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掌既迅又厲,威猛十分。
陰陽老怪這一招本屬虛招,直見對方不動,方始猛欺而出,哪知他快別人更快,欲待變招,招式已老,只得暴縮而回!
可是腕處已被薛仇指風劃過,但覺熱辣辣的,饒是他功力奇特,刀劍難傷,心中也不由大吃一驚!
敢情,薛仇所練「玄戈神功」,正是他這身奇功的剋星!
陰陽老怪至此地步,仍然未將薛仇當作敵手,雙掌一錯疾迅伸出,分拿薛仇的雙肩。
他這兩掌,看不出精奇處,但卻剛柔並濟,含勁蓄勢,薛仇若讓其抓中,當場就得傷重倒地!
薛仇見他抓來,仍然不躲,對胸拍出,欲以攻止攻。
陰陽老怪一見,心中大喜,他想:「你一掌能有多大功力,豈不如同給我胸前抓癢,我就先制住你再說!」
陰陽老怪如此一想,立即原勢不動,往薛仇雙肩抓到!
薛仇這一掌,本只用了六七成的真力,見對方居然不躲,心想:「我倒要看看是你雙爪子厲害,還是我這一掌歷害!」
心想未已,功力已加到十成,猛擊而出!
陰陽老怪眼看雙掌已將抓至對方肩頭,驀覺風聲不對,並有一股熱氣,他那寒冰似的身體,竟有些抵擋不住似的。
這一驚,誠然非輕,趕忙收招,側身猛閃,卻又那裡還來及,竟被薛仇一掌拍在肩頭,打得他倒旋出一丈來遠!
醉聖樂天在一旁,本替薛仇擔著莫大心事!這一見,心中大定,見薛仇並沒乘勝追擊,忙叫道:「薛少俠!無毒不丈夫,別讓這老怪有緩手機會!」
薛仇聞聽,一想不錯,與這種人有什麼道義可言,忙縱起身形,撲了過去,可是,究竟還是遲了一步!
就這一緩之勢,陰陽老怪已然穩住身子,拔出了鐵骨折扇,「唰」的一聲張開,就朝薛仇身子猛然扇了兩扇!
這兩扇,勢道甚猛,薛仇也不敢硬闖,只得推出一掌,身子隨勢側內半丈,哪知身形未穩陰陽老怪已然揮扇,挾勢攻到,一把鐵骨折扇,扇風如排山倒海洩來,顯然,陰陽老怪不敢對薛仇稍加輕視了!
薛仇一見大怒,腳踏「七絕遊身步」,身形左閃右晃,左手曲指一彈,將鐵骨摺扇擊開,趁勢卻已將金蓮花取了出來!
薛仇這時也不再客氣,心知與這等藝業高手較技,稍事疏忽,立有性命之憂。於是,金蓮花一抖之下,忙借勢揮出!
陽陽老怪三招猛攻,未能傷敵,心中也不由微冒寒意。多少年來,他很少一次連續攻出三招。
日前與邊文惠一戰,已是他數十年來首次。但邊文惠如非藉助「飛魂劍」,仍非他的敵手!今日「飛魂劍」在他身上,已然無所顧忌,哪知薛仇一朵金蓮,招式竟也詭譎威猛,銳利十分!
倉促間,陰陽老怪見薛仇金蓮花迎頭擊來,遂揮起鐵骨摺扇一架,他是想「金蓮花杆子甚小,一下不將他拆斷才怪!」
豈料,金蓮花可軟可硬,勢由心生,本是堅挺的金蓮花,就在與鐵骨摺扇相交,發出聲響的霎那之間,竟軟墜而下,轉彎襲擊處,正是他的頭頂!
陰陽老怪一驚魂散,趕忙塌身橫移,饒他功力高深,久經大敵,應變得法,可也嚇得他一身冷汗。
至此,陰陽老怪也不敢大意了,施展開數十年前成名絕技,與薛仇相對搶攻。
二人招式全都精奇怪絕,功力也難分軒輊。
一個身如水蛇遊走,龍躍深淵!
一個身如行雲流水,輕雲翔動!
但見烏光萬道,金虹千條,只聽風聲盈耳,喝聲震魄。
一旁的醉聖樂天及白玄齡,也是武林中有數的一流高手,可也看得目眩神搖,兩手是汗!
忽聽陰陽老怪猛然大喝一聲。
「滾!」
薛仇一個身子,立即騰空飛起,然而手中金蓮花,勢道仍是絲毫未緩,竟然一個「飛燕穿林」,金蓮花震開萬朵,凌空下擊!
