札薩克大喇嘛阿巴克一聲長嘯,嘯聲中隱隱有風雷之聲,只見他大袖一揮,鼓起一陣狂飈,急向薛仇撲來!
他鼓起這陣狂飈,勁道十分驚人,遍地斷枝殘葉,碎石細沙,立向四外射飛。薛仇站在場中,卻動也沒動,那些枝葉沙石,來至他身前一尺遠處,即向兩旁飄了過去,竟沒一粒細沙,沾到薛仇的身子。
西藏紅衣教中,札薩克大喇嘛僅次於教中國師,及禪師,名排第三等。其武功果真差得了嗎?
適才被薛仇一掌抓住,那是他看薛仇年幼,心存輕視,薛仇露了這一手,他就知道是個勁敵,遂施展開西藏絕學,「風雷掌」,朝薛仇撲去!
薛仇聽到他的嘯聲中隱發風雷之聲,心中就是一怔,早已蓄勢戒備,見他每出一掌,必雷鳴叱喝助威,心知他這正是克敵制勝的一種厲害手段,遂也不敢怠慢,忙施展開「盤龍掌法」,與之周旋。
薛仇無意傷他,阿巴克可恨不得一掌將他打死,他以為苦練數十年武功,來至中原,定可揚名武林!
哪知,竟戰一個少年不下,他又哪得不氣怒難耐,驚恨交集。
薛仇雖施展開「盤龍掌法」與之對拼,可是數招一過,他已摸清對方底細,他再也不如先前那麼緊張了!
但見他,縱橫開合,奮袂低昂,真個是高視闊步,日無全牛,拼搏間行態瀟灑,輕鬆已極。
這更把阿巴克氣了個半死!
二人翻翻滾滾,進進退退,剎時已拆了四五十招!
這期間,薛仇雙眼還不時地瞟向一旁的灰衣人,深恐他會趁其不意,抽身逃走,再要找他,可就不易。
豈知,灰衣人手持「飛魂劍」,非但沒逃走的意思,雙眼且緊緊的凝注場中,一瞬不瞬,竟似十分關切般。
至此,薛仇心中又不由一陣茫然,究竟這灰衣人是個什麼人?以往的一切,再再的顯示出他與自己有著深仇大恨,鳳凰山大佛洞中,獨腳神乞偽裝之死,及灰衣人之出現,並露出一隻獨腳,又使薛仇疑心他是獨腳神乞的偽裝。
今日,聽他與陰陽老怪的對話,更證明他是獨腳神乞無疑,可是,待到自已現身後,一切全變了,竟使他一冉的起疑,推翻了以往的揣測,灰衣人既不是獨腳神乞,那老化子又藏到哪裡去了?
難道說,自從偽裝的獨腳神乞死後,那老化子就避世隱居,沒再現身了嗎?那他這血仇,可永遠無法找到主謀正凶了!
可是,待薛仇連續瞟得那灰衣人幾眼後,心中突起的一凜,敢情,灰衣人的兩眼,一瞬不瞬的正注視著他的雙手,是如此靜氣凝神,專心一意的,原來他正在細查著薛仇的武功路子。
薛仇心中還不能拿準所想是否全對,為了證實此事,當下一喝,道:「癩蛤蟆!你若是再不自量力,可別怪我手下無情了!」
薛仇口中叫著,雙眼卻又瞟向灰衣人,果見灰衣人一聽他如此說,雙眼立即睜得大大的,凝注他的雙手!
薛仇心想,果然不錯,原來你是想摸清我的武功路子,怪道尾隨我月餘,每逢我與人拼搏,必能尋到你一雙鬼眼,而又不與我正面為敵,適才與我的一場拼鬥,也是隻守不攻!
一來揣測武功,二來以身試法,探視深淺,可惡呀!灰衣人,怪道適才傷你不著,原來你已稍破契我決竅,只是,未有十分把握,還不敢正式露面。這一想,薛仇心中不由大震……
倏聽阿巴克一聲大叫道:「小子!注意!瞧本喇嘛的‘天雷掌’!」
「轟」的一聲雷鳴般大叫,阿巴克左掌在前,右掌在後,倏然側身,一吞一吐,右掌五指微曲,朝薛仇胸前疾如電閃般印到!
