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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傳音入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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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食乾坤龍貧道:「這我倒可以告訴你,那是本幫中禿子爺喬裝的,一切的鬼計全都是……」

「全都是禿子爺給出的,是嗎?」

乞食乾坤龍貧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薛仇暴聲一喝道:「獨腳老化子沒死!是嗎?那灰衣人就是他,是嗎?」

薛仇這兩句話,大多餘了!錯非獨腳神乞,誰能指使窮家幫的幫主來喬裝和尚,騙人追蹤?

薛仇心中何嘗不明白,但他想得到一個肯定的答覆,證實那灰衣人就是追風無影獨腳神乞。

乞食乾坤龍貧雙目盈滿閃亮的淚光,咬著嘴唇,倏然將頭垂下,什麼也沒說,可是其心內的痛苦,又有誰知道呢?

薛仇見他如此,怎能再逼?別人曾於萬危中,放過自己一命,這一點恩惠就值得自已終身銘記。

除了呼嘯而過的山風外,空氣中顯得十分靜寂!

過了好半晌工夫,薛仇方和緩地道:「龍幫主,難道你就不能告訴我一絲絲去向嗎?」

忽地,乞食乾坤龍貧抬起頭來道:「薛小俠!有一人可告訴,他隱身一旁,親見一切。」

薛仇一聽,又不禁燃起了希望的火花,道:「誰?謝謝你告訴我!」

「無極派的舒情姑娘!」

「啊」薛仇長長嘆了口氣,心想:「舒情曾說,除了她,相信沒第二人知道,看樣子此話假不了啦!」

可是,薛仇怎能去陪伴她三天,忍受那邊的內心折磨,忍受那殘酷的精神虐待,除非與她演一場鬼混,暫時的同流合汙?

不過,薛仇怎麼能做?生就傲骨、俠心、正氣凌雲……

終於,薛仇一咬牙,心中自語道:「‘君子之心可大可小,丈夫之身能屈能伸’,有什麼不能忍受的,為了雲妹,縱然分身碎骨,再所不辭。何況還不到如此嚴重地步,只要自己耐力堅韌,行得穩,坐得正,美色當前而不動於心,又何苦之有?反之,這正是給自己一個莫大的考驗呢?」

當夜,薛仇乘怪鳥返回杭州,他是想在與舒情相聚的三日中,先行通知幸克繩一聲,囑他暫時忍耐!

哪知,就在他返回的前一刻,幸克繩已暗中溜走了!

薛仇不得已,只得再度起程!

忽聽那白珠叫道:「薛叔叔!你帶我去!你帶我去!」

薛仇一愕,身旁帶了這麼個孩童,本是一大累贅,行動做事,諸多不便,正待搖首婉拒!

驀地記起與舒情相處這三日里,有白珠陪伴,定可減少許多麻煩,舒情總不好意思當著一個孩子的面,做出種種不堪入目的行為吧!

這一想,立即點頭道:「白珠,你要去本無所謂,不過,你是否得到你媽媽及爺爺的允許呢?沒他們允許,我可不敢帶你去!」

白珠一聽,大喜雀躍,立即回身向爺爺及媽媽哀求!

蒼海七友本以為薛仇定會拒絕,所以誰也沒出聲阻止他,想不到薛仇正派他的用場,居然滿口答應。

白玄齡對白珠愛逾性命,一日也不能分離,這次居然一反常態,大加贊同,並叮囑道:「珠兒,你實在也不小了,隨薛叔叔出去見識見識也好。不過,為人做事,必須膽大心細,處事果決,當機立斷,不可猶豫,你本是聰明穎慧之人,別的也無須多說,最主要的是,你要聽薛叔叔的話不可一意頑皮!」

白玄齡何故突然放他隨薛仇去?其一,連日來白珠的表現,已是少年老成,確非一般孩童可比,他有如一匹沒韁頭的野馬,僅僅他與白珠母親慈愛所建起的攔杆,已然關他不住!

其次,薛仇一身藝業,駭世驚人,既然他喜歡白珠,則隨在他的身邊,更是有益無害!

他更知道,白珠猶如一塊未經解剖的璞玉,不受刀斧的磨琢,決不會顯露它璀燦的光芒。

其三,薛仇走後,一半日間,醉聖樂天也會率領蒼海七友,大舉西去,協助薛仇,這是百分之百的可能,又何不讓白珠先去呢?