陰陽老怪鐵扇一合,「舉火撩天」,雙方兵刃互相一陣激盪。
薛仇自晨間服過參王,功力突增後,已是身輕如燕,借金蓮花一顫之力,整個身子,又復翻了過來,金蓮花疾發如風,「刷刷刷」連攻三招,直取陰陽老怪後心,這三招波譎雲詭,威猛無儔,陰陽老怪縱有蓋世之能,要想閃過這三招,確也不易。
但見他,反手一扇,護住了後心,可是右肩頭已結結實實捱了薛仇金蓮花,重重的一擊!
這一擊,又將他打得撲前八尺!
薛仇這一次,沒容陰陽老怪再有緩手機會,金蓮花一伸,快加電光石火,仍朝他後心擊去!
倏地,銀虹一興,反削而回。
薛仇一見銀虹,即認出是法元禪師方從他那取去的「飛魂劍」,心中不由大震,金蓮花一挑,暴退而回!
薛仇的金蓮花,得自天池,心知是件異寶,可也不敢輕易與這武林五兇劍之尊的「飛魂劍」相觸。
可是,他心中也驚訝不已,金蓮花的花瓣,鋒銳難當,怎的擊在陰陽老怪肩頭,竟傷他不得。
他哪知,陰陽老怪奇功早成,刀劍難傷!
不過,薛仇這重重的一擊,陰陽老怪也是有苦說不出,雖說皮肉無傷,可是他一條右臂,卻因他這一擊,痠麻難耐,勁道頓減!
薛仇始終沒注意到陰陽老怪身上,還插著這柄「飛魂劍」,一見他拔出,心中微微一怔,叫道:「陰陽老怪,你哪裡偷來這把劍?」
陰陽老怪右臂痠麻,無法使勁,一見薛仇說話,他正好趁此時候,稍事休息,遂嘿嘿一笑,慢條斯理的道:「我殺了個和尚,得來這把劍,告訴你又何妨?」
薛仇一驚,大叫道:「那是法無禪師,少林寺的掌門!」
通常武林人,若說誤害了少林寺掌門人,那還了得,可是,陰陽老怪本是個怪物,但聽他冷然一笑道:「我喜歡這把劍,他不給,我只好殺他。我可不管他是什麼掌門不掌門,縱然就是殺了個把掌門,又有什麼了不起?何必如此大驚小怪?」
陰陽老怪有意拖延時間,以恢復他的臂力,故意輕鬆而緩慢的,一字字吐出,並調侃似的奚落薛仇。
薛仇只聽得火冒三丈,醉聖樂天與白玄齡更聽得心驚膽顫,只見薛仇一抖金蓮花,怒喝道:「你殺了法無禪師更是死有餘辜,還不納命?」
薛仇語畢,立即揮動金蓮花,撲前猛攻!
這一刻,陰陽老怪非但不敢再對薛仇輕視,且已生畏懼之心,見薛仇撲來,立即舞開兩般兵刃,與薛仇搶攻。
薛仇對手中兵刃金蓮花,心愛異常,惟恐遭受「飛魂劍」的損傷,不免微有憚忌,這一來,難免不縛腳。
十數招一過,立被陰陽老怪扇劍困住。
陰陽老怪一佔上風,立發怪笑道:「你也怕‘飛魂劍’哪?當日因此劍,我失去你,今日卻因此劍,再次得你,這時緣法,我們註定有緣,跑也跑不了了!」
薛仇一見「飛魂劍」,就知不妙,他金蓮花每於絕妙處而未能盡展,這時,他倒真想跑,他相信憑他的藝業,就不相信逃不出陰陽老怪的手!
可是,他這一跑,一旁的醉聖樂天與白玄齡豈不要糟?
於是,他忙叫道:「樂前輩,你們也該找個地方休息了?」
醉聖樂天又不是傻子,哪能不懂,二人立即相攙相扶著,離開了鬥場,找到了這間破廟!
醉聖樂天說至此,已無可說!
白珠一見他停口,心懸薛仇安危,忙焦急問道:「樂爺爺,薛叔叔後來怎麼樣了?」
白珠的相訊,正是後來眾人想得知的,尤其是黃清風、鐵庸、武文勝及包元神四位老人。
他們本不信薛仇又一次救了蒼海七友中二位,給蒼海七友一次的恩惠,眾人哪能不緊念他的安危?
