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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江湖神乞(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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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億哪吃這-套,猛一提氣。盡展「飛龍騰空」輕功絕學,疾若流星橫空,飛矢穿楊般疾追而去!

哪知,他這方始起步,前行人影忽的沒入林中。待他電射般縱到,人影幽靈般又已不見。

忽然間,薛仇記起古剎中的古錚姑娘,還有姑娘手中的「闢毒寶項」,怕不已被人使用調虎離山之計,擄人奪寶……

這一想,薛仇哪得不驚駭莫名,趕忙飛身趕回!

返回古剎,果不出所料,古剎中已失古錚倩影!那「闢毒寶項」更是無影無蹤,薛仇不禁氣得五內如焚!

怒恨之餘,忽見淨土上一排字痕,薛仇以為是古錚姑娘臨危所留資訊。急忙蹲身,凝目去看……

只見地上寫道:「仇哥哥.原諒我.我奉命盜寶,身不由已,山中巨蛇,古剎毒蒺藜,全為事先有意的安排,目的只為這‘闢毒寶項’,當你見字時,我已遠出數里之地,追亦無益,以你現今功力,天下任何地方去得,要此‘闢毒寶項’何用?不如轉送我覆命吧,一旦非要收回不可,就請奔‘洞底洞’來找我古錚,當有以報命!仇哥哥,原諒我!」字小且草,薛仇仔細看了半晌,方全部看完。

一經看完.又不禁怒髮衝冠,敢情,古錚吹笛,鬧蛇.受傷,全部是經早安排好的,為的就是這「闢毒寶項」。

江湖之陰毒,無奇不有!

人心之陰詐,層出不窮!

然則,古錚字裡行間,又透著萬不得已的苦衷。

悔恨!驚怒!之餘,薛仇又不禁給予古錚姑娘偌大的同情,因為古錚姑娘的倩影.第一次侵擄了他少年的心田。

只是,那最後的一句話,-旦非要收回不可,請奔「洞底洞」,卻使人大感迷惑,是否這仍然是一個脂粉陷阱?

當然「上-次當,學一次乖」,有此次的驚嚇,想必不至於再為陷阱所困,然則什麼叫「洞底洞」?「洞底洞」又在哪裡?

倏然,耳旁驟起數聲怪嘯,雜夾著一聲陰陰冷笑!

薛仇猛一晃身,穿出庭院,四面殘牆上站著五男一女,女的一身玄色勁裝.青紗蒙面.身材窈窕,鬢間插著一朵大紅薔薇花,形態正與那長白山下所遇.意欲搶奪他「闢毒寶項」,而又傷在他手下的青衣女子,一模一樣。

而那五個男的,卻是四老一少,老的五六旬間,相貌均十分醜怪,而少年約二十一二年紀,長得倒尚稱端莊俊秀,只是.一臉邪氣,一雙黑睛左溜右轉,顯示此人心術不正。

薛仇一見六人作包圍狀高立牆頭,不覺振吭大笑道:「何方邪魔外道。如此瞧得起我銅堡薛仇?」

六人中,似以那玄衣女子馬首是瞻般.全都不聲不響.久久方聽玄衣女子冷冷一笑道:「姓薛的,你可認識姑奶奶?」

薛仇哈哈笑道:「芳駕莫不就是長白山下,意欲奪寶的掌底遊魂?想不到仍然有膽再次前來.勇氣可佳,勇氣可佳!」

玄衣女子聞言不但不羞不怒。反格格嬌笑道:「姑奶奶想要的東西,何懼不能到手,‘闢毒寶項’已為姑奶奶小師妹攜去.瞧你還能憑什麼阻擋薔薇夫人的‘斷魂飛煙’?」

薛仇一聽.古錚姑娘原為她所指使來的,不禁怒火倏發,臉上金光閃耀.暴喝一聲,尚未發作。

倏的眼前紅光疾閃,一片紅雲罩頭而下,隨著紅雲,飄來淡淡幽香,緊接著,身後厲風疾逼,勢若排山倒海,挾雷霆萬鈞之勢,猛襲而至!

薛仇萬料不到,賊子以多為勝,竟如此不顧江湖道義,-聲不響.合而攻之,心中雖怒,卻也不敢大意!

原因是,罩頭紅雲,雖發幽香,其中難免不有毒.身後掌風,從四面襲來,勢若雷霆,顯見非一人所發。

回掌抵住身後掌力.卻又難逃紅雲之毒,避得了罩頭雲.卻又無法抵擋身後的威猛的掌力!