白珠聞訓後,再拜起立,又投到母親的懷裡,雙雙擁抱了一陣,方始隨著薛仇跨上鳥背,往天目山飛去。

次日午後,於天目山後,又尋到了舒情姑娘。

舒情姑娘一聽怪鳥鳴叫聲,就知薛仇來了,她故作不知的仍然急急奔行,因為這時已接近山口,少時就可回到平地上。

舒情奔了一陣,仍不見薛仇喚她,心中甚奇,凝神一聽,腳步聲微有不對,彷彿是兩個人?

舒情猛然轉身,可不是嗎?薛仇身旁多了個十二三歲的孩童,這種年齡,最使人頭痛。

說大嗎?事實上派不了用場!說小嗎?他什麼事全懂,且好問,而所問的問題全都怪誕嚇人,有經驗的人最怕這種年齡的孩童。

舒情她就是其中之一,她非但怕,且最討厭,可是,她一見之下,心中卻早已打定了主意!

但見她秀眉微微一皺後,立即舒展開,露出花般的迷人笑容!

薛仇十分難為情的道:「舒姑娘,我終於來了,不過我希望你守約,三日後定然將那灰衣人及那兩個紅衣大喇嘛交給我!」

舒情姑娘哎呀一聲叫道:「你別嚇壞我好嗎?我哪有這大本事把他們交給你?」

薛仇臉上一紅道:「只請你指示一二!」

舒情姑娘格格一笑道:「這還馬馬虎虎像話,不過,你也得遵約,三天內不準離開我?」

薛仇點了點頭,舒情又笑道:「到底還是個雛兒,怎麼說不說就臉紅!」

這一說,薛仇臉上更紅了,舒情更笑得花枝招展!

忽聽白珠叫道:「你說著看,我的臉就不會紅!」

舒情一愣,心中暗恨道:「好嘛!你敢接我的話尾,捉我的話柄,我總要讓你嚐嚐滋味,知道我的厲害。」

申末過分,三人已離了天目山脈,進入皖省地面,離山不遠,雖無大城鎮,卻也有小村莊。

因地處山口,進山的人多在此歇息或備辦乾糧等,所以也有小飯館及小客店,但均簡陋異常!

薛仇以為舒情定然不肯住,哪知舒情偏偏要住,薛仇道:「三日後定能看到他們嗎?」

舒情道:「這還是第一日,要不信,現在離去還來得及!」

一句話又將薛仇的口堵住!

在客店中,&nbsp舒情大事鋪張,吩咐殺雞宰鴨,還要喝酒!薛仇心知酒能亂性,他就是點酒不嘗。

舒情道:「小弟弟,你這陪伴我不能盡煞鳳景呀?」

薛仇還沒介面,白珠又復插口道:「你是叫我嗎?好!我陪你喝兩杯!」

舒情估不到白珠這等刁鑽頑皮,心中可是恨透了他,見他小小年紀,居然提議陪自己喝,心想:「也好!先把你這野小子灌醉了,諸事方便!」

山區鄉間能有什麼名酒,不外為棗所釀。只因適合路人之需,進山保暖除寒之用,所釀可便是烈酒!

舒情服侍陰陽老怪,常年以酒助興,酒量自持甚高,哪知白珠那孩子,家學淵源,祖孫三代,沒一個不是酒量如海!

二人一杯接一稱,不停地喝,五斤的烈酒快光了,白珠那孩子仍然沒醉,不過,酒後話可多了,不是諷刺就是挖苦,全是舒情不能入耳的,把個舒情氣得半死,卻又拿他莫可如何!

薛仇也曾稍嚐點滴,入喉如火,燒喉刺心,他倒不干涉白珠喝酒,他想:「有白珠陪好喝兩杯,替她解解悶兒也好!縱然是醉了,也無關緊要,自己只要稍事調息,一夜不睡,算得了什麼?」

可是,看到他們喝成這樣幾,心中也不禁害怕,酒能傷體,多喝無益,於是忙暗暗的踢了白珠一下。

這一踢可不妙,白珠隻眼珠一轉,當場打個噎,往後就倒,竟然醉了!總算薛仇身手夠快,輕速一遞,已將白珠身子接住,對舒情告個便,立即將白珠送入房中。

白珠醉後,如同死人般,臉色蒼白體軟如綿,可是待薛仇將他往床上放時,卻見他雙臂猛然一環,將薛仇一頭緊緊抱住,反把薛仇嚇了一跳!