醉聖樂天嘆了口氣,道:「當時,我們曾藏在一旁,觀看後果,因我二人傷勢不輕,欲待相助,亦無能為力,隨見薛少俠全力施為,卻仍被陰陽老怪扇劍困住,脫不得身……」
白珠數日與薛仇相聚,對薛仇祟拜敬愛,無以復加,一聽薛仇脫身不得,從地上一跳而起叫道:「在哪裡,我去助他!」
白珠這一叫,眾人臉上全都泛上愧疚之色,他們全都是俠義道中自誇自豪之士,竟不如一個稚齡小兒,雖說是白珠不明厲害,可是這份俠心,這份氣魄,就夠他們感到羞恥難當了!
醉聖樂天臉上紅了一陣,久久方道:「珠幾,難怪你爺爺對你這般痛受,你也實在值得人喜歡,白家應該為你而感到驕傲,薛少俠曾說你許多好話,我現在決定,我們蒼海七友除你爺爺外,每人必須將自己的成名絕藝全都傳授給你……」
白珠見他不提薛仇,心中十分不樂,卻因自己是晚輩,不敢發作,聽他語氣告一段落,忙插嘴道:「樂爺爺,求求你告訴我,薛叔叔現在哪裡?」
醉聖樂天道:「先告訴你,他已逃走,好叫你安心!」
白珠心中雖寬,卻仍問道:「他脫得了身?」
醉聖樂天道:「他若脫身不得,我和你爺爺哪得這麼開心?」
原來,當時的薛仇,確實難以脫身,因為陰陽老怪也非傻子,一聽薛仇叫二人先走,他就注意上了!
他是個久經大敵的人,且是個專會擄人的怪物,扇劍張開,有如劍幕扇網,早將薛仇團團困住,薛仇只見四面八方,全是他的人影劍光,稍一大意,就有送命的可能,要想脫身,又哪裡能夠。
正在薛仇感到心焦餒之時,驀地,遠遠傳來一聲陰陰低喚……
「陰——陽——老——怪——拿——命——來——吧!」
這聲叫喚,只叫得陰陽老怪通體一顫,勢道不由緩了一緩,就這一緩的剎那,薛仇已把握住機會,猛然攻出兩招,破開一道缺口,飛身就逃。
其實,薛仇不知,他這時根本不用逃走,只要再維持片刻,陰陽老怪就會先他而走!
薛仇一逃,陰陽老怪正是求之不得,立即追去!
白珠聽他如此說,仍不放心的道:「那老怪追得上薛叔叔嗎?」
醉聖樂天搖搖頭道:「以我數十年經驗判斷,那老怪決追不上薛小俠,我可以打個比喻,兩個功力相同的人,在同時起步,一個追,一個逃,那追的決趕不上那逃的。因為那逃的是在逃命,他必須盡展他所有的能力逃走,可是那追的,他有十成功力也只能發揮九成,除非是兩個功力相差懸殊,又另當別論。」
這一說,白珠安心了,眾人也安心了!
醉聖樂天卻又接道:「不過,我們還是要設法探知結果,蒼海七友恩惠,豈能不報,若遇相鬥,縱然不敵,也要捨命相助!」
醉聖樂天說後大義凜然,眾人立即隨聲應和。
酵聖樂天又道:「我之召你們來,並非為救助我倆,目的就是為此,薛小俠是朝西南方逃去,很可能進入會稽山,白嫂與二小留下照顧我倆,你們五人就分散往會稽山追去,其餘的事也無須我細說,三兩日里,我倆傷勢稍愈,也一定隨後跟來!」
白珠一聽沒他的份,大急道:「我也要去!」
醉聖樂天一笑道:「難道不顧你爺爺的傷?你在此責任也不小,你媽跟你妹妹全是女人,而我和你爺爺又不能動……」
這一說,白珠只得緊閉住口,不過,他卻挺起了胸膛,儼然一個男子漢大丈夫的乞概,眾人看得齊都想笑,卻因時境不對,誰也沒笑出來。
且說薛仇在危急之中,多虧那陰聲一叫,衝出了陰陽老怪的劍幕扇網,立即撤足狂奔!
二人輕功,全都罕絕寰宇,半晌工夫,已奔出數十里地,陰陽老怪估計著已將女鬼拋開,方敢出聲叫道:「傢伙,別跑了!你打了我一掌我也不計較,只要你陪我真個銷魂一次,我就讓你走!」
薛仇盡力奔出數十里,也沒將這老怪拋開,心中也不禁微冒寒意。他至此方後悔,臨離開杭州時,竟沒將那隻怪鳥招來,這一刻如怪鳥在身邊,只要跨上鳥背,就能將那老怪氣個半死!
