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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雞鳴五更天(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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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文惠一見海面上出現了三隻大帆船,立即冷然笑道:「好呀!居然尋到我百花島來了!我叫你來時有路,去時無門。」

邊文惠說完,猛然立起,驀覺一陣頭昏腦眩,臉色剎青,堪堪就欲倒下,薛仇攔腰一抱,大駭問道:「文惠,你怎麼啦?」

邊文惠伏在薛仇肩頭,好半晌方見她羞怯的道:「沒什麼!」

可是,適才臉色鐵青,就這一句話的工夫,臉上剎時變得血紅,紅如雞冠,直紅一到耳根!

薛仇心中大奇,緊緊抓住她不放道:「究竟怎麼回事?」

邊文惠心知薛仇牛性特大,不說他是永遠不會放手的,不由得臉上一紅,粉頭低垂,羞怯萬分的道:「我已經有……」

「有什麼?」

「傻瓜,你要做爸爸了!」

薛仇一聽,當場愣住,也不知是歡喜,還是什麼別的。照理說,他一個要做父親的人,應該是歡喜才對,可是他沒有!

原因是他從來沒往這方面去想過!

括蒼山中,因「陰陽書生」之誤,種下了這段情緣,他本可說因禍得福,但隨後他再也沒敢與邊文惠接近。

哪知,禍苗早種,一夜之間,居然已為其留下了後代!

再其次,他要說早半天聽到這個訊息,他也應該高興,他也會高興,但這一刻又自不同。

原來,當他適才看到邊文惠帶著那副鬼臉人皮面具,再看那件灰色大披風,他的心頭,立即罩上一片陰影,他害怕像柳紅波的事情,再次發生,因為這一次已不如柳紅波似的簡單了!

邊文惠見他呆住,立即搖了搖他的身子,道:「仇哥!你怎麼啦?」

薛仇一愕驚醒,忙敷衍道:「沒什麼!沒什麼!」

邊文惠也沒再追究,原因是那三隻帆船,來得好快,剎時已來到島邊,薛仇與邊文惠站在崖頂,遠遠的雖沒看清來了些什麼人,卻知人不算少。

邊文惠道:「仇哥!你如今非但體力已復,功力且已增加不少,我們合力將來人全部殺了,一個也別讓他們回去!」

薛仇道:「不必如此急,且先看來了些什麼人!」

薛仇說畢,當先領路下峰。

邊文惠則將灰披風脫下與人皮面具一道藏起,緊追著薛仇身後,下得山峰,來至岸邊。

沙灘上,高高矮矮,大大小小已站了二十餘人之多!

其中有道士,也有和尚,居然還有窮家幫的人,還有一些俗裝老人,其中最惹眼的是一紅衣少婦,和一個農夫!

紅衣少婦身背長劍,腰懸革囊,說她美並不太美,臉上有一股妖氣,顯得她是個並不正經的女人!

那莊稼農夫年約六旬,臉色紅潤髮亮,一臉絡腮鬍須,兩眼圓滾滾的,開合間精光炯炯,一看就知是個內外兼修的武林高手。不過,他的裝束可特別,除了一身農家粗布短衣外,褲腳高高捲起,肩頭還揹著一把鋤頭。

這些人背海而站,排成一條長龍,往島上走來,那份氣勢,就像要將整個島踏平了般!

邊文惠對這些來人,認得的不多,可是裡面就有他最為痛恨的一人,那是窮家幫的禿子爺!

而薛仇呢?他對這些來人可認得不少,除了窮家幫的外,那些道士中他認得三位是華山派的厲、羅、田、方三位真人!還有無極派的餘、柴、施、週五位。

最使薛仇感到驚愕的,不是那紅衣少婦,也不是那農夫,卻是最當中幾位老和尚中的一位……

那是少林寺的現任掌門,法元禪師……

他奇怪,法元禪師身為一派掌門,居然輕離嵩山,遠涉重洋,來到這海外孤島,不知所為何事?難道說就是為了我?

薛仇正自尋思,邊文惠已一聲嬌叱,將眾人喝住道:「你們是些什麼東西?不得本姑娘允許,居然敢踏上百花島,想是全都活得不耐煩了……」

邊文惠尚未說完,薛仇趕忙阻住!

卻見法元禪師急行兩步,越眾而出,朝薛仇行了個晚輩之禮,道:「師叔別來無恙!」

薛仇趕忙答禮不迭,道:「老禪師千萬不必如此,薛仇託老禪師鴻福!」

這一刻,與法元禪師同來之人,全都不由霍然驚顧,凝目朝法元禪師與薛仇打量。因為誰也猜想不到,薛仇的出身,更想不到身為少林掌門的法元禪師,竟會稱薛仇為師叔!