這「天雷掌」,一經練致爐火純青之時,根本無需喝叫出聲,且無需做作,隨時隨地,均能發掌傷人於無聲無息中!薛仇懂得療治,豈有對此掌不清楚之理。一見他出掌,就知其功力尚未登堂入室,最多不過六七成功力!
他本有剋制這「天雷掌」之法,那就是「曲陽指」奇功,他只要曲指,對著他掌心一彈,一旦被曲陽指擊中,重者,天雷勢火焚心而死,這條手臂,當場失力,天雷掌從此也不能練了!
薛仇見他如此耀武揚威,不可一世,本待賞他一指,破去他這「天雷掌」,忽然記起邊上的灰衣人,正在偷偷的揣測他的武功,這豈不正好又告訴他一事?
雖說灰衣人追蹤他這久,棲霞嶺頭也曾見他施展「曲陽指」,但他不一定就知「曲陽指」正是「天雷掌」的唯一克星!
薛仇知道灰衣人的「天雷掌」,較之面前的阿巴克要高出許多,但他絕非投師學來,定也是偷盜來的,當然無法獲知曲陽指是「天雷掌」唯一克星之事。
如此一想,薛仇只得故作驚恐地側身而閃,避開正面鋒銳,卻聽阿巴克傑傑一聲怪笑道:「小子,有種就接我一掌!」
薛仇有意的一揚眉,怒道:「癩蛤蟆!誰還怕你嗎?」
雙掌掌風一接,「嘭!」一聲暴響,薛仇早已得知對方功力深淺,他沒敢多用力,揚手揮臂,樣子做得怪象,功力發出,卻只有三成。但他惟恐弄巧成拙,真被「天雷掌」傷了豈非大錯?
所以,他早將「玄戈神功」佈滿全身,護住身體。
掌勢一接,薛仇退了一步,阿巴克也退了一步,只見薛仇雙手合握,眉頭緊皺,似已受傷般!
灰衣人一見,忙嘰哩咕嚕又說了幾句,隨見其在懷中摸了一陣,掏出一個玉盒,拋向阿巴克手中。
阿巴克開啟一看,盒裡兩粒珠狀之物,黑赤晶瑩,阿巴克一聲歡呼,叫道:「舍利子!」
蓋舍利子為佛身火化後結成之物,椎擊不破,堅硬異常,分黑、白、赤三種,黑色為上上之品。
「舍利子」,本為佛家語,西藏喇嘛欲求而易得之物,其迷信得「舍利子」之人可循道成佛,飛昇西天。
阿巴克這一見,哪得不大喜欲狂,忙向灰衣人合什為禮,隨即將玉盤緊藏懷中,並朝瑪丹一聲招呼,雙雙使發「天雷掌」,朝薛仇猛攻。
薛仇遠遠的,已看清玉盒中之物,可惜不識,但他見二人雙雙撲來,已知灰衣人正在向二人行賄,心中不由大怒……
好個灰衣賊,不管是否那老花子,今天非要宰了你不可!」
薛仇抬掌,正欲以新增無上內力,將二人擊退時,眼前忽地人影一閃,先前入林那老人又急匆匆的奔了出來!
隨聽一聲嬌呼道:「仇哥哥,仇哥哥,請將那老賊截住,他就是九頭鳥張鵬!」
薛仇聞聲一怔,厲風已然及胸,來不及出手相抵,只得猛然旋身,側身閃出一丈五六遠去!
這喚他的聲音,薛仇並不陌生,九頭鳥張鵬他更是深印腦海,那是為了一把沒鞘的喪門劍,出賣了多年故友的賊子!
薛仇猛回,一瞥之下,誰說不是,急急奔來的,正是恩公的女兒尚小云。泰山一別,匆匆數月,想不到會在此時此地相遇。
隨在尚小云身後的,還有幸家莊的幸克繩!
倉促間,薛仇又閃開了兩個大喇嘛,急速猛烈數招猛攻,眼看那九頭鳥張鵬,已出去數十丈遠,再若稍遲,被其隱住身形後,可就不好找了!
於是,遂不再顧忌什麼,提氣運足功力,猛然一掌,對正兩位大喇嘛擊來的雙掌迎了上去。
但聽「嘭」聲暴響,兩位大喇嘛被他一掌擊得倒出尋丈來遠,可是,倒地卻無傷痛,又再爬起朝薛仇撲了過來!