此時,斗轉星移,再有片刻,天色已就亮了,如不能於天亮前將老怪拋開,天明後就更難如原了!
突地,眼前現出黑壓壓一片森林,林木參天,且佔地甚廣,薛仇一見大喜,立即穿林而入。
他想:「在這密林中,再不將你拋開,也是我命中註定該死了!」薛仇進入林中不遠,就縱到一株大樹上,將身子隱住。
他心知陰陽怪厲害,他甚至連呼吸也閉住了!
陰陽老怪也真算膽大包天,他竟不懼怕薛仇的暗算,就在薛仇藏好的剎那間,他也尾隨穿進林來,中口並汙言穢語,亂說一通!
薛仇可不管他說什麼,眼見他進入林中,方始輕輕噓了口氣。但他卻沒作出林的打算,因為弄不好被陰陽老怪發現,卻上哪再去找這麼座樹林?
少時,在一片赤黑過後,天色已然大亮。薛仇藏身那株大樹上,就是不響不動,他心中卻在計算著,如何方能將那老怪除去!
如說憑武功,他已有足夠的能力將老怪殺了。可是,陰陽老怪身藏「飛魂劍」不是他金蓮花所能擋的。
再若是邊文惠在此,合二人之力,就算那老怪有「飛魂劍」,或許也能將劍奪過,把他除去!
驀地,薛仇又想到一點,陰陽老怪渾身刀槍不入,這可如何除他?這一想,薛仇不禁呆住!
痴呆中,眼前突的幻想一條紅影,薛仇一想:「不錯,舒情既是其徒,當知弊端,必須先從舒情處下手……」
這時,那陰陽老怪大概也累了,已沒再聽到他的叫聲,也沒聽到絲毫響動,更不知他是在林,還是已出林而去!
薛仇心想:「管你在不在,我們先耗一天再說,一天中沒聽到你的聲音,夜裡再走,也不為遲!」
隨後又想:「要沒真得到除你之法時,我絕不再與你對敵,我可不願冒這無謂的險……」
心想未已,倏地,聞衣袂飄風之聲,打從林外傳來。薛仇一聽風聲,疾迅異常,就知來人輕功十分高絕!
薛仇心中一顫,暗忖道:「來人不知是友是敵,是友尚好,是敵更糟!」心中想著,卻已側頭往外去望。
霎那之間,一道灰影,出現眼前。
薛仇心中猛吃一驚,臉上同時泛起濃重殺氣。眼看灰衣人一張慘白的死人臉,可不就是鳳凰山大佛洞中所見一般無二,反之,這人豈不就是他銅堡備案的首惡,追風無影獨腳神乞?
薛仇一驚未散,灰衣人已來至他的樹下,他心中氣憤得熱血狂湧,他真恨不得撲了下去,將灰衣人阻住,揭穿他的真面目,追問他殺害銅堡薛家根由,再將他殺了,以報血仇。
可是,回過頭來一想,陰陽老怪如若仍在林中,這一鬧,他哪有不出現之理?到是時仇未報成,反身陷絕境,豈非弄巧成拙?
薛仇心想未已,灰衣人已進入林中!
薛仇心中真恨,他恨什麼時候不好遇到他,偏偏在自已無法現身時遇到他,天老爺也太會捉弄人!
灰衣人進入林中,還沒走出薛仇視線,就停下了。
只見他四面拾了些乾柴,打亮了火把子,將乾柴點著,又從灰衣裡取出一隻剖好的山兔,擺在火上烤!
薛仇一愕之下,仰首望天,可不是已近午時,他心中想著事,可不知時辰之易時,快如流水。
一隻野山兔,在烈火下燒烤,也費不了多少時間,已呈現焦黃之色,陣陣肉香,飄了過來。
薛仇一夜激戰,早已又飢又渴,聞到肉香,口涎直流,雖說飢渴難耐,甚至饞涎滴流,但他卻沒有吃這野兔之心!
因為這野兔子是敵人的,是毀他銅堡、殺他父母的敵人的東西,他哪能吃,就是灰衣人送到他的面前,他也不會去吃,他情願渴死餓死他也不吃!
不過,他心中可也奇怪,陰陽老怪究竟在不在林中?