忽聽薛仇又道:「老禪師遠離少室,來此荒島,不知所為何事?」

法元禪師微微一皺眉道:「日前奉悲靈師叔手諭,尋找師叔一進忠言!」

薛仇霍然一驚,回想自從離開少林寺後,沒再妄殺一個無辜之人,我於心無愧,可也算對得起悲靈大師了。遂道:「老禪師有甚吩咐,儘管直說吧!」

法元禪師道:「首先!要問師叔討取武林四凶劍之尊的‘飛魂劍’,因為這柄劍關係著寰宇億萬生靈的性命……」

薛仇沒待其說完,即回首朝邊文惠看了一眼!邊文惠立即將「飛魂劍」遞過,道:「拿去吧!我才不稀罕呢!」

薛仇轉交給法元禪師,道:「此劍本非我們所有,既有如此重要,老禪師就拿去吧!」

法元禪師雙手接過,立即交給身後一老和尚,又再回身道:「其次,是欲奉勸師叔,不要再與武林正派中人為敵,原因是獨腳神乞之死,已使中原武林中人驚怒。」

法元禪師不提「獨腳神乞」也還罷了!一提起他,薛仇心頭就不由冒火,更何況「獨腳神乞」在薛仇的心目中,根本就沒死!

只見他臉上忽的泛上一片淡金,冷然一笑,道:「老禪師,難道說十六年銅堡一段血案,就此了不成?」

法元禪師猛然一怔,道:「獨腳神乞,難不成與當年那段公案有關?」

薛仇至今仍沒弄清「獨腳神乞」究竟何事與他家有仇怨?所以他也沒法明說,其次,又不願當眾亮出「生死簿」,稍一沉思,立道:「悲靈大師當比我更能清楚,但願我能遇他一問根由。」

老禪師沒得說了,行禮回首與那老和尚同上帆船,立即揚帆啟航,他似與這多人毫不相干般。

邊文惠見眾人沒一個離去,立即嬌叱道:「你們算活膩了?還不與我快滾!」

邊文惠適才聽法元禪師之言,是叫薛仇少造殺孽,他為了薛仇之故,不願讓薛仇多結仇怨,方叫這些人走!

哪知,他話沒說完,那些和尚中忽的走出一個鳩形鴣面,骨瘦如柴的老和尚,指著邊文惠道:「我三個師侄可是你殺死的?」

邊文惠一愕道:「你是什麼人?」

那瘦和尚道:「老衲崑崙派飄飄僧!」

邊文惠哼了一聲,道:「崑崙派,我適才已給了天大面子,交出了‘飛魂劍’難道還不夠?」

飄飄僧仰首打個哈哈道:「這完全是兩回事,豈可混而為一,飄飄僧今日要請姑娘露兩手,看看究竟有什麼能為如此強橫,一舉斃我三個師侄!」

邊文惠見他瘦骨伶仃,彷彿難當她一指。但她心知,既是崑崙派中專為尋仇報復來的,絕非無能之輩。遂道:「你定然也自為了不起,所以當面叫陣,本姑娘今天就讓你開開眼,別以為崑崙派絕學當真天下無敵!」

誠然,武林中確有這麼句話,「崑崙絕藝,天下無敵。」可是,卻又稱少林與武當,為武林的泰山北斗,可見其中有矛盾。

邊文惠說完,立即揮掌前撲,「彭蓬」連響,剎那間,已對拼了數掌!

這邊的薛仇,卻早奔過一邊,他找的不是窮家幫的人,而是華山派的三位真人,與無極派的幾位。

薛仇首先對厲真人道:「你們是專程找我來的嗎?」

厲真人嘿嘿一笑道,「不錯,有一位好朋友要會你!」

厲真人隨手指著那莊家農夫道:「這位老農徐常忠,乃徐師弟的哥哥,他要向你索討徐師弟的冤魂,所謂殺人嘗命,你就賠了嗎?」

薛仇嘿嘿一笑,朝那徐常忠打量了兩眼,道:「當日幸家莊上,徐真人迫人太甚,薛某方始出手,也是他不知進退,方始造成不幸……」

一語未畢,那老農徐常忠陡然暴雷似的喝道:「住口,今日有你沒我,拿命來吧!」

隨著話聲,老農徐常忠肩頭鋤頭突起,對正薛仇就是一鋤頭鋤下,來勢既疾又厲,且帶起嘯嘯風聲!

