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酒不禁暗自慶幸自己不是真的女友,不然第一次上門,就面對這樣的場面,還真的是有點尷尬……傷心啊。
晏律無視兩位老人的驚詫,鬆開緊握溫酒的手,轉而放在她的肩上,輕輕往懷中摟了一下,這個姿勢更加親密而曖昧。
兩個老人的目光緊接著便又凝集到了溫酒的肩頭。
晏律慢條斯理地說:「奶奶,你不是天天催著我結婚麼,怎麼我帶了女朋友回來,你反倒不說話了?」
「哦,快請坐。」奶奶及時反應過來,急忙笑著招呼溫酒,「來來來,坐奶奶這兒,阿律這孩子嘴巴可真緊,不聲不響地帶了個女朋友回來,嚇了我們一跳。」
奶奶一開口,氣氛這才算是緩和下來。
溫酒笑著和晏歡一左一右坐到了老人的身邊。
晏老爺子卻沒像奶奶這般親切,淡淡地看了一眼溫酒,便對晏律道:「你進來一下,我有話問你。」說著,起身走進了樓梯對面的書房。
晏律跟著祖父身後進了房間,回身關門的一剎,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溫酒。
她正和老人說話,清麗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和不自在,淺笑盈盈,眉眼彎彎,透著一股子乖巧可愛。
他暗暗鬆了口氣,覺得這一路上的跑腿打雜也算是不虧。看樣子,應付老太太,她是綽綽有餘。
奶奶笑吟吟問:「好孩子,名字是那兩個字啊?」
老太太剛才太驚詫了,溫酒的名字都沒聽清。
溫酒笑著拿過老人的手掌,在她掌心裡寫了自己的名字,動作非常的自然,親切。
「這名字挺別緻。」老人家手心裡癢癢的,心裡也癢癢的,她挺喜歡這種大大方方的姑娘,見人也不怯生,彷彿天生就是一家人似的。
「今年多大了?」
「奶奶,我上個月剛滿二十五歲。」
「挺好挺好,年紀和阿律正般配,是在上學呢,還是已經上班了?」
溫酒笑了:「奶奶,你是誇我長的面相小嗎?」
老太太樂呵呵道:「可不是嗎,長的跟學生似的,可真是鮮嫩。」
「我已經上班三年了,奶奶。」
溫酒發現老太太說得是非常標準的普通話,和晏青玉說的方言不同。問起來才知道,原來奶奶是從省農科院退休了才回的老家。
溫酒笑道:「奶奶您可真是英明,x城是國內排名前二十位的宜居城市。」
老太太馬上覺得自己找到了知音,高高興興說:「可不是嗎,大城市有什麼好的,空氣汙染嚴重,到處堵車。我住傾城府邸,買個菜要開車,來回路上三小時,可麻煩。等會兒你上三樓瞧瞧我的菜園和花房。」
溫酒笑吟吟問:「奶奶我現在就想去看,行嗎?」
「好啊。」老人巴不得叫人看看她的成績,馬上起身帶著溫酒上樓。
溫酒走到樓梯口,就聽見書房裡傳來啪的一聲,疑似是拍桌子的聲音。顯然,拍桌子的肯定是老爺子,不會是晏律。看來,自己這位「女朋友」,還真的是很不受歡迎啊。
因為溫酒並非真的是晏律的女朋友,所以,對老爺子的不歡迎,她一點也不生氣,反而是想到傲嬌冷傲又龜毛的晏先生竟然也被人拍桌子,還真是有點……大快人心啊。
奶奶就跟沒聽見房中的動靜似的,神色如常地牽著晏歡上樓,溫酒伸手去扶奶奶的胳臂。
老人笑著說:「不用扶我,我身體好著呢。」
的確是,七十多歲的老人一口氣上三樓,一點也不費勁。
上到樓上一看,溫酒簡直覺得自己是到了南方的花市。整個三樓做成了一個玻璃花房,淡黃色松木製成高高低低錯落有致的花架,上面擺放著各種花花草草,陽光好到炫目,綠葉繁花,給人一種溫暖如春的感覺,花架中放著藤條椅,茶水桌,真是一處愜意的所在。
老人家很得意指著東南角,「那是我種的青菜,等吃飯時你好好嚐嚐,味道和超市裡買的菜,絕對不是一個味兒。」
溫酒笑吟吟道:「農科院退休的老幹部就是不一樣呢。」
奶奶樂得合不攏嘴,領著溫酒參觀了一圈,然後說:「來,咱們下樓看看你的房間。」
