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仇只看得少年一眼,心中就不由一震。
原因是他發覺少年腰間插著一匕首,匕首薛仇不識。那鞘薛仇可是一看就認識,正是武林中-長三短四柄兇劍之一的……
「喪門俠!」
這柄劍,想必就是三柄短劍中,唯一不知下落的一把,難道這一對少年男女,會是點蒼派什麼人之後!
「嘭’的一聲暴響,將薛仇的思潮打斷,回首看時,柳紅波與巫蓮英以內力拼了一掌後又分了開來!
以院中飛塵的情況衡量,二人似是半斤八兩。不相上下,誰也別想贏得了誰?原因是二人臉上全是-臉驚訝難信之色。
卻聽巫蓮英首先發話道:「原來是窮家幫的高手!」
柳紅波哼了一聲道:「點蒼派中絕藝,居然也有傳人!」
一語未畢,一支火箭,亮照夜空!
巫蓮英一震道:「靖弟,瞧瞧去,什麼事速報我知!」
巫勇靖退後起身,院外飛進一條大漢.躬身道:「啟稟寨主,天中天貴賓駕臨,請寨主速返!」
巫蓮英臉上飛過一抹驚喜之容,道:「好!我就來!」隨即回身對柳紅波道:「既是窮家幫的,不怕找你不著,本姑娘今夜有事!少陪了!」
巫蓮英語畢,一抬手,和巫勇靖雙雙飛上牆頭……
柳紅波見其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哪有這麼好說話的,正待出聲喝阻,忽見仇哥哥眼色頻遞,忙推身過去。
即聽薛仇道:「你不聽天中天來了人嗎?我們何不看看去,瞧是個什麼人物?」
柳紅波一聽,大加贊同,四面一響,室裡室外太湖四鬼,靈熊夫婦,有傷沒傷的全都走了,一個也沒留下。
二人遂也無需顧忌,立即朝立氏姊弟方向,疾追而去!
前後相差一歇工夫,一會兒也就追上了,只是,待他們趕上時,巫氏姊弟已來至湖邊,上了一艘大帆船,張帆而去。
薛仇趕至湖邊,帆船已離岸十餘丈,若說只有薛仇-人,他全不顧一切地躍入水中,從水中追去。
如今,多了個柳紅波姑娘,就不允許他這樣做了。
二人對望了一眼,不約而同,跋足沿岸西下。
忽地蘆葦深入一條小小漁船,慢慢搖出。
小漁船聞喚轉過頭來,船尾上一個精壯漢子,朝薛柳二人打量-陣,道:「請問二位要上哪去?」
薛仇道:「我們上東洞庭會友,勞駕借渡,船資任憑吩咐!」
精壯漢子搖搖頭道:「我李七雖窮,卻還不貪非份之財,上東洞庭乃是順船,就請二位上船來吧!」說完小船已然靠岸!
薛柳上得船來,因船甚小,一人之重量,能左右船之平衡,於是柳紅波在船頭,薛仇則在船中坐下。
少時,小船來至湖面上,湖面風平浪靜,月色姑銀,但卻早已失去那艘大帆船的影子。
那李七忽道:「這位兄臺尊姓。」
薛仇忙道:「在下薛仇,漁哥哥怎麼稱呼?」
「小弟李七,薛兄可曾去過東洞庭?」
「此為第一遭!」
「可曾聽說過東洞庭的情況?」
薛仇一怔道:「未聽說過,李兄此問何意?」
李七道:「東洞庭乃太湖兇險之地,終年波翻浪湧,四面盡是暗礁,瞧二位竟欲借渡小船進入東洞庭,故知二位不知那地情形!」
薛仇-愕道:「然則李兄怎敢前去!」
李七臉上浮起得意之色道:「那是李七每日必經之地,是以不懼,如換旁人,諒他也不敢前去!」
果然,半個時辰之後,耳中已聞風浪之聲,小船也開始微微顛簸,然而,一起一伏之下,小船反而更快了!