薛仇一晃身,橫移半丈,避過一鋤,道:「薛某並非怕事的,而是不願多造殺孽,閣下若真是如此相逼,非要見個真章不可,薛某隻得奉陪!」

他這話沒說完,老農徐常忠悶聲不響的,又已一鋤橫掃,捲起一陣狂飈細沙,疾襲而至!

薛仇猛一長身,縱起丈來高,斜飛出尋丈遠近道:「薛某再讓-招,望閣下三思!」

老農徐常忠哪聽他這一套,長鋤倒拖,又復猛襲狂撲而至。

是可忍孰不可忍。薛仇倏然一聲淒厲長嘯,道:「如此緊緊相逼,薛仇說不得又得大開殺戒了!」

薛仇語聲中,已取出金蓮花一抖,立聞「當」的一聲,細小的金蓮花杆,已迎向了那粗大的鋤頭柄,發出了響聲!

敢情,那鋤頭的柄,居然也是鐵鑄的!

一聲響過兩人全是-驚,老農徐常忠驚訝的是薛仇那細小的杆子,竟敢硬碰他的鐵鋤,而毫無傷損,他哪能不驚?

而薛仇呢?他驚奇對方臂力敦厚,雄偉驚人,自從天池下來,他沒遇到過一招能使他手臂發麻的,而如今的一觸,他非但手臂痠麻,虎口且隱隱作痛,他心頭哪能得不大感驚駭莫名?

雙方一驚之後,立即分而複合,又復拼在一起,只是,薛仇避重就輕,已不願與對方硬拼,只施展開金蓮花十八閃先人絕學,以波濤詭譎,精奧無匹的藝業,來應付對方的狂襲。

原因是,對方那柄鐵鋤,說起來也是重兵器呀!

先人絕學,究屬不同,一經施展,立見金光閃閃,風聲霍霍,剎那間已將老農徐常忠困在金光之中。

那厲真人一見薛仇金蓮花使得變幻無窮,心中也不由欽服,一個人之名聲,能突然間聳起江湖,實非僥倖也!

倏聽薛仇一聲長嘯,金蓮花舞得密不透風,將老農徐常忠的影子全都裹住,一點也看不見。

而且,圈子越來越小,厲真人一見就知情勢不妙,忙一聲大喝,師兄弟三人三把劍,齊齊衝入陣中。

薛仇一見,哈哈大笑道:「來得確是時候,最妙不過!」

一語未畢,驚呼慘嗥之聲暴響而起!

場中霎時之間,由動而靜,而薛仇則遠遠的站在兩丈開外,手中的金蓮花一搖一幌的,那個得意勁兒,簡直能把人氣死!

而場中呢?老農徐常忠,鐵鋤垂地,氣喘呼呼,鋤頭上染滿了鮮血,這鮮血從哪裡來的?

敢情,厲真人三師兄弟已躺下了,三人三條右臂更是全都沒有影兒,那紅紅的鮮血,染滿了半身道袍。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原來,老農徐常忠手中一柄鐵鋤,經數十年苦練,功力實非等閒,被薛仇金蓮花逼得險險招架不住!

危急中,再也不顧自身安危,將鐵鋤猛力揮開,也不管薛仇金蓮花從何方襲來,他則一時狂揮,欲與薛仇同歸於盡。

正巧,這時候厲真人三師兄弟為救老農徐常忠之危,衝入陣中,哪知,薛仇一晃身,竟退了開去!

雙方一近,老農徐常忠舞開了勢子,一個措手不及,反將厲真人三人傷了,三人三條手臂和長劍,全都沒了影兒!

這一突變,又怎能不使老農徐常忠驚駭莫名,只聽他深深一嘆,拋下鐵鋤,趕忙與三位真人敷藥裹傷。

薛仇這一著,確屬毒辣無比,他的目的就是要他們自相殘殺!

忽聽身後一人道:「你先慢得意,這還有人要會你!」

薛仇緩慢的轉過身子,見身後站著的正是無極派的柴秋民。他的雙眼中立即射出憤怒之火,臉上也泛起淡淡的金光,恨恨的哼了一聲,道:「你們自己送上門來,免得我四處找你們!」

陡見柴秋民身後,站著那紅衣少婦,兩隻水汪汪的媚眼,不停的在他臉上飄來飄去臉上更做誘人的甜笑,似是正要與情人說愛般!