三人到了二樓。幾間臥房的房門都開著,顯然是為晏律兄妹倆準備好的房間。老人家指著其中的一間臥房道:「小溫,你住在這間吧。」
「好。」
晏歡道:「奶奶,我住在那兒啊?」
「你住樓下,住爺爺奶奶隔壁。」
「我和姐姐住在一起。」
「這可不行,姐姐是客人。」
溫酒笑著說:「沒關係。」
「不行不行,這小丫頭有多能鬧騰,我可知道的一清二楚。你先洗洗臉休息休息,就當自己家一樣,別拘束。」
溫酒笑著答好。
老人牽著晏歡下了樓。
溫酒打量著寬敞明亮的房間,深感縣城的居住條件真不錯。自家的房子,不像開發商要考慮利益,可以全憑喜好和方便來設計。每個套房裡都帶著獨立衛生間,又大又亮又通風。
溫酒站在落地窗前,眺望著不遠處的公園。這時,口袋裡手機響了,拿出來一看,是晏律。
「你的行李,」晏先生用略帶清傲的語氣,惜字如金地只說了四個字。
溫酒道:「你幫我拿上來吧。」
晏律怔怔地看著手機,他是通知她下樓取行李好不好……
他深吸了口氣,再次告訴自己,小不忍則亂大謀,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務必要把這場戲好好演下去,把煩了他將近十年的事情,做個瞭解。
兩分鐘後,晏先生左手提著溫酒的小拉桿箱,後手提著三個大紙袋,出現在溫酒的房門口。
替女人提包乾活,在溫酒的眼中,屬於比較順眼的一種男人形象。晏先生又長的出類拔萃的英俊,身材也是出類拔萃的英挺,所以,即便是提著行李的樣子,也格外的俊美。
溫酒抱著胳臂,以一種欣賞的目光看著他,但,全然沒有過來接過他手中東西的意思。
晏先生的心,都氣得顫抖了,他已經好心好意地替她把行李拿上樓,她竟然一動不動地看著,這個時候,她難道不應該飛赴過來,接過他手中的行李,連聲道謝嗎?
她竟然用一種「你放下就可以了」的眼神看著他,就像是對待一個酒店的侍應生!
她是不是還要打算給他小費啊?摔,這到底誰才是老闆啊!
晏律壓著心頭的火苗,將行李放下,然後反手將房門關上,雙手插在口袋裡,一臉冷傲嚴肅的看著溫酒:「我需要和你談談。」
溫酒指了指屋內的沙發,簡單客氣的說道:「好,請坐。」
晏律:「……」
這到底是誰的家,誰是主人?
晏律衣服一撩坐到沙發上,為了昭顯他才是這裡的主人,故意用一種閒適慵懶的姿勢,隨意地靠在沙發上,翹起了腿。
溫酒坐在他的對面,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的腿上。
一雙腿長到連架起來的樣子都這麼帥。
晏律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十指交叉放在膝蓋上,倨傲地看著溫酒,以一副上司佈置任務的口氣,說道:「我希望這七天的時間內,你能最大限度地得到我祖父母的認可。」
這不必他說,溫酒早已有此打算,畢竟他支付了日薪十萬的高薪,她雖然是誤打誤撞,鬧了一齣烏龍,才成為他的僱傭女友,但拿人錢財替人辦事。這薪水如此之高,她若不盡心力盡力,還真是有點愧疚。
所以聽到這句話,溫酒的神色也變得格外清冷嚴肅,認真回道:「晏先生既然付了高薪,我當然會盡全力工作,這一點務必請晏先生放心。」
晏律對這個回答還算是滿意。
奶奶是個親切和善的老人,比較好拿下,但是老爺子看上去脾氣有點擰,所以,溫酒便問起爺爺的喜好,打算投其所好。
晏律回答:「釣魚、養花、下棋、看書。」
這幾項是大多人老年人的愛好。溫酒一聽,心裡便有譜了,笑了笑道:「沒問題。」
晏律濃眉一挑,沒問題?她這麼大的口氣,到底那裡來的自信?正想要問問她,房門被推開了,晏歡探進來一個小腦袋:「哥哥,爺爺叫你下去寫春聯。」
晏律嗯了一聲,起身彈了彈衣服,走下樓去。
現在基本上人們都是買|春聯來貼,寫春聯的人可是寥寥無幾,龜毛的晏先生竟然要寫春聯,溫酒格外覺得好奇有趣,便牽著晏歡一起下了樓,打算參觀一下晏先生的墨寶。