頓飯工夫,波浪更大,湖面風聲呼呼,與適才如同兩個世界,眼前更出現了黑壓壓的一座高山。
正當其時。忽聽李七大笑一聲道:「小蛇李七,奉寨主之命,迎接二位,請下船吧!」
一語未落,船身猛側,薛仇大吃一驚,猛打千斤墜,穩住船身,回頭一瞥,水蛇李七果真如一條水般,鑽入水中去了!
風狂浪大,天色也昏暗不少,薛仇心思未起,船身又一陣巨晃,浪花嘩啦啦打入船中!
柳紅波哼了一聲道:「真是殺不盡的惡賊!」口裡罵著,身如海燕掠波,從薛仇身旁一閃,落到船後,她本想借槳將船穩住,哪知,那支槳居然也隨李七失去蹤影。
柳紅波口中剛叫得一聲「不好!」
船下已傳來「咚咚」之聲。
薛仇臉上現出淡淡金色,道:「波妹,你當心點,待我下水去!」
薛仇飛快的將青衣脫下,塞入革囊,猛一縱,穿入水中。
船底正在鑿船的水蛇李七,眼看即將得手,恕見薛仇躍下水來,心中也不免一驚,但他總以為自己水裡工夫了得,還自不懼,猛一翻腕,一支分水鋼刺已緊握手中,朝正薛仇分心刺去!
薛仇隨同大金鯉,天池戲水五年,大金鯉飛逃下,也不過只快薛仇三兩分,可知薛仇水底能耐如何?
只見他,兩腿一夾,身子較游魚更顯靈活的,避過鋼刺,反閃到水蛇李七身後,李七不禁大吃一驚,趕忙潛水下沉!
卻哪裡還來得及,手腕-緊,鋼刺脫手,緊接著背上又是一痛,猶如被鋼爪抓住般,痛入骨髓,渾身勁道全失。
薛仇-下抓住水蛇李七,正待將他拋上船去,驀地身後急浪推來,心中一怔,忙側身閃避-
把閃亮的峨嵋刺,已刺向他的手腕。
倉促間,薛仇不知水中究竟來了多少賊子,不敢大意,忙將水蛇李七釋了,水中旋身,四下一望,僅僅只來了-個賊子,那贓子與李七,已雙雙沉入水底!
薛仇為了船上的柳紅波,不敢遠追,見賊子已去,忙露出水面,略一辨認方向,立即推著小船,迎風破浪,朝山岸靠去!
好不容易,靠到岸邊,天色已然大亮!
薛仇本準備暗中窺探。這一來計劃全錯,於是打定主意,乾脆硬闖東洞庭巫氏姊弟的山寨,倒要看看「天中天」來了什麼人?
哪知,直闖上山寨,寨中除了-些嘍羅外,竟不見巫氏姊弟人影,抓一嘍羅探問,方知,巫氏姊弟已隨「天中天」來人,連夜離去,不知何往。
這一突變,反使薛柳二人錯愕不已,無原無故鬧了一夜,只發一把「喪門劍」外,無所獲。
薛柳也不願傷害無知嘍羅,只叫嘍羅們放船送他們上岸。
不數日,二人已抵東海邊,然而,探問僱船。竟沒人敢去,不得已,二人自行買了條小船,蓄了水糧張帆出海!
時雖初冬天氣,海面風浪卻不大!
船行數日,經過十數荒島.終於來到聞名武林的「海上海」。
日色近午,遠遠的,即見一船迎面而來,船上張著一面大旗,上書一大「熊」宇;薛仇心知這是「海上海」的巡船,遂下帆停船。
來船上有人喝叫道:「什麼人不懂規矩,敢是活膩了!」
薛仇一聽聲音鏗鏘,就知來人功力非淺,忙也振聲道:「在下銅堡薛仇,專程拜訪貴島島主!」
銅堡薛仇之名,已然震驚環宇,來船隻聽到這四個字,立即一陣忙亂,船頭上同時出現十數人影。
薛仇俊目-掠,已看清這些人中,有一人似與眾不同,身材頎長,面白無鬚,後約六旬上下。身著葛布長衫,眼中神光充足。一望而知乃是內家高手,其餘的全都是佩著刀劍的勁裝大漢!