薛仇莫名其妙的心頭一熱,趕忙收回眼光,朝柴秋民等五人瞪了一眼,恨恨的厲聲喝道:「你們五個人一起上吧!免得我多費手腳!」

柴秋民一遇到薛仇的目光,心中就不由一寒,忙退了兩步,道:「你別急,我師姑要先會會你!」

那紅衣少婦立即介面道:「本姑娘叫舒情,舒服的舒,熱情的情!今年十八青春,尚待字閨中……」

薛仇心想:「沒見過這樣厚臉皮的女人。」可是,他卻連看也沒看她一眼,就更別說答話,彷彿不恥與她對語般。

只見他朝柴秋民一指道:「你們再不動手?可別怪我無禮啦!」

柴秋民一怔,尚未答話,薛仇已抖金蓮花,撲了上去!

突的,格格銀鈴嬌笑中,紅雲一閃,紅衣少婦舒情長袖一揮,硬朝薛仇金蓮花捲來。

薛仇一見到她滿臉妖氣,心中就討厭,本不欲與她過招,驀地記起她也是無極派的。「生死簿」中記著無極派的舒百會,二人同時姓舒,或是兄妹父母亦未可知,既與仇人有關,殺了亦不為過!

一見她長袖捲來,再不遲疑,金蓮花一抽一遞,反襲對方肩頭。

哪知,舒情的武功竟也不弱,一卷不中,長袖帶起,又捲上了肩頭,正巧迎住薛仇的金蓮花!招式竟快得出奇!

只這一招,薛仇就看出對方武功精純,絕非柴秋民等五人可比,可是,他金蓮花一片片的花瓣,全都鋒利無比,當真還怕了她的長袖嗎?

薛仇一愕之後,再不抽招,原勢不動地推了出去,金蓮花一旋猛抽,但聽「嘶嘶」聲響,舒情的粉紅長袖,竟被他卷掉半幅!

舒情長袖被撕碎,非但不怒,反格格嬌笑!

笑聲中突見她人影飄襲而前,一雙纖纖玉掌,交叉拂出,招式非但精奇絕妙,且快迅無比。

薛仇一愕之下,金蓮花趕忙急舞,將舒情襲來雙掌阻得一阻,也只阻得一阻。舒情飄忽的身子又復攻到,雙掌忽劈忽削,倏斬倏指,霎忽之間,已變幻了數招招式,向薛仇猛撲?

薛仇見對方並沒有使用兵刃,自己身為男子漢大丈夫,怎能不如女子,縱然勝了,臉上也覺無光。

薛仇心中想及,忙退身閃過一旁,正待將金蓮花收入革囊。

忽聽身後一奸陰笑道:「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你還想走嗎?」

薛仇一怔回首,身後站著徐飛龍田盛光二位,手橫長劍,正將自己退路阻住,薛仇心中大怒,呸道:「好不要臉,你以為你們定能勝嗎?」

隨著話聲,「嗖」的金蓮花朝二人飛去,以往,他沒存心要他們的命,故所以未下殺手。

這次可不同了,他就沒存心讓他們離去!金蓮花飛出,去勢如電,鋒銳無比,餘、田兩人雖蓄勢戒備,又哪擋得了這一招?

但聽兩聲慘叫,二人已橫屍當地!

紅衣少婦舒情對餘、田二人之死,似與她毫不相干般,依然笑盈盈的。又復追著薛仇身後襲擊。

薛仇金蓮花倒揮,又將舒情逼退數步!

無意中瞥見本是美玉生暈,明豔無倫的邊文惠,臉色慘白如紙。額汗頻冒,還只道她已受傷。

這一驚誠然非輕,能將邊文惠擊傷,他也就非其敵手。不過,就是明知前往送死,他也得先將邊文惠替下不可!

於是,連施兩招厲著,將舒情逼退尋丈,猛然回身一縱,已落在邊文惠身後,忙叫道:「文惠,怎麼啦!」

邊文惠見他對自己如此關切,芳心大慰,只聽她道:「我沒什麼,只是……體軟……無力!」

薛仇一聽沒事,寬心大放。可是想起邊文惠已然懷孕了,又不禁大吃一驚,一旦動了胎氣,可怎生好?

於是,忙伸出金蓮花往二人之間一隔,道:「大和尚,她……身子不適,有甚事我全接了……」

薛仇一語未畢,邊文惠晃得兩晃,栽倒沙難上,薛仇大吃-驚,要待伏身看視時,已聽一陣喧譁。

薛仇四下裡一瞧,窮家幫中由禿子爺領頭,已一窩蜂似的衝了過來,另一邊無極派有紅衣少婦舒情與柴、施、週三位撲了過來,而對面崑崙派的飄飄僧,更是得理不讓人!

