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酒和阮書從機場出來,已經是晚上七點。兩人取了汽車,便直接開車回到了綠茵閣。
綠茵閣的地下車庫,上面是個小花園。停了車之後,溫酒和阮書揹著包,乘坐電梯上到小花園,走了幾步,溫酒突然停住步子,拉住了阮書。
「等等,我有一種預感,顧墨可能在公寓樓下等著我。」
好不容易放鬆了幾天的阮書立刻如臨大敵,哭著小臉,像金魚吐泡一樣囁嚅:「不會吧,不會吧。」其實心裡已經有點覺得會了。
「你想想,他一個勁兒的給我打電話,肯定是猜到你和我在一起。明天是上班時間,我今晚上肯定會回來。所以我估計他可能會來蹲守,看你到底是不是和我在一起。」
阮書一想到顧墨最近的樣子,便覺得溫酒的話,還真是不無可能。
「那怎麼辦。」
「我先進去,你在這兒等十分鐘再回去。如果顧墨在的話,看到我一個人回來,就以為你不在這兒,肯定就走了。」
阮書點頭:「嗯,你說的有道理。他最近跟個瘋子似的,專業蹲守樓門口。」
溫酒噗的笑了:「我還真是想看看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顧先生,痴情如狗的模樣。」
「喂!」
溫酒一聽阮書這一聲護短的「喂」,就知道這丫頭口是心非,心裡妥妥的還惦記著顧墨呢。溫酒也不戳穿,咯咯笑著拍了她一下,轉身先走了。
阮書和顧墨的故事,溫酒是最清楚的局外人。阮書暗戀顧墨多年,顧墨卻一直不冷不淡。阮書就整天糾結顧墨到底喜不喜歡她,各種分析,琢磨,推理,論斷,再推翻。
有些女孩兒一邊揪花瓣,一邊唸叨:「他喜歡我,他不喜歡我……」
阮書不是,她特別憐香惜玉,特別環保,她下樓梯的時候口中唸唸有詞:他喜歡我,他不喜歡我,他喜歡我……
快神經病了。
溫酒看到她這個樣子,第一個感覺是,這要是她,早一腳把顧墨踹到撒哈拉沙漠,滾沙子了。
第二個感覺是,喜歡一個人又不是搞間諜活動,撲朔迷離的有意思嗎?是個男人就說出來,別叫女人猜。
所以,溫酒果斷支援阮書甩了顧墨,還飛快的給阮書介紹了新男友。誰知道,顧墨卻突然化身痴情情聖,拼命挽回,甚至逼婚。
溫酒在心裡默默地送了他一個字。
溫酒揹著包,剛進到公寓,就看見保安的桌子上,坐著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
果然不出所料,顧墨。
綠茵閣不是特別好的公寓,所以一樓的大廳條件比較簡陋,沒沙發沒座位,只有保安大叔的一張辦公桌和一個辦公椅。顧墨就委委屈屈地坐在那張桌子的一腳,保安大叔倒是穩穩當當的坐在辦公椅上,像個老闆。
溫酒暗暗好笑,停住步子道:「咦,你怎麼在這兒?」她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神情頗為「意外」。
「阮書呢?」顧墨穿著一件墨黑色的大衣,俊朗的面孔有些憔悴,一近看,眼睛裡還有不少紅血絲,像是好幾天沒睡好的樣子。
因為阮書的關係,溫酒也認識他好多年,在印象中,他一直都是個儒雅灑脫的男人,溫酒是第一次見到他如此憔悴不堪。
「我不知道啊。她前幾天給我打了個電話,說要來找我,可是我去了海南,剛下飛機。」
「我知道她這幾天肯定和你在一起。」顧墨聲音也啞了,「她現在在哪兒?」
看到這樣的顧墨,溫酒一時有點心軟,但一想到阮書這麼多年都在玩讀心術,都快得神經病了。於是果斷硬著心腸,道:「我真不知道。我剛下飛機挺累的,明天還要上班,我先回去了。」
說著,便越過顧墨朝著電梯走去。
顧墨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臂,「溫酒,她到底在哪兒?」