卻聽他附耳低語道:「薛叔叔,你當我真醉了?」

「原來你沒醉?」薛仇驚訝無以名狀。

「再有十斤也醉不倒我!」白珠說完做了個鬼臉!又道:「薛叔叔踢我為什麼?」

薛仇萬料不到白珠這孩子這等可愛,既聰明又穎慧,比自己強多了,若將自己一身所學,傾囊相授,日後成就定然遠超自己之上,隨道:「我是怕你喝多了傷了身子。」

白珠一笑道:「才不會呢,我在嬰兒時,爺爺就訓練我喝酒,三歲已能進烈酒一斤,九歲那年與爺爺對飲,千杯不醉!」

白珠說得駭人聽聞,薛仇哪能相信,卻聽白珠又道:

「其實,只要懂得訣竅。」

白珠一笑道:「你先瞧瞧她!我相信她醉了!」

薛仇不信地走出廳來。果然,舒情已伏案而臥,敢情她是被白珠給氣醉的,在白珠被薛仇抱入房後,她又將剩下的喝光了,又哪得不醉?

薛仇有適才白珠的提醒,他不敢抱舒情,惟恐照白珠這麼來一下,玉臂一環,他就吃不消了。

只見他,單掌輕輕一捻,已將舒情的身子提了起來,有如老鷹抓小雞似的將她送入房去。

再回到這房時,白珠仍然精神十足,雙眼雪亮地躺在床上。薛仇不得不信白珠所說,忙追問道:「那訣竅能說說嗎?」

白珠一挺坐起,說了個大概,薛仇內功深湛,這全用的是內功,哪得不一點即透,心中不禁大樂。又聽白珠道:「縱然是毒藥、迷酒、我也能喝,只需運功將他逼於一角,再原封不動給退了出來,只要不是沾唇就死的劇烈毒藥!」

薛仇果然不懂這訣竅,聞之精神大振。二人打坐調息一陣後,薛仇忽然想白珠一再捉弄舒情,舒情一旦懷恨加以報復,暗下毒手,白珠縱然聰明刁鑽,卻因功力甚淺,難以禦敵,自己再若疏忽,豈不遭殃,日後怎向白家交代?

如此一想,忙對白珠道:「白珠,躺下來,我破除點功力,先替你打通奇經八脈。」

在薛仇滿頭大汗之下,白珠卻已沉沉睡去。一覺醒來,薛仇也正巧從調息中睜眼,白珠通體舒泰,丹田氣足,心知奇經八脈一通,內力倍增,試一提氣,渾體輕若無物,感激之餘,遂就地上一跪道:「薛叔叔,你願收我這劣徒嗎?」

薛仇做夢也沒想到這事,一時反倒楞了一楞!

白珠以為他不願意,雙眼一紅,道:「我知我頑劣,不堪造就……」

薛仇說實話,對白珠十分喜愛,但他也不過只十七八歲年紀,何曾想到為人師表?見白珠痛苦十分,忙將他抱在懷中道:「我一定將我天池五年所學,傾囊相授,決不藏私,你喚我一聲薛叔叔,我已感慚愧萬分,再若是……」

白珠沒待薛仇說完,立即掙開他的雙臂,溜下地來,爬倒就磕頭,一口氣「咚咚咚咚」,也不知磕了多少個,方道:「薛叔叔!只要你答應做我師父,我稱你薛叔叔又有什麼關係,只要我心裡永遠敬愛你如師父,豈不比口頭稱呼的好?」

薛仇見他語至真誠,心中也著實感動,道:「好吧!我只有盡力而為,以報知心!」

白珠大喜,重新大拜八拜,口稱師父,方才起立!

薛仇笑笑道:「我們稱呼不改,也千萬別拘小節,一旦拘束反顯得生份!」

白珠一笑,立即投身薛仇懷裡!

二人說笑一陣,天色已然微明,隔房舒情姑娘仍然未醒,薛仇也不去叫她,自顧自喚店夥計弄來早點吃了。

直待日上三竿,舒情方自清醒,她一見時光不早,不由驚叫道:「糟糕!你們不叫我,錯過了地頭,可千萬別怨我!」說完,沒待梳洗,立即算賬上路。

薛仇一聽大驚,錯過了又冤枉跑,見舒情去如奔馬,遂也與白珠,雙雙從後尾隨急追。

一陣狂奔疾縱,日色近午時,已奔出百數十里地!

薛仇功力深厚,還不怎的,白珠可有點吃不消了,直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薛仇見了,卻不加以援助,因為奇經八脈剛通,越是疲累,功力越是增進得快,它有如暴風雨後出現的晚霞,特別燦爛光芒萬丈。

薛仇他是求之不得,豈肯再加援助?

