隨又對薛仇道:

「施主請聽老衲一言.當年銅堡血案.少林寺中門人實難委其過,只是.確也有不得己的苦衷。」

薛仇悲聲大笑道:「什麼不得已的苦衷,簡直自欺欺人,少林寺領袖武林,身逢其事.居然於事發次日來個不聞不問而去,武林中豈還有正義?」

「施主有所不知,當年,少林門人大舉南下,實因敝派有一叛徒悟元,為非作歹,隱跡北雁蕩山,此獠生俱異稟,家師在世之年,十分鐘愛,待到家師仙去後,此獠惡性突發,竟自姦淫擄掠,無所不為,而同輩中師兄弟三五人竟非其敵,不得已令四尊者十八羅漢盡數南下,以除此獠……

「當年,老衲正閉關中,四尊者十八羅漢與同門數師兄弟,路過銅堡,正逢銅堡喜慶.武林通好情面難卻,不得已進入銅堡祝賀,豈知當天夜裡,急接少林寺數百年開派以來.甚少啟用的掌門綠玉符令報警,此令即出,舉凡門人必須盡數迴歸少林待變……師兄弟們驚奇老衲正閉關中,何以無故破關而出,傳此綠玉符令,而傳令之人又不見影,猜想少林寺中定然發生重大變故,當夜未敢行動,因銅堡究與一般江湖莊堡中所可比,勢派之大.較之少林寺有過之無不及!

「焦慮直待天明.正待辭行時,始轟傳血案,驚駭之餘.也曾巡視察一遍,居然渺無頭緒.為了掌門綠玉符令的緊急召集.不得已暗中留下了老衲師弟二人.以作暗中偵察血案兇手……

「不料.餘人日以繼夜,兼程趕返的當日下午,惡耗傳來.老衲兩位師弟已登極樂,屍骨無存……

「而餘人之趕返寺中,發覺寺中毫無所變,平靜之極,而老衲仍閉關未出,驚駭萬分之下.反失卻主張,不敢公然為銅堡察兇偵敵,暗中卻也曾派出人去查探.四尊者頭批行動,十八羅漢繼之,前後三年.毫無所獲.待到老衲破關出時,噩耗頻傳,四尊者十八羅漢相繼歸西.施主請看……」

語至此法元禪師手往佛殿上首一擺,掌門人座後一排二十餘靈位,分兩排並立,前四後十八,不多不少,與數正相符!

薛仇聽至此,半信半肄的仍然冷然道:「片面之詞,何能盡信,而江湖中怎沒聽說貴派門人遭難之事?」

「此事也十分隱秘,非本派中人,全都不知.後得老衲師叔悲靈大師手諭,但凡寺中人,絕不準轉離嵩山一步,而出外行道者,也陸續回寺,唯獨石頭陀性元與笑彌勒佛二位師弟,受師叔之命,外出辦事,十餘年始終未曾返寺……

「至於當年銅堡發現之綠玉符令,數十代傳下,原有三片.待老衲破關後檢視時,始發覺已失其一,敢情盜令之人與謀害貴堡之人.尚有關連……」

薛仇怎肯信法元禪師片面之說,恨恨地道:「令師叔可是聳額尖鼻薰翹下巴的矮小老和尚?」

法元禪師一愕道:「施主何處得遇老衲師叔.老衲師叔自四十年前家師坐化時.離山後一去不歸.十餘年前也只是一紙令渝,從不現身,昨日又得-紙令諭,方知施主今日抵山,特糾集寺中門人,於此相候,不知老衲師叔.曾對施主說些什麼?」

薛仇道:「說什麼,他要我誅殺……」

「殺」字出口,陡聽一聲輕笑起自耳邊,不禁倏然煞住,恨聲道:「既是佛門高人,又何必藏頭露尾.若不現身,請恕薛某要大開殺戒,血染少林寺了……」

語音甫畢,耳中忽響起蚊唱似的聲音道:「小俠別說殺人,若能將供桌上二十餘塊靈牌打毀,你就非常了不起啦.老衲自會現身相見!」

聲如蚊唱,卻聽得十分清晰,薛仇懂得此乃「傳音入密」的絕世奇功.與「玄戈神功」「縮骨奇功」鼎足而三,薛仇他全都學過!

