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武林書生》小說信息

第十四章 錦囊妙計(第2頁,共2頁)

字體:

「我量他也不敢!」

薛仇微一沉思,立即又施展開「縮骨奇功」將身子縮得與白珠一般高矮大小,白珠一見大樂道:「俄們再偷兩套藏民孩子的衣服來穿上,帽子壓低點,再把眉毛畫濃點,嘴畫大點,那就沒人認識我們了!」

薛仇道:「可是說話呢?怎麼辦?」

白珠一愕,良久方道:「那就只好裝啞巴了。」

二人相視而笑!

午後,布達拉寺門口,果真來了兩個藏民富家小孩,脖子上還各掛著一串串黑木珠,粗眉大眼,闊嘴巴,好凶狠的相貌,這兩個小孩當然就是薛仇與白珠偽裝的,二人「巴!巴!巴!巴!」的,手牽手,在寺裡走去。

剛到寺門,忽見寺門內跪伏著一人,正是那羅矮子,他本就高不滿三尺,這一跪下更矮了,再一彎腰,根本就被門檻擋住了,在寺門外根本看不見。

薛仇心中一愕,他跪這做甚?

白珠忽地拉了薛仇一把,隨著白珠眼色看去,羅矮子跪是跪著,只是雙腿齊膝已斷,流了一地的血!

二人只看得一眼,立即繞道走前去!

剛走過去,羅矮子也正好抬頭,鼻青眼腫還是其次,滿嘴血水,泊泊外流,而且,一張嘴就像沒牙的老婆婆,往內凹了進去,一看就知他滿口的牙齒,全給打碎了,也許連舌頭也沒留下呢?

這也是羅矮子一生,作惡多端,該得的報應!

忽見大殿上走出個紅衣喇嘛,手裡拿了兩封銀子,在羅矮子身前一放,另又給了一小包東西,大概是藥粉之類吧!

羅矮子一聲不響,磕了兩個頭,拿起銀子紙包,就爬出寺門!

薛仇心想:「這羅矮子真是棺材裡伸手,臨到這般光景還要錢!」

忽地,那紅衣喇嘛在身前一站,二人故作驚駭地往後退了一步,卻見紅衣喇嘛畢恭畢敬的合什打了個問訊,口中嘰哩咕嚕,不知說些什麼?

二人當然不懂,可是他們明白,紅衣喇嘛不外問他們哪裡來的?來此何事?找人還是燒香還願之類的話,只可惜他們不能說!

白珠故意的先用嘴「巴!巴」兩聲,隨即胡亂的朝薛仇打了一陣手式,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往紅衣喇嘛手中一塞,然後在寺前後指了一指。

這些個舉動,全都為了要這位紅衣喇嘛明白,他倆人是啞巴!紅衣喇嘛見二人雖小,手頭十分闊綽,已知二人是啞巴,遂也打著手式,朝後面經堂一指,擺了擺手,又點了點頭!

白珠知道他是說經堂那地方不準去,知道嗎?

那是喀薩喀老禪師的經堂,他哪有不知的,隨點了點頭,裂嘴一笑!待紅衣喇嘛走後,二人到處看到處走,不知不覺似有意似無意地又走到那圓洞門裡的平房來了,再過一個圓洞門,就是喀薩喀老禪師的經堂。

昨夜薛仇曾在此受了一肚子氣,不由得又朝那平房看了一眼!

忽見平房前的地下,正蹲坐著個白髮銀髯老人,頭髮亂糟糟,鬍子也亂糟糟,一身破衣,千瘡百補,正在曝日下低頭抓蚤子!

在這拉薩有名的布達拉寺中,出現這麼個花子般的老人,不由薛仇不朝他多看兩眼!

可是,當他看得第二眼時,薛仇當場就怔住了,一雙眼死死地盯在對方頭上,再也收不回來!

白珠拉了他兩把,始終沒拉動他分毫,他就像一眨眼工夫,已在這地上牢牢地生了根般。

好半天功夫,薛仇動也沒動,一雙眼更是眨也不眨,終於那亂糟糟的白髮仰了起來,一雙炯炯目光在二人身上瞄了一眼,又收回到身上抓蚤子去了。

看到老人家的面目後,白珠根本無所表示,可是,薛仇的雙眼中,卻已紅如噴火,臉上亦已泛起淡淡金光,雙手握得緊緊的,那指甲就像要嵌進掌心肉裡去般的,形態十分駭人!