舒情功力本就甚高,比之薛仇,當是相去甚遠。一陣急奔,她也微感疲累,但她卻不欲稍息,口中還道:「得急趕哪!錯過了我可不管!」

薛仇還怕嗎?就只白珠吃不消,但他也是傲骨天生,再加昨夜方拜認的師父,今日變顯得如此無用,豈不丟臉?

於是,一咬牙,又復急追而去!

未末時分,又奔出近半百里地,大概是舒情姑娘也跑不動了,方始擇一林下,坐地休息。

這時,白珠可不對了,渾身骨頭都像散了般,又痛又酸,三個時辰不到,已跑出近二百里地,縱然千里龍駒,亦不過如此!

倏地,耳中又聞蚊唱聲道:「何不坐起行一陣‘玄戈神功’?」

白珠一聽,即知是薛仇所發,在這時叫他練功,其中當有用意,忙忍著遍身痠痛坐起,提氣行動!

先時,真氣也因氣息不知,調不順提不起。可是,一旦提起行功後,立感通體骨節筋脈間各別生起一股暖流,數百股暖流,剎時間流匯一起,這股暖流,再次的轉動,所經之處,無不大感舒爽!這可是他小生命中,所從沒有嘗試過的舒爽,這股暖流,也是第一次在他體內出現!

待暖流遍遊全身而回聚丹田後,白珠不由得歡聲而笑!笑聲未畢,耳中又聞蚊唱聲音道:「白珠你功力逐日驟增,但千萬記住,這段時日內,決不能稍事怠惰,一日之怠惰,就能使你本在增進的功力,停滯下來……」

舒情本見白珠滿頭大汗,疲累倒地的情形,心中就是一喜,她想:「如若再跑到晚上,不叫你睡得死豬樣才怪!」

原來,她這急急奔行,並非真的只為追趕紅衣喇嘛,其中另還藏有鬼計。今見白珠半天工夫,忽發笑聲,心中先是一怔,卻忙叫道:「既是休息好了,就繼續趕路吧!」

白珠體力已經恢復,但他卻故疏懶的慢爬起道:「走就走吧!」

薛仇不用看,也知白珠定已恢復體力,當然更無異議,途中,就只在一小鎮填飽肚後,又繼續上路!

舒情見白珠體力轉瞬恢復,不由大奇,眼看薛仇一路上沒幫助他,休息時又與他各坐一旁,要就沒什動作,怎會恢復這快?

於是,這下半天,舒情奔行得更快了,尚幸路道並不大崎嶇難行。可是,舒情眼看白珠體力恢復這快,她始終不作停的打算!

申時過去了,西時也過去了!宿頭也同時錯過了,直到月上柳梢,舒情方在一林子裡停了下來。斯時,她自己也體軟無力,疲累不堪了!

薛仇就林子裡獵了兩隻山兔,剖洗好返回時,舒情姑娘與白珠,雙雙倒在地下睡著了!

薛仇也不將他們喚醒,自行生火,燒烤好飽餐一頓,就在二人間打坐調息一陣,以恢復日來疲睏。

夜半里,忽聽「嗦嗦」之聲,薛仇以為有蛇,一驚睜眼,哪有什麼蛇?敢情是舒情姑娘已爬到他的懷裡!

她那蜂腰圓臀,高聳的雙峰,卻也猶如蛇一般的,游到薛仇懷裡,緊緊地抱住薛仇,眼發迷人淫笑,口吐喃喃唔呀,且有一縷縷誘人芬芳,隨著語聲噴出,直噴薛仇的鼻口。

薛仇心中猛震之下,欲待出手將她推開,手觸處,軟玉般溫暖光滑,眼過處,淫笑能使他魂魄飄飛,最討厭還是那芬芳幽香,一經入鼻,心馳神蕩,熱血鼎沸,滾滾慾火冒自心底!

薛仇這一驚誠然非輕,趕忙抽手、閉目、停止呼吸,接著運氣行功,欲以無上神功壓制心頭慾火!

薛仇抽手、閉目、停止呼吸,全都做到了,就只心頭慾火難壓,因為他口鼻不通,無法調息,不能以全力施為!

其次,薛仇並非木頭人,若然未經人道前,或許尚能強行壓制住,壞在他初嘗甜頭,便驟別愛妻……

再其次,薛仇沒敢觸碰她,她可毫不客氣的,施展渾身狐媚解數,向薛仇猛攻,一心要薛仇就範!

只見她,臉對臉地坐在薛仇懷裡,一個大圓臀在薛仇兩腿間,輕緩緩一搖一擺,兩隻高聳的乳峰,更貼在薛仇的胸前,磨呀磨的,雖說其間隔著布衣,可也像陰陽電般,稍經磨擦,立生暖流!