只是,獨獨這一門功力較淺,因為他在天池中,無人可對語,但他卻知,「傳音入密」這門功力,練至化境時,可因人而發,並可遠出三數里之地。

如今,眼觀法元禪師在他面前發愣,心知他沒有聽見,遂道:「這有什麼了不起,我就毀給你看!」

隨著話聲.薛仇足尖猛點。剎忽間,橫飄八丈餘,兩旁僧眾及法元禪帥.只覺青影一閃,人已端立供桌前,抬掌欲橫掃桌上排列整齊的二十餘靈牌。

兩旁僧眾一見,不覺大譁!

少林掌門法元禪師心中更驚,眼看薛仇抬掌就欲拍打而下,欲待相阻,哪裡還來得及!

木製靈牌.薛仇一掌拍掃之下,哪能還有完物!雖然,這是木製靈牌,可以另外再製.然則於一派之中,除非此人犯有不赦大錯,死後仍被逐出門牆,方能將其牌位擊毀.以示驅逐之意!

如今.無緣無故,怎能讓薛仇毀去?

一聲大叫:

「施主!施主!使不得,使不得!」

叫聲未完,忽昕「噗通」兩聲,兩位六旬高僧,分左右倒下塵埃,敢情這兩位大師正站在供桌兩側,專司護位之職!

今見薛仇欲毀供桌,哪裡容得?雙雙從旁射出,推掌疾朝薛仇撲去!

薛仇掌未落,已覺厲風砭骨,一聲冷笑.改掌後拍,將兩位少林寺中高僧.當場給震倒地下。

薛仇二次抬掌疚迅的仍欲拍下!

就在這一髮千鈞之際,驀見神案上懸垂黃幔.無風自動,朝兩旁飄起甚高,露出當中供奉的神像!

神像肥頭大耳.上戴金邊僧帽.身披硃紅袈裟.盤坐一朵金蓮花上.寶相莊嚴,神威凜凜!

薛仇一見這佛像.心中猛吃了-驚.舉起手掌非但拍打不下,反「噗通」一聲.跪倒案前.放聲痛哭!

原來.這佛像在天池中,也塑有一尊,完全一模一樣.他朝夕禮拜,奉作師祖,想不到這尊佛像,居然出自少林.怪道悲靈大師所施展的絕藝,自己均曾修習,自己豈不也是少林一脈!

五年苦練,自以為絕世奇學,不想仍沒走出武林七大派.當日天池誓言,看樣子已難實現,心中哪能不痛?

這情景當然也使得在場僧眾全都驚愕莫名,就連掌門人法元禪師一時之間,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薛仇痛哭一場,再拜立起.「戒寺院」中僧眾全部散了.唯有掌門法元禪師仍陪坐一旁。

薛仇當先詢道:「老禪師.適才失手傷了兩位大師.不知傷勢如何?」

薛仇一臉血紅,又道:「在下攜有現成藥丸,服下片刻立愈,但願未至血僵脈息!」說完,革囊中掏出玉瓶,傾出綠豆般兩粒小銀丸,又道:「此丹原為少林所有,在下亦不知何名,但卻別具靈效.老禪師無須客套,攜往一試便知!」

聽說此丸原屬少林所有,法元禪師就不由一怔.可是,待他看到銀丸後,又不禁雙眉皺緊,他身為少林七十二代掌門,競連此丸之名也呼叫不出,豈不慚愧?

法元禪師接過丸藥,輕拍-掌,院門外轉入月白小沙彌,法元禪師付過丸藥.交待數句,立將薛仇領入禪房!

驀見禪房桌案上排著一紙信箋,墨跡未乾,法元禪師先看到字跡,已認出為師叔悲大師手諭,正待念讀,發覺原是給薛仇的,可是,那抬頭的稱呼,卻把大大的嚇了一跳,趕忙退身-旁!

薛仇也早已經看到,取起看時.卻見上面寫道:「薛仇師弟,老僧究不知你屬何人門下,冒昧的以老賣老.尊你一聲師弟,你不是欲往‘洞底洞’去嗎?那就去吧!你的仇家.也可能在那裡.只是,那魔頭魔道正旺,壽數未至,難使你如願以償,不過,最少也能使了卻些心願…」

「觀你現今功力.已能與這般魔頭分庭抗禮,只需膽大心細.別說‘洞底洞’,縱然‘山外山’‘海上海’‘天中天’同樣去得!欲知詳情,請詢窮家幫老幫主追風無影獨腳神乞老花子……」