薛仇情急之下,只得先避來勢,「七絕遊身步」,-晃一閃.一旋一繞之下.非但避過了當頭紅雲.且從凌厲掌風絲絲縫隙中穿了出來,身形快如電光石火,身後四老看也沒看清楚.薛仇反站到彼等身後去了!

這種絕妙精奧無與倫比的輕功身法,簡直匪夷所思!

薛仇恨恨的一哼,道:「憑你們兩手三腳貓也敢對我偷襲暗擊,接我-掌試試!」

薛仇平胸推掌,根本沒見他運氣行動,只覺掌風緩慢,有如拂拂和風,毫無威厲可言!

薛仇數日間,名震寰宇,威駭武林,四老合力出手.本無制勝把握,一旦加上薔薇夫人的「斷魂飛煙」,又不覺信心陡增,自以為定可一舉而擊倒薛仇,誰想.薛仇不聲不響的已閃出風圈以外。

四老矛盾的心裡,又不禁大駭!

如今,-見薛仇掌出不過爾爾,齊都哈哈大笑,以為對方不過只依賴輕功了得罷了,講究真才實學與內家修為,確還差之甚遠。

因為薛仇究不過十六七歲年紀,縱然打從孃胎裡就練武,也不過這麼十餘年的火候,又真能強到哪去!

於是,四老又再次合手接了薛仇一掌!

倏聽薔薇夫人尖聲驚呼.叫道:「巫山四怪快退,你們不要命了……」

這裡話聲剛起,那邊雙方掌風已然接實,-旦掌風相觸,方覺薛仇掌風雖緩,卻綿綿不絕,如滾滾長江流水,勁勢越來越大,威猛越來越強,且潛力激盪,凌厲無儔,震駭心魂。

巫山四怪大驚之下,聞警欲待撤掌,又哪裡能夠,對方掌風潛力之外,且像有一股難以形容的吸力,將四人吸住,連動也別想移動半分!

原來,這正是薛仇所練「玄戈神功」奧妙無窮。

突聽一聲尖嘯,夾著兩道虹影,橫卷而至虹影之外,又是一道銀虹,凌空斜劈而下!

三般兵刃尚未落入當場,即聽四聲悶哼,巫山四怪同時跌出兩丈餘,坐倒牆根下,口中噴出一股血箭,當場昏迷,不省人事!

巫山四怪,黑道中也是響噹噹的人物,想不到在這麼個少年手下.居然沒接下一掌,難怪能數日而名揚宇內!確非僥倖。

這三般兵器捲入場中,原來是薔薇夫人的一對金鉤,外加少年的一柄長劍,三般兵器,本只想將薛仇逼退,撒手放過巫山四怪,也就算了。

豈料巫山四怪是放了,但卻受了重傷,非止此也,薛仇非但沒被逼退,卻反而縱身往三般兵刃撞去!

薔薇夫人嘿嘿一聲,道:「這可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我心黑手辣!」

那少年所說卻不同,但聽他哈哈笑道:「也當是我費元神揚名露臉的時候了。」

而薛仇這時所說卻又不同,道:「有什麼厲害絕學.趁我沒發威前儘量施展吧,待到我一伸手時,你們要想再施展可就來不及了!」

二人一聽薛仇一再取笑,哪裡容得,大叫聲中,二人招式突變.一攻頭臉一攻下盤,猛劈猛砍猛削……

一陣猛攻,果然做到盡力施展的能事!

只是,薛仇青衫飄飄,三般兵刃盤、絞、削之縫隙中.三十招,五十招,眨眼七十招也過去了,居然連他衣角也沒有沾到一絲。

薔薇夫人與那自稱費元神的,可是越戰越心涼,越殺越膽寒,對力連一招也沒出手.二人已落了下風,一旦出手,豈堪想像!

忽地!薛仇瞼上再度發起了那淡淡的金光——

薔薇夫人曾數見此兆,哪得不驚?

倏地.一聲長嘯,劃空而至!