書房的門開著,老爺子正在書桌前擺放寫春聯的紅紙,壽眉微擰,還是一臉的不高興。
晏律站在老人旁邊,默然不語地準備筆墨,俊美的臉上也是一副不服軟的樣子。這一老一少,脾氣還真是像極了一家人。
晏律看見溫酒進來,微微挑了挑眉,驚訝之餘也有點得意,來看我寫字是吧,等著驚豔好了。
老爺子抬眼看看溫酒,勉強擠出一絲笑,算是打了招呼。
溫酒回之一笑,叫了聲「爺爺」。
老爺子的書房闊大無比,靠牆的一面幾乎全做成了書櫃,裡面的書擺放的整整齊齊,一絲不亂,一看便是個嚴謹認真的老人。溫酒只知道奶奶是農科院退休的,老爺子卻不知從什麼位置退下來的,不過看氣質頗像個幹部。
桌角的梅瓶裡插著從屋外折來的梅花,虯枝婀娜,花香襲人。書桌正中已經攤好了萬年紅描金宣紙,壓在鎮紙下。龍鳳呈祥灑金底紋,紅彤彤金燦燦的,看上去異常喜慶。
晏律不緊不慢地展平宣紙,英氣的濃眉,微微擰起,懸腕握筆的架子一擺出來,身上竟油然而生一種儒雅清貴的書生之氣,俊美風雅。
溫酒不知不覺多看了他好幾眼,這才把目光落在紙上。
晏律的「春」字已經寫到了第二橫,溫酒一眼看去,心下微微一怔,沒想到龜毛的晏先生竟然寫的一手漂亮的柳體毛筆字。
「春暖風和日麗,年豐物阜民康」。
晏律提筆一氣呵成,一股淡淡的墨香隨著他運筆之際氤氳開來。
老爺子看著他的字,不悅的眉眼這才算是舒展開,沉聲哼了一句:「還算是沒有荒廢。」
晏律擱筆,順便看看站在對面的溫酒。瓶中紅梅,剛好就開在她的眼前,雪肌如玉,眉目如畫,真是一幅人面梅花相映紅的畫卷。
清麗的眉眼,依舊是波瀾不驚的表情,這麼漂亮的毛筆字,她竟然一點都不驚訝也不驚豔?這種面癱的表情是怎麼回事?晏先生微微擰眉,失望地拿過另一張描金宣紙,用鎮紙壓上。
歡歡吵著說:「我也要寫,爺爺。」
「等會兒等會兒。」老爺子抱著歡歡,見溫酒氣定神閒地站在一旁,便隨口問了一句:「你會寫麼?」
溫酒不好意思地笑笑:「只會一點點。」
老爺子道:「寫個看看。」
溫酒笑了笑:「那我寫個三樓花房的春聯吧。寫的不好,爺爺可別笑話我。」
老爺子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晏律急了,老爺子不過隨口說說而已,這丫頭竟然還當真答應下來,春聯可不是隨隨便便寫兩個七扭八歪的字都能貼到門上的。
晏律對老爺子的脾氣是再瞭解不過了,對這些中國傳統文化的東西,較真到了叫人跳腳的地步,溫酒若是寫的不好,不僅不會表現自己,反而會讓老人對溫酒的印象更加一落千丈。
可是溫酒話已出口,他這會兒再阻攔也來不及了,只能眼睜睜看著溫酒提起了毛筆。
還真是不知死活的丫頭啊。晏先生做好了準備,她若是膽敢用拿鋼筆的姿勢提筆,他馬上就會制止她的「獻醜」。
還好,她提筆的姿勢,還挺像模像樣。
溫酒沾了墨汁,並沒有立刻下筆,而是稍稍停頓,這才在宣紙上落筆。
逆峰起筆,行筆、提筆、回鋒收筆,第一個字寫出來,晏律心裡一驚,老爺子也臉色微變。
「松竹梅歲寒三友,桃李杏春風一家。」
因為是貼到花房門上,所以,溫酒選了一個這樣的春聯。當她寫到「家」字的最後一捺時,收筆之勢,真是瀟灑酣暢,漂亮至極。如一齣戲唱到高潮,突然一頓,只餘繞樑之音。
一向自負自傲的晏律,此刻心裡唯有驚歎的感覺。溫酒的字,藏鋒巧妙,露峰得當,飽滿剛勁,灑脫有力,若不是親眼看她提筆,實在難以看出是個女孩的手筆。
老爺子雖然默然不語,沒有誇讚溫酒的書法,但那神色眼神,晏律一眼便看得出來,是暗藏著讚許之色。
他心裡暗暗鬆口氣。
晏歡躍躍欲試地叫道:「爺爺,我也來寫吧。我會寫春字。」
「好,歡歡寫個春字,咱們貼到院子裡的梅花樹上。」老爺子見了溫酒的字後,臉色比剛才和善許多,終於是不再板著臉了。
歡歡提著筆,寫了個大大的春字,剛上幼稚園的小孩子寫的自然不會好看,老爺子違心地誇了一句,帶著她出了書房,留下晏律繼續寫第二幅春聯。