「最後,老僧奉勸師弟一句,上天有好生之德,少造殺孽……悲靈僧字」

薛仇看完,心中大感迷惑,而少林掌門法元禪師,卻早已跪伏一旁.薛仇趕忙攙起,腆腆地道:「老禪師千萬不必如此,反使薛某不安,我這就欲洛陽一行,尋找追風無影獨腳神乞問事。」

薛仇一看到信中寫的「追風無影獨腳神乞老花子」,他已揣測到正是指的日前所遇之老花子,想起洛陽十日之期,哪敢錯過。

臨行忽然想起喪門劍鞘.忙道:「老禪師,寺中是否存了喪門劍-柄?」

法元禪師聞問,立即退出禪房.在神像後一陣摸索,取出-柄喪門劍,雙手恭敬的遞交薛仇道:「師叔若用得著它,不妨攜帶身旁!」

薛仇一看,劍鞘果與懷中-模一樣.苦笑了一聲道:「我用它不著!」

離了嵩山,急奔一日夜,次日天明.已進入洛陽!

連日來的變易,實在太大了,未上嵩山之前,薛仇滿胸滿腹,全都隱藏了一股股的殺氣。

如今,他可是滿腹的疑團,他不能再亂殺,他要出面尋找仇人了,當年,並非沒人主持正義,只是,暗中賊人.實在太兇,太毒,太厲害了,以致無人敢正式出面與之為敵!

然而,究竟是什麼人呢?竟然如此厲害?

他們為什麼要和我銅堡作對,甚至一氣就想剷草除根呢?

當然,這些個問題.他要在見到獨腳神乞後,望獨腳神乞協助,逐一追查明白,尤其,「洞底洞」、「山外山」、「海上海」、「天上天」,這三四一十二個不明不白的字,更是悲靈大師指示向他詢問的。

薛仇進入洛陽後,首先尋一客店.嗽洗一番,再來到南關尋找追風無影獨腳神乞老花子。

洛陽.數朝建都於此,尤以唐朝最盛。明清時,仍繁如故.街道行人,熙熙攘攘,三教九流,無所不有,為-臥虎藏龍之地。

「南關」,就只這兩個字,佔洛陽四分之一地,薛仇一個十六七歲小夥子.江湖閱歷毫無,要他上哪兒去找?

左轉右轉,東彎西彎,別說是獨腳神乞與小石頭,不見人影,路邊竟連個乞兒也看不見。

薛仇越找越煩躁.又無處可問,老百姓,生意人,誰認識什麼獨腳神乞,「獨腳蟹」,館子裡跑堂的或許會告訴你,這是江浙小菜!

眼看日已中天,毫無著落.薛仇心想:「急也不在-時.乾脆,填飽肚子再說!」

不想還好.一想肚子裡立即咕咕叫,抬首望去,前面就是一座酒樓,前門黑底金字「醉仙居」。

薛仇來得臨近,見裡面哄哄嚷嚷,座幾無虛設.他本不喜這等熱鬧所在,可又想到,店裡面的吃食,或說較為高明些,方能吸引這多食客,他哪知「醉仙居」於洛陽,乃首屈一指的酒樓。

薛仇進得「醉仙居」.跑堂的穿來繞去.端菜呼酒.忙得不亦樂乎.誰也沒注意他的進入。

薛仇四下一望.廳角里還有個小空座位,遂也不打招呼,逕自往裡挨去!

生意興隆,市儈商人也就不顧客人是否舒適,將桌柿排得密而又密,一旦坐滿.簡直就看不見過道。

薛仇還算小心,仍然碰了一個人的手肘,將那人一杯酒打翻了少許,薛仇趕忙恭身致禮,連陪不是!

哪知,身形未直,一個蒲扇般大手掌,已橫打而至!隨著一聲臭罵道:「不長眼的王八羔子……」

憑薛仇一身的能耐,這一掌哪能打中他,只是,他氣惱此人太過兇霸,撞翻一杯酒也沒甚大不了的.居然開口就罵,動手就打,瞧那毛絨絨的大手掌,怕不也是個武林人物.如若自己換了個常人.這一掌可能就要了半條命!