他彷彿沒聽到薛仇所說般,一掌朝薛仇拍來,另一掌如飛般,直擊躺睡地下邊文惠的腦門。

掌擊薛仇是虛,掌擊邊文惠是實,這一掌他用了十成功力,存心要一掌將邊文惠打得腦漿迸裂。

因為薛仇的武功,他不知深淺,而邊文惠的武功,卻非他所能及,若非邊文惠身子不適,他怕早傷在邊文惠手下了,如不趁此機會驟下毒手,待她甦醒後,要想再傷她,哪裡能夠!

薛仇一見飄飄僧如此卑鄙,竟對一明知其身子不適的女人,下此毒手,心中不由大怒,對著來掌,猛然曲指一彈。

這「曲陽指」的功夫,江湖中早已失傳,飄飄僧估不到薛仇竟會這種罕世奇功,心中一凜,忙晃身側閃!

總算他輕功了得,倉猝間避開了薛仇一指。

薛仇一指彈出,心惦邊文惠,不知如何?哪裡還敢怠慢,一彎身,攔腰抱起邊文惠,立往峰上縱去!

此刻,天色早已暗了下來,點點星光,亦在天空中出現。

薛仇抱著邊文惠,剛縱得兩縱!

陡見紅影一晃,已將去路阻住!

薛仇一見紅影,不用看就知來的是舒情,他一心惦著懷中已昏迷的邊文惠,不知兇吉如何。

再加上身後追來的十數人,薛仇哪能再事擔擱,金蓮花振起一團金光,朝紅衣少婦舒情猛擊而去!

紅衣少婦格格一笑道:「你好狠的心喲!」

薛仇一招襲出,紅衣少婦只微微退得數步,仍然將去路阻住,而身後的譁聲,卻已接近。

薛仇若說放下邊文惠,迎戰眾人。人數縱然再多一倍,他也不懼,如今就只邊文惠,使他無法放心!

忽聽紅衣少婦舒情道:「怎麼了?害怕了嗎?」

薛仇「呸」了他一口!

舒情依然淫聲浪笑道:「別逞強,若暫依我一個條件,我非但讓路,且可替你拒敵!」

薛仇一愕,脫口而出道:「什麼條件?」

舒情見他居然活動了,不覺嫣然一笑道:「這條件很簡單,只要你答應娶我為妻,今夜陪我……」

薛仇沒見過天地間竟有這般不知羞恥的女人,說的人不覺難為情,他反倒替她臉紅。

薛仇再不答話,金蓮花揮舞開,不管三七二十一,直往前衝!

待他縱上崖頂,身後的人,已被他丟擲老遠。可是紅衣少婦舒情的紅影,卻仍在他身前不遠處晃動!可見紅衣少婦舒情的輕功,也十分了得。

低頭看看懷中的邊文惠,仍然昏昏沉沉,臉上灰白如死,心知今夜絕無法安寧,驀然記起那兩隻怪鳥,忙學著邊文惠的聲音,輕輕一嘯。

那兩隻怪鳥立即「噗噗」的落下來!

薛仇輕輕一縱,躍上鳥背,鳥兒立即縱身飛起!

說時慢,那時快,這總共也不過轉眼間的工夫,舒情萬萬想不到他們還有兩隻怪鳥代步,待要衝前攔阻時,卻被另一隻怪鳥雙翅一扇,險險將她擊倒峰頂!

通常鳥兒夜裡不能視物,這兩隻怪鳥卻如同白晝般,在薛仇的指點下,少時已落在薛仇第一次遇難的島上。

在薛仇推宮過血半晌之後,邊文惠終於醒了過來!

張開眼睛第一聲,她就叫道:「仇哥!仇哥!」

薛仇輕輕將她攬在懷裡,道:「文惠!我在這,你怎麼啦?沒事吧?」

邊文惠一聽到薛仇溫柔的聲音,立即長長的吐了口氣,她彷彿將心頭一塊巨石,剛剛放下般,道:「我沒事,只是有點脫力,叫大鷲二鷲給我去抓幾個苦梨來,一吃就好!」

薛仇一愕道:「苦梨?」

「就是你當日受傷的島上,長著那種苦梨,此梨為該島物產,又酸又澀又苦又辣,味道無一是處,但卻是療治內傷的絕妙之物,任何內傷,一吃準好,傷重的多吃兩枚就行了,因其味特怪,無人吃它,以致遍島皆是,波妹當時被我從木箱中救起,受了些傷,也曾吃過幾枚!」

薛仇微微一笑道:「我也曾吃過!」

邊文惠不信地看了他一眼,薛仇立將悟元和尚當日因苦梨味怪,不食,給了他,而因此治好了他嚴重內傷之事,前後說了一遍,邊文惠方始明白。

在邊文惠二次催促下,薛仇探目四下一望,突地一長身,聳了起來,待他落下時,手裡已抓了兩枚苦果!