「我真是不知道,請你放手。」
溫酒本以為顧墨沒有看到她和阮書在一起,他就會走人,誰知道竟然扯著她不放。
顧墨道:「你到底說不說。」
溫酒的脾氣可不是被人威脅脅迫的主兒,可是到底是念在好友阮書的面子上,忍著脾氣,好言好語道:「請你放手。我要回去了。」
顧墨還是很固執地沒有放開,從下午等到現在,他也急了,聲音不由有點高:「她到底在哪兒?」
溫酒皺起眉頭,開始琢磨著要不要動手。據阮書說,顧墨也有點功夫,那就切磋一下好了。
她抬手先是試探性的掙了一下,還沒等她出招呢,突然從身後一道陰影飛過來,一拳快如閃電打到了顧墨的側面,顧墨身子猛地一歪,踉蹌兩步砰一聲倒在地上。
溫酒抬眼看著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晏律,簡直驚呆了。
他的力氣怎麼會那麼大,顧墨一米八二的個子,身上還有點功夫,就算沒有防備,也不可能被晏律一拳擊倒。
顧墨猝不及防被人打了一拳,又驚又怒,起身便揮拳直擊晏律的面門。
晏律閃身握住了顧墨的手腕,反手一擰,將他的胳臂壓到了背上,腳下一掃,顧墨竟然再次被擊倒在地,隨之,晏律單膝壓在他的背上,整個動作一氣呵成,行雲流水一般,乾淨利落,剛猛狠戾,根本使的就是擒拿格鬥的招數。
溫酒心裡的震驚無以言表,沒想到他深藏不露至此。
她突然間想起來,那次在車上,他輕輕抬手一磕,就把手機從她手裡搶了過去,還有在花房裡,他出其不意地抱住她雙臂,就讓她動彈不得。她當時只是略覺異樣,沒有多想,此刻回想起來,卻知道自己一直都被他矇蔽了,他竟然也是身手過人。
就在溫酒驚詫的功夫,隨後回來的阮書,一眼看見顧墨被一個男人壓在地上,立刻急了,不分青紅皂白的撲過來,直接揮起背包,便來打晏律的頭。
溫酒連忙抱住了阮書的腰,「別激動,」
還沒等把她話說清楚,阮書已經急的快要崩潰,飛起一腳就朝著晏律踢過去:「這混賬王八蛋是誰啊,竟然打顧墨,溫酒你快幫忙啊。」
腳上的高跟鞋,跟暗器似的,砰一下砸到了晏律的屁股上。
溫酒噗地一聲就笑噴了。
晏律惱羞成怒的站起來,犀利冷眸看向阮書,目光帶著一股子殺氣。
這輩子他還從沒被人這樣罵過,更別提被高跟鞋砸到屁股。
溫酒又好笑又好氣,連忙道:「這是我好友阮書,地上那個是她前男友。」
晏律一怔,原來她就是那個「阮叔」?他這才知道自己吃了一頓莫須有的老陳醋,頓時心裡好不舒暢。假想敵原來是個女人,溫酒沒有和別的男人去旅遊。於是,立刻寬容大度的原諒了阮書的暴力行徑。
阮書立刻紅著眼圈扶住顧墨,關切地問:「你沒事吧。」
顧墨趕緊捂著肋下開始叫疼,緊蹙雙眉,一副痛苦到快要掛掉的樣子。
阮書開始飆淚,「顧墨你別嚇唬我啊,你哪兒不舒服。」
溫酒瞪了一眼晏律,埋怨道:「你下手怎麼沒一點輕重啊。別是把肋骨打折了吧。」
晏律低哼的一聲,「就裝吧。」
溫酒一下子明白過來顧墨這是演苦肉計,於是也不擔心了,轉頭看著晏律,又驚詫又好奇的說:「沒想到你居然會功夫。」不知不覺,對他的好感又多了許多。
晏律雙手插在口袋裡,輕描淡寫地說道:「我外公是部隊上的,打小就叫警衛員教我。」
他低眉看看溫酒:「我會的還很多,你不過只見到九牛一毛而已。」所以,這麼好的男人,前往不要錯過。
溫酒剛想誇他謙遜低調呢,聽見這句話,便忍不住莞爾失笑。
「溫酒快來幫忙。」
阮書艱難地扶起顧墨,顧墨人高馬大,嬌小的阮書哪兒扶得住,他又刻意裝作受了傷的樣子,故意往她身上靠,阮書就快要被壓倒了。
溫酒忍著笑:「你摟著他的腰,不然扶不住。」看在顧墨捱打裝死的份上,她就幫他一回得了。
阮書關心則亂,這會兒已經慌了陣腳,趕緊聽話地摟住了顧墨的腰。