白珠一看到薛仇這般模樣,他再也不敢拖他了,靜靜的稍退半步,守在身後,不過他心中也奇怪,薛仇會與這人有什麼深仇大恨呢?

薛仇眼望著老人的頭沒再抬起,雙眼不自覺的從上而下,瞄到了他的腳上,這一看,什麼全都證實了,還有什麼好遲疑的,但見他嘴皮微微動了幾下,那白髮老人的耳旁,立如蚊唱般,清晰的響起了這麼一句話:

「獨腳神乞,你好悠閒啊!」

白髮老人聞聲,從地上一蹦三丈高,落地後雙眼卻仰望著蒼穹白雲,口中喃喃如夢吃般叫道:「獨腳神乞!獨腳神乞……」

薛仇見他這般做作,還只道他有意偽裝,遂冷然一笑,嘴唇皮又動了兩下,那老人耳旁又聽道:「老花子!你裝的什麼瘋?」

白髮老人通體一陣激烈顫震,口中又自叫道:「老花子!裝……瘋!老化子裝瘋!」

一語未畢,白髮老人倏地伏地大哭,口中並叫道:「那一位高人駕臨,請救救我,請救救我!既能使用‘傳音入密’絕世神功,希望你救救我,告訴我我是誰……」

白髮老人邊叫邊哭,哭聲好悽慘,這根本不可能是偽裝可以裝得出來,不可能是偽裝裝得像的!

薛仇心中一怔,大感驚訝不已,獨腳神乞,他曾見過兩面,形態貌相可說與面前這老人一般無二,尤其那隻獨腳,如此堅實的挺立地上,除了說他少了一條縷花古藤之外,還有什麼差別呢?

可是,這位白髮老人竟欲求人救助,他彷彿已遺忘過去,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薛仇心想:「這其中定有文章,我必須查個明白!」

薛仇正欲舉步上前,身後白珠忽然拉了他一把,薛仇回過頭來看時,身後不知何時,卻站著那喀薩喀老禪師,雙眼沒看二人,卻凝注在伏地痛哭的老人身上,臉上卻透著一抹詭異奸險的笑容!

薛仇微微一笑,暗道:「尚幸自己是使用了‘傳音入密’奇功,要不當場露了馬腳。」不過,他從老禪師那奸笑之中,更證實這很像獨腳神乞的白髮老人,與喀薩喀老禪師之間定有甚冤仇秘密!

喀薩喀看了老人一陣,忽朝薛白二人咕嚕咕嚕說了幾句話!

他話沒說完,白珠忽「呀呀呀」的大笑,邊指著白髮老人,邊與薛仇胡亂打著奇裡古怪的手式!

喀薩喀搖了搖頭,又咕嚕了一句,他這句話是說:「可惜!」因為二人雖經化裝成小煞神似的,可是雙眼中所散發的聰明穎慧光,卻是寰宇罕見的。

終於喀薩喀朝二人招了招手,領先進圓洞門,來到經堂,喀薩喀請二人坐定,然後逐一的扳二人的小嘴,張看喉頭。

二人就似傻瓜木偶似的,任由老禪師擺佈,最後,老禪師似毫無把握的搖搖頭,走進一間偏房內,從偏房取出一個玉瓶,傾出兩顆丸藥,塞到二人手中,併為二人倒了兩杯清水,打著手式叫二人服下。

薛仇不知底細,哪敢胡亂吞服,可是,白珠卻毫不考慮地往口中一拋,和水吞了下去!

喀薩喀微微一笑,就在他轉身時,薛仇驚駭莫名的嘴皮子連動之下,白珠耳邊已響起他的聲音道:「你怎麼啦?這麼冒失,你知道這是什麼藥?」

白珠朝薛仇扮了個鬼臉,突然在薛仇眼下一攤手掌,那粒丸藥,仍然完好如初,端端正正的在掌心中!

薛仇一怔,白珠究竟鬼計多端,一舉一動,他連想也想不到,於是,在喀薩喀將玉瓶送入房,二次走出時,薛仇也裝模作樣的將丸藥吞了!