邊文惠一愣,薛仇方始告之。

次日,二人從甜夢中甦醒時已是日上三竿。

忽見西南濃煙沖天,一看方向,就知是百花島上被人放了一把火,也不知已然燃燒了多久。

邊文惠一見,又驚又怒,尖聲一嘯,二鳥戛然落下,邊文惠用手一指方向,立即縱上鳥背。

薛仇見百花島被人燒了,心中也十分難過,沒待邊文惠招呼,也立即縱身上了鳥背。

少時,二鳥臨空飛近,遠遠的已看到山峰被人放火燒了,只是島上卻沒見一個人影,連船兒也走得無影無蹤!

邊文惠氣憤得無以復加,立即就要乘鳥去追趕,薛仇忙阻止道:「看樣子,火沒燒多久,還是先救火要緊,若再過一天半日的,全島就要變成了焦土,豈不冤枉!」

邊文惠一聽,也有道理,強忍下胸中一口悶氣,落下救火!

總算好,將火救熄後,整個島還沒燒去五分之一,可是邊文惠這一激烈運動,又復體軟筋酸,搖搖欲墜。

薛仇忙扶住她躺下,道:「文惠,希望你想開點,別為一時氣憤,損害了自己寶貴的身體,並希望你看在我們第一個孩子的份上,安安靜靜的在島上住些時日,不要再長途跋涉……」

先時,薛仇說什麼,她也不肯,她一定要隨在薛仇身邊,一定要追究什麼人在百花島放的火,她要將那人碎屍洩憤。

終於,經不住薛仇的苦苦哀勸,答應獨留百花島。不過,她也要薛仇答應,仇冤得報後,立即回島與她團聚。

薛仇對這事,當然滿口答應,最後邊文惠又將兩隻怪鳥喚下,叫一隻怪鳥送薛仇回返神州,並隨在身邊聽候使喚。

薛仇對此事,倒是求之不得,有一隻怪鳥隨著,無需飼養看管,一旦得遇強敵,且是一大好幫手,他哪能不樂意!

相見時難別亦難。人之一生,生離較之死別,更為痛苦,只是前者不如後者悲慘傷痛罷了。

二人親吻緊擁-陣,方始忍痛揮淚而別。

薛仇坐在鳥背上,還不停的回首,直到邊文惠的影兒與百花島全都模糊了,方始擦了擦眼淚,坐直身子。

這次,薛仇指點著鳥兒,直來到杭州西子湖畔棲霞嶺上,方始降落。他來此的目的就是要進人大佛洞中,再看清楚那已死的「獨腳神乞」。

大佛洞被邊文惠無意中一劍,封閉了洞口後,行人已然絕跡。

薛仇來到洞口,看著那萬斤重的巨石,一時間也是無計可施,驀地想起革囊中的喪門劍,既能吹毛過發,切金斷玉,削石當不成問題?

於是,忙摸出喪門劍往石上刺去!

果然,喪門劍刺在石上,如刺著豆腐般,一碰即入,輕輕一搗,碎石如粉般,紛紛而墜。

轉眼間,薛仇已挖了個尺方圓的洞。只見他微微一吸氣,身子立即暴縮,又變成個十二三歲孩子的模樣,往洞中鑽去。

進得洞後,除了洞中多添了個大活佛外,別的無一變動。

薛仇進得石室,卻見那「獨腳神乞」的身子,仍然端坐榻上,忙趨前用喪門劍將「獨腳神乞」的下襬衣服挑了起來。

只看得一眼,薛仇已認出,此丐絕非「獨腳神乞」本人。因為「獨腳神乞」那隻斷腳,是膝蓋以上的大腿間,而且還尖尖的凸出一塊骨頭,有如一柄匕首般。

而此丐的斷腿,卻是齊膝而斷,斷處圓圓的,彷彿是柄銅鑼錘,與「獨腳神乞」,有著很明顯的差別。

二人雖如此相像,薛仇一看這斷腿就能辨別出,原因是當他第一次與「獨腳神乞」相遇時,「獨腳神乞」飄忽敏捷的身法,使他對「獨腳神乞」的斷腿多看了兩跟,當時他曾心想:「‘獨腳神乞’這條斷腿,多麼可惜,若是雙腿俱在,其輕身功夫當不堪設想的高妙驚人!」

至此,薛仇方始體會到,何以「醉聖樂天」進洞後,只看一眼「獨腳神乞」,立即默聲不響的退出洞去,敢情他倆相交莫逆,哪能不一看就認出真假。

正當其時,忽聽洞口傳來一聲驚咦!