要知「天雷掌」及西藏密宗神功,威力之強,寰宇罕見,薛仇自以為一掌能將二人擊傷,豈料,只將二人擊退,卻沒擊傷!
見二人再次撲來,萬不得已,終於使發「曲陽指」神功,「唰唰」兩聲,一人賞了一指,就此二指,兩位大喇嘛當場定住,手臂平舉,放也放不下。
薛仇可再也不管這些,飛身就朝那九頭鳥張鵬去向,尾追去,臨縱起身形時,還朝灰衣人看了一眼。
卻見灰衣人呆呆的看著二位大喇嘛,動也沒動一下。
薛仇心中暗道:「就告訴你也不妨,叫你知道‘天雷掌’實對我無用!」
大仇在前,他本該自行了斷後,再去助尚小云,可是,良心上再怎麼說不過去,別人可全都是為他薛家死的,他豈能如此無情?
薛仇施展開「飛龍騰空」,輕功絕技,快如電閃,只見一道輕煙般,剎時已追及,急急如喪家之犬的九頭鳥張鵬。
薛仇猛一縱,凌空而落,迎頭截住那老人!
老人一見薛仇,有如飛將軍從空而降,心中一寒,忙煞住身子,雙眼中滿是疑惑之神道:「這位小哥截住老夫何事?」
敢情他還不知面前站的就是新近名震江湖武林的銅堡薛仇?
薛仇微微一笑,道:「閣下可是人稱九頭鳥的張老先生?」
老人見薛仇笑臉而語,語氣又十分客氣,心中一愕,忙道:「老夫正是,小哥有何見教?」
九頭鳥張鵬人雖鎮靜異常,可是卻不時回首向後望,見身後沒人追來,他心中更為鎮靜。
薛仇仍然微笑道:「大概你也知道,後面有人找你說話呢!」
薛仇他是想叫幸克繩與尚小云親自來找他算賬,他相信數月間幸克繩的一套劍法,定已嫻熟,單憑這套「七絕劍法」及「七絕遊身步」,就能將這老兒收拾下,如再加上尚上雲,他更非敵手了!
九頭鳥張鵬一聽 心頭大震,不自覺又回首去看了一下,尚幸身後仍沒見二人的影子。
九頭鳥張鵬怒恨的哼了一聲,道:「小畜生!你是什麼人?」
九頭鳥張鵬口中雖怒聲而罵,心中卻不自禁咚咚而跳,因為適才他曾見薛仇與兩個魁梧的大喇嘛拼鬥,若非藝業驚人,怎敢招惹番邦野僧?
再說,適才如天神般凌空而降,這等輕功絕技,就是他難望項背的,至此,逃跑一途也絕了。
薛仇聽他開口就罵,他心中一點都不火,因為他想到對方死在目前,就讓他罵個痛快吧!
有一點是薛仇放心不下的,那就是隨後尚小云與幸克繩,何以這久,仍未見影子?遂道:「糟老頭,你要知道我是誰嗎?我說出來你可站穩了,我就是銅堡薛仇!」
九頭鳥張鵬一聽,心頭大震,果然立身不穩,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臉上又是青又是白,驚叫道:「你……你……你……」
你什麼還沒叫出,突聽一聲驚呼,傳自林中!
薛仇一聽驚撥出自尚小云之口,心中不由一凜,忙飛身猛撲。
九頭鳥張鵬既非尚小云及幸克繩的敵手,又哪裡擋住藝滿武林薛仇的猛撲?就是想抽身逃走都不可能!
只一招,就被薛仇點住了穴道,癱軟在地,動顫不得!
薛仇將九頭鳥點倒,又恐節外生枝,一把將他抓起,縱身就朝林中趕去,也就這麼轉眼工夫,即回到適才鬥場!
眼過處,兩位大喇嘛人影不見,灰衣人也走了,鬥場中卻躺著一人,那是幸家莊的幸克繩。
而尚小云也同樣失蹤!不見影子!
薛仇一見這情景,心中已瞭然過半,將九頭鳥張鵬往地上一摔,搶前檢視幸克繩的兇吉!