他想:「似你這等凶神惡煞似的.若不加以懲戒,日後定是一惡紳土霸,害人不淺!」

薛仇想尚未罷!「啪!」的一聲暴響,薛仇臉上已著著實實的捱了一耳光,可是他連晃也沒晃動一下,臉上更是笑容依然,毫無異狀。

反之,那打人的大漢.一條手臂,軟軟墜下,再也抬不起來了,而且就這剎那的光景.大漢額頭上,汗珠如黃豆般大,一顆接一顆,越冒越多,越流越快,如若拿起他那手掌來看,就更嚇人。眨眼間的工夫.已腫大了一倍,痛得他咬緊牙根.連哼的力氣也沒有了!別說罵人。

與大漢同桌的.另有三人.本已準備張嘴大笑.那是等薛仇狼狽倒下之後,不想預料的情形沒出現,驚人之事發生了,他們哪裡還笑得出來,眼看大漢受傷情形,他們駭得目瞪口呆!

薛仇可沒去理會他們,仍然含笑走到廳角坐下!

大廳之中,發生這事,全廳中人.誰能不知?一時之間.所有的眼睛.全都射向了廳角,照在薛仇的瞼上。

這一來,反使薛仇如坐針氈,大感腆腆!原因是,他並非想逞英雄,實在是出於一時氣憤。

於是,薛仇趕快將頭低下……

就這一低之際,驀見鄰桌上坐著個十六七歲的姑娘,一對水汪汪的眼睛.正在盯住他甜甜的微笑。

因他這驚人的表演,跑堂的馬上就過來了,薛仇也不懂什麼好吃,不好吃,隨意點了兩樣,要了一壺酒。

菜尚未上,無意中一抬頭,又看到那一對水汪汪的眼睛,仍在對他微笑,不由得仔細地打量對方兩眼。

彎彎的細眉.大大的眼.直直的鼻,小巧的嘴,乍一看,只能說討人歡喜,細打量、方覺其美而秀.微笑更迷人!

薛仇多年來.已沒這樣細心打量過女孩子,心中不覺一蕩,趕忙掉頭他視,下意識的雙眼又掃到適才那-桌上.敢情.就這陣子工夫.人家早走了。

薛仇可沒把這些人放在心上,走不走在他全無所謂,可是,收回眼光時,有意無意間又掃了鄰座少女一眼!

笑!仍然在那兒微笑!

薛仇心中一怔,不禁想起一別五年的雲妹,如今身在何方?變得怎麼樣了?有這位姑娘這麼高嗎?這麼美嗎?這麼迷人嗎?

要拿別人比,就不得不朝人家打量,只看得一眼……

突聽一聲冷笑,起自身旁,陰冷冷的道:「我說呢,酒館裡顯能,敢情為的是吊膀子來啦!」

薛仇一聽大怒,猛回首,身後不知何時已站著個五短身材老頭,花白的鬍鬚比老山羊多不了幾根,兩太陽穴鼓起如小丘,雙睛開閉間,精光電射,顯見此老乃內外兼修的武林高手。

若說是薛仇未登嵩山以前,他又會詢問對方名號,如今他不問了,問了不過徒增煩惱痛苦。

於是,他也冷笑道:「你老人家說誰?」

老人哈哈一笑,道;「我說那不長眼的王八羔……」

老人這一聲笑,立使座上客走了四分之三,然則薛仇領座那少女卻沒走,仍然在笑!

老人-言未畢.倏的一聲驚「咦」,手起處就在嘴唇邊夾住了一根細小魚刺,就像變戲法似的虛空抓到。

三角眼猛一翻,從薛仇身上卻轉到了領座的少女,可是,那少女除了一臉笑容,連姿式也沒動一下。

老人哼了一聲,道;「原來全是好朋友,有種的今夜三更,南關外洛水旁松林內,不見不散。」

說完,老人沒等答言,回身就走。

薛仇也沒阻攔,酒菜上來,逕自吃喝,不過,他心中也想著一個問題,就是老人挾的那根魚刺!

那根魚刺,明明是從少女那方向射出的.難道那根魚刺會是少女所發?可是,他再怎麼也看不出少女是個練家子。

忽聽一嬌柔的聲音道:「姓薛的.你敢去嗎?」

薛仇猛吃一驚,敢情別人識他.不禁脫口反道:「你敢去嗎?」

少女嫣然一笑道:「我不去.可是,我有個好朋友去!」

薛仇一怔抱拳道:「請問尊姓芳名?」

少女甜甜-笑,突然立起付帳走了,這可把薛仇弄得好不尷尬,他摸不透這少女究是什麼來路?怎麼認識他?