白珠見薛仇吞下九藥後,立即起身告辭,喀薩喀也笑臉相送,可是,待二人走出圓洞門後,喀薩喀立即朝裡一呼,札克從裡面走了出來。

只聽老禪師道:「札克,你跟蹤兩個小孩,大概他們離寺不遠就會昏倒,你給我將二人從後面背進寺來,我很喜歡他們!」

札克尊命走出,追蹤二小,可是他急速的追至寺門外,卻那有二小的影子,通往拉薩城長長的一條,無遮的官道上,亦沒看見二小人影,札克驚愕不已,趕忙回報喀薩喀老禪師。

老禪師聽札克回報,卻大不以為意,道:「他們或許還在寺中玩耍呢?你就在寺中找找吧!」

札克也以為如此,錯非如此,難道他們還會飛上天去,然則,集十數人在全寺中尋了個遍,也沒看見二小人影!

喀薩喀聞報,心中也不由呼怪不已,忽的他記起平房中的白髮老人,難道白髮老人將二小藏起來啦?

於是,喀薩喀領著札克,來至花園中,白髮老人已不在屋前,二人沿著一排平房,每間搜尋,直到最後一間,也就是白髮老人所住的一間,除了這間之外,每一間都沒有二小的人影。

喀薩喀在窗外向內一望,白髮老人正坐在室當中地下,一手執著一支尺來長的樹枝,一手以姆指二指斜張,正在相互拼搏,看他那聚精會神的樣子,及雙手拼搏的激烈,就彷彿是正在研究什麼至高無上的武學般的,那雙手的互搏,就更像是一對小人在生死搏鬥。

喀薩喀一時之間,不禁呆住了,因為他已看出,那執著樹枝的手,正使的是威猛無儔的「藤蛇杖法」,而空手的姆食二指,每招每式,無不像煞了窮家幫中鎮幫之寶的九招大擒拿手。

喀薩喀越看越緊張,越直越激烈,終於連此行的目的他也忘了,呆呆的凝視老人的雙手,他奇怪老人竟已練得分心而鬥,一旦正式交手,他雙手豈不可以同時用兩種厲害的武學,對付兩個武林高手?

終於,白髮老人一聲斷喝,雙手停了下來,驀然抬頭,雙眼中噴射出兩道森泛如賽電般的目光,凝注窗外偷窺的喀薩喀,冷冷地哼了一聲,道:「老禪師到此何事?」

喀薩喀一怔道:「施主爺爺,你可看見那兩個藏民童子?」

白髮老人沒好氣的道:「沒有!」

白髮老人自尊身份,一向不打誆語,喀薩喀是知道的,不過,喀薩喀此問也是多餘,老人房中,寬不滿兩丈見方,除一堆乾草外,房中零亂骯髒不堪,一目瞭然,根本無處藏人!

老禪師經此一察,也不由錯愕萬分,兩個小頑童難道是山中妖鬼,變化來此捉弄於他?

既找不到,老禪師只得作罷!

就在當天夜霧重降之時,布達拉寺大殿橫匾上,飛落下兩條小人影,這兩條人影當然就是薛仇與白珠!

二人藏身橫匾上,是白珠出的主意,他說:「如若老禪師藥中沒有鬼,但看他們找不找我們就知道了!」

結果,札克來回地奔走,證實了一切。

二人在橫匾上,想定了計策,由薛仇逗引喀薩喀,再由白珠潛入經堂,盜取大麻丸的解藥。

白珠不識解藥是什麼樣兒,薛仇可從阿巴克處見過,他告訴白珠是紅盒子裝的,雪白色的藥粒!二人遂分頭行事!

先說薛仇,他仍然是那矮小的藏民童子,在濃霧中穿行,越過花園的平房時,又聽到白髮老人一聲驚咦!

薛仇感到十分奇怪,他行處離老人的平房,少說點也有三丈遠,他連房子也看不清,老人卻能看到他的影子,這不是奇怪嗎?

但他卻沒有佇足停下,仍然繼續的前行,在來到經堂前時,薛仇大叫一聲道:「老禪師,有人找你來了!」

叫聲未歇,老禪師從經堂中飛樸而出,喝叫道:「什麼人?」

薛仇迎面而立,道:「你知道我是誰?」

喀薩喀一見是他,又不由一陣錯愕,看他穿的藏民衣服,說的卻是漢話,聽他的語氣,彷彿還是尋畔而來,心中更是茫然,道:「少施主何事尋找本座?」

薛仇大模大樣的道:「找你嗎?事情多啦!先問你,園中那老人究竟怎麼回事?他究竟姓什名誰?何故如此瘋瘋癲癲!」

喀薩喀聞聽,臉上微微變色,不由惱羞成怒喝道:「小畜生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管起老夫來了!」

隨著罵聲,喀薩喀縱身朝薛仇撲來,一掌前探,一掌橫抓,施展的竟是薛仇十分熟識的,窮家幫的大擒拿手法!