這還不算,她的一張溫軟雙唇,更在薛仇臉上親呀親的,一對手掌更不老實了,一隻緊抱著薛仇的脖子,更一隻卻如同魔似的,在薛仇身上撫摸,由上而下,遂漸的接近最後關頭……

此處情景之下,薛仇縱是柳下惠再生,他也忍耐不住,就這間不容髮之際,倏聽白珠一聲尖呼,聲震夜空,驚人萬分!

這一尖聲驚叫,不啻當頭棒喝,立將二人心神怔住,薛仇惟恐白珠遭遇意外,一怔之下,忙抓住舒情雙臂,拋過一邊,睜眼看白珠時,卻見他縮身抱腿卷伏地下,不停的顫抖!

薛仇縱過抱起白珠,安慰慈愛的叫道:「白珠!白珠!怎麼了?什麼事呀?」

白珠一頭冷汗,嘴唇發紫,久久方道:「我做了個惡夢,嚇得我心膽俱裂……」

薛仇一聽,心中不由起疑,白珠膽大包天,豈會無緣無故被惡夢所擾,驚嚇得這般厲害?

隨聽白珠又道:「我夢見一條毒蛇,將薛叔叔給吞了!」

薛仇一想,果然不錯,確是他故意搗鬼,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喜愛,想起適才一幕,驚險萬分,錯非白珠及時救援,自己恐已淪為天下武林所不恥的罪人,甚至於失去理智遭遇不測,亦未可知。

如此一想、不禁將白珠緊緊擁在臂彎裡,久久不放!

一旁,可將舒情氣得半死!眼看水到渠成,一切既將改觀,突來一把野火,將所有夢毀,一切希望,全成泡影,她心中哪得不恨!

月落西山,殘星數點,眼看又是一日黎明,換句話說又過了一天,只剩下僅有的最後一天了!

舒情伸了個懶腰,從地上緩緩站起,探首四下一望,立即縱到一高大的樹上去,瞬息又落了下來,道:「這已進入涇縣境界,看樣子還是來得及,今天可以不必如此急急趕路啦!沿途上風景幽美,我們大可一飽眼福!」

薛仇可不管風景如何,這不是他遊山玩水的時候,他唯一的目的是救人與復仇,別的什麼也沒放在心上。

三人獵些野味燒食後,又繼續上路,果然,舒情沒再繼續奔走,就像常人步行般地踱出林來!

由卯至午,也不過只走了五六十里地!

突地,橫路現出一道河流,河面寬只十來丈,可是水流急如奔馬,船行水面,去如飛矢,逆水而行,則慢如蝸牛。

舒情領著薛仇、白珠,沿河而下!

少時見河邊停泊著一條僅僅能容三四個人的小船,舒情臉上綻開鮮花般的笑容道:「小弟弟,你會划船嗎?」

薛仇點點頭道:「會是會,只是不精!」

白珠一笑道:「要說駕船搖漿,我一人包辦!」

舒情本想借這怒水,對白珠施以報復,聽他這麼一說,剛起的計劃,又不禁打消,正待說不必,卻見白珠已搶先躍入舟中。

舒情心念一轉,計劃又變,忙也搶著上了小船!

船身甚小,白珠既搶在頭裡下船,佔了船尾,而舒情又佔了船中央,薛仇只有立足船頭,別無可坐!薛仇只得迎風端上船頭。

白珠說會駕船,一點也不假,竟將那小船駕得四平八穩,須水而下,去如飛矢,眨眼出來十餘丈遠。

薛仇駕船技術學自柳紅波,當時也是這麼條小船,不禁使他想起了柳紅波,前後數光景,竟然人事全非,柳紅波且已長眠地下。

想著想著,薛仇不禁一陣稀噓,感慨萬千……

正當其時,小船倏地一震,起伏了幾下,薛仇因正想著柳紅波,也沒留意,然而,瞬息工夫,船兒忽的橫了過來!

薛仇心中一怔,卻聽舒情尖聲叫道:「哎呀不好!那小搗蛋呢?」

薛仇猛回首,船尾上哪有白珠影子。這一驚,薛仇臉色突變,他心知是舒情從中使壞,但卻想不出她是怎麼使的壞!

聽她如此尖聲而叫,裝得倒是十分像,不由嘿嘿一聲冷笑道:「貓哭耗子假慈悲,你裝的什麼蒜?」

薛仇口中說著,兩眼卻一瞬不瞬的往船後水面望去,水流甚急,波浪一起一伏的,什麼也著不見!