薔薇夫人計上心頭,立即尖聲叫道:「姓薛的請稍緩,我可是特意為你通風報信來的!」

叫聲未完,仍遲了一步.錯眼不見.薔薇夫人雙掌一緊.掌上雙鉤脫手飛去,虎口一陣劇痛。

與此同時.一聲慘嗥,費元神已倒出丈許,同樣的口噴血箭.跌坐院中,傷勢可能不輕。

而薛仇神色安閒地拋下三般兵器,站在場中,冷笑道:「為我報信就暫時饒你-命,若想騙我.當心叫你死無全屍!」

一經停手退下,薔薇夫人心中已定.又見她淫聲笑道:「哎呀!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我此來可真是-番好意,你可知近日江湖中對你閣下所為.震驚之餘,可也暴怒異常,已糾合數派高手,數十餘江湖中一等一的聞人,分批截襲閣下……」

薛仇一聽,朗聲大笑道:「此乃我薛某之願也!」

薔薇夫人故作關心似的作容擠頭,道:「不然,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縱然你有蓋世之能.也無法獨身與武林七大派正面為敵!……」

薛仇依然大笑道:「別說武林七大派.縱然集齊武林所有高手,我也不懼!」

「如若再加上‘天海山洞’的舉世高人呢?」

「何謂‘天海山洞’?」薛仇一陣錯愕!

薔薇人人只道他畏懼了.得意的一笑.道:「我說嗎,究竟還不得不有所忌憚畏懼,若能跟我們合作,保證你誅盡武林七大派武林稱尊……」

「呸!我銅堡薛仇,豈是依人成事的,你瞧我將武林七大派殺給你看,‘天海山洞’什麼高人,目前不知,只要犯上我,一樣的濺血飛魂!」

薛仇說至此,倏然轉身,面對寺門外叫道:「什麼人鬼鬼祟祟,既有種追蹤.何不現身?」

寺門外,破竹似一聲大笑道:「娃娃!你好狠的心.居然要殺盡武林七大派,可怕!可怕!院中狐騷狐臭,汙濁不堪.我們外面好說話!」

薛仇耳聰過人,早知來人輕功了得.還只道是連日來戲弄自己的灰衣僧人,忙縱身飄出寺門.就寺門前廣場上昂然一立。

淡月下.三丈外跌坐一個老花子,衣履襤褸.汙穢還在其次.一頭銀髮雪須.卻也黑點斑斑.不知是汙泥還是蚤子!

薛仇一見心中不覺好笑.這般形態,居然還敢嫌別人狐騷狼臭,汙濁不堪,卻見老花子雙眼倏睜,有如兩道寒夜電光般,直射而來!

薛仇心中一愣,道:「尊駕喚我嗎?」

老花子雙睛在薛仇臉上轉來轉去,沒答他的話,反道:「果然是一株武林奇葩,只可惜情殺雙重.難分難解!」

語含玄機,反使薛仇一時摸不著頭腦!

猛然間,薛仇記起「生死簿」中窮家幫幫主「乞食乾坤」龍貧,不禁臉泛金光.怒火驟升,恨恨的哼了一聲,道:「尊駕莫不是窮家幫幫主乞食乾坤龍——貧!」

龍貧二字,聲如金鐵交鳴,似乎所有的恨意,全都發洩在這二字上面!老花子仰首長笑,仍沒答他的話,道:「娃娃.你先別問我,你可知華山派徐真人師兄弟三人,已糾合無極、崑崙,及山海一老範雲天的數位好友,共計二十餘武林絕頂高手.已追蹤而至,少時也就到了,你準備如何應付?」

薛仇見對方沒答他的話,心中十分氣怒,可是一聽說數派高手集而追蹤於他,且對方口氣,滿含關懷之情,與適才薔薇夫人所說,又自不同,不由強壓心頭怒火,恨恨地道:「如何應付?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正是我之所願.求之不得,免得千里奔波,四處找他們!」

老花子突然雙眼怒睜,喝道:「娃娃,你真要武林中人全部起而與你作對嗎?你究竟為的什麼?」

薛仇嘿嘿-笑,道:「又有何俱?求之不得,‘生死簿’中記載的一個也別想跑得了!」

老花子猛的一震,叫道:「生死簿」?

「不錯,判官筆下的‘生死簿’,你老若不報名,今天也別想走!」

「拿來我看!」好大的口氣!

「憑什麼?」

老花子突地一縱,但覺人影一晃,老花子一顆白蒼蒼的頭,已停在薛仇身前三尺不到。

身手之快,連薛仇看了心中也不覺一怔,更驚人的老花子只有一條左腿,右腿齊膝而斷,右手持著根五尺來長的鏤花古藤。

但是,薛仇功參化境,意所至.功已顯,渾身早已動功戒備,但見他連身影也沒動一下,道:「別以為憑這一手就可嚇唬人.集中原武林高手薛某亦不在乎,想看我‘生死簿’,你就先報名!」