薛仇一陣愕然,縱身後退,他並非愕然而退,而是有計劃的先將喀薩喀老禪師引開經堂。

喀薩喀連撲三次,薛仇連退三丈餘,偌大的一座經堂,也被厚厚的濃霧,遮掩得看不見了!

喀薩喀見他並不出手抵敵,一徑後退,瞧那閃躲的身法,又實在高明,心中不禁大起疑竇!

就在此刻,薛仇從側面反兜回來,攔住他的後路叫道:「老禪師,關於那老人的事,你究竟說是不說,我已經讓過你三招了!」多麼冠冕堂皇的一句話!

喀薩喀被薛仇氣得半死,一聲大吼,又撲了上去!

這次薛仇沒再閃躲,雙掌一錯,施展了「盤龍掌法」與

(……此處缺了兩頁……)

札克毫不考慮的道:「順便!你們就救救那位白髮老人家吧,近百老齡,怪可憐的,他也是吃了‘大麻丸’,中了麻毒,只是他功力甚高,及時將藥力逼住,沒全發散出來,以至將他那一身武功保住了,但卻失去了全部記憶!」

白珠一聽,原來如此,隨又道:「那麼我這一盒藥怎麼夠?」

札克微微一曬道:「小弟弟,你好好儲存吧!這盒藥最少能救十個人!」忽地札克雙眉一皺,一臉疑惑之色道:「只是,我萬分奇怪,你二人吃了大麻丸何以毫無感應?」

白珠一聽,日間那敢情就是「大麻丸」,心中不由暗道「僥倖」,但他卻故作輕鬆的微微一笑,走前將紅盒放到懷裡,順手卻在懷中摸出「大麻丸」在札克眼前一攤,札克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倏地,札克通體一麻,當場倒在地上,身子雖不能動,心中卻完全明白,他知道是白珠趁其不意下的毒手,將他點到!他心想:「好人沒有好報」,不由怒焚心頭,雙眼氣鼓的瞪著白珠!

白珠做了個鬼臉,驀地伏身在札克臉上親了一下,道:「別擔心,我若不將你點倒,老禪師回來,看到藥物這骰零亂,你怎麼交代?豈不反將你害了!」

札克一聽,全部釋然,他不得不承認,自己自認為了不起的聰明機智,卻較這小小年輕的童子,還差得遠呢!

白珠奔出,只聽風聲呼呼,卻不見人影,遂打了一聲呼哨。

薛仇本與喀薩喀周旋著,一聽呼哨,就知白珠已然得手,大喜過望,猛然劈出兩掌,將喀薩喀震退,喝道:「關於那老人家的事,你既然不說,我只好親自去問他了!」

薛仇說完,回身就走,喀薩喀既沒攔阻,也沒追趕,今夜,他已展盡了拳掌上的工夫,竟也奈何不了薛仇分毫!

他不知道與他拼鬥的就是薛仇,他以為又是一箇中土俠士,因為薛仇所問的話,正是他難以答覆的問題。

而且年紀較薛仇還小,他怎能不心灰意懶,苦修數十寒暑,竟戰一個雅齡童子不下,他的臉皮縱然再厚,也無顏追趕!

薛仇與白珠會合後,聽由珠說起盜藥經過,心中也不由得暗為白珠慶幸,當他知道平房中老人,原來是服了「大麻丸」失去記憶時,心中又起了另一個疑問。

「難道這人才是真正的窮家幫老幫主獨腳神乞?」

只是這疑問並不存在有多久,因為馬上就可以證實這疑問的真偽?

薛仇二人來至老人屋旁窗下,往內偷窺,屋中卻不見那老人的人影,忽聽身後一聲冷笑,二人疾忙回身,霧色茫茫,哪有人影?

薛仇稍一疑神,已聽出老人藏身屋簷上,忙施展「傳音入密」神功道:「老人家?你不是要我救你嗎?還不下來?」

語音未落,疾風倏降,白髮老人已停身二小面前,雙眼中流露驚訝萬狀之色,不停的在二人臉上瞄來瞄去,他不相信這「傳音入密」的罕世坤功,會出自薛仇與白珠二人之口。

薛仇卻不瞅上睬的,從白珠手中接過紅盒一揚道:「這盒中藥物就可救你,你可願意嘗試?」

通常,除了寺中送食物的人能接近平房外,很少有人敢近平房,更沒一個人進過他那間小房子?