溫酒站他對面看著,也不說話,那股高冷清傲的氣質無形之中便悄然而生,晏律感覺到身邊像是站了一位監考老師。
一股淡淡的幽香飄過來,也不知是梅香,還是她身上的香氣,好聞的讓人有點心神盪漾。晏律一分心,正在寫的一個「江」字,竟然多了一橫,「春江」成了「春汪」。
晏先生抬起眼簾瞟了一眼溫酒,見她粉色的唇邊,彷彿是有一抹笑容一閃而逝。
果然是在笑話他,哼。
晏律扯過這張廢了的春聯,拿出十成功力,重新寫了一副,自我感覺已經到了完美的境界,然後放在書桌上晾著,出去找膠水。
等他再回到書房,發現溫酒竟然沒在欣賞他的得意之作,而是拿著一把剪刀,正在剪他方才寫廢的那張紙,展開了,竟然是個福字。
這雙手,到底還有多少叫人意外的本事?
晏律瞥了一眼溫酒:「拿著春聯過來。」
寫春聯貼春聯每年都是晏律的活兒,開啟大門,他站在院門外的臺階上,眼角餘光掃到身邊站著的溫酒,雙手託著春聯跟個小丫鬟似的侍候在旁,心裡真是無比的熨帖。
這樣才對。
晏先生遍體舒暢地貼著春聯,忽聽那美麗的「小丫鬟」用好聽的聲音,幽幽道:「個子高真好。」
你才知道?
帥吧!
晏先生的手,優雅得意地從春聯上撫過去。
「貼春聯,換燈泡也不用站凳子。」
「……」晏律把手往口袋裡一插:「上樓。」
兩人上了三樓。
溫酒將自己寫的那副春聯遞給晏律,兩邊門框貼好之後,晏先生髮現自己伸展了胳臂,竟然還是夠不著頭頂的門框。三樓的花房,門做的又寬又高。
晏先生手裡託著春聯,很鬱悶地低頭看看溫酒:「搬個凳子過來。」
溫酒去花房裡拿了一把松木板凳過來。
晏律踩上去,把橫批貼好,右面一聯的右上角稍稍有些沒貼好,翹起來一個小角,他側身去撫平,結果這一挪步,板凳險些被他踩翻。
晏律感覺到身子一歪,一步跨了下來。
溫酒本來已經抽出一隻手想要扶他,但看他反應敏捷,安然無恙,便把手又插入了口袋。
晏律扭頭,看著溫酒雙手插在口袋裡,衝口便道:「我剛才差點摔著,你都不知道扶一下?」
溫酒淡然置身事外的態度,讓他莫名其妙很生氣,她竟然一點也不關心他。
溫酒看看他,不緊不慢道:「你不是說,在單獨相處時,乙方不能主動和甲方有任何肢體接觸嗎?」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真是好疼。
晏律下了二樓,直接關上了房門,開始起草新協議。
把英俊的晏先生氣成一隻英俊的青蛙還挺有意思,溫酒笑盈盈走下一樓。
客廳裡,爺爺和歡歡坐在沙發上,歡歡鬧著要換臺,看喜洋洋和灰太狼,老爺子一副頭疼的樣子。
溫酒走過去,摸摸她的小辮子:「歡歡,《失空斬》可比灰太狼好看多了,咱們一起看吧。」
老爺子怔了一下,看著溫酒:「你懂戲曲?」
溫酒笑著搖頭:「爺爺,我不太懂。」
老爺子根本不信,不懂會一眼看出這演的是一齣兒《失空斬》?剛才問她會不會寫春聯,她也說會一點點,結果出手不凡。這丫頭是深藏不露啊,老爺子素來喜歡謙虛低調的人,於是,看著溫酒便又順眼了許多。
歡歡好奇地問:「失空斬是什麼?」
溫酒坐在晏歡身邊,開始小聲給她講這一齣兒戲。老爺子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視,卻一直支著耳朵聽溫酒說話。
這丫頭倒是挺對他的脾氣,只可惜鬱芊芊……老爺子不知不覺嘆了口氣。
奶奶從廚房裡出來,看見溫酒和晏歡坐在沙發上,便笑著問:「阿律呢?」
「他在樓上。」
「叫他下來,準備吃飯了。」
「好。」溫酒立刻起身上樓。
晏律的房間和她相鄰,房門緊閉,裡面靜悄悄的,她輕輕敲了兩下。
「晏律,奶奶叫你下樓吃飯。」
裡面傳來悶悶一聲:「知道。」
溫酒轉身往樓下走,剛走了幾步,身後的房門開啟,晏律叫住她:「你進來一下。」
溫酒回頭,發現晏律俊朗的臉上一臉肅色,手中還拿著一隻鋼筆。這是?