老花子被他-言,氣得渾身打顫,然則他這一衝,薛仇身穩如山嶽.他也不得不打從心底生起欽配,只可惜傲岸不動,不由恨恨地道:「娃娃如此狂妄無禮.該是末受家教.上天錯賜你如此天資稟賦,老花子說不得要為武林主持正義,懲戒懲戒你這狂妄之徒,叫你知道,中原武林並非無人!……」

薛仇曾聽恩公白雲叟談起「生死簿」中-些人的特徵,心知此老並非窮家幫幫主「乞食乾坤」龍貧.因為他只有一條腿。

然則老花子所說,薛仇非但不怒,反振吭大笑不止。

老花子氣怒倏加,左掌猛然推出,雖說只發三成功力.風聲知如餓虎狂撲.疾嘯隨起。

老花子口口聲聲懲戒薛仇,可是,出掌時不由自主的又留了情.究竟武林奇才難得,造就一個人材,更非易事!

尤其.薛仇那份豪氣.那份膽識,那無所畏懼的傲岸狂妄.無-不對正了他的胃口,與他童年時一模一樣!

因此,老花子雖被激得怒火狂激.臨到出掌時,手底下又不由稍稍收了幾分.哪知,一掌拍出,身前倏失薛仇人影。

二人相距,不及三尺之遙.探手可及之地,老花子掌出如電,居然仍被薛仇避了開去,老花子心中哪得不驚!

定晴看時,薛仇已立身三丈外.仰首姿態沒變,長笑仍未止。

老花子一掌未奏功,再發掌相信也難擊中對方,反而自取其辱,見對方仍笑不停,不由動了真火,斷喝一聲道:「畜生,你究竟笑的什麼?」

薛仇收住笑聲,不屑的道:「我笑你老今日居然敢說為武林主持正義!」

老花子反被他一句話,說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怔怔的回不上話,卻見薛仇陡然間英眉斜軒,臉攏殺氣,金光漸激,厲聲道:「老花子,你可知道十六年前震駭中原武林的血案,當年你老花子那裡去了?怎不見你老花子也出來主持正義.窮家幫譽滿武林,威震寰宇.在我薛某眼中看來,嘿嘿……也不過只是欺世盜名之輩。」

老花子,江湖異人.乃窮家幫上代幫主「追風無影」「獨腳神乞」,其歲數怕不已近百歲高齡.窮家幫威勢遍神州,履蓋任何一派之上,獨腳神乞蹬蹬腳,可能震動半邊天.一生行乞唯古藤為記.不認識他的人,只要見到這支古藤.就知是他老人家,任你一派掌門見了也得尊一聲「窮爺」!

「獨腳神乞」適才突然躍起。為的是亮出鏤花古藤,表明自己的身份,在江湖中走動的武林人,誰能不認識這支鏤花古藤?

不想.薛仇非但不驚不駭,反開口「老花子」,閉口「老花子」,辱罵窮家幫狗血淋頭.盜名欺世,這簡直是不要命了!

哪知,這一罵,竟罵得「獨腳神乞」當場呆住,久久方聽他道:「娃娃.十六年前,什麼血案竟能震駭中原武林?」

薛仇一聽老花子口氣、似對十六年前所發生之事,毫無所知般,似有不信地瞧了老花子一眼,道:「窮家幫訊息之靈,哪派能及?何必問我?」

「獨腳神乞」苦笑一下,道:「老花子十八年前離開中原,暢遊大漠三年.歸途中無意間救得一週歲棄嬰.也是老花子貪戀戈壁風沙奇景,天山一住十五年,半月前方始返回中原.欲暗察幫中有無什麼不軌之事,以致尚未正式露面,娃娃就說說何妨?」

薛仇一聽,原來如此.遂道:「十六年前,銅堡中一夜間.存屍七十餘具.除我薛仇周齡嬰兒經人絕子掉換,免於難外,餘均死於非命!」

「什麼?銅堡神劍手薛老弟他……」

一剎時,老花子鬚髮根根直立,雙眼紅如噴火.臉上神氣一陣青一陣白.氣結神馳,當場跌坐地下!

久久,方聽其放聲痛哭,哭聲中道:「老花子只知你妄殺無名,正準備進入銅堡興問罪之師,哪知,我那薛老弟他……他居然已遭劫難!」

驀然.樹梢頭飛落一條瘦小人影,快如狸貓似的往老花子身上撲上去,口中並叫道:「師父!師父,你老人家怎麼啦!」

這人影的飛落,疾若電閃,薛仇看也沒看清,人已撲到老花子膝上,捧著老花子汙穢的瞼,驚聲而呼!