緊接著一個破鑼似的聲音道:「怪呀!這是誰挖的洞?挖寶呢?還是盜屍?盜屍倒或許有,挖寶可是做夢啦!」

隨著又聽一尖嗓子道:「我說大鼻子,你的狗鼻子不是挺靈的嗎?嗅嗅看是哪一路英雄?」

破鑼嗓傑傑一聲怪笑道:「小缺嘴,我大鼻子不是吹牛,不嗅則已,一嗅包準。」

那尖嗓子哼了一聲,馬上挖苦道:「說不吹牛,已經先吹牛了,還沒嗅就說包準,你倒是嗅嗅看,說說看,要說準了,馬上稟報幫主,豈不奇功一件!」

話聲一落,立聞「呼呼」鼻子吸氣之聲,響個不停,薛仇在洞中,心裡不覺好笑,人的鼻子真能比狗嗎?

少歇,忽聽那破鑼嗓子叫道:「我嗅出來了!」

「是誰?」

「是人!」

「廢話!這難道還是畜生做的?」

「不,我是說生人,而不是我們窮家幫的弟兄。」

「這更是廢話,我們不是幫主派來的嗎?是自己兄弟,誰不知有人守在這,哪一個吃了熊心豹子膽?」

薛仇一聽,原來是窮家幫還派人守在洞口恐怕就是怕人認出「獨腳神乞」的假裝者,心中不由暗笑。

隨著又聽那破鑼聲音道:「我還嗅到一點,這一定是寶刃所挖的!」

這一點,薛仇也不由一怔,臭鼻子難道還真管用嗎?

緊接著聽那尖嗓子的尖聲大笑道:「誰不知道你大鼻子鬼精靈,如非寶刀寶劍,哪能在我們稍離這短短時光,挖這麼個大洞?這還是廢話!」

薛仇一聽也暗笑不已,原來如此!

突聽破鑼嗓子一聲大叫道:「不好!銅堡薛……薛仇盜屍來了!」

那尖嗓子又復尖聲大笑道:「狗鼻子,你別嗅了,再嗅歇會老幫主也復活了!要說他挖洞盜屍,就不該挖這麼小個洞,這洞除了孩童,誰能進去?再其次,他挖洞挖了一半,怎的不見人?難不成還怕了你我?你這是自嚇自,夜半走路鬼隨身,跑了半夜,再回頭看時,鬼還在身後,原來是自己的影子!」

尖嗓子說完又大笑,他分析得很不錯,可是薛仇卻吃驚不小,這狗鼻子難道還真有這麼點道行嗎?

那號稱大鼻子的十分堅決的道:「不!我說他來過就一定來過!」

薛仇心中微微一怔,心想:「這狗鼻子確不等閒!」

忽聽那被稱小缺嘴的尖嗓道:「你說他來過,請問,他什麼時候來過?」

大鼻子吱唔了一會,道:「這可拿不準,總而言之我嗅到他來過!」

小缺嘴調侃的一笑道:「別他媽的捱罵了,你這全是廢話,誰不知他日前來過,在說這些個零零碎碎我也會,你要不要聽?」

大鼻子終於放嗓大笑道:「得啦!得啦!小缺嘴,知道你嘴巴子厲害,鬥你不過,廢話少說,到底我們還是要研究研究,這究是什麼所為,或是得馬上稟報上去?」

這一說完,二人全都沉默了!&nbsp

薛仇至此全部瞭然,大鼻子所說,全是些江湖術士騙人的話,沒有一字一句真實的,根本不足信。今日只是誤打誤闖被其胡說八道說中而已,心中不由暗笑,自己毫無江湖閱歷,竟然不如一小乞兒,被他說得楞住了!

薛仇慢步來至洞口,從洞口往外張望,外明內暗,自外看不見裡面,由裡往外,卻十分清晰。

薛仇第一眼就看到一個烏黑粗壯的乞丐,長長的臉上確豎著個大鼻子,差不多有常人兩個那麼大,若非他臉兒寬大,準像怪物。

在大鼻子對面,坐著個瘦小的乞兒,小嘴上唇確有一缺口,但卻不防礙他講話,要不他也說不了這麼尖。

這時,三人身披厚厚的破麻袋,還燒了一堆火取暖!