白髮老人也從不信任人,食物中他也要仔細檢查過,方肯進食,就是清茶白水,他也從不放過。

這一刻,見兩個藏民童子,居然說能救他?要說在平時,他怎能相信,他不將二人轟走才怪!

可是這一刻他不能了,適才薛仇與喀薩喀的拼鬥,他也曾偷去看得一眼,也只看得一眼他就走了,因為薛仇並沒施展什麼特別驚人絕藝。

如今,又聽薛仇施展了「傳音入密」神功,這神功絕唬不了人的,沒有真實工夫,萬萬辦不到,他不得不咬緊牙根冒險一試!

於是,白髮老人將二人讓入房中,從破草堆中取出一隻亮光閃閃的銀盃,又從一破碗中傾了少許清水在銀盃之中!遞給薛仇!

薛仇伸手去接,突覺一股絕大的潛力,從杯上發出,險險將他手指彈開,未能接住杯子!

這可是薛仇疏忽大意,沒想到老人於此時此刻,還要考究他的功力,差點當場下不了臺!

尚僥倖薛仇功參化境!意至功顯,心中警覺到時,功力已出現在掌指之上,立時將那股潛力逼住,硬生生的將銀盃奪了過來!

白髮老人臨到此刻試探薛仇功力,倒並非無意,因為他本身功力甚高,薛仇如真是施展「傳音入密」神功的人,其功力定然要在他之上,就這微微的一試,就可判別真偽,他始能放心!

這一試後,白髮老人再無疑慮,靜待薛仇用藥救他!

薛仇依照白珠所說,從紅盒中傾出十分之一的白藥粉,他還惟恐老人病重,又自多加了一些。

雪白的藥粉,一入水中,立起變化,發出「吱吱」之蒸發聲,有如石灰之遇到水,且較石灰為厲害,並升起一個個小小泡沫。

剎那之間,整個銀盃子裡全都成了泡沫,薛仇忙端給白髮老人!

要說往常,白髮老人定會生起疑問之心,這時,他對薛仇已具備十二萬分信心,他連看也沒看,一仰脖子,全給吞了下去!

這解藥大概刺激性很重,白髮老人吞下藥後,喉頭如嘶裂般的疼痛,腹中更如火燒般的,渾身不自在。

不過總算好,這種反應時間並不長,只半刻工夫立即消逝無蹤,換來的是清涼舒爽,說不出的安適。

白髮老人在了一陣松馳後,竟然沉沉睡去!

薛仇二人也不便驚擾他,遂在老人身旁打坐調息真氣,恢復疲累!

白髮老人甦醒時,天色已然微明,濃重的霧氣也逐漸散了!

白髮老人一經睜眼,立即挺身坐起,不知所措地東張西望,看看屋內情景,又看看薛白二人,接著抓抓頭,摸摸鬍子,好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薛仇看他這情景,忙告訴他此地乃是西藏拉薩,他被人害了,吃了「大麻丸」,失去了記憶,是他昨夜恰巧盜得解藥,順便救了他等語!

白髮老人聽了,一言不發,立即陷入沉思狀態,總經過了半個時辰之後,直到天色大亮,方始「呵」了一聲!

緊接著白髮老人翻身跪倒薛仇身前,納頭便拜,口中並道:「追風無影獨腳神乞承蒙相救,無以為報,願有生之年,隨效犬馬之勞!」

薛仇本待上前攙扶,聞聽其自稱追風無影獨腳神乞,心中大吃一驚,不由得連退兩步。

不過他心中知道,適才的疑問已經證實,這老人方是真正的中原正義之幫窮家幫老幫主追風無影獨腳神乞,中原那位會「天雷掌」的,只是個冒牌貨!

只是,生死簿中籤名加入黑道中的獨腳神乞,究是這一位呢?還是那一位冒牌貨呢?這問題又使薛仇感到困擾了!

薛仇思潮起伏之際,白髮老人已立起身道:「恩主,獨腳神乞一切恩恩怨怨,少時定當詳細稟明,現下我要先找那禿賊,清算這一筆怨仇……」

一語未畢,自稱獨腳神乞的白髮老人已然閃身出屋,白珠欲待阻止時,獨腳神乞已消失在曙色之中!