這些個大漢,一個個行動敏捷,看來均非庸手。
此刻,兩船又接近了些,那葛衣老人忽朗聲叫道:「老朽葛衣叟桂甫,有幸得會薛小俠,本當立即指引小俠上島,只是敝島上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尚請小俠海量包涵!」
薛仇見對方一改語氣,十分謙和,忙也客氣道:「什麼規矩,尚請示下是幸。」
葛衣叟桂甫展眉一笑,忽的一招手,身後立即捧過一茶盤,盤中一壺一杯,葛衣叟喝了一杯,二次倒滿,道:「老朽敬小俠一杯酒!」
語音未畢,葛衣叟桂甫拋杯而起,突地一聲大喝,隨勢一掌朝向酒杯劈出,那酒杯立即凌雲平射而出。
兩船相隔,少說點也有五丈之遙,那隻酒杯,居然平射五丈,直到薛仇頭頂,方緩緩而落,而杯中之酒,竟沒一滴濺出。
這份功力火候,誠然十分驚人!
薛仇想不到對方使用這種方法,來試自己功力,心中主意未定,酒杯已落,不得已運功鼓氣,揚掌平託!
只是,酒杯可沒落在他掌上,還差這麼一尺之高,凌空穩住,薛仇張嘴-吸,杯中酒變成一道酒箭,射入口中!
薛仇吸完酒,沒見他手臂顫動,那酒杯無風自動,又再跳起一尺,顯然這是薛仇以「玄戈神功」摧逼它跳了起來。
緊接著,薛仇手指一彈「曲陽指」奇功再使,酒杯去若飄風!
突地,柳紅波一聲嬌笑,道:「我柳紅波不敢接受恩賜,就借這淺嘗淺嘗,意思意思吧!」
隨著話聲,柳紅波手兒一揚,一道白芒射出,正好在頭頂擊中那隻酒杯的邊緣,酒杯電閃般打了個跟斗,滴下剩餘的半滴酒。
那酒杯,凌空僅僅只打一個跟斗,又回覆了原狀,這份巧勁如此恰到好處,誠然夠使人驚奇的了!
然則,更驚人的是,那酒杯去勢依然未減,且仍飛回到對方船頭上,如若因她這一阻,酒杯中途落入海中,豈不丟人?
薛柳二人雙雙露了這一手,竟使對方全都目蹬口呆,薛仇的「玄戈神功」,「曲陽指」,均為武林罕見絕學,而柳紅波這一手借巧打巧,雖沒名堂,更顯驚人!
葛衣叟桂甫接杯大笑道:「果然名不虛傳,請過船來吧!」
這裡還沒上船,船上已飛起一隻信鴿,衝向島去!
薛仇宛如不見般,與柳紅波同上對方大船。
葛衣叟明知銅堡薛仇此來,絕非善意,卻仍然招待殷勤!
少時登岸,岸上已有多人相候!
薛仇一眼就看到少島主熊念青,及長尾狐龍劣民,但他卻如不識般,領著柳紅波大搖大擺上岸!
熊念青哼了一聲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進來,叫你來得去不得!
薛仇輕鬆的一笑道:「薛仇既來了就沒打算回去,放心吧!」
熊念青臉色一變,殺機頓熾,立時就欲動手,長尾狐狸忙拉了他一把道:「島主麗宮相候,請隨我來!」
長尾狐狸說完,拉著熊念青就走!
人群立即左右他開,讓出一條過道!
薛仇明知此去不啻龍潭虎穴,步步驚險,但他臉上笑容依然,輕鬆已極,毫無緊張氣氛!
行約半里之遙,穿過一排密林,眼前又出現一片誨洋,初看以為是島的另一面,細一看方知此島環生,這是島裡面的海!
這海雖沒太湖般,萬頃碧波,一望無際,可也有百七八下丈方圓,環海圍著-片密林,沿岸一隻只畫舫。
海當中,平水面起蓋著一棟輝煌富麗的建築,雕粱畫棟,環樓五字,不亞於帝王之家的皇宮內院,麗宮之名,當之無愧!
薛柳二人隨著長尾狐狸上了畫舫,朝麗宮搖去!