卻聽舒情叫道:「好呀!狗咬呂洞賓,我好心告訴你,你居然反冤我……」

薛仇理也沒理她,唯恐船兒越流越遠,要尋救白珠更不容易,忙牽起擊船的小繩,縱身朝岸上躍去!

河面寬僅十餘丈,小船處於河心,離岸不過數丈遠近,薛仇輕輕一躍,已到得岸上,將小船拖靠岸後,立即朝上游頭縱去!

沿途看著河心,真奔出數里之地,仍沒見到河面有什麼異狀,他也曾遇船隻相迅,都是一問三搖頭,什麼也不知。

薛仇心中大急,立即縱身躍入水去,從上游直往下蕩,他水中能耐,本就甚高,水中視物,更能遠出數丈!他必要從河心潛水而下,整條河底,全都在他視力範圍之內,要想躲也躲不掉!

再其次,急流的水,決不能太深,太深的水,永遠流不急!

薛仇從上潛水而下,眼看已接近小船停靠處,仍然沒見白珠的影子,心中不由大感奇怪不已。

薛仇暗忖道:「莫不是根本沒掉下水去,再說,他小小年紀既懂駕舟,其水上功夫,定也不弱,何以如此一聲不響的,就失了蹤?遇敵被擄,他難道不會開口呼喚……」薛仇想了一陣,任怎也想不通!

在小船停舶處,薛仇萬不得已地爬上岸來。小船仍在,舒情卻不見影子,不知跑哪去了!

薛仇心想:「你原來也是存心冤我?下次遇我,看我不剝你的皮!」

薛仇一心焦念著白珠那孩子,怎肯就此離去?呆呆的站在小船上,雙眼不停的往上下游水面望去,眨也沒敢眨一下,惟恐就這一眨之間,正好錯過白珠浮起的剎那。

怔怔的,也不知在小船上站了多久!忽聽身後步履踏沙微響,猛然回過頭來,身後站著一個紅衣人影,不是舒情還有誰?

薛仇沒想到舒情會得去而復返,心中一愕,卻聽舒情道:「該歇歇啦!身上的溼衣也得弄弄乾,縱然不至於受寒,穿在身上,也怪難受的,我那邊生起了一堆火……」

舒情說時,臉上流露出滿是關懷之情!

薛仇哼了一聲道:「你稱心如意了嗎?」

舒情臉色微變,佈滿委屈之色,道:「小弟弟,你千萬不能如此冤枉我,還有半天時間,明日午前,我們就可能追上那紅衣喇嘛們啦!」

薛仇一聽她提到紅衣喇嘛,又不禁想起了危難中的尚小云。可是白珠呢?日後怎能向蒼海七友交代?

但是他始終不相信白珠已然遇難,除非是讓他看見了白珠的屍首。不過,若是不諳水性的人,落身此滾滾急流中,又怎僥倖進得一死?

薛仇仰首望天,天色已是酉牌時分,敢情時間已然不早,他站在這也有兩三個時辰之久啦!

回首後望,舒情一臉悲苦之色,這事果真不像她所為,薛仇漫步走到舒情身邊,看了她一眼,道:「你走了又何必回來?」

舒情一反往常的態度,皺著眉道:「我何曾走過,我只是去取些食物,我心知你一時之間,絕不至於離去,所以大膽的離去些時!」

舒情說完,指著岸上林邊一堆猛烈的火道:「你瞧,那是什麼?」

薛仇順手望去,火堆旁一隻大籃子,裡有煮熟的一隻雞,還有一壺酒,幾個饅頭。

這些食物,不知她什麼地方弄來的,薛仇心中煩惱的事情太多,哪有時間去追究這些?

薛仇依照夜裡白珠所說的訣竅,喝酒,吃食,過後,果真全無異狀,而舒情也沒驚訝之色,薛仇心想:「難道這次她沒使手腳,沒懷鬼胎?」

二人食畢,天色已暗,夜幕籠罩整個大地,河水仍然滾滾地流著,河面卻冒起了淡淡的白氣!

舒情食畢後沒再開口,就用頭靠在薛仇腿上,安安靜靜的睡去!

一夜間,薛仇惟恐舒情夜半搗鬼,再來這麼一下,他可吃不消,所以一夜沒睡,無時無刻不嚴加戒備著!