不錯,辛克繩身中「天雷掌」,仍未至死,薛仇只看得一眼就知是那灰衣人所發,因為他那掌印與李慕龍黃清風身受者,一模一樣!
同時,薛仇也明白,灰衣人所練「天雷掌」,仍然未臻十成火候,比兩位大喇嘛,卻要高出許多。
他心知幸克繩一時無法甦醒,要問也問不出來,不過,不問他也能明白,那灰衣人將尚小云擄去了。
由此,他又證明那灰衣人就是獨腳神乞無疑,只有獨腳神乞於泰山中,曾見他為了尚小云而赦了鬼婆印嬋娟,並允期一年中不入泰山一步,只有他才知道,尚小云對薛仇的重要。
薛仇一皺眉頭,獨腳神乞擄她用意何在?以尚小云威脅自己性命,事實不可能?為他本身的安全,也不可能……
沉思一陣後,薛仇終於暫時將其擱置,眼下的情景,該如何解決?眼看天色將晏,一個昏迷不醒,一個又不願讓他醒!
終於,薛仇一手一人,將二人提起,就欲縱身返回杭州,就在這時,風聲又復疾飄入林。
薛仇抬眼望去,見來的是蒼海七友的李慕龍與黃海風,二人見薛仇無恙,全都十分歡喜,忙上前相迅!
薛仇簡單的說了幾句後,道:「二位來得正好,請助一臂之力!」
二人一聽,立即分左右來接他手中的人。
薛仇搖搖頭,將九頭鳥張鵬往地下一摔,道:「此人乃我家仇人,但需這位幸兄親手報仇,請替我攜近杭州,他武功平平,被我點了昏穴,隨便二位用什麼方法攜回,我可先行一步,要趕回去替這位幸兄解除身上的‘天雷掌’!」
二人一聽不禁同聲怒呼:「又是那灰衣賊?」
薛仇點點頭道:「不錯,又是他,他將與我作對到底,煩勞二位處,我這裡謝過!」
薛仇躬身一禮,立即縱身出林!
※※※
杭州城,月明星稀,正是夜半三更時分!
醉聖樂天,白玄齡與白嫂領著二小,已然安返家園。
這夜,白珠老早就入寢了,可是,一聽鼓交三更,白珠立從床上悄沒聲的爬起,側耳靜聽隔房母親與白玉睡得正甜,忙將早安置好的短劍乾糧背起,輕手輕腳的將窗子,開啟、躍了出去!
來到窗外,他還不放心,又停身聽了一陣,方始聳身上房,朝西湖方面,旋展開輕功,急奔而去!
白珠,他要到哪去,他要去尋找薛仇,換句話說,他心繫薛仇的安危,他要協助薛仇。
一日之間,他已將醉聖樂天名震江湖的「飛魚刺」學會,他資質本佳,人又聰明靈惠,刁鑽過人,三言兩語,即將醉聖樂天一袋子「飛魚刺」騙到手中,他想,憑藝業,還無法傷人,這飛魚刺可厲害得緊,當能助薛仇一臂之力!
在李慕龍等去尋找薛仇時,他就要去,是醉聖樂天拿話扣住他,硬將他留了下來,如今,平安回杭,已無需他再照顧,他就是一天也不能等。
就在白珠越過幾間屋面時,耳中忽聽一細如蚊唱的聲音,叫道:「小弟弟,哪去呀?」
白珠做賊心虛,生怕母親追來了,聞聲一震,忽覺不對,是母親怎會稱呼他為小弟?
回首一看,身後無人,淡月下,數丈內亦無人影,心想:「別是我胡思亂想,出了毛病!」
白珠膽子天大,他本不信鬼神之說,棲霞嶺那紅舌女鬼,也沒嚇住他,何況這時還沒看見。
於是,白珠騰身又起,不過,這次他可凝神注意了!