可是,老花子越哭越兇,根本沒停的意思!

那瘦小人影雙手頻頻搖晃老花子的頭,也沒法止住老花子的號啕悲聲,與淚泉的狂湧。

那瘦小人影一見勸阻無效,不禁回首死命地瞪了薛仇一眼,藉著淡淡的月光.薛仇至此方看清,原來也是個襤褸汙穢,骯髒不堪的小花子!

小花子忽地縱身而起.欺近薛仇身前尋丈之地,指著薛仇道:「是你將我師父惹哭了嗎?」

薛仇心情本也痠痛難當.因為老花子是為他父親之死而痛哭,他又怎能不為他的親人悲痛?

可是,小花子氣勢洶洶,又不禁使他大起反感,道:「誰惹他了?」

小花子想不到薛仇居然敢頂嘴,雙眼一瞪,道:「你不惹他,他怎會傷心?」

「他自憂傷心,關我什麼事?」

「好呀!居然還敢頂嘴.還不趕快上前陪不是,你若不能使他止住悲聲,瞧我可肯容你?」

薛仇聽他說話幼稚得可憐,不禁想笑,終於還是強行抑制住,故意調侃似的哼了一聲道:「憑你也配?」

小花子彷彿也是不可一世般,哪裡聽得進這種口氣,叱喝一聲道:「這是你自己說的,瞧我配是不配,照打!」

說打真打,呼的一掌,當胸劈到!

名雖叫他小花子.其實他也十六七歲了,能小到哪去,只是身子比較瘦弱點,然而一劈出,來勢之快,勁氣之足,也非泛泛可比。

薛仇見他驕狂似較自己更甚.存心要挫挫他的驕氣,有意的不躲不閃.左掌-封,右掌疾出,反扣對方手腕。

雙掌伸錯間,快如電光石火,薛仇自以為十拿九穩.定能將小花子手掌扣住,挖苦他兩句。

豈不知,強中自有強中手.一山還有一山高,薛仇雙掌錯間,對方手影倏失,左腕上厲風疾襲,心中猛吃一驚!

一時大意輕敵,險險著了道兒,總算他藝出上佔,功力非凡,千鈞一髮之際,左掌一沉.猛旋身退出尋丈。

薛仇這方吃驚不小,他哪知對方吃驚更甚!

小花子這-招有個名堂.叫做「花子玩蛇」,乃是窮家幫鎮幫絕藝,九招「大擒拿手」中,最兇猛的毒辣的一著。

九招「大擒拿手」與十八招「藤蛇棒法」,同為窮家幫的鎮幫之寶,通常幫中徒眾,立了大功,有了苦勞,方能賞個一招半式。

不過,只要學得這麼一招半式,已可抵敵高出自己數倍的強手,而且幫中的地位,也視所學這兩門絕學的多寡而論高低!

往常.除了掌門幫主,誰也不夠格將一套學全,有個四招五招的,已是幫中叫字號的人物了。

而小花子非但學得九招「大擒拿手」,十八招「藤蛇棒法」,更是精而又純,原來他就是獨腳神乞大漠中收養的棄嬰,也是他根骨奇佳,賦稟特異,方獲獨腳神乞垂愛,這一陣他是瞧薛仇頂得他冒火,才一上手就施展了毒辣兇猛的大擒拿手「化子玩蛇」,準備一招就將薛仇擒住,羞辱他一番。

關外大漠中,小花子就憑「化子玩蛇」一招,曾敗過十數武林高手,僅僅憑這一招,每試不爽!

今日,想不到竟讓薛仇逃出手去,他心中怎能不驚駭莫名,但他仍驕狂地道:「總算你還有兩下子,再接我兩招試試!」

隨著話聲,但見他左手並中食指二微提,直取薛仇面門,右手食中二指叉開如剪,疾點薛仇前胸!

薛仇適才一時疏忽,險險著道兒,心知小叫花子別看他人小,招式可精奇詭秘,絕妙無比一時也不敢大意。

可是.待看到小花子這二次出手時,並無甚特別精奇處.只覺怪誕十分,遂仍不閃不避,以天池所學「盤龍掌法」中一招,「雷霆擊鼓」,長臂虛架,另掌沉腕硬切,直削對方手腕!

這一招.薛仇用的是硬碰硬的打法.不料,雙方招式未接,小花子身形如蛇般.-軟一滑,已晃閃至薛仇身側,雙掌-錯一開,猛點薛仇左方太陽穴.招式之快,如同電閃般,剎時即至!

