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彥這一走,整個王府彷彿都空蕩起來。慕容雪覺得更加空蕩的是自己的心,以往他在的時候,她心心念唸的都是他,每日里千方百計地想著怎麼給他做好吃的飯菜糕點,怎麼討他歡喜,怎麼讓他愛上自己。如今他一走,她頓時覺得百無聊賴,無所事事,簡直不知道不認識他之前的那十六年是如何度過的。
丁香暗自鬆了口氣,心道,小姐這下可以好好歇歇了,從嫁過來的那一天起,就一直繃著弦,日子過得跟盪鞦韆似的,一會兒上一會兒下,一會兒高興一會兒悲傷,再這麼折騰下去,慕容雪沒神經,她也會先瘋掉。
可是,耶律彥一走,慕容雪閒得就跟失了魂魄一樣,懨懨的無精打采,若不是丁香知道她一直喝藥無法有孕,還以為她是害了喜。
度日如年的等待中,慕容雪每一日起來第一件事便是問,王爺可有信來?因為耶律彥走後居然一個字都沒有捎回來。
丁香氣哼哼地道:「明知道小姐擔心,傳個口信回來會少塊肉麼?」
佩蘭道:「你懂什麼,沒有資訊便表示王爺安然無恙。王爺只是督軍,並非身先士卒衝鋒陷陣,絕不會有什麼危險。」
慕容雪覺得佩蘭說的有道理,可是依舊盼著他的信,哪怕只有一個字也好,可惜,一日日的期盼,等到的是一日日的失望。
立秋的這一天,是慕容雪十七歲的生日。
一大早,丁香和佩蘭按照往年的慣例,煮了兩個染了紅皮的雞蛋給慕容雪送過來。
慕容雪將兩個溫熱的雞蛋握在手心裡,一點都不開心。
因為,耶律彥對她的生日毫無表示。
她從幾天前就開始期盼,希望他能寫封信來,或是託人送個禮物,或是走之前交代劉氏,讓她替自己操辦。
可是,什麼都沒有。這是她嫁給他後的第一個生日,孤孤單單,無聲無息,說不傷心,不失望,是假的。
慕容雪悶悶不樂的表情,丁香看在眼裡,疼在心上。她已經對耶律彥積累了太多的怨氣,忍不住發洩道:「小姐白等了,王爺恐怕都不知道小姐哪一天過生日。」
這句話一下子刺中了慕容雪的心,因為耶律彥的確從沒打聽過她的生日。
丁香氣道:「小姐自打嫁過來,姑爺連一件禮物都沒送過呢,就算不是過生日,平素送點東西也應該啊。」
佩蘭嗔道:「今天是小姐的生日,你亂說什麼。」
丁香紅著眼圈道:「我就是替小姐委屈。你看看老爺是如何對小姐的,時時刻刻都記掛著小姐,昨天就叫表少爺來送信,請小姐回去,給小姐做好吃的慶生。可是姑爺呢?這可是小姐嫁入府後的第一個生日,他即便不在家,也該派人送個禮物回來,即便沒有禮物,也該修封書信回來,哪有這樣的夫君,不聞不問的,根本沒心沒肺。」
「丁香你別說了。」佩蘭雖然對耶律彥也是一肚子怨氣,卻又怕惹得慕容雪傷心,趕緊打斷了丁香的抱怨。
丁香紅著眼圈,一跺腳出去了。
其實,即便丁香不說,慕容雪也已經很傷心,因為丁香的字字句句都是她自己的心裡話。她不介意他的禮物有多貴重,只要他記得,有這份心意就已經滿足。可是,便是這樣小小的要求都被漠視,被抹殺。
嫁給他,失望傷心彷彿成了家常便飯,她只能選擇把堅強和忍耐養成習慣。
回到孃家,裴簡正翹著兩腿坐在院子裡看書,見到慕容雪他便立刻笑嘻嘻地迎上來,拱手作揖:「妹妹你回來了。」
慕容雪問:「我爹呢?」
「當然是在廚房,哎呀,他從大一早就開始忙活,不知道要做多少好吃的。」裴簡嚥了口口水,饞得不像話。
慕容雪徑直去了廚房。
慕容麟彎著腰,正在擀麵條。金黃色的雞蛋麵,薄薄地攤在面板上。
慕容雪眼睛發酸,輕輕地喊了一聲爹。
慕容麟回過身來,見到女兒立刻高高興興地笑道:「阿雪,快去歇著,菜都準備好了,就差壽麵了。」
「我來。」慕容雪挽起袖子便要上前幫忙。
慕容麟忙道:「不成,今日是你生日,什麼也別幹,快去歇著。」
慕容雪看著父親,心裡湧起了難言的酸楚。父親對她真是太好了,好到她都不敢回孃家,因為一回來,就會情不自禁地把耶律彥和父親相比。
慕容麟對她的寵愛,無一不成了一種反襯,顯出耶律彥的冷淡和無視。當她在王府的時候,她可以把他的一點點溫柔和體貼都放大無數倍,來說服自己他是喜歡自己的,對自己很好。可是一旦回到孃家,那一點點溫柔和體貼一旦放在慕容麟的跟前,簡直就如螻蟻之於大象。
她不敢比,一旦比了,就顯得自己認為的幸福都是自欺欺人。耶律彥對她的愛,實在是單薄得可憐。連她的生日都不記得,更別提準備一份禮物。想到這些,她情不自禁地心酸。
慕容麟做了一大桌子慕容雪喜歡吃的東西,最後是一碗香噴噴的壽麵,裡面臥著一個荷包蛋,上面撒著芝麻花生碎,香氣逼人。
裴簡饞得嚥著口水,無心地問道:「阿雪,你生日妹夫送了什麼禮物?」
慕容雪低頭咬著麵條,低聲說:「他不在京,回來補上。」
「哦,那你可要罰他送雙份。」
慕容雪勉強地擠出一絲笑。
吃過飯,從孃家出來,路過靈山寺,慕容雪臨時起意,叫停了馬車。
「小姐你要幹嗎?」
「我想去給菩薩燒香,保佑王爺。」
丁香很生氣,心道,他都不想著你,你還這樣掛念著他。
靈山寺依舊是人煙稀少,慕容雪進了大殿,跪下叩了三個頭,心裡默唸著讓菩薩保佑耶律彥安然無恙勝利歸來。
走出大殿,迎面走過來一個人,慕容雪一看,正是許澤。
他停在一棵菩提樹下,笑笑地看著她,「你是來給昭陽王求平安的吧。」
慕容雪震驚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許澤摸了摸鼻子,施施然道:「像我這樣聰敏的人,自然什麼都知道。」他笑得一本正經,不像前幾次那樣活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