卻聽那聲音又在耳邊叫道:「小弟弟,怎的不理人呀?」
白珠一怔,收勢猛轉,身後仍然不見人影,饒他膽子再大,通體也不禁暴起雞粒,但聽他大喝一聲,道:「什麼人裝神弄鬼?」
他這聲大叫,實是壯膽,可是卻忘了這一叫,於這夜深,叫聲能傳出老遠,又會將他母親等人驚醒。
這一叫,總算好,沒將家人驚醒,耳邊卻聽到……
「小弟弟,你過來看看就知我是什麼人?」
白珠心中一凜,卻見七八丈外屋頂上刀光映月一亮,他心想:「管你是什麼人?先看看再說。」
白珠趕前一看,不由大喜叫道:「薛叔叔!怎麼是你!」
來人真是薛仇嗎?果然不錯正是他!
薛仇一路無事,回返杭州時,剛敲二更!
當初他進入醉聖樂天的家時,正是昏迷中,根本連方向也不知道,臨到離開時,又是急匆匆的趕去救人,也只約略記得一點方向。
這次回來,他在腦中所有的一點微弱印象中,奔走了好幾遍,也沒尋到棟長且大的房子。
萬不得已,薛仇只得在一間屋頂上坐下了,且將幸克繩放在身旁,一來是等候隨後來的李慕龍及黃清風,其次只有候到天明,再向人探詢。
靜寂中忽聽一聲微響,一條小人影聳上屋面,在屋面上停也沒停,就如猩貓似的在西湖奔去!
相去數丈遠,薛仇只看得一眼,就認出是白珠那孩子,他奇怪在這夜半三更天,他跑到西湖去幹什麼?
薛仇本想跟去看個究竟,卻因身旁的幸克繩,身中「天雷掌」,急待救治,欲待高呼,又怕驚動甜夢中的百姓。
驀地,薛仇記起天池所學,「傳音入密」的奇妙神功,當年因功力較淺,學而無用,不能施展。
如今,功力倍增,他相信能用,遂使用「傳音入密」功夫,將白珠嚇了一跳。
白珠二次驚呼,終於將她母親也驚出來了,二人將薛仇及幸克繩接下屋去,薛仇首先就請醉聖樂天喚人準備,立時就要為幸克繩治療,因他功力突增之故,已無需早先那麼麻煩了!
前後總共六個時辰,他已將幸克繩傷勢治好!
薛仇待他好轉,還沒出屋,就向他追問情由。
幸克繩道:「那灰衣人彷彿認識雲姑娘,他好像更知道雲姑娘身懷毒藥暗器,他根本沒叫陣,出其不意的就將雲姑娘點倒,待我搶救時,卻又被回手一掌……」
幸克繩簡單單幾句話,什麼也說完了。他當然中掌倒地,既是中掌倒地,餘事也是不知了!
可是,待二人出得房來時,卻又聽到了一個可怕的訊息……
「尚小云已被兩個西藏大喇嘛擄著往西方去了!」
這訊息打從哪來?
原來是鐵庸看見的,他追蹤薛仇沒遇著,無意中卻見兩個紅衣大喇嘛,身背一個綠衣姑娘在山中奔走!
和尚身背少女,這還有好事嗎?尤其還是那番邦野僧,不由人不往壞的方面想?眼看少女一身勁裝,腰懸革囊,竟也是武林人!
鐵庸身為俠義道中人,得遇此事,怎能不管?縱然那是個鄉下大姑娘,也要問一問,何況她還是武林一脈。
哪知,一問之下,三言兩語就翻了臉,鐵庸雙掌翻飛下,大喇嘛之一,竟不是他的敵手!
鐵庸正待痛施殺著,驀地場中鑽出個灰衣人,只一掌,就將鐵庸震倒,卻聽灰衣人道:「姓鐵的,寄語銅堡姓薛的畜生,限他三個月內趕到西藏喀齊戛爾貼,屆時不到則這位尚姑娘就名登鬼錄啦!」
鐵庸被一掌震倒,心中已冒寒意,再聽他所說,又不由大驚,那灰衣人對他們蒼海七友,彷彿誰都認識,更驚的是,敢情這姑娘與薛仇有關。
既敵不過對方,只好眼送他們遠去,但他卻也不要找薛仇了,因為從灰衣人口中,已知薛仇無恙,遂急急趕返。
薛仇一聽這訊息,心中確實吃驚不小。
「喀齊戛爾帖,喀齊戛爾貼!」
薛仇一口氣唸了好幾遍,卻聽幸克繩叫道:「薛兄,我們這就走,百日之期,卻要走遙遙萬里之路……」
薛仇一擺手道:「且先別急,我自有妙策。不過,最好能中途將其截住,不是更省卻一番長途跋涉之苦嗎?」
幸克繩道:「為了雲妹的深情,縱然再苦,也是值得!」
薛仇一聽,不禁替尚小云感到高興,能得到一個真正愛她的人,那才是她一生的幸福。
薛仇拍了拍幸克繩的肩膀道:「幸兄放心,別說你心急,我心中何嘗不急如火焚,待我先去察看一番,再作道理,不過,你千萬不要亂動,好好的休息一下,一定要聽候我的訊息!」
薛仇說完,離了樂家,來到鳳凰山。薛仇只叫得一聲,那怪鳥已凌空落了下來,停在他身邊。
薛仇一聲不響地跨了上去,朝棲霞嶺後一指,那怪鳥立即騰身而起,怪鳥去如流星,瞬息千里!