豈知,這一夜,果真安安靜靜的,直到天上已泛起魚肚白的曉色,舒情方始從甜夢中甦醒。

只見她掩著小嘴,打了個呵欠,然後雙眼滿含深情的凝注薛仇,一臉幽怨之色。久久方道:「小弟弟,三天來,使我體會到什麼才是真正的人生,什麼才是真正的幸福與痛苦,以往的,我全錯了,昨夜,我才算拾回了我自己,也只有昨夜一夜,是我這一生中,最無憂無慮,無所企圖,無所思念,一切全無的一夜,也是我最舒適,最安靜,睡得最甜蜜的一夜……

這!並不是你薛仇給我的啟示。而是你喚白珠那小搗蛋所給我的啟示,我承認我對不起他,可是我相信他絕不至死,他的聰明穎慧,使我深為欽服,定然也能因此化險為夷,平安無事……

小弟弟,我非常感激你陪伴我的最後一夜,現在你自己走吧!乘小船放下水,午時不到,就可抵達涇縣,離縣城十五里地有座冷堡,那灰衣人與兩位大喇嘛,全在冷堡中……

最後再告訴你,那灰衣人就是假裝死於大佛洞中的追風無影獨腳神乞。你趕快去吧!千萬別錯過今天……」

薛仇聽她如此說,心中也著實感動,遂問道:「姐姐你呢?」

舒情臉上忽露笑容,只是這笑容已非以往的淫邪媚笑,而是純樸真心的笑容,但聽她道:「我的罪孽高與天齊,死已不足以贖我罪,既知日後也難免濺血荒山,拋屍露骨,倒不如及早抽身,以修來世,青燈黃卷伴我終身!」

說完,舒情再次深深看了薛仇一眼,回身就走,薛仇萬料不到舒情轉變這快,一時間也無從安慰起,眼送舒情的背影遠去,竟連一句祝福話也說不出來!

終於,舒情的背影,在林中消失了!薛仇的眼中也蒙上了一層淚光!

突地,一陣厲風,從樹梢飛落了,壓頂而至!

薛仇眼蒙淚光,一時間看不真切,趕忙側身而避,可是,身形未穩,來人又復對胸撲至!

薛仇倉促間也不管來人是誰?順手拍出一掌,將對方阻得一阻,因他不明對方是什麼人,手上功夫只用了四五成!

「嘭」的一聲,雙掌接下,薛仇趕忙抬眼去看,這一看薛仇心中不由又驚又喜,你道為何?

原來這來人竟是白珠那孩子。

薛仇驚的是,白珠居然能接下他四五成功力的一掌,而毫無感應,如若於拼命中,那麼七成功力的一掌,他也必然免強接得下了!

喜的是白珠終如舒情所說,以他本身的聰明刁鑽,自能解除危難,化險為夷,平安歸來!

薛仇驚喜交集,雙臂一伸,白珠立即投入他的懷抱,二人緊緊擁住,好半晌也沒說話!薛仇惟恐耽誤時間,將吃剩的食物收拾上了小船,方問其故!

白珠這孩子他到底為了什麼,去了一夜呢?

原來,當白珠在船後搖漿掌舵時,忽覺一股香風飄來,他本還不知何事,突見舒情揚起了一條手帕,那香風就隨帕飄來!

白珠一驚,趕忙閉住呼吸,卻已遲了,頭腦一眩,當場栽入河中!

白珠老家在鄱陽湖邊,自小嘻戲於鄱陽湖,水中能耐較陸地上只強不弱,雖小小年紀,卻能於水中呆個三天兩夜,毫無問題!

這時栽入水中,雖於暈眩中,身手仍然未忘,落入水中,竟如游魚般,毫無聲息,只小船起伏了一下,以致薛仇沒覺察到!

一旦入水,白珠已微感醒覺,但吸入腹中的毒氣甚多,一時間要全醒也不容易,於是仍然閉住呼吸,隨水流去,暗中卻運功將毒氣逼散。

可是,薛仇怎的又沒找到他呢?

原來薛仇船上岸後,如若立即逆水上游,定能於水中將白珠接住,是他缺乏經驗,反沿岸上奔!

待他再從水中潛往上游時,白珠已被急流帶出老遠了!

白珠一旦將腹內毒氣全部逼散,人也被飄流出十數里地,鑽出水面,正是夜幕來臨之時。

白珠一看水面,並沒船隻,究不知薛仇是在上面,還是已到下游去了,不過,稍一思索,立即判斷薛仇仍在上游,他相信薛仇絕不至於將他一人拋下,不顧他死活的徑自而去。

白珠這麼一忖度,立即往回奔!

奔沒數里,忽見一人影急縱而至,他以為是薛仇尋他來了,他立即藏身一石後,準備嚇他一嚇!