當天.直至傍晚時分,南關差不多全走遍了,也沒看到追風無影獨腳神乞師徒的影子。

薛仇不得已,晚膳後回房歇息-陣.他對夜裡的約會.毫不緊張.直待二更將盡,方飛身出店。

南關外洛水旁,一排濃密的松林,沿岸而立。

薛仇藝高人膽大.根本不懼暗算什麼的.仰首月色中天,時刻將近,飛身就朝林中縱去。

穿入林中十八丈遠,薛仇已聞聲息.敢情人家早到了,遂放慢腳步,大大方方的往裡闖。

松林近河岸處,原來有一大空場,似為漁人曬網之地。

場中,一排站著五個人.除了那五短身材的老頭外,餘四人三老一少.老的五六旬不等,年輕的可只二十三四歲。

可是,那五短身材與其餘三老,對這青年人顯得恭敬異常.彷彿是專程請來的厲害幫手似的。

五人一見薛仇現身,九隻眼睛全往薛仇身後凝視,宛如薛仇身後還另外隱藏著有人般。

五個人怎的只有九隻眼.原來那青年只有一隻右眼,另一隻左眼.戴著眼罩,大概是有毛病。

那五短身材的見薛仇走出,久久沒見旁人現身,不禁噓出-口長氣,有如提心吊膽了半日,突然放下了心,道:「小子!那賤丫頭呢?」

薛仇,哼了一聲道:「我一個人你們就受不了,何必再找旁人?」

五短身材的哈哈大笑,道:「如不是那鬼丫頭,我焦虎酒樓裡.早就要了你的命!」

薛仇一聽.那少女敢情大有來歷,遂道:「我當真得謝謝她了!」

「她若不來,下輩子你再謝吧!」那自稱焦虎的老頭子,隨著話聲.突然拍出-掌,掌風疾勁,凌厲無匹。

薛仇哈哈大笑,不閃不避,更不回掌相抗。任由那凌厲的掌風,吹打在身上,將他-襲青衫吹得疾向後飄,似欲裂體而過般!

焦虎五短身材.卻以掌力渾厚稱雄洛陽,於豫陝-帶,小有名氣.只要提到洛陽焦二爺.誰都得買個小面子,日間那大漢,正是他的兒子焦鐵塔。

不想.今日似遇到鬼般,出了這等邪門奇事.居然有人敢以肉身阻擋他一雙鐵掌,而無傷損,哪能不使他驚.終於桀桀怪叫道:「邪!邪!你使邪法!」

那獨眼少年驀的一揮袖.阻住焦虎叫嚷.道:「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薛仇看也沒看他一眼,卻對焦虎:「尊駕約我來此,如不想將我小命留下,我可失陪了!」

獨眼少年見薛仇狂妄至極,竟敢不接他的腔,不禁氣得臉色鐵青,渾身打顫,猛一擺手道:「二位程爺,請將這小子拿下!」

獨眼少年身後,立即轉出兩個老大,一般高矮,一樣長相,只一眼就能認出,這二老不是孿生,也是親生兄弟!

二老走出後,也沒開腔,分左右循規蹈,一步步往薛仇身前欺近。

薛仇雖不懼來人,可是,二老這等氣定神閒的姿態,卻不禁使他心中微微一怔,大起警惕之心!

從三丈遠的距離,直欺進尋丈之內,二位老人仍未出手,這等氣勢,膽小點的早已嚇得心手打顫!

再跨前一步,雙方又伸手可及,薛仇早已運功全身,可也忍不住心中忐忑,跳個不休!

就這眨眼工夫,二老忽的四掌箕張,兩聲「呀呀」怪叫,朝薛仇左右肩撲到,勢道之勁速,縱然一等一的高手也莫辨。

薛仇萬料不到此二老武功這高,倉促間不及出手迎敵.

只得閃身退避,猛然塌身疾旋,斜躍八尺。

尚未回首,身後風聲盈耳,疾迅異常!

一著之差,竟然連連遇險,這還是他自下天池以來,第-次遭受的屈辱,正待翻掌反拍——

驀覺一股陰陰寒氣,已透青衫,隨氣並有刺鼻程度,中人慾吐,薛仇「闢毒寶項」已失,大驚之下,哪敢硬接?

肩頭猛晃,再躍丈二。

「颼」的一聲,金光倏閃,薛仇迴轉身時,已然抖出了三尺來長的金蓮花!

金蓮花的出現,焦虎急退三步,臉色大變,銅堡薛仇之名,早已震攝中原武林,他有幾個腦袋敢捋虎鬚?