薛仇忙道:「受人之託,就得忠人之事,我們必須儘速趕往勸阻!」

待二人穿過圓洞門趕到時,卻見獨腳神乞被札克堵在門首,獨腳神乞手中奉著一線信箋,正在研讀!

及見獨腳神乞並不如他們想像中那樣兇狠,遂就圓洞前站著等候。

少時,獨腳神乞看完了信箋,深深嘆了口氣,一言不發,回身就走,待看到薛仇後,立即畢恭畢敬的道:「恩主如今欲往何方?敬請示下,老化子領路!」

薛仇往寺外一指道:「我們先離開此地再說!」

三人走出寺外,薛仇方道:「神乞前輩,我雖然救了你,也是事有湊巧,你無須如此恩主前,恩主後的,倒使我感到拘束萬分,我叫薛仇,他叫白珠,我們稱呼你……」

獨腳神乞聽薛仇報名後,不由多看了他兩眼,自顧自的搖了搖頭,答道:「既然二位如此瞧得起我老化子,我也就恭敬不如從命,就請喚我窮爺吧!中原道上認識我的,多稱我窮爺,不過,老花子此生,是追隨你定了,也吃定了你,要趕我是趕不走的!」

突地,獨腳神乞雙眉一皺道:「二位哥兒如今欲去何方?若能轉道大戈壁一行,老花子可說終身願了!」

薛仇疑惑的道:「窮爺真有什麼事非去不可嗎?」

獨腳神乞幽幽一嘆道:「此事說來話長,我們先找個館子,買些酒食,再找一清靜無人之處,老花子再慢慢講給二位聽!」

薛仇與白珠也想恢復原來裝束,遂約定在城北一條小河邊會面,獨腳神乞曾去過那裡,知道那十分清靜。

薛仇與白珠恢復原來裝束,在城北河邊等了近一個小時辰,方見獨腳神乞一隻獨腳蹦呀蹦的,快步如飛而來!

獨腳神乞臨近忙道:「罪過!罪過!要二位久候了,老化子一時忘了囊空如洗,又不願意做那妙手空空之事,只得忍痛將那隨我數十餘載的銀盃拿去典當,偏巧這地竟無當鋪,害我跑了老半天……」

白珠一聽,十分不忍的道:「最後呢?」

「最後送到酒食店,那吝嗇藏民又不識貨,就在這時偏叫我遇到那羅矮子,是他送了我這些酒食!」

白珠哦了一聲道:「窮爺,羅矮子是你朋友?」

獨腳神乞將酒食在二人面前擺好後方道:「二位先吃吧!慢慢我再對二位細說!」

突地,獨腳神乞發覺薛仇不對,原本二人一般高矮大小,這時待他坐下,方始發覺,薛仇模樣兒不但變了,人也長高了,不再是那小頑童的凶煞神樣,而且眉目之間,在他心目中是如此的熟識!

終於,獨腳神乞又搖了搖頭,暗道:「不可能!不可能!」

薛仇一看就知他想什麼,遂道:「我適才是使的‘縮骨奇功’!」

獨腳神乞哦了一聲,突然問道:「薛哥兒府上哪裡?」

薛仇聞問,心中不由一怔,知道問題來了,馬上就可以知道真偽虛假,但他有何畏懼呢?不是他急欲知道的事嗎?遂毫不遲疑的答道:「漢陽銅堡!」

就只這四個字,當場把獨腳神乞驚駭的目瞪口呆,矯舌難下,好半晌工夫,方見他雙眼中滿盈熱淚道:「天下第一劍神劍手薛成勇是哥兒什麼人?」

「那是先父!」

獨腳神乞更形驚愕的道:「然則十六年前銅堡七十餘命案中……」

一提起這事,薛仇心中就滾如油煎,但聽他恨恨的道:「我萬幸逃得一命,你驚奇了嗎?」

口氣已然不對,獨腳神乞卻反從驚愕中鎮靜下來,柔聲道:「這麼說,薛哥兒也疑心是我獨腳神乞啦!」

獨腳神乞說完,眼中熱淚已狂湧而出!

但薛仇卻無動於衷的,從草囊中取出「生死簿」,往獨腳神乞身前一拋,指著「生死簿」,道:「我希望你對這加以解釋!」

獨腳神乞連看也沒看那簿子一眼,彷彿早知是怎麼回事,只見他擦了擦眼淚,提起酒壺,一陣狂灌!