「太陽穴」為人身三十六大死穴之一,一經點中,準死無疑,薛仇估不到小花子手法這厲,心腸這毒,不禁怒火倏發!

倉促間,施展開「七絕遊身步」一旋-晃,橫移半丈,長嘯驟起,如龍吟鳳鳴.聲震夜空。

緊接著,雙臂揮展,朝小花子猛撲而去!

薛仇一旦發怒,所施展的盡是天池所學,上古絕藝,小花子哪是他敵手,數招末滿,已被逼得退出一丈五六!-

旁坐地的老花子獨腳神乞,他早已不哭了,反綻開了一張闊嘴傻笑,眼看小花子招架無力.單憑飄忽身法,左閃右躲,他也不管。

「獨腳神乞」-只獨腳,能開莽莽江湖之中,博得「追風無影」的隆譽,其輕功造詣,自有過人之處。

小花子適才說滿了嘴,這時可是窮受罪,但他也真有骨氣,非但不討饒,可連師父也沒叫一聲!

十招未滿.小花子已臭汗滾流……

倏然間.葛影飛騰,直穿而入!

小花子一見大喜.張手抓住,立即橫掃而出,原來這道飛騰而入的葛影,正是獨腳神乞的鏤花石藤!

小花子「藤蛇棒法」,較「大擒拿手」更為精純,一棒在手.如虎添翼,精神百倍.橫掄直劈.只兩招立將薛仇逼退!

薛仇能於幸家莊前,雙手奪下四支長劍.適才院中.又一招內奪下兩人兵器,且還傷了一個人,如今,他難道不能奪下小花子手中的古藤而被逼得退身?

不能?就是不能!「藤蛇棒法」如此慎重傳人,如無真正驚人之處,何可貴之有,窮家幫也不拿它當寶啦!

就拿薛仇說吧,一身所學,已然震驚江湖,可是,當他伸手時,竟覺那條鏤花古藤,剎忽間變成了一條巨蛇,搖頭擺尾,婉轉而上,手伸出竟不知往何處抓好,逼得他只有退身!

卻見小花子並沒追來,道:「亮兵器吧!算你贏了一場,我們兵刃上再見高低!」

薛仇見對方竟然認輸了一場,也夠坦爽,不願叫他過份下不了臺,遂又退開半丈,道:「既然你拳腳認輸,兵刃上我也認輸就是,我可沒功夫.失陪了!」

薛仇說完一轉身,一步末跨,人影疾閃,小花子橫杖阻住去路,嘿嘿一聲乾笑,道:「說得容易、不露兩手你就別想走!」

這廂語音未落,老花子一旁坐地大笑!

薛仇怒氣頓發,忖道:「給臉不要,真以為我敵不過你嗎?你笑得出口.我要不在你面前打得他走投無路,天池五年算白辛苦了!」

薛仇邊說,邊從革囊中掏金蓮花,鼓氣-抖,金蓮花暴伸三丈七八,蓮花下露出拇指大-條細杆,那碗大金蓮花在杆頭一晃一搖,那細杆有如載它不起般的!

原來,這朵金蓮乃是一外門兵器,那細杆是一個個小圓筒,環節連套而成,可伸可縮,可軟可硬,隨使發者心之所欲!

薛仇抖開金蓮花後.有意隨便-揮。可碗大金蓮花所帶起的風圈,竟有兩尺寬圓,一旦盡力揮舞,怕不寬至三尺餘!

這等威力,誠然少見。

一旁的「獨腳神乞」,也不禁看得一呆,雖說他見多識廣,可也沒見過威力這大的金蓮花!

小花子,他更是初生牛犢不畏虎,一見薛仇亮出金蓮花,立即揮杖搶攻,杖走龍蛇,勢若猛虎。

薛仇一見對力招式詭絕,威猛異常.也就不敢以怠慢。

金蓮花抖起一朵朵金花,施展開天池上乘絕學「金蓮十八閃」與小花子拼搏。

三招一閃.薛仇心中已然有數,小花子在他手中絕走不上五招,可是,這時的他.面對這小花子.竟有一股難以形容的感情,那刁鑽而又倔傲的脾性.竟使薛仇深深的喜愛上了!