薛仇乘鳥在山區裡繞了一圈,竟然沒發現灰衣人及兩位紅衣大喇嘛的人影,眼看天時正是示時正、與昨日分離將有十個時辰之久!
薛仇估計著十個時辰內所能奔走的路,腳下稍快一些,許是二三百里,施展輕功縱躍,怕不在五六百里外啦?
薛仇稍一算計,立即往西追去,直入天目山脈!
薛仇乘坐怪鳥,飛進天目山區不久,即見一點紅影,在山下林中徐徐移動,薛仇一見大喜,忙不迭招呼怪鳥,追蹤落下。
待他落地後,趕近一看,山中奔走的確是紅衣人影,但卻不是他所要追趕的番邦野僧,而是無極派的舒情姑娘。
舒情姑娘日前被其一掌,擊得受傷逃走後,敢情傷得不重,一半日間,居然被她療治好了!
薛仇追近,舒情姑娘竟也覺察了,回眸一看,見來的薛仇,心中先是一驚,隨即發出一股妖邪的淫笑!
這淫笑舒情似有作用般,笑了好半晌,方道:「小弟弟,你終於還是找來了!」
薛仇被笑得心中一蕩,趕忙收斂心神道:「我一再手下留倩,望姑娘自行尊重。不過,薛某想請問姑娘一句話,請問姑娘是否曾見兩個紅衣大喇嘛……」
舒情格格一笑道:「呵!你找的原來是他們呀?」
薛仇聽她口氣似曾相遇,忙問道:「這麼說舒情姑娘曾見到啦?」
舒情格格一笑道:「這還用說嗎?除了我,相信沒人知道!」
薛仇看她說得不像真的,遂道:「姑娘是否在尋薛某開心?」
舒情朝薛仇拋了個媚眼,道:「兩個紅衣大喇嘛,揹著綠衣姑娘?」
薛仇一聽不錯,忙應道:「是是!一點不錯!」
「隨後不遠,還隨著個灰衣人,像是保鏢?」
這更證實不錯了,哪還有半分疑心?遂道:「對!全對!」
「他們急急縱逃,原來為的躲避你?」
薛仇點點頭道:「也不錯!」
舒情姑娘語至此,終於歇下來,笑了!笑得十分激盪,道:「還懷疑我在尋你開心嗎?」
薛仇臉上一紅道:「請姑娘指示一二,薛某將眾銘大德!」
舒情又拋了個媚眼,撇嘴道:「閣下倒是風流人物呀!百花一個,這裡又一個……」
薛仇被調侃得臉上更紅,忙道:「不!不!不!她是我妹妹!」
「啊!銅堡薛家敢情還逃出了兩個……」
薛仇一臉尷尬之色,道:「你說錯了!那是我恩公的女兒,我的義妹尚小云!」
舒情道:「你想救她?」
這不是明知故問的廢話嗎?薛仇心中不禁怒火微升,只是眼前有求於人,只得強厭心火,道:「不錯,正想救他,請姑娘明示一二?」
舒情眯起一雙淫蕩的眼,道:「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告訴你!」
薛仇心知舒情所求,定非什麼好事,遂道:「只要我能力所及,而又不違背良心,我一定答應你!」
舒情沉思少頃,道:「這樣吧!你隨伴我三天,三天後我保證將他們交給你,怎麼樣?」
三天?這三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三天內可能毫無事故,也可能變易很大,薛仇心繫雲妹妹的安危,豈能等得了三天。遂道:「舒姑娘!請原諒我,救人如救火,怎能等得了三天,三天中或許她已遭難,人鬼殊途……」
舒情沒待其說完,嘿嘿一笑,道:「這不是我的事,答應不答應在你!什麼時候想起來答應了,就來找我,還得隨伴三天,不答應就算了!」
舒情說完,回身就走,圓圓的肥臀一搖一晃,彷彿正在賣弄風情般,可也慢如蝸牛移步!