然而,那獨眼青年卻大喜而笑,道:「追蹤十數日,今日總算被我遇上了,薛小子,過來,你家熊小爺要估量你,瞧你確是有這麼兩下,值得我出手!」

口氣之大,無與倫比,簡直把薛仇看成三歲小兒似的,怎不使薛仇氣得心火倏發,剎時淡金布臉……

忽地一聲「呼呼」沉重的鼾聲,起自場中,沖淡了場中緊張的火藥氣氛,獨眼青年單眉一皺.道:「龍爺!你給瞧瞧是什麼人,給他廢了!」

這位龍爺與那兩位程爺,趕情全是獨眼青年領來的,不過,這位龍爺在這些人中,年紀數他最大,已近古稀之年。

龍爺領命,循聲縱往左邊,聲音忽從右邊傳來,縱往右邊,鼾聲忽然又從後面升起,龍爺只兜得一個轉,立覺不對,快飛回獨眼青年身旁,皺眉低聲嘀咕了兩句,宛如說來人功力甚高,不可輕視。

獨眼青年冷冷一哼,道:「膽怯嗎?瞧我給你變個戲法!」

獨眼青年語畢,突然一招「撐天一柱」,朝頭頂上空拍去,隨著疾風,但見一縷白煙,從掌心發出,較疾風更快的朝上空衝去!

哈哈一聲大笑.半空降落,隨著笑聲,飄落一條人影,落地看時.皓首如嵩.遍身襤褸.正是獨腳神乞那老花子!

薛仇尋遍南關,未曾相遇.想不到他會在此出現。

獨腳神乞飄身落地,單足似不穩般.晃了幾晃終於還是「通」地坐倒地上,老花子-裂嘴.道:「我老花子生就苦命,好容易找個清靜地方.睡個大覺,又遇到你們送喪的鬼叫,還害我老花子摔了一跤,啊喲!」

場中除了薛仇.還有-個人認識他,那是獨眼青年身後的龍爺.他三十年前曾與獨腳神乞見過一面,雖然事隔三十年,在他腦海中印象猶新,一成不變,心中不免大吃一驚,這老花子居然沒死!

龍爺輕輕拉了獨眼青年一把,附耳低語,道:「念青,老花子乃窮家幫老幫主追風無影獨腳神乞,與你爺爺同輩,三十年前華山論劍,印證武學.你爺爺曾被他打了-藤棒,這就是你爺爺所以隱跡不出的原因.也是他一生奇恥大辱.若無必要.最好少惹他為妙。」

獨眼青年原來名叫熊念青.他不聽龍爺之言.還則罷了.-聽之後,反而哈哈大笑.道:「這樣說我非鬥鬥他不可!」

龍爺一聽大駭,忙道:「念青,別忘了此來的目的,我們是為銅堡薛家遺孽來的呀!」

熊念青獨眼一瞪.道:「量他也跑不了!」

熊念青不再理會那龍爺.徑自跨前兩步.指著獨腳神乞冷然笑道:「臭化子你就是追風無影獨腳……」

一個名字還沒念完.迎頭疾風撲落。狂襲而下.熊念青-聲冷哼.不閃不動.-手迎空就抓!

「噗」的-聲,抓個正著,手裡彷彿抓的是水蜜桃.但卻沒有水蜜桃的芳香。反之卻有一股惡臭。

藉著月光一看,手中抓破了個荷葉包,包的卻是金黃糞便.惡臭薰天,五個手指頭全沾得滿滿的!

這-下,可把熊念青的肚皮氣炸,猛抬頭.迎面樹上站著個小花子,手裡持著條鏤花古藤.正朝他齜牙咧嘴吐舌頭扮鬼臉道:「不害臊!誰臭呀!」

熊念青心火高冒,一聲怒吼.飛身就朝樹上撲去!

身形剛起,眼前金光倏閃.震發朵朵金花,將去路阻住,逼得他不得不凌空煞勢.轉折落下!