只能說灌,因為那樣子根本不像飲!

獨腳神乞將酒喝光後,抹了抹嘴,方慢條斯理地說出一番話來!

「我也記不清是多少年前,江湖中出現幾個少年男女,武藝全都十分驚人,這群人中最出色的是兩對師兄妹,一對師兄妹是銅堡薛家的神劍手薛成勇,與他師妹雲裳仙子邊玲麗!另一對師兄妹是飛天鼠包華亭與師妹夜鶯朱秋……」

「這兩對師兄妹,也不知是上天有意捉弄人,還是命運多乖,偏偏於這兩對中,各有美醜不同……」

「神劍手薛成勇英俊瀟灑,待人和善,他師妹雖號稱雲裳仙子,卻不如雲裳那麼美,反之脾性暴躁,心毒手辣,任何人只要與她作對,絕難僥倖逃得一命……」

「而飛天鼠包華亭呢?人的長相也算很英挺俊拔,只是一雙眼中,滿含怨毒之光,一顆心更是陰險惡毒,狡猾異常,反之,他的師妹夜鶯朱秋,豔若桃李,冷若冰霜,但有時也溫柔知禮,處事十分得體……」

「照理說,這兩對師兄妹,各締姻緣,也就天下太平,偏偏神劍手薛成勇不能忍受他師妹的暴粟子脾氣,更看不慣她那毒辣的手段,神劍手薛成勇也曾一再勸她,她卻不聽,在這種情形之下,又哪能建立情愛?」

「另一對呢?也是一樣,飛天鼠包華亭對師妹百依百順,一味追求,但夜鶯朱秋就像註定與他無緣似的,始終不假於詞色,更別說談情說愛了……」

「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中,兩對師兄妹突然相通了,這一次相遇,卻種下了雙方數十年的恩怨,埋下了禍苗……」

「敢情,就這匆匆一面之緣,神劍手薛成勇與夜鶯朱秋,居然一見鍾情,深深地相愛上了……」

「餘下的那兩人,本是各有所愛,這一來,忌妒之火,將二人全都焚燒燬了,因此造成了一連串的拼殺鬥爭,卻因此也造成了神劍手薛成勇為天下第一劍的隆譽,原因是飛天鼠包華亭曾邀集黑道十數高手,夜襲銅堡,神劍手一支劍,將來人全都殺退,也因為他當時一念仁慈,留下了禍根……」

「經過一番掙扎,有情人終成眷屬,餘二人也同時在江湖上失蹤……」

「當然,在隨後的數十年中,銅堡中不斷的有些事情發生,但這些無關重大的事多說也是無益……」

「就在銅堡血案發生前三年,飛天鼠包華亭突然出現江湖,非止如此,他還偏偏投奔我來了,並堅持加入窮家幫!這原因是我本姓包,他乃是我一母所生,同胞兄弟的獨生子,也是我包家唯一的一點香菸,我唯一的親侄子……」

「當時,因我自幼離家與他少來住,根本不知其為人,江湖中的風風雨雨,我雖有個耳聞,卻不敢驟下斷語,既是投奔我來,我不得不善加照顧,並準備破出幾年工夫,將一身藝業傳他,好好的將他調教磨練一番,雖然那時他已四十出頭,快五十歲的人了,我仍然拿他當孩子看待……」

「豈知,我這一任性,卻大錯特錯,險險連我一條老命也送掉……」

「頭一年,我那侄子十分聽話,且對練武別具嗜好,日夜辛勤苦練,哪知第二年,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原來這一年正是我欲退休,而立新幫主之年,他不知哪裡打聽到這訊息,投奔我之意,竟是意圖接任新幫主之職,他雖然是我的唯一親侄兒,我啻就是我的兒子,我也不能如此輕易將這窮家幫十萬生靈交付他手……」

「這一來,我那侄兒立即對我大為不滿,竟然離我而去,走就走吧!我豈會因此而降服於他……」

「這樣又過了一年……」

「偏巧這一年,江湖中盛傳武林四凶劍之尊的「飛魂劍」也出世了,我既已交卸了幫務,無事一身輕,到處訪友遨遊,順便也想瞻仰瞻仰這四凶劍之尊的「飛魂劍」是個什麼樣兒,究竟兇到什麼程度?因為我也算是武林中知名之士了,竟對這「飛魂劍」茫茫無所知,豈不被人笑話!」

