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失望之極,被他打擊得連一絲絲睡意都沒有了。她自問容貌身材都不差,又對他一片赤誠真心,難道他對她當真是半點興趣也沒有嗎?她不相信,追著又問:「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我麼?」
耶律彥良久未答,呼吸聲平靜而停勻,似乎是睡著了。
慕容雪素來是個越挫越勇的性子。耶律彥此刻是她黑暗未來的一抹曙光,她拼卻全力也要抓住,哪怕飛蛾赴火。於是她又推了推他的肩膀,又問了一遍。
耶律彥吸了口氣,很不耐煩地回答:「本王喜歡的是賢良淑德自重自愛的女子。」
靜到極致的夜色中,他的聲音聽得格外分明,一字不差地落入她的耳中。這意思就是,她不是這樣的女子了?
慕容雪氣哼哼道:「我哪裡不賢良淑德了,我哪裡不自重自愛了?」
「賢良淑德的姑娘自然不會去摸一個男人的胸,也不會自薦枕蓆。」
「自薦枕蓆」四個字深深地刺疼了她。
慕容雪羞惱交加,舉起拳頭想要打他一下。黑暗中明明什麼也看不見,耶律彥卻彷彿生了夜視眼,伸手將她的拳頭攔住了,然後就勢往裡一推,她一下子就撞到了牆上。
他並沒有用多大的力氣,但也不知道為何後背竟然如此之疼,那種痛彷彿燒酒一樣躥到了她心裡,整個胸腔都在痛。黑暗中,臉上涼涼地滑下來兩顆水滴,瞬間便成了河。
慕容雪生平從未受過這麼大的打擊,也從未聽過比自薦枕蓆更傷尊嚴的話語,她想不明白,為何一片真心剝開了給他看,卻被這樣無情地對待。她更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裡不好,為何得不到他的喜愛。難道喜歡一個人也不能開口明說,不能主動示愛?非要藏著掖著,端著貞女聖女的模樣?可是那樣不是虛偽至極麼?
她又傷心又委屈又絕望,眼淚滔滔不絕地往外湧,把枕頭上繡著的鴛鴦都快淹死了,這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清早,一抹晨曦尚未清透,慕容雪被耶律彥叫醒。
她睜開眼,看見稀薄的晨光裡,站在窗前的耶律彥面如冠玉,眉長入鬢,有一張讓人一見傾心的面孔。
她望之失神,心裡恍然道,這是一張多麼好看的容顏,可惜卻有一顆那麼冷硬無情的心。
被打擊到體無完膚,已經徹底對他失去期望的慕容雪懶懶地起身,意興闌珊地吃過早飯,繼續上路。
耶律彥依舊和她同乘一騎,但是一言不發,冷如冰人。
慕容雪也一言不發。「自薦枕蓆」那四個字簡直像是一把匕首插在了心上,心口被戳破了一個大窟窿,颼颼地往裡灌著涼風。
可是身後的這個人,一點也沒有向她道歉的意思,偶爾碰到他的身體,硬得像是石板。
她越想越覺得不舒服,扭頭看著他道:「我給你一個機會,讓你收回昨夜的話。」
「什麼話?」
「就是你昨晚上說我的那句話。」
他挑了挑眉梢,「我忘了。」
自己為那四個字哭了半夜,他居然都忘了。
慕容雪氣哼哼道:「我不是隨便的女人,我只對你,才……」她紅著臉說不下去了,委屈地噘起了嘴。她自認為是個忠貞專一的女人,沒想到他卻對她誤解那麼深。
耶律彥淡淡地說道:「你不想進宮,是以病急亂投醫隨便想要找個男人。無論是裴簡還是袁承烈都行。」
「才不是,我喜歡的只有你,一見鍾情你沒聽過麼?」說完,她頓覺一股熱浪從耳後滾過面頰,不好意思再繼續說下去。
耶律彥不為所動地冷著臉道:「本王從來不相信一見鍾情。本王也不想被人利用。」
慕容雪連忙解釋:「我沒有利用你的意思,我是真心的。」她臉上帶著醉人的紅暈,眼波晶亮澄澈,坦蕩明媚。
耶律彥微微一怔,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最終卻漠然地移開了視線,冷冷道:「你該真心相對的人,是皇上。」
慕容雪氣得真想咬他一口。將所有的真心坦承於他的眼下,得到的卻是這樣的回答。
一路上,她再也不說一句話。該說的,該做的,她都盡了力,可是感情的事,從來不是一個人努力就能功德圓滿,她一直在唱著獨角戲,他冷眼旁觀而已。
當寧陵河出現在眼前時,她知道很快就要到宜縣了。
正午的陽光下,波光粼粼的河水如一條婀娜的綵帶,對岸是一望無際的油菜花田,綿延出一片金燦燦的花海。
沉默了許久的慕容雪,扭頭對耶律彥道:「我肚子疼。」
耶律彥正在奇怪,一向活潑好動的她怎麼沉默了一路,原來是身子不舒服。
他調侃道:「你不是大夫麼?」
慕容雪賭氣回了一句:「大夫也會生病,這有什麼稀奇。」
又過了一會兒,她低聲說:「你放我下去,我想方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