如此一想,薛仇已不能再等了,正準備打著破斧沉舟的心,翻身下地……
就在他身形欲起之時,驀見一條人影,悄沒聲的已掩到灰衣人的身後丈來遠處。薛仇一見這人影,就認出是陰陽老怪,他心中不禁大叫僥倖不已,錯非他謹慎,思之再三,這一刻恐怕已魂遊地府,命奔黃泉了。忽見陰陽老怪猛然一縱,朝灰衣人撲去!
薛仇一愕,暗道:「怪呀!他們原來也有仇?」
陰陽老怪撲之勢,不猛卻疾,快如電閃,但他卻然撲了個空,原來灰衣人早已有備,橫裡一閃,恰好避過。
灰衣人怒喝一聲,道:「什麼人竟敢暗算老夫?」
陰陽老怪一撲不中,也是一陣錯愕,但他身形未停,又已疾樸而上。
灰衣人這次與陰陽老怪對面相立,一見他撲前,立即一掌拍出,陰陽老怪橫手一推,硬接一掌,左手卻仍然往前直探!
灰衣人一掌拍出,見對方推掌來擋,掌出風生,就知厲害,忙撤掌橫閃,避開正面,口中卻道:「尊駕何方高人?老朽自信與尊駕無冤無仇!」灰衣人一見對方武功了得,口中已改稱呼,因為就憑對方這一掌,他已知絕非對方敵手!卻聽陰陽老怪陰森森笑道:「你把手中山兔給我,我就饒你一命!」
灰衣人至此方知,對方原來餓了,為的是他手中的兔子。遂微笑道:「尊駕原來為這隻兔子,何不早說,就孝敬尊駕吧!」
灰衣人說完,立即將燒烤好的山兔,往陰陽老怪拋去!
隱身樹上的薛仇,先見二人動手,心中正自大喜,他倒不願灰人死,而希望灰衣人最好將陰陽老怪傷了,他就可以下來,誅惡報仇,以了心願。
如今一見,陰陽老怪只不過為一隻兔子而大動無名干戈,心中不禁感失望,跟著陰陽老怪狼吞虎嚥地咬吃著那隻山兔,心想:「待其吃飽後,自己更非其對手了!」如此一想,哪裡還敢再動。
卻聽灰衣人道:「尊駕莫不是陰陽書生老前輩?」
敢情,灰衣人這一陣子也記起來了。
只聽陰陽老怪道:「不錯,總算你認得我陰陽老怪!」
灰衣人通體一顫,暗叫幸好沒有莽撞,隨又道:「老前輩在山中納福,不知到此何事?」
陰陽老怪道:「多年未入中原,前來風流一番!」
灰衣人既能叫出陰陽老怪名號,哪有不知其人之理。忙道:「老前輩此來,不知可曾找到物件,只可惜我那徒兒無福命短,要不奉獻老前輩,定能使老前輩滿意!」
說話的人沒什麼,躲在樹上聽話的薛仇,可聽得五內如焚,雙眼噴火,因為他十分肯定灰衣人就是獨腳神丐,他口中的徒兒,豈不指的是柳紅波,竟然說好短命無福,若然沒死,意欲孝敬這老怪物!
他心知灰衣人是想討好陰陽老怪,才說這種話,似他這種人,說得出豈有做不出的道理?
縱然是他有心討好對方,說出這樣毫無人性的話來,也是該死,薛仇究不知,他當年是怎麼領導窮家幫的?
薛仇心中雖恨怒難忍,卻也不敢魯莽。
只聽陰陽老怪道:「死了的說他幹嘛?沒的吊人胃口,你現時可有好的?不好的不要!」
灰衣人碰了一個軟釘子,隨又道:「現時不知老前輩要男要女!」
陰陽老怪陰陰一笑道:「瞧你不出,倒是懂得老夫,現時你不管,只資質優厚,貌相超人,男女均可!」
灰衣人臉上毫無表情,道:「現時有一人,非但資質稟賦,屬上上之選,貌相亦挺拔俊秀……」
陰陽老怪抓不到薛仇,正自無可奈何,一聽忙道:「是誰?在哪裡?」
灰衣人道:「他姓薛名仇,現在杭州城內,昨夜離去,不知何往,想必一二日內就會回去,屆時我領老前輩去!」
薛仇可也吃驚不小,自己的一舉一動,居然沒能逃過發衣人的監視,可見其本領也不小。
陰陽老怪一聽灰衣人提的,原來竟是薛仇,不禁哈哈大笑道:「說了半日,仍是廢話,那小子還要你說,若非被那妖女相救,他早已是我跨下俘。告訴你,昨夜他和我打了一夜,打不過,逃走了,現在就在這林中!」
灰衣人聽到最後一句,心中猛震,不禁探首四望。
陰陽老怪又怪笑道:「你與他有仇?」
灰衣人點點頭。
「你害怕吧?」陰陽老怪一拍胸,道:「有我在,他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出來!」
陰陽老怪一拍胸,竟拍著那柄「飛魂劍」!