這現身相阻的,當然就是薛仇,他是看出獨眼青年武功了得,小石頭雖有古藤在手.也非其敵,這才現身相阻。

卻聽他道:「你不是找我嗎?先解決我們的事情再說!」

熊念青一再受氣.哪裡還忍得住.再不答話.抽出隨身寶劍,就朝薛仇刺來.驚虹電閃,疾若奔雷。

薛仇金蓮花迎著顫一絞.胸前金花震開如磨盤,將來劍封住,緊接著身子騰空一招「天女散花」對正熊念青頭頂罩落。

熊念青武功.若非了得,怎敢開言鬥神乞?一見薛仇金蓮花招式了得,遂也不敢大意。

側身一閃.橫飄半丈,「怪龍翻身」長劍削肩掛臂,猛劈薛仇左肩。

雙方一陣搶攻,霎時已過十招,只見金光耀眼,銀虹奪目,沙騰石走,枝射葉飛,打得好不激烈。

熊念青受命入中原,他可是雄心萬丈,自以為憑祖傳絕藝,可打遍天下無敵手,不想第一次出手,就遇到這麼個硬貨。

二十招也過去了,熊念青越打越心寒,尤其,金蓮花乃外門兵器,可劈,可掃,可點還可絞,他一把長劍,自以為天下無敵的長劍,居然越到後面越遞不出,逐漸的竟落了下風!

龍爺一見大驚,正待出手夾攻薛仇。

即聽老花子叫道:「龍劣民你想什麼?欲以多為勝嗎?老花子陪你玩兩招!」

龍劣民心中一怔,急忙煞住勢頭道:「窮爺,何必拿晚輩開心,家師當年一棒之恩,耿耿三十寒暑,未曾或忘,正等著前輩呢。」

獨腳神乞心中一寒,臉上卻嘻皮笑臉地打了個哈哈道:「都沒死!很好,很好,來日方長,我一定要拜訪!」

這時,場中的熊念青已被薛仇的金蓮花連震退兩次.退出一丈五六遠去,薛仇恨他適才口中不乾不淨,有意要累得他喘不過氣。

倏的,熊念青一聲大喝,掌劍齊施,劍尖顫出數十朵銀光.奇幻異常,掌出嘯風疾強裂震耳.

這一招,總算將薛仇震退半步,挽回劣勢。

龍劣民一見,心知不能再讓他胡鬧下去,忙一聲尖嘯叫道:「念青,走!」

「走?」熊念青哪裡肯走,左掌右劍,二次朝薛仇撲到,就在二人「花」「劍」相交未交之際,熊念青倏的劍交左手,右掌一推,射出一道白煙,直朝薛仇飛去。

薛仇早知煙中有毒,不禁震怒萬分道:「好,我不饒你!」

一句話,還沒落唇,「叮噹」一聲,熊念青長劍摔落塵埃,人也呆在當地。

龍劣發魂散魄飛,心知搶救無用,不由朝獨腳神乞冷笑道:「窮爺,我把他交前輩了,我得回去覆命!」龍劣民說完,朝另外二老一擺手,當真作出要走的意思。

獨腳神乞先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道:「小狐狸,帶走吧!誰願意汙手傷他?」

有他一句話.龍劣民心知無人敢阻,拾起長劍抱起熊念青,領著二老飛身就走,而那洛陽焦二爺更是早已走得無影無蹤。

小石頭一嘟嘴道:「師父怎麼放他走?他們分明不是好人。」

獨腳神乞看了薛仇一眼道:「薛小俠不會責怪老花子多事吧?」

薛仇忙道:「哪裡.哪裡,我和他們本無冤仇!」

獨腳神乞一嘆道:「魔道猖獗,中原恐不能太平了,薛小俠.你知此四人來歷嗎?」

薛仇疑惑地搖了搖頭。

獨腳神乞又道:「他們來自東海圓圓島.島主神風劍影熊東海,乃黑道中一毒魔,專煉腐屍毒氣,厲害非凡,那獨眼青年就是神風劍影熊東海的孫子.明知他非好人,老花子也不能落人話柄.以老欺小.倒是我怕薛小俠,不明屍毒厲害,方始現身,餘三人-個長尾狐狸龍劣民,此人最為刁滑奸詐,詭計多端.另二人是苗山雙屍.是一對啞巴,不會講也不能聽.武功卻也還十分了得.不過,遇到薛小俠,也是該他們倒霉,這二人全是神風無影熊東海的門人。」