為此,他怎能再忍心一而再的要他當面出醜呢?於是,他只好……

倏然,一個意念,閃過薛仇的腦際.他想:「既無傷他之心,又無法即刻抽身,何不借他奔騰兇的杖法中,演練自己的‘金蓮十八閃’呢?」

如此一想.心中不覺大喜,「金蓮十八閃」放手施展下,挾著小花子的「藤蛇棒法」,只剎間……

風雲驟起,石走沙飛,先還看得見二人的奔騰縱躍,可是,片刻光景.一片耀眼金光過處,兩人連影子都沒有了。

場中就只留下一團金色光柱,這情景,一旁坐地的追風無影獨腳神乞,神目如電,也看得痴痴呆住。

猛的一聲叱喝,場中金光暴散,人影倏分,又各退出一丈五六。

薛仇,神彩飛揚,滿臉歡欣,顯見心底是何等愉快.他可並非戰勝而驕,而是這一次,真正與人對敵中,「金蓮十八閃」當中微微一點疑難之處,已在不知不覺中迎刃而解,他哪得不歡欣若狂?

反之,小花子-雙眼死死地盯住薛仇。他的臉上,因過於骯髒而看不出神色表情,可是,這一雙眼中,卻流露了驚、喜、怨、恨。

從適才一陣對掌中,他不承認他會輸給薛仇,他只承認自己功力非薛仇之敵,於是,他想從「藤蛇棒法」中找場!

他如此想,老花子又怎能不是?不過,老花子的氣量較大,他的意思就只是試試對方兵刃的藝業而已。

交手末及招數,小花子心中又冷了,連年來關外蓄養起的豪氣,剎時消彌無蹤,僥倖.對方並沒緊緊推逼,仍有空餘讓自己遞招撤招!他明知對方手下留情,但他卻不願領這情。

同時,他也奇怪,劉方看年紀與自己不相上下,虧他怎麼練的?

忽聽老花子哈哈笑道:「小石頭,你今天也碰到硬的了,聽著,持我藤杖.諭令窮家幫幫主乞食乾坤龍貧,十日後洛陽南關見我.速去速回!」

這被稱小石頭的小花子趕快應了一聲,又回首盯了薛仇一眼,方縱身而去。

天時已寅末卯初,月影西斜,殘星數點!

老花子獨腳神乞打發走小石頭後,道:「娃娃,功藝雙絕,難得難得,悲靈大師是你什麼人?」

薛仇本是歡容滿臉.一聽老花子提到出家人,不禁歡容盡斂,意味深長的道:「我不認識任何一個出家人.若有!就是我的敵人……」

語音至此,倏然煞住.因為他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影子,肥頭大耳,頭戴金邊僧帽,身披硃紅袈裟,盤坐一朵金蓮花上,寶相莊嚴,神威凜凜。

薛仇心中一痛,忙合目禱道:「原諒我的罪孽,原諒我的罪孽!」

一旁的老花子,被他一句話,愣在當地,張口不得,憑他的神目,他已看出薛仇武功來源,哪知,薛仇竟說出這樣一句駭人聽聞的話來,他哪得不驚?

薛仇默禱畢,忽的想起,老花子即非所尋之人,在此多留無益,一旦被其以正義壓制,天池所發宏誓,必將付於流水!

於是.趁老花子愣愕不備之際.突的飛身倒縱,「飛龍騰空」盡力施展之下.口中卻叫道:「老前輩.告辭了.銅堡血案清了.再向你老領罪!」

老花子萬沒想到薛仇會得突然離去.單足一挺,縱身飛上樹梢,薛仇人影已疾若飄風般出去數十餘丈。

老花子未明因果,豈能容其再造無辜殺孽,立即施展「無影輕功」.猛追而去!

「追風無影」之名,得來非易,可是,在老花子盡力施展下,仍然沒能趕上薛仇,追上數十里地,反將薛仇追丟了!

薛仇呢?有心迴避他,豈能還讓其追上,不過,兩人這一陣急奔,倒讓薛仇避過了一場罪恭孽,因為在他走後不久,追趕他的人已來到古剎。

薛仇此去,目的地可是嵩山的少林寺。

嵩山少林寺.為武林泰山北斗,向執武林七大派之首。

不數日,薛仇來到嵩山少室峰下,正是一日的清晨,尚末登山,就在通上山的道路上,看到阻路端坐著一位清癯的老和尚,額頭突出,顴骨甚高,鼻頭圓挺,下顎既長且翹,臉頰削瘦,更顯得顴骨之高,鼻頭之挺。

老和尚一臉肅穆嚴謹之色,雙眼微合,凝坐道中一動不動!

薛仇一見老和尚,貌相雖怪.卻自有一股無形的攝人威儀,心中微微一怔,突的發覺老和尚頭頂冒起蒸蒸白氣……

就在這時,薛仇想起日前戲弄自己的那位老和尚的背影,矮小的個子,豈不與當前老和尚十分相似?那頭頂蒸蒸白氣,更顯示出老和尚功參化境。

心中一怔之下,居然裹足躊躇不前!