灰衣人道:「老前輩這把劍定是罕世異寶!」
陰陽老怪洋洋自得的道:「姓薛那小子,他怕的就是這把‘飛魂劍’!」
灰衣人道:「晚輩今生以為見劍無望了,想不到臨老仍能見上一眼,雖只看到外表,老朽亦心滿意足啦!」
倏地,銀虹電閃,陰陽老怪身側一株合抱大樹,遇光而拆,嘩啦啦的倒過一旁,卻聽陰陽老怪道:「說得這可憐,就讓你多見識見識吧!」
誰想,待他回頭看時,灰衣人已然驚嚇得坐倒地下,叫道:「天哪!神兵寶刃,究屬非凡,老朽今日總算開眼了!」
灰衣人顫抖著嘴唇,說得誠然可憐!
陰陽老怪生來特狂烈,一見灰衣人居然被嚇得腿軟無力,坐倒地下,心中大樂,忖道:「如若讓他摸摸這‘飛魂劍’,不知該嚇成怎麼個樣子。」
隧道:「既是你如此嚮往,就讓你撫摸一下,看個明白吧!拿去!」陰陽老怪說著,將劍遞過,他不怕灰衣人起歹心,他自信有足夠的能力自行奪回!
灰衣人臉上始終慘白駭人,看不出一絲表情,陰陽老怪說完,將劍遞過,灰衣人駭得差點就倒下了!
好不容易,從地上站起身子,顫抖著雙手,將劍接過,灰衣人將劍接過後,非止手抖,腳抖,身子也像發虐疾似的,抖個不停。
只見抓住劍柄,摸住劍葉,一遍又一遍地撫摸,似愛不忍釋般。
陰陽老怪見他渾身抖顫的樣子,心中更樂。可是倏忽之間,突見灰衣人眼中,散發出兩道滿含怨毒的駭人目光,這對目光,絕非他這通體顫抖的人,所應該有的,心中一覺察下,忙道:「夠了!該還我啦!」
灰衣人忙介面應道:「是是,老前輩,承蒙賞賜得撫此罕世寶劍,今天死亦無憾也!」
邊說邊將「飛魂劍」,雙手遞了過來!
陰陽老怪立即伸手來接……
薛仇隱身材上,見灰衣人如此畏懼「飛魂劍」,心中不禁感驚疑,看他那副顫抖的可憐相,簡直使他疑心是另一位灰衣人!
突聽陰陽老怪「呀」的一聲慘叫,薛仇急忙抬頭,但見他右手臂齊腕已斷,斷處鮮血狂湧,滴流而下。
這一睛變起倉促,薛仇心中是又驚又喜,驚的是灰衣人陰險毒辣己難剋制,再獲「飛魂劍」,更增其兇焰。
喜的是,此兇劍果然名不虛傳,獲得之人,定罹災痛,饒是功高如邊文惠,陰陽老怪等仍然難免受傷?原來,灰衣人將劍遞過,就在陰陽老怪伸手來接的剎那,被灰衣人一劍,將右手斬了下來!
陰陽老怪也是註定要遭受兇劍的懲罰,與連環的報應,他本已對灰衣人起了疑心,豈有不加戒備之理?
豈知,灰衣人奸險狡猾,無以復加,臨到末了,還說上兩句自卑的話,這兩句話,卻又大大地打動了陰陽老怪之心,使他對灰衣人的猜疑與戒備,全都消除了,以致罹思斷手之痛!
陰陽老怪呀聲怪叫道:「你是誰?」
灰衣人哼了一聲,「飛魂劍」順手舞了兩舞,「唰」地一劍刺了過來,道:「要知是誰?閻王殿上去查生死簿吧。」
灰衣人一語未畢,凌空一聲長嘯,嘯聲入雲沖霄,震耳顫心,嘯畢道:「獨腳老賊乞,你名登生死簿!」
隨著話聲,二人身側落下一條人影,面若冠玉,鼻若瑤瓊,手執一朵金蓮花,來的正是銅堡薛仇。
陰陽老怪一見薛仇現身,魂驚魂散,他身練奇功,刀槍不入,一日受傷只要破了一點皮,出了一滴血,他這門功夫全破了。
如非指望「飛魂劍」,他本非薛仇對手,如今劍失功破,他更沒希望了,哪得不一見而心膽俱裂!