「巧不巧,就在這造訪漢陽銅堡的當日,雲裳仙子邊玲麗也翩然駕臨,她與薛成勇本是師兄妹,雖說薛成勇娶了夜鶯朱秋,時已多年,他師兄妹的關係卻無法斷絕,更巧的是薛成勇初獲麟幾,滿心歡喜,竟將他未滿週歲的兒子也抱了出來同樂,我老化子身無長物,曾允諾日後傳他兩手窮家幫中絕藝……」

「而他那師姑,卻掏出禮物來,竟是柄一尺七八,五彩繽紛的短劍,單看這豪光奪目的劍鞘,就知是柄罕世寶劍,待到抽出一看更不得了,一道銀虹,耀眼生花,劍首列有光芒顫動,我當時曾脫口叫了聲,‘確是好劍’……」

「不想,神劍手薛成勇竟認為此禮過重,不敢收下……」

「當時雲裳仙子就笑道:‘天下第一劍神劍手,當然得有一把寶劍,他的兒子,更應該有把寶劍!你不收,大概是害怕吧!’……」

「她這一說,在場的人全部微微變色,薛成勇首先問道:‘師妹!這是飛魂劍?’我心裡當時還在猜測‘這難道就是四凶劍之尊的飛魂劍?’」

「我還沒敢下斷語,雲裳仙子已格格笑道:‘不錯!正是武林中人人爭奪欲據為已有的飛魂劍,你難道畏懼這兇劍之兇,將你寶貝兒子的命斷送了?’」

「當時我曾想,雲裳仙子送此兇劍來,其用心或許真是如此,他非但忌妒朱秋,更會忌妒他的兒子,我心想:‘薛成勇一定不會收此兇劍,為銅堡招災引禍’……」

「哪知心想未已,神劍手薛成勇已將劍接過,道:‘此劍我兒子尚小,要他無用,我收下了,銅堡中人就不怕什麼兇劍!’」

獨腳神乞語至此,停住了嘴,朝薛仇看了兩眼道:「隱隱中似有神靈保佑,薛大俠當年一句話,就彷彿註定了往後的命運,他提起了銅堡,卻單單將你一人拋除在外,遠離兇劍!」

接著獨腳神乞又道:「當時,薛成勇既如此說,雲裳仙子邊玲麗也沒再說什麼,可是,當天夜裡,雲裳仙子與夜鶯朱秋,雙雙在銅堡中失蹤,薛成勇與我二人立即分頭尋找,薛成勇往東,那是河流,我往西,西面是山……」

「這山要說是山不像,要說是個土丘,它又有這麼高,且有許多樹木,我在附近找了一陣,沒聽到什麼聲響,因為她二人同時失蹤,必定是相約拼鬥了,既是去鬥,定必有聲音發出……

山下沒看見,只好往山上去找,山上也沒聽到什麼聲響,正準備下山時,月光下忽見一草叢中‘嗦嗦’響動,響聲特別,不像是什麼動物之類的,凝目一看之下,我老臉也不由一陣血紅,敢情草叢中正有兩個狗男女在露天野地裡做著那無恥的勾當,我立即掉過臉去……

當時我只道是這附近的莊稼人,相約在此偷情,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我也懶管,只要不是江湖人採花強行姦淫,而是互相情願,或許還可能是一對新婚夫婦,踏月至此,興之所至而為之,我這一多事,豈不大煞風景,於是,忙繞道下山……

那知,剛走出沒多遠,那對狗男女已草草了事,這還罷了,完事畢忽聽男的一聲驚咦!飛身就往山下縱去!

這一突變,使我大吃一驚,看那人的輕身提縱術相當高明,這我可不得不管了,立即卸尾直追……

那人發覺身後有人時,反一聲狩笑停下了,可是,待我二人相對能辨清面貌的剎那,那人又復一聲驚呼,急如喪家之犬,漏網之魚般,撥頭沒命而逃……

一見這情形,我更不能放鬆了,既已接近,他又那裡還跑得了,若任其逃出手去,我這追風無影豈不虛有其名?

轉眼工夫,已被我追及,就在我伸手抓他時,那人突的反手一掌,這掌招式姿式,我一入眼,就覺心驚膽顫,因為這正是我窮家幫的大擒拿手法!……

這一見,我更不能容他了,一起一落之下,他已被我點倒在地,當我看清他的面貌後,當時我就驚駭得魂魄飄飛,昏昏欲倒……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