啊!不!生火的目的並不是全為取暖,原因是火上還烤著一隻雞,就這半晌工夫,這雞已燒烤得差不多了!

大鼻子這一刻那鼻子可派上用場上了,因為他已聞到了那烤雞的香味,那口涎就不停的在往下滴流!

小缺嘴人雖小,他彷彿較大鼻子厲害。只見他突的一掌,打在大鼻子臉上,這一掌雖不重,可打得脆亮十分。

只聽他道:「他媽的,你就會做這饞相,剛才叫你抓雞,你不要,叫你退毛你也不肯,現在你可連吃也等不及!」

一語未畢,無意中瞥見洞口外鑽出個小孩頭,小缺嘴這一驚誠然非輕,手中燒烤的雞,差點脫手落下。

大鼻子見小缺嘴一付驚樣,忙也回頭來看。當他看到洞口鑽出個小孩時?他可不像小缺嘴那麼驚駭莫名,反伸手去打,口中並罵道:「原來是你這個小雜……」

大鼻子本想罵小雜種,可是,種字沒叫出,伸出的手,立即被人扣住,就像被鐵鉗夾住般,痛入心肺。

「哎喲」一聲痛叫,緊接著「噗」的摔了一個狗屎爬,吃了一嘴的沙泥!

這洞中鑽出的人,當然是薛仇了,他一齣洞,見大鼻子開口就罵,動手就打,他哪裡容得了!

不過,他可不能跟這些小花子們一般見識,他只將大鼻子摔了一跤,略事懲戒,要不他只要指兒一伸,就能將那化子廢了!

薛仇摔了大鼻子一招,立道:「借你們的口,轉告「乞食乾坤」龍貧,就說銅堡薛仇又回來了,叫他當心點!」

大鼻子與小缺嘴一聽銅堡薛仇之名,大驚色變,只是,二人心中卻又有些不信,銅堡薛仇怎能是一孩童?

於是,二人不約而同的驚呼道:「銅堡薛……」

薛仇哪能不知他們不信,猛一吸氣,骨骼格格響聲中,又恢復了原有英俊挺拔的雄姿!

這二人大概全都見過薛仇,這一見他恢復本來面目禁不住驚嚇得屁滾尿流,一聲驚呼,撒腿就跑。

薛仇看他們那狼狽樣,竟連燒烤得香噴噴的雞也不要了,忙從地上拾起,挑那乾淨的一面撕下來吃了。

這時,峰上雪雖已溶,朔風仍烈,呼呼風過,掠面如刀!

薛仇天池五年苦練,下山後,永遠一襲青衫,從不知寒冷為何事!薛仇將雞吃完,也就漫步下山!

剛走得兩步,忽見西子湖中湖心亭上立著一人,身背長劍,長髯飄飄,遠看真有點仙風道骨的氣味。

只見他,探首四望,彷彿正在候人般!&nbsp

薛仇心想,這會是什麼人?他在湖心亭等誰?這一想,他不由凝目而視,倏見遠遠箭似划來一小船,船上居然坐著大腹便便的「醉聖樂天」!

「醉聖樂天」的小船,直劃到湖心亭,他沒上亭,反將那長髯老人接下船去,薛仇一愕,想到這其中定有原故,忙急步下峰。

待他趕到湖邊,那小船早已不知去向!

沿著堤岸追了一陣,同樣的小船多的是,同樣的人卻已沒處找,既找不到,只得作罷!

薛仇遂就選了家客店,要了間上房休息。

當他進店時,正是申牌時分,店堂中還很少人,可是薛仇一眼就看到一個三十來歲的少婦,一身素服,潔白如雪,肌膚晶瑩,與他的愛妻邊文惠十分相像,若非她稍長几歲,他還以為是邊文惠來了呢?

那少婦身旁,還坐了一雙男女童,年齡全都十二三歲模樣,任何人一看就知是這少婦的子女。

因為這少婦與邊文惠十分相像的關係,薛仇不禁朝她多看了兩眼。

可是心中一怔,卻又發現此少婦亦是武林人物,從她那幽靜如水的情態上,又看出非但是武林中人,且是一流高手!

薛仇心中一怔,暗道:「這是第二個了!」

突覺一雙亮光閃閃的眼睛,怒視著自己,薛仇瞟目一看,正是那少婦身旁的童子,薛仇一凜,心知失態,忙歉意似的朝童子一笑!

哪知,那童子竟朝他扮了個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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