溫酒不解地走進他的房間。這裡和溫酒的房間擺設差不多,區別只是床上用品的不同,淺藍和深藍相配的純色床單被罩,十分簡潔。
晏律從書桌上拿起一張紙遞給了溫酒,正色道:「我覺得上一份協議有很多地方不大合適,所以重新擬定了一份。」
溫酒聽了這句,澄澈明瑩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然,抬眼便對晏律笑了笑。
他終於良心發現,覺得那份合同太龜毛,所以修改了一份正常版?
溫酒接過來一看,才發現自己真是太高估了晏先生的良心,這份新協議,居然更龜毛!
乙方不得使喚甲方做任何事。
乙方不得給甲方取任何外號。
乙方不得……
乙方不得……
乙方必須……
乙方必須……
這份新協議,還真是細的堪比頭髮絲。
溫酒抬起頭,看著晏律俊美而冷傲的面孔,輕描淡寫地笑笑:「我看完了。」
晏律挑了挑眉:「你有什麼看法?」
溫酒稍作沉思狀,停了片刻,正色道:「晏先生的鋼筆字,寫的很漂亮。」
這就是她的看法?
晏律氣得有點無語。
「晏先生,下樓吃飯吧,奶奶等著呢。」溫酒用一種「洗洗睡吧」的眼神,瞥了他一眼,然後施施然走出了房間。
看著桌子上自己奮筆疾書了大半頁的新協議,再看著樓梯口那個窈窕氣人的背影,晏律只好將新協議放進抽屜,沉著臉下了樓。
吃完飯再說。
老爺子老太太已經帶著歡歡坐到了餐廳裡。晏青玉正在擺放碗筷,溫酒在一旁幫忙。
從晏律的角度看過去,只看見她低垂著的一張側臉,挺直秀巧的鼻樑,曲線完美的下頜,輪廓清雅的彷彿一支梅花。
晏律深感女人的表象最具欺騙性,看上去淡雅可愛的一朵小花,卻是個殺人於無形的高手,不動聲色的就氣得你想要吐血。
晏律走到桌前,溫酒抬眸對他笑了笑,仿若方才屋內的一番交手,根本不存在。
老爺子老太太跟前,晏律自然也不敢繼續擺著一張臭臉,讓兩位老人瞧出端倪,於是,收拾起憤懣的心情,友好而親密地坐在了溫酒身旁。
飯菜是保姆孫梅和晏青玉一起準備的,八個菜兩個湯,葷素搭配,看上去很美味的樣子。
因為飯桌上的青菜幾乎都是老太太親手種的,所以,老太太特別熱情的招呼溫酒品嚐。
溫酒自然是讚不絕口。不是違心,而是發自真心。這種自家種出來的青菜,地的的確確是比超市裡的青菜,味道好的多,那種天然的味道,讓溫酒很喜歡。
老太太聽了溫酒的誇讚,樂得合不攏嘴,用公筷給溫酒夾了一塊兒魚肉,「小溫,你嚐嚐,這是我親手醃製的臘魚。」
「謝謝奶奶。」溫酒夾起那塊兒魚,忽然放到了晏律的碗裡,「你幫我挑挑刺。」
晏律正在夾菜的手,猛地一頓。
她竟然又使喚他!她竟然在看了新協議之後,還使喚他。她竟然當著老爺子老太太的面兒,公然地使喚他。
這是赤、裸裸地要來挑戰他的權威?
連老爺子都被驚動了,目光炯炯地看過來,有點驚詫。因為這個孫子自從生下來便是被捧在手心裡無數人侍候著長大的。從上學到上班,都是前呼後擁地一群人圍著聽候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