忽聽鑼鼓喧譁,笛聲悠悠……
樂音聲中,麗宮門前出現個面白無鬚的魁梧老者,獅鼻虎口上襯掛著一對三角眼,一臉奸笑,佇立相迎!
老者身後,緊隨著那一地啞吧!「苗山以屍」!
薛仇一見老者,即知為「海上海」島主「神風劍影」熊東海,見他出而相迎忙也搶出船頭,抱拳行禮。
入屋寒喧落座後.「神風劍影」熊東海將八人支走。首先發話道:「薛小俠數月間,名震武林,此次突然造訪麗宮,不知有何見教?」
薛仇微微一笑道:「薛某此來,乃是經人指點,欲向島主乞求一物,此物關係銅堡薛家七十餘口血仇的命案,尚祈島主成全是幸!」
「神風劍影」熊東海心中一顫,臉上神色卻沒變,道:「不知小俠所求何物?能有這般重要!」
薛仇倏然臉容一整,道:「薛某不情,欲求島主將十六年前,與友結盟,所籤‘結盟簿’一觀!」
神風劍影熊東海猛然從座位上立起,道:「什麼人說的?」
薛仇臉上金光忽熾,殺氣頓現道:「只問島主,有是沒有?」
「神風劍影」熊東海通體一顫,三角眼突然一翻道:「小俠若不肯告知受何人指使而來,怕永難如願以償!」
薛仇聞言,當真不敢再強,原因是,他根本沒有為鬼婆印嬋娟守密的義務,又何苦一言弄僵,遂道:「洞底洞洞主鬼婆印嬋娟所告,難道還有假?」
「神風劍影」熊東海一聽,大驚色變,臉上一陣青-陣白,道:「果然是這妖婦,背信忘義,我要不毀你洞底洞,豈能對得起………「神風劍影」倏然警覺住口,三菜眼連翻,神光電射,道:「我熊東海若說‘結盟簿’不在我處呢?」
薛仇哈哈一笑道:「薛某說不得要大開殺戒!」
「神風劍影」熊東海又復坐下道:「如若我交出‘結盟簿’呢?」
薛仇大喜道:「薛某立即離島,返航!」
「神風劍影」似乎被逼不得已般,道:「好!待我取來給你就是!」
隨著話聲,「神風劍影」立起就欲轉身進入內堂。
柳紅波忽的叫道:「且慢,仇哥哥,我們跟他去!」
薛仇一想不錯,突見神風劍影三角眼中,精光炯炯凝注柳紅波,彷彿柳紅波瞧出了什麼鬼計,竟欲殺她洩憤般。
薛仇心雖驚,趕忙移身柳紅波旁,道:「島主或可差人去取!」-
語未結,一隻信鴿,突然撲入門首鐵籠中。
神風劍影一驚,忙走至門首,探臂就信鴿足上竹筒裡抽出一紙,尚未展視,猛然一縱,躍至門外。
「噗通」一所巨響,大門霍然關閉,緊接著通往內進的門也閉上了,卻聽神風劍影熊東海在室外奸聲冷笑道:「姓薛的,你是自投羅網,管叫你來時有路,去時無門!」
變生傖促,誰會想到神風劍影藉機退走,柳紅波總算已識破他的狡計,卻也沒防到此一著。
兩門一閉,退路全失,薛仇心中大怒。革囊中搖出金蓮花,縱至門口,叫足內力朝門上擊去!
「當」的一聲暴響,鐵門無損,頭頂卻射下一蓬箭雨!
薛仇一閃身又退了回來!
他心想:「這時若有一柄寶刀寶劍,豈不即可脫困?」
驀的,格格聲中,四壁又落下四塊鐵板!
緊接著,四塊鐵板,有如一個鐵盒般,齊往下沉!