忽聽晨鐘「噹噹」疾傳而下,仰首朝峰巔望去,倏地,眼前雲氣一閃,阻路老和尚倏忽不見。

薛仇心中大驚之下,原有殺毀少林僧眾之心,不禁大為動搖,少林寺輩出奇人,能佇立江湖數百年不衰,實非僥倖,當有其過人之長。

然則,銅堡七十餘口,不明不白的慘死,豈能如此不了了之,縱然明知少林寺中現有驚世高人,累累現身示警,也不得不硬起頭皮一闖!

薛仇就革囊中掏出「生死簿」,迅速地看了一遍,心中怒恨之火.倏忽間驟升千丈,雙眼氣得血紅紅的,立即撒開大步,往峰上走去!

直到少林古剎之前,也再沒見那怪和尚現身,薛仇恨海難填,氣湧如山,眼見寺門緊閉,探掌就拍!

掌未及門,寺門忽的「咿呀」開啟,迎門兩個十二三歲大的清秀小沙彌,恭身肅立,同聲叫道:「月日、月清奉掌門方丈之命,迎接銅堡薛少俠大駕!」語畢,二人同時頓首!

薛仇一見,當場愣住.所謂「吃軟不吃硬」,伸手難打「笑面人」,兩個小沙彌雖沒嘻皮笑臉,可是,以禮相迎,薛仇縱然怒火再旺.也無從下手!

再者,兩位小沙彌年歲較大還輕,銅堡慘案,他們或許聽也沒聽說過,更別說名登「生死簿」了!

兩位小沙彌的指名相迎,又不得不使薛仇心中-驚,敢情別人早已預知相候了,遂哼一聲,道:「貴派掌門人今在何處?」

二沙彌同聲道:「敝掌門方丈現在‘戒恃院’中恭候俠駕!」

薛仇眉兒一軒,瞼泛淡金,道:「貴派四尊者十八羅漢呢?」

「均於‘戒恃院’中默候!」

二沙彌說完,當行領路,往「戒恃院」而去!

行行重行行,已繞過十數間大殿,所經之處,全都寂靜如死,不見半人,眼前忽現一翠竹圍繞的殿院,高大的門楣上分寫著「戒恃院」三個大字!

薛仇悲聲仰首唱道:

「恨如山樣重,

仇似海洋深。

………」

唱聲未畢,倏見修竹上.隨風起伏的竹葉巔.赫然站著那峰下迎路而坐,怪相清癯的老和尚!

老和尚依然雙眼微合,站在竹葉巔上倏然轉身,踏竹而去!

「那背影」不就是日前戲弄自己的嗎?薛仇至此,非但不予退身,反怒火更熾.心中暗道:「你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我殺你寺中人嗎?我就不信鬥你不過!」

「戒恃院」中鴉雀無聲,薛仇隨著二沙彌進入.定以為內中戒備森嚴,正自運功遍佈全身!

眼過處.忽見院中分班跌坐三百餘老小僧眾,人人穿戴整齊,職責所在,顏色分明,彷彿正遇上什麼隆重大典似的。

院中香菸繚繞,薛仇剛一踏入,立聞院頂鐘聲「噹噹」而鳴,聲音緩慢,顯得十分悲暗淒涼。

薛仇恨在心頭,仍不為當前情景所動,大踏步跨入殿中.忽見殿上首走下一老年和尚,迎著薛仇打了個問訊.道:「少林寺七十代掌門法元,帶罪迎接施主俠駕!」

薛仇見老和尚白眉蒼蒼,滿臉凝重肅穆之色,遂哼了一聲道:「銅堡薛仇,今日冒昧上山,欲了卻十六年前銅堡中一段公案,請貴掌門喚出當年進入銅堡的四尊者及十八羅漢等二十餘僧眾!……」

少林寺掌門法元禪師蒼眉微皺道:「施主請息怒,稍坐待茶.容法元啟稟下情!」

薛仇冷然一笑道:「薛某不渴也沒空,掌門人還是先將他們請出吧!」

少林寺領袖武林數百年,為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其掌門人若非德高望重,武功卓絕,豈能勝任!

眼觀少林掌門法元禪師,年越古稀.如此低聲下氣,而薛仇竟然不買面子,不禁使殿中所坐三百餘老小僧眾,全都陡然睜眼,怒目而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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