哪,臨近一看,卻是那斷了手腕的陰陽老怪,他曾見過陰陽老怪的武功,想到他捉住自己那一剎那,他就會報復!

見陰陽老怪漸漸接近,他頭腦立即電轉。

倏地,白珠記起那紅舌女鬼,忙學著女鬼的聲音,叫道:「陰——陽——老——怪——拿——命——來——吧!」

紅舌女鬼的聲音,當初給白珠的印象極深,故此學來維妙維肖,簡直如同出諸一口般的。

陰陽老怪一聽這女鬼聲,當場嚇得掉頭就跑!

白珠一見,不由大喜而笑。

這一笑,可笑出毛病來了!他學女鬼的聲音雖像,這笑聲可是個絕大的漏洞,這所謂喜極忘形。

陰陽老怪掉頭跑得兩步,一聞笑聲,就知上當,猛轉身就朝石後撲去!陰陽老怪何等樣人,哪能不一聽就知發自何處?

白珠笑完,也知不妙,早已蓄勢戒備,見他撲來,猛然兜著巨石一旋,反躲到石後去了!

陰陽老怪恨恨地哼了一聲,道:「原來是你這小鬼,竟敢捉弄老夫,看我不生劈了你!」

陰陽老怪連續兩撲,白珠錯非「飛魚刺」救助,已然被其抓住,但也驚險萬分,白珠心知此非長久之計,要跑跑不了,要躲躲不過,怎麼辦呢?

忽見滾滾流水,心想:「好吧!我們水中比過,水中若鬥你不過,也是命該如此。」白珠想罷,立即縱身朝水中躍去。

哪知,陰陽老怪生平最怕水,他就不敢涉足水中一步,但他輕功了得,這十餘丈寬的水面,哪奈何得了他?

白珠躍入水中,見陰陽老怪沒隨下水來,心中不由大定,露出水面,剛想開口,陰陽老怪已如老鷹捉魚般撲了下來!白珠大驚,忙又潛了下去,偷偷往水面一露臉,仍見陰陽老怪守在岸邊!白珠只得仍潛入水去!

水流甚急,不進則退,白珠費了好大力氣,也只游上數丈,他心知如此下去,終將錯過與薛仇會面的機會,大急之下,不由露出水面,揚聲而呼……

「薛叔叔……薛叔叔……」

白珠心想,薛仇如在左近,定必聞聲趕來!豈料,叫聲未完,陰陽老怪己走得沒了影兒,他在天目山中,被薛仇追得屁滾尿流,他害怕薛仇,較之那紅舌女鬼更勝十倍。

白珠將陰陽老怪驚走,立刻沿岸直奔,見到薛仇時正值午夜,他看到舒情的頭睡在薛仇的腿上,以為她又要施展狐媚之術,他想:「今夜你再搗鬼,我飛魚刺可不認識你,趁機也發洩發洩我胸中積憤。」

哪知,一夜無事,晨間還說出這種話來,人既已知悔,白珠也不為已甚,待她走後方始現身。

白珠說完,船也來至涇縣,二人棄舟上岸,飽餐了一頓,方始打聽去冷堡的道路。大白天裡,惟恐驚世駭俗,未敢施展輕功,可也走的不是大路,惟恐被冷堡中人放下眼線,有所準備,反不易得手!

傍晚時分,二人來至冷堡,名為冷堡,其實只是個偏僻的村莊,薛仇因冷堡即能名聞江湖,絕非普通村莊可比,遂也不敢大意,直待交更後,方與白珠二人,掩掩藏藏入莊。

薛仇倒並非害怕,他是謹慎,惟恐打草驚蛇,他們將尚小云看制住,反為不妙,他要暗中先將尚小云救了,才能找他們報仇洩憤!

在村中走了一遍,終於發現莊後,依山建立著一座規模宏大的房子,當中大廳中燈火閃亮,明如白晝。薛仇一打手式,雙雙落在廳外空場邊一株大榕樹上!

薛仇撥開樹枝一看,大廳中擺著兩桌酒席,第一桌上首坐的,赫然是那帶著人皮面具的灰衣人,左右六旬兩位老人陪伴著,另一桌上首坐首兩位紅衣喇嘛,也有兩位老人左右陪侍。只是,這一桌上,另坐著窮家幫主及那禿子爺,其餘的全都是四五旬的彪形大漢,一個個聲音洪亮,精氣充沛,薛仇一聽就知全非庸手!

忽見那灰衣人雙眼亮如閃電的朝廳外一瞪,怒喝道:「什麼人鬼鬼祟祟?還不現身受死?」

薛仇心中猛然一震,好厲害的一對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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