柳紅波大叫道:「他們要把我們活葬海里!」
正當其時,突聽頭頂一聲蒼笑道:「老酒鬼,你猜怎麼著,那頭狗熊敢情跑了!」
柳紅波一聽大喜叫道;「師傅!師傅!」
薛仇一愕道:「哪位師父?」
柳紅波道:「兩位師父全都來了,說話的是神乞恩師,他叫的可是醉聖恩師,有他兩人來,我相信絕死不了啦!」
薛仇恨恨地一蹬腳道:「死何足惜,若讓那熊東海跑了才冤!」
忽聽頭頂又是一聲驚咦道:「老花子,不妙啊!那兩個小傢伙呢?」
柳紅波又連連叫了幾聲「師父」!始終未有迴音。心中不禁大急,薛仇忽得主意,突地一縱,金蓮花電閃般朝頭頂擊去!
他是想:「縱然頭頂是鐵板,響聲能使頭頂的二位老人聽到。
若是三合土或石板,金蓮花豈不能破它而出?」
「當」的二聲,暴響是有,頂上卻無感應!
卻聽一奸聲大笑傳人道:「你們死了心吧!乘乘的海底去喂王八!」
薛仇一聽就知是島主「神風劍影」熊東海,只不知他藏身何處?追風無影神腳神乞與那「醉聖」樂天竟尋他不到。
心想未已,下落之勢已停。
剛頓得-頓,四壁縫中,海水急射而入!
薛仇心中一驚,縱至鐵板壁角,糾勁猛力一推,卻哪裡動得分毫,薛仇水中待個三天五夜不當回事,他擔心的卻是柳紅波!
柳紅波生長沙漠中,能划船已是奇事,豈非真還會潛水?
薛仇-再推鐵板不動,水已及膝!
回首望時,柳紅波一臉驚惶之色,投到薛仇懷裡,道:「仇哥哥,我知道這水奈何不了你,但我卻奈何不了它,我死後,希望你能替我報仇,並轉告兩位恩師!」
一臉悽容,聲音悲切,薛仇心中好不難受,忙安慰道:「不會的,你放心,我一定想辦法!」
辦法還沒想妥,水已齊胸,來勢好快!
薛仇萬分無奈,又奮力推那鐵板!
「卟嚓」一聲,壁角兩鐵板開了指大一縫!
薛仇-見,心中大喜,忙將懷中柳紅波推開,運起「玄戈神功」,兩掌各沾一板一聲大喝,又復紋絲不動!
連推三掌,依然如故!
然而,稍稍推開這一縫,海水灌入更急更猛,眨眼間,已達沒頸地頭!
為了柳紅波,薛仇只得暫時放棄推那鐵板,一手挾起柳紅波的身子,雙足微動之下,隨水而升!
水流無止境,少時已然掩沒至頂,連一絲絲空間均無。
薛仇就在水淹沒頂的一剎那,將柳紅波身子搬正了。匆匆的用嘴合上柳紅波驚駭慘白的櫻唇。
相處近兩月,他倆始終未曾及亂,頂多不過擁抱香臉,就如同現在似的親吻,這還是第一道。
柳紅波驚怔之餘,水已蓋臉,她以為薛仇欲送她死別香吻,遂也玉臂反抱,將薛仇的頭摟得緊緊的。
這一刻,她什麼都忘了,她盡情享受這絕別前的-刻,萬金難買的甜密而寶貴光景。
只是,眨眼後,柳紅波感覺上不對了,薛仇雙唇雖合在她嘴上,一不熱情,二不激猛,有如假意的敷衍!
柳紅波心中先是一陣慘痛,隨之而來的卻是大驚失色,敢情薛仇正以上乘絕學,「龜息」之法,緩緩於他度氣!
心感薛仇相愛之深,更不願因為自己連累了他的安全,遂趁薛仇不注意時,猛一推,躲開薛仇的嘴。
當然,柳紅波一時還不至於死,她也能稍稍閉氣,只是,因為她沒經過練習,時間無法持久罷了!
薛仇本是一番好意,被她一推,先是驚愕不已,隨之也理解到了。心知柳紅波不願牽累他,再要強行,也絕行不通,只得另外設法。
二人合嘴後,薛仇雙腳也不動了,他要儘量保持體力,抗拒這未來,也是未知數的危難。
這陣子,兩人又沉下來了,因為柳紅波的拒絕合作,不得不使他另想出困之法。
水底雖暗,薛仇神目,丈許內仍視物分明!
薛仇三次來到壁角,又一次運起「玄戈神功」,猛推壁角那兩塊鐵板!