薛仇氣得心火狂冒,真想趕前去一掌將她劈了,或是將她擒住,以辣毒惡刑,逼她說出。
可是,說也奇怪,薛仇對這位舒情姑娘再怎也下不了毒手,她天生一般迷人能耐,使人硬不起心腸!
薛仇心知隨伴她這三天,實是一大折磨,眼看紅衣喇嘛等均無影兒,除非隱避起來,絕不可能跑得太遠,遂一咬牙,沒將舒情喚住,也沒隨舒情去,卻將怪鳥喚下,徑自跨上鳥背,乘鳥四處尋找!
整整一天,飛遍了整座天目山,也沒見到那兩個紅衣喇嘛的影子,舒情姑娘現身的方圓十數里地,可更找得詳細。
天色暗下來了,薛仇縱有夜明眼,也無法從天空看到地下!
驀地,在一山崖下,射出了一點火光,薛仇一見,心中大喜,忙拍鳥降落。原來,低崖下有一山洞,火光就從洞中射出。
薛仇毫不考慮的現身洞口,朝里望去,洞中火堆燒得正旺,但空無一人,從火堆燃燒的餘灰看情形,這堆火燒的時間已不短。
這洞並不大,一目瞭然,薛仇疑惑萬分的邁步入洞,到得火堆旁,卻見斷肢殘骨,餘了一地,看這情形,不只是一二人所吃!
至此,薛仇微有所悟,這洞分明是紅衣喇嘛等人所歇息之處,他們白日里隱住身形,夜裡方始行動,看情形地們去得不遠!
薛仇一想後,立即飛身出洞,微一辨認方向,縱身就往西追去!他本想出高呼,又怕因此反驚了敵人,不得已悶聲而追!
在薛仇「飛龍騰空」盡展之下,身形快如一縷輕煙,半個時辰不到,已追了數十里地,非但沒見人影,就是連一點聲息也聽不到。
幾次夜鳥歸林的「噗噗」聲,均使薛仇空歡喜了一陣!
明月高懸,星光數點!
正當薛仇又一次感到失望之際,忽見與自己平行的山頭上,出現了一條人影,這人影在峰巔月下探望了一陣,方始又在峰下縱去!
薛仇與人影相去雖遠,但他仍能清楚地看到這個的身材不像灰衣人的高瘦,也不像大喇嘛魁梧,卻像個女人似的!
可是,她也不是薛仇想像的紅衣少婦舒情!
薛仇心想,管他呢?先截住她再說。
一旦有了目標,追起來可就不像適才似的渺茫了。只半晌工夫,已被他發現,那人影在數十丈外奔行!
薛仇又趕了陣,逐漸的接近了!
淡月下,突見前行人影探頭探腦,彷彿亦在尋人般,薛仇心中不禁驚訝道:「這人也像是在找人?」
少歇後,雖仍遙隔數丈,從暗歇的明月下,薛仇已看清,那人影敢情是新斷手腕的陰陽老怪。
薛仇心中一愕,暗叫道:「原來是他?他在找什麼人?」
暗叫未畢,心中緊接冒起一股怨怒之火,記起了對他的懷恨,記起了括蒼山的陷害,記起了……
薛仇一聲大喝,叫道:「陰陽老怪,這次看你往哪裡跑,你不是想銷魂嗎?我今天就送你西登極樂世界!」隨著叫聲,薛仇一提氣,猛追!
陰陽老怪,在薛仇功力倏增後,已非他的敵手,錯非藉助那把「飛魂劍」,早兩天他就死在薛仇的手中了!
如今,一腕被斬,奇功全破,新創之餘,他哪裡還是薛仇的對手,聞聲之下,早已嚇了半死,哪得不盡力而逃?