薛仇對這些.無心去聽,一見獨腳神乞停口,忙道:「請問神乞前輩……」

獨腳神乞道:「怎麼改口了?還是老花子聽得夠勁!」

薛仇臉兒剎時飛紅,究不知此老是真是假,有求於人,不得不低頭……

獨腳神乞見他尷尬的樣子,打個哈哈道:「我一生一世窮,還是叫我窮爺吧!」

薛仇心知扭不過,只得道:「窮爺,請問什麼叫‘洞底洞’、‘山外山’、‘海上海’、‘天中天’?」

獨腳神乞猛然一挺腰躍起,道:「誰問?」

「當然是我?」

「你怎知?」

「悲靈大師所告!」

「糟呀,又是那禿驢,只會支使人.他就不管,坐下聽我說……」接著獨腳神乞說出一番話來。

「這‘天海山洞’.乃是天下四大奇景.在這四奇景裡,每-處都住著一個極厲害的黑道魔頭.‘天’就是‘天中天’本是佛家語,乃是括蒼山群峰中-所龐大古寺,不知建於何年何月.卻極盡建造精巧之能事.寺中主持方丈黑風頭陀,黑道魔頭數他為最,心毒手辣,殘酷無倫,武功之高,三十年前已名震寰宇,聲震江湖……

「而那‘海’字就是‘海上海’.也就是東海外的圓圓島,島成環抱.當中有一漁池似的.仍然是海,故得名,神風劍影就是該島島主。……

「第三個‘山’字.指的是‘山外山’、崑崙山脈連綿不斷的層峰之外.孤立著一座‘萬丈崖’只聽這名字.就知此崖之險.崖上也住著個魔頭.人稱‘武林一怪’.其武功較之熊東海不相上下,卻較黑風頭陀為差……

「最後就是‘洞底洞’了,它於泰山神霄山下.其洞之怪,千洞穿繞,萬洞迴旋.洞中住著個鬼婆印嬋娟.為四魔中最陰毒.也最難纏的一位,她的武功三十年前較黑風頭陀還要差這麼一籌……

「三十年前,華山論劍,印證武學.四魔齊出.也全都殺羽而歸,隱跡至今.未再現身江湖,薛小俠突然提起.當是有所原因?」

薛仇道:「我要往‘洞底洞’追討一物!」

獨腳神乞道:「事至如今.我也不能不說.頃得小徒乞食乾坤稟告.當年銅堡一段公案.經十餘年暗中偵察,已現端倪,彷彿亦與鬼婆印嬋娟有關.我們正好一同前往查探查探.只要端倪一現,不難全盤皆知!」

薛仇一聽大喜道:「一切仰仗窮爺鼎力協助!薛仇感恩不盡。」

獨腳神乞道:「我老花子還要往安徽會一友,少俠可攜小石頭先行!老花子隨後就到!」

獨腳神乞說完,拍了拍小石頭的腦袋,做了個詭異的笑容,獨腳一蹦蹦走了。

薛仇看了看小石頭,一笑道:「小石頭,天不早了,我們也走吧!」

小石頭滿臉汙穢,一雙眼睛可又大又亮,閃了閃道:「就這麼走嗎?」

薛仇不解其意地道:「還等什麼?」

小石頭哈哈一笑道:「醉仙居你不是還有位朋友嗎?」

薛仇一怔,也笑道:「原來那位姑娘是你小石頭的朋友,恭喜恭喜!」

「恭喜什麼?我問你,她長得美嗎?」

「很甜,很迷人!」這是薛仇心裡話。

「你喜歡她嗎?」小石頭輕輕一笑!

「她不是你的朋友嗎?」薛仇有點驚異。

「我只問你喜不喜歡她!」小石頭盯著問。

「喜歡有什麼用?」薛仇苦笑了-下,誠然,似這樣又甜又迷人的少女,誰看了會不喜歡,只是薛仇心中有難以言述的苦衷!

小石頭一聽大笑道:「怎麼沒用,改天我替你引見引見,不就得了!」

二人正說笑,突聽一聲厲嘯,起自江邊,緊接著「颼颼颼」的黑影頻射。

薛仇橫目一掃,四周同時出現一十二人,三僧三道外加六位老人,將他二人圍在核心。

若說未上嵩山前,這可是薛仇求之不得的事,可是,如今,他知道自己錯了,他不能再憑「生死簿」亂殺無辜,他要追究真正凶手。

卻聽一老道人道:「姓薛的,中原武林可不能任由你如此橫行,殺人償命,還不趕快自決!……」

薛仇遇此場面,果真不知如何應付,吶吶的尚未答言,兩位道長已拔出長劍,撲了上來,叫道:「哪有這麼多羅嗦,先宰了他再說。」

雙劍齊出,快如電閃,語音未落,銀虹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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