「叮叮叮」’一連聲暴響,響聲震得薛仇雙耳嗡嗡。水中傳聲,既迅且巨,倒把薛仇嚇了一跳。
然而,一聽聲音。薛仇就知是鐵釘之物,被他推斷了,同時雙掌也得了感應,那原來指大的-縫,如今已有半尺寬了!
大喜之下,薛仇用頭試了試,仍然出不去!
薛仇用勁又推了一下,又不動了,只聞叮叮鐵物撞擊聲,不過,薛仇已不怕了,因為他已測知,他不能出去,柳紅波嬌小的身子卻能出去!
這陣心喜,筆墨卻難形容,薛仇不再推了,運起縮骨奇功,眨眼間,已變成個十二三歲小孩模樣!
只見他,微一側身,已從兩鐵板中穿過來!
至此,他方發現,兩鐵板是由十數鐵釘連起,上下則另有兩把大鐵鎖,如今,鐵釘全斷了,大鐵鎖卻沒動分毫!
何以起始薛仇推它不動,推它不斷,如今一推就斷了呢?
原來,當室中無力,四壁的壓力,何止萬斤?薛仇能於水未注滿而推開一小縫,已是奇蹟!
如今,裡外都是水,外壁壓力全失,薛仇「玄戈神功」盡力施展下,那鐵釘又哪得不斷?
如若是陸地上,那兩把鐵鎖,可經不起薛仇雙掌的一推。
薛仇回身,準備牽引柳紅波出來,柳紅波水中不能睜眼,又不能換氣,競同一個廢人般!
薛仇身形剛回,驀覺警波襲背,猛回頭,身後一條一丈七八條的大鱷魚,張著駭人的長嘴,露著兩排白森森的牙齒,悄沒聲已襲到他背後!
薛仇這一驚,誠然非輕,他哪會見過這等海外水中怪物,鋸齒的長尾,貌相兇惡的扁頭,那一身厚厚的鱗甲……
大驚之餘,又復鑽入縫中。
那鱷魚,身長一丈七八,比之薛仇變小的,有三四倍那麼大,它可沒辦法鑽入鐵板中。
薛仇又不禁大叫僥倖,如若鐵板再推開大一點,鱷魚能自由進入,那一刻就不知如何是好了!
薛仇沒見過此物,當不知此物之兇殘。可是,那一張長嘴,及那一條擺動的鋸齒長嘴,已夠他心冒寒意了!
突地!板縫中又多了一條同樣大小的鱷魚,兩條魚緊緊地靠在鐵板間,似欲破鐵而入般,久久不去!
薛仇心想:「好吧!我們對捱,看誰捱得過誰?」
心念未已,身旁冒起一連串泡泡,那是柳紅波口中的。
薛仇回頭一看,柳紅波已忍不住在大口大口地喝水!
薛仇一見大驚,忙又湊嘴合上柳紅波的櫻唇,只是,柳紅波似已神智昏迷,無法閉氣,鼻中也已灌進水去,薛仇想渡氣亦不可能!
這-來,薛仇心知不能捱了,再捱柳紅波一條小命,就得香消玉殞,驚恐之下,總算薛仇沒忘了疾點柳紅波胸前數穴,暫保她一命,但他仍知此非長久之計,為今之策,只有儘速設法出水困。
突地,鐵板縫中又多了兩條鱷魚!那一對對駭人的眼睛,全都凝注在薛柳二人身上,似欲分而食之。
薛仇萬料不到水底這麼多此怪獸,一瞬間出現四條,沒出現的還不知有多少呢?可是他卻不能這樣死待下去,他腦中轉動著退敵之法!
倏地,一條小鱷魚從板縫中鑽了出來,這鱷魚就它小可也有一丈三四長短,那白牙長嘴仍然駭人十分!
薛仇一見大驚,猛然一掌拍出,掌推巨波,鱷魚無損,只微微阻得他一阻,又繼續游來!
薛仇見掌無功,曲指一彈,「曲陽指」水中發出絕大的威力,只是,擊在鱷魚身上,鱷魚仍無所覺!