陰陽老怪奇功雖破,輕功未減,盡力縱逃之下,去勢可也不弱,二人相繼追逃了一陣,只拉近了丈餘來距離!
薛仇見陰陽老怪縱躍如飛,輕功仍舊,他一點也沒後悔,他就是要陰陽老怪嚐嚐一個做逃犯的的滋味!
不過,他也深深自信,他定能將陰陽老怪追及,他相信他的「飛龍騰空」輕功絕技,絕非陰陽老怪可及。
哪知,就在他與陰陽老怪間的距離,眼看相去不過丈許的當兒,忽見左面峰腰上,出現了兩個大紅影。
那兩個大紅影,剎時之間,將薛仇吸引住,因為一個大紅影身上果真揹負著有人,那當然是尚小云無疑。
萬不得已之下,薛仇又一次的將陰陽老怪放過了,不過他同時也明白,陰陽老怪與他是同一目標!
薛仇為的救人、報仇!
陰陽老怪也為的報仇!其次是奪回那柄「飛魂劍」!
薛仇既發現了,豈能容他們再逃出手去,眼看怪鳥緊隨在半空,他卻不敢招呼,唯恐一嘯,又將他們驚得隱了起來!
有怪鳥接引,轉眼可及,他也放棄了,他要暗暗的隨後追上,趁其不意的將尚小云救下,如若不然,他們挾持著尚小云,也能威脅住他無法出手!
兩地相距不過半里之遙,薛仇伏身低縱,沒半晌工夫,已來至峰腰,兩位紅衣大喇嘛當然沒在那等他,不過,薛仇看得十分清楚,他們是越山而過,他遂也不再停留地縱上山峰!
薛仇尚未到達山巔,忽聽兩聲「咕咕」鳴叫,薛仇以為怪鳥所發,仰首上望,還沒發現怪鳥,就覺不對,這鳴聲不像烏,且不是發自空中,而是起自右方,心知身形已然敗露,立朝右方望去!
果見右方十數丈外一塊峻峭巨石之後,飛一起一條灰影,反朝峰下撲去!
只一看到灰影,薛仇心中已然明白,自己所追不錯,但他卻沒上當去追灰衣人,仍然提氣往峰上縱去!
上得峰巔,眼過處,身前又是一座山峰,連綿不斷的山峰,一座比一座高,可是峰上林木參差,卻已不易見到那紅衣大喇嘛的影子!
薛仇一看峰頂情況,他們除了上峰逃命外,再也別無他途。於是,毫不考慮的就往峰上追去!
果然不錯,那兩個紅衣大喇嘛又一次的出現了!
這一次,相去已近,薛仇再也不怕他們隱身逃去!猛一提氣,發出一聲淒厲長嘯,叫道:「阿巴丹、癩蛤蟆!你若肯將那女子放下,我饒你二人一命!」
這一叫,兩位紅衣大喇嘛果真站住了,彷彿真有意將尚小云給放了,薛仇這陣子歡喜,真是無法形容!連忙縱身趕上。
可是,待薛仇趕近一看,卻不由當場愣住,一時間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你道為何?
原來是……
「薛小俠!請原諒龍貧,為人子弟,身不由已!」
怎麼這紅衣大喇嘛會是窮家幫的幫主乞食乾坤龍貧呢?一點不錯,真是窮家幫龍幫主,身旁一位同樣高大的和尚,臨近一看,也能看出那是喬裝的,而地下的尚小云則更是個稻草人!
薛仇張口結舌,好半晌方道:「龍幫主,這一位……」
乞食乾坤龍貧道:「他是個又聾又啞的傻小子,生就一對飛毛腿,不過,請薛小俠不要問,你問什麼我也不會說,雖對你薛小俠有愧於心,來日再圖報答,師妹柳紅波,冤死杭州城,我曾一再勸她忍耐忍耐!」
一提到柳紅波,薛仇心中就痛苦萬分,乞食乾坤龍貧滿臉痛苦,但卻難掩他臉上正直之氣!
至此,薛仇果真茫然不知所措,辛辛苦苦追了一日一夜,原來仍然中了別人的鬼計,上了個大當。
薛仇終於問道:「適才那灰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