只見他,一語未發,回身就跑!
薛仇本想先將他除了,再找獨腳神乞算賬,可又怕獨腳神乞趁機開溜,再要找他,可就難了!
於是,不得已將他放過,雙眼卻死死地盯住灰衣人。
灰衣人見他現身,卻也不懼,一橫手中「飛魂劍」,雙眼中放射出怨毒的目光,與薛仇互相對視。
薛仇嘿嘿一聲冷笑道:「獨腳老賊乞,我早看出你的偽裝了,時至今日,諸事大白,你還裝的什麼腔,作的什麼勢,趁早亮出真面目,了結我們一段仇怨吧!」
灰衣人傑傑一笑,聲音怪絕,既不像獨腳神乞的聲音,又不像大佛洞灰衣人的聲音,只聽他道:「獨腳神乞,乃是老夫知心好友,不幸他已進入天國,這其中有段恩怨,我正欲替他清了呢?」
薛仇嘿嘿一笑,道:「你裝得倒是真像,不過,我銅堡薛仇可不吃這一套,有種揭開你的人皮面具,讓我看看,我就放過你!」
灰衣人突的一聲大喝道:「你就是銅堡薛仇?」
薛仇道:「笑話!你難道不認識我?」
灰衣人又是一聲怪笑道:「我聽人說你資質多佳,長得多美,我正在四處找你,你不放過我,我還不一定肯放過你呢!」
話沒說完,灰衣人已一劍刺了過來。
薛仇一側身,避過一劍,心想:「實在裝得不錯,我要不逼你現出本身藝業,我這仇也沒處報了!」
薛仇心中想著,卻已掏出了金蓮花,隨勢一抖之後,他不去架灰衣人二次襲擊來的「飛魂劍」,卻從側面反攻了上去。金蓮花擊肩刺臂,順勢而下,都又戳向灰衣人的小腹,一招三式,快迅如電,繞你灰衣人陰毒險狠,武功高深,卻也不得不閃身而退,先避來勢再說。
這「飛魂劍」執在武功高強的陰陽老怪手中,其力之猛,薛仇望而生寒,不敢輕攖其鋒。
如今,換在灰衣人手中,所發出的勁勢,可就大不相同,薛仇金蓮花別說怕它傷損,它就是沾也別想沾一下。
在這種情況下,薛仇根本無需用什麼大力,就能將灰衣人傷了,甚至制死,都費不了多大的事。
可是,龍衣人所使的招式,始終怪異,既看不出是哪門哪派,也瞧不出是什麼劍法!但卻平易至極!
終於,薛仇大喝一聲,揮起金蓮花,猛撲而上,他心想,「這次衣人,不管他是否獨腳神乞,先把他傷了,揭起了他的人皮面具,豈不諸事大白?」
哪知,薛仇想的雖好,事實可沒那麼簡單,灰衣人看似藝薄功淺,可是,每到臨危時,必有一記怪招解圍。
這怪招,非但怪,且精奧異常,他所使的招式,可萬萬不能與這招,相持並論,薛仇猛攻數招,灰衣人只一招,就將圍解了。
薛仇因此,心中大感煩惱,這灰衣人究竟什麼路數?他到底暗藏著什麼鬼胎?眼看他絕藝驚人,卻又深藏若虛!
要說他是獨腳神乞,是月來緊緊跟蹤他的灰衣人,憑他那對怨毒的目光,就該是對薛仇有著深仇大恨才是。
這時,他也就該亮出本身絕藝,和薛仇一拼才對?怎會如此好整以暇的,一任薛仇猛攻而不與回手呢?
薛仇猛攻數十招,竟自傷他不著,心中大感奇疑,眼看對方招式平易,本以為必能於數招將他傷了!
萬料不到,灰衣人每於危急中的一記怪招,精奇絕妙,深奧絕妙,且所攻處定是薛仇必救之地。
可是,他又沒有逃走的打算,彷彿真準備和薛仇對耗,賭賽耐戰功夫般的,揮舞著「飛魂劍」,如江海凝光般的守住。
薛仇正自驚疑,而又揣想不出所以然之際!
驀地風聲盈耳,瞬息工夫,林中連續進數條人影!前三人薛仇匆匆一瞥之下,只看到一點影子!