鱷魚長嘴一張,疾衝而前,-合之下,就是柳紅波的粉頭!薛仇魂飛魄散,猛一牽,將柳紅波扯過一旁。
只是,柳紅波松落的絲,竟帔鱷魚一口咬住。
柳紅波的頭髮,若說全散了,相信鱷魚也咬它不住,可惜她髮尾還用絲帶扎得牢牢的,沒被咬住,也掛在鱷魚齒上。
薛仇一見大驚,柳紅波已昏迷不省人事,他可不敢胡亂扯,運力之下,-旦將頭蓋整個扯落,那便如何是好?
為今之計,只有扳開鱷魚的嘴巴!從鱷魚口中解除青絲才是辦法!
薛仇舍下柳紅波,雙足一夾,已如游魚般,眨眼閃至鱷魚之背,雙手閃電似的一上一下,已分開了鱷魚之口。
薛仇心急力猛「咔嚓」微響下,鱷魚一個翻滾,勁道全失。非但將柳紅波青絲鬆了,且已一命嗚呼,沉底不動。
薛仇誤打誤撞,竟找到擊殺鱷魚致命最高妙之法」心中-喜,忙穿壁縫而出,那四條鱷魚一看到食物,立即掉頭疾追。
鱷魚貌相雖兇,身子卻不見靈活,頭未轉過,已被薛仇擊殺兩條,待它轉過頭來,命已丟了!
眨眼工夫,薛仇以快閃如電身法,以雙臂萬斤神力。擊殺四條巨鱷,這也是他心中半刻所不敢想象的事。
這裡剛剛擊殺四條巨鱷,雖說只眨眼工夫。可是,那巨鱷掐扎翻滾,卻引來了更多的鱷魚!
不過,薛仇既得妙法已無所懼,來一斃-,來二斃雙,沒盞茶工夫,已斃殺二十餘條之多。
然而,接踵而至的,仍然有,薛仇又不由得為已昏迷不省人事的柳紅波,而大為擔心。
忽見,那隨後而來的,竟沒奔向薛仇,反衝向已死的鱷魚,一條條的,大家分別叼了就走。
薛仇一見,又不由大喜。忙從壁間拖出柳紅波,冒水急上。
「咚」的一聲,頭頂撞及一物,撞得薛仇好不痛苦,細一摸索,仍然是塊鐵板。因為那上面有鐵鏽,薛仇不分東南西北,認準一個方向,盡力外遊,終於,看到丁一絲光亮。大喜之下,雙足猛力一挾,去若劍魚!
剛在水面冒頭,即聽叱喝怒罵之聲!
他也不管是什麼地方,有些什麼人?來不及聽,更來不及看,恢復原有身形,抱著柳紅波,從水中-縱躍起。
他這躍起,眼過處,敢情這裡不是海中巨屋之外,反鑽到屋裡面來了,原來這裡是個天井!四面全是廳!
廳中,數十人正在拼鬥。薛仇一眼就看到追風無影獨腳神乞,和醉聖樂天,分二處敵住了十餘人!
薛仇的突然冒上,也引來了-陣驚呼!
驚呼聲中,所有的眼睛全都射過來了!
追風無影獨腳神乞一見薛仇抱著腹大如鼓,不知死活的柳紅波,早已驚魂皆散-聲大喝,縷花古藤一招「劈地開天」,震開一條甬道,衝了過來!
薛仇沒待其奔到,已迎著他將柳紅拋去.口中卻叫道:「我點了她‘璇璣’、‘陰交’、‘章門’數穴屍他這裡口中說著話,人卻已然飛起,因為他已發覺了「神風劍影」熊東海,正準備潛走,他豈能如此輕易將他放過!
倏然,-聲大喝,長虹閃處,已阻住薜仇去路。逼得薛仇不得不凌空煞勢,落了下來。
薛仇心中大怒,猛探臂,避過長虹,往那人胸口就是一掌,薛仇怒極而發,掌出快如奔電,勢若驚雷,對方哪裡躲得了!
「嘭」的一聲,對方總算出手擋了一下,但卻被震出尋丈。哇哇地吐出兩口鮮血,頹然坐倒!
薛仇至此方看清,這人竟是少島主熊念青!
薛仇哼了一聲道:「憑你也配!」
忽的銀虹一閃,神風劍影熊東海,橫劍當胸,攔在熊念青身前道:「小畜生,水中不死,算你命大,‘海上海’豈真能讓你猖獗,我神風劍影熊東海又真是浪得虛名之輩?……」
神風劍影熊東海,一見薛仇從天井中挾人冒出,當真使他奇了。他這水閘機關,費了他十餘年心血,也曾害死過不知多少武林能人,想不到今天竟困他這毛頭小夥子不死,這怎能使人不驚駭莫名?
原因是,避得了水,避不了水閘之圍!
他哪想到薛仇,非但避了水,破了壁,還會蓋世奇學「縮骨奇功」,更傷了他心愛的數十條巨鱷?
薛仇一聲冷笑,臉上金光頓熾道:「奸賊,今天要想逃命,怕比登天還難!」
一語末畢,銀虹暴閃,薛仇肩頭微晃,橫移尋丈,口中仍道:「結盟簿既在你處,想必你就是罪魁禍首,先斃了你再說!」
「神風劍影」四字,乃是熊東海的一套「神風劍法」,精奇絕妙而得名,可知其劍上造詣,也非泛泛可比!
熊東海一招未滿,二招又發,長虹進處,風聲颯颯!
薛仇語落身搖,二次避劍,倏地,金光一閃,金蓮花一顫一顫,三朵金花,反罩向熊東海的頭頂!
熊東海二劍不中,辣手頻施,「刷刷刷」一連三劍,劈開金花,反削向薛仇的肩頭削肩掛臂,威駭驚人!
薛仇側身一旋,「倒打‘金鐘」,金蓮花腕底翻出,凌空直刺。
熊東海絕招頻施,竟能搶到些許上風,就知不妙,趕忙穩住心神,施展成名絕藝,「神風劍法」,穩紮穩打。
薛仇冷然一笑,道;「今天要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正武林絕學!」
金蓮花隨語落招變,施展開「金蓮十八閃」蓋世奇學。但見金興燦燦,蓮花閃閃,剎那間已將神風劍影熊東海裹在金光之中。
金光越演越熾,銀虹卻越縮越小,別人看不清金光中的人影,從那縮小的銀圈中,已知熊東海招架吃力,勝負就這瞬息之間!
倏的,一隻護手黑鉤,左右襲來,勢道既快,招式更毒。
隨著雙鉤的襲擊,更有兩股屍臭射來!
薛仇一眼就認出來的是苗山雙屍那一對啞巴,心中不禁怒火大焚。金蓮花旋風一舞,「叮噹」兩聲兩支護手鉤立被震脫出手,飛上半空。
熊東海本已汗流浹背,感到薛仇金蓮花下,招招變化精微,毒辣異常,威猛之處,無以倫比!確實難以應付!
這一見苗山雙屍,搶出相救,機不可失,頓進大展餘威。
猛攻數劍,跟著疾迅地縱退丈餘!
薛仇哪肯容他就退走,-聲厲嘯,「飛龍騰空」絕世輕功盡展之下,一縱掠過熊東海頭頂,反攔在他的身前。
只是,身形方落,-個七八十斤重的大鐵錘,已迎頭擊下。
薛仇-看,來的是一精壯駭人黑大漢。看他的樣子,就知其膂力驚人,三不管,一聲大吼,金蓮花往上一託,那大鐵錘下擊之勢,竟會被他擋住。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他左手一起,把那名黑大漢倒提起來,旋風一轉,「啪噠」-聲,摔出兩三丈外。
這一陣勢,誠然驚人,小小金蓮花竟攔住了七八十斤的大鐵錘,若非內力深厚,誰敢嘗試!
摔脫大漢,薛仇正待尋找「神風劍影」熊東海,雙眼未轉,忽見青光一閃,金丸劈風之聲到背後。
薛仇手掌反劈,一掌竟沒有劈著,來的乃是「長尾狐狸」
龍劣民,洛陽南關外已曾會過,看他樣子,鎮靜異常,似是熊東海手下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