首先進林的,是皓首老人白髮蒼蒼,顯見年紀不小,但他縱躍如飛,彷彿正在逃避什麼!
隨後進林的是一對少年男女,也是縱躍如飛,三個人的面貌,薛仇一個也看清。三人轉眼間,已從數丈外穿入樹林深處,對薛仇及灰衣人之拼搏,全都視如不見般,眨眼去遠!
緊跟著,又從林外奔入兩個高大的紅衣和尚,薛仇只看到那怪裝束,就認出是西藏喇嘛番幫藏僧。
薛仇心中一怔,前行一老二少,莫不是為了逃避這兩個高大藏僧的追擊,瞧他們奔行甚急,確有點像了!
突地,這兩個紅衣喇嘛似已發覺二人之拼鬥,竟自停下身子,慢步走了過來,朝二人打量。
薛仇拼搏中,側眼打量二僧,見這兩個紅衣喇嘛,全都是四十來歲年紀,正是壯年,頭大如鬥,身形魁梧,顯見全是孔武有力之士。
薛仇正打量間,忽聽灰衣人口中咕嚕咕嚕,不知說些什麼!心中正自驚疑,灰衣人莫不會使妖法?
一驚未已,卻聽一個紅衣喇嘛大叫道:「你這小子,給灑家停住,你竟敢欺侮大國師的大友!」
薛仇這時,因林中連續出現生人,手中不由自主的緩了下來,灰衣人在紅衣喇嘛大叫後,立即猛攻兩招,將薛仇逼退,縱躍離開場中!
薛仇見紅衣喇嘛干涉,十分氣憤,適才以為這兩個喇嘛在追趕前行三人,心中已然冒火,這一刻又怎難忍得下。
不這,他現在不知,灰衣人適才嘰哩咕嚕,敢情說的是藏語,只可惜不知他說的什麼?
他心想:「諒你這老賊一時也跑不了,我先將這兩個番僧解決再說!」於是,薛仇也停下來,答道:「你們是什麼東西,敢幹涉小爺的事!」
適才說話那喇嘛一挺胸膛,道:「酒家札薩克大喇嘛阿巴克,他是灑家師弟瑪丹。」
薛仇氣憤對方無禮,出言汙辱,罵他們以東西,這阿巴克居然洋洋自得自我介紹,報了姓名!
藏人會說漢語,而說得這麼好,若不以小學起,實不簡單。不過,要是誰急了,他們一樣的難以深測,只不過略懂大意而已。
薛仇一聽就想笑,但他為維護漢人的尊嚴,沒笑出口,卻道:「這你什麼阿巴克,克巴阿……」
「住口!你得稱大喇嘛!」
薛仇哼了一聲冷笑道:「癩蛤蟆,你管的什麼閒事?」
阿巴克聽薛仇尊他癩蛤蟆,不由哈哈大笑,蓋癩蛤蟆聲音相仿,他是藏人,哪聽得如此準確,且中原方言,各地不同,聲音字眼之相差,簡真不可以道里計,再者,薛仇如此順伏的立即就叫了出口,他哪得不樂。
哪知,笑聲未畢,灰衣人又嘰哩咕嘻說了兩句,阿巴克笑聲倏止,臉上紅過一陣後,雙眼怒睜如銅鈴,暴喝一聲,罵道:「小子,你找死!」
隨著話聲,阿巴克一掌朝薛仇臉上打來,心想,先打你一巴掌,出出氣再說,他雖是順手一掌,但這一掌剛柔並濟,含勁蓄勢,蘊藏著西藏派武功的精華,預一掌就要將薩仇打昏躺下。
薛仇一見他出掌,已知厲害,但他卻視如不見般,直待手掌將及面門的剎那,左掌抬起,反手一勾,已將他手掌抓住。
這時薛仇如說要他性命,簡直易如反掌,但他身為俠義之人,豈能無緣無故,取人性命,遂隨手一揮,將他丟擲尋丈遠,道:「癩蛤蟆,胡亂打人,這是你的懲罰!」
阿巴克被薛仇一把抓住,但感半身發麻,不禁驚怒交集,被薛仇一揮,若不是瑪丹及時伸手扶了他一把,他非當場丟人,摔個四腳天不可!
這一來,他哪得不火冒心頭,當下一聲長嘯,嘯聲中隱隱有風雷之聲,衣袖一揮,鼓起一陣狂飈,急衝薛仇撲來!
他鼓這陣狂飈,勁道十分驚人,遍地斷技殘葉,碎石細沙,紛射飄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