顧墨伸開胳臂緊緊的抱住了阮書,含情脈脈地看著她,「阮書,你是愛我的吧。」
阮書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被騙了,又羞又惱,「你神經病、瘋牛病、禽流感、狂犬病啊你。」
一向溫柔善良的小白兔小綿羊竟然一連串的罵了一堆不帶髒字的字眼,讓溫酒大跌眼鏡,忍俊不住的笑出聲來,看來這一段時間真的是讓顧墨給逼急了。
顧墨摟著她笑:「我是有病,相思病。」
晏律拂了拂袖子,把雞皮疙瘩彈掉。這種肉麻的話他是打死也說不出進口的。
阮書氣得將他使勁一推。
顧墨立刻又捂著胸口裝模作樣的□,直不起腰來。
「好疼,疼死了。」
阮書又急又氣,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疼還是裝疼。
溫酒好笑的說:「你還是帶他醫院看看吧。」
阮書瞪著晏律道:「你等著,顧墨要是有個什麼不好,我不會放過你的。」
晏律當然知道自己下手輕重力道控制,不過兩人既然是溫酒的朋友,他自然也不會戳穿。慢條斯理地答了一句:「行,我負擔醫藥費。」
阮書哼了一聲,扭頭問溫酒,「他是誰啊?」
溫酒笑了笑:「這是晏律,我的一個……客戶。」
說是朋友好似也不合適,所以溫酒遲疑了一下,用了客戶這個詞。
晏律本來知道阮書是個女人,心情很好,等聽到「客戶」兩個字,瞬間心碎的開始一片一片往下掉渣……
只是一個客戶,甚至連個前男友都不算。
顧墨如願以償地帶著阮書離開了,一場糾結了幾年的愛情戲終於大團圓收尾,溫酒覺得自己是時候準備阮書結婚的禮金了,看顧墨那樣子,已經是迫不及待要用結婚證把阮書拴住。
晏律等了半天,發現溫酒還在感概萬千地目送著兩人的背影,便清了清嗓子,以示存在。
溫酒這才有機會問他:「對了,你怎麼在這兒?」
晏律正色道:「我找你有事。」
他當然不會說自己查了海南迴z市的航班,巴巴在這兒守著,就是要看看那個「阮叔」長什麼樣。
溫酒問:「什麼事啊?」
晏律一臉肅色,淡淡道:「上樓再說吧。」說著,人已經邁開長腿走到了電梯前。
溫酒又好氣又好笑,晏先生你也太不見外了,我還沒邀請你上樓坐坐呢。
電梯裡光亮如鏡,隱約照著兩個人的身影,男人高大挺拔如松竹,女人娉婷清雅如水仙,分明是天生一對地造一雙的模樣,晏律覺得這樣般配的兩個人,若是不在一起,實在是辜負天意。
他側目看著溫酒,不相信他這樣好的男人,她一點不動心,不動情。
早上被溫酒「甩了」之後,掛上電話,他從兩人相識的第一刻開始回憶,慢鏡頭的拉長每一個片段,他不相信溫酒對他沒有一點感覺,他也不相信那個吻,僅僅只是被鬱芊芊激將之下的救場而已。
商場上殺伐決斷從不退縮的晏律反而被挑起了鬥志。這是他生平第一次對一個女人近乎一見鍾情,第一次對一個女人有如此強烈的佔有慾,為她拈酸吃醋,牽腸掛肚,絕沒有出身未捷身先死的道理。所以,他要來看看那個阮叔究竟是個什麼人,好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結果才知是個誤會,這一來,他就更有自信了。本來今天要強攻的,既然沒有所謂的競爭者在,他就迅速調整了作戰方案。
到了二十六樓,溫酒開啟房門,回頭衝著晏律笑笑:「請進。」
晏律毫不客氣地就一腳踏了進去,兩人一進去,都怔住了。因為房子不大,沒有玄關隔斷,一眼就看見了客廳的全貌,沙發上亂七八糟堆著夏天的裙子,五顏六色的內衣文胸就那麼堂而皇之的躺在吊帶衫和長裙上。
因為是臨時起意要去海南,時間很緊,要趕飛機,所以溫酒和阮書挑完了衣服之後,就趕緊離家,慌里慌張的也沒顧得上收拾,等著回來再整理。結果溫酒把這事兒給忘的乾乾淨淨,就這麼放晏律進來了。晏律看到那些蕾絲文胸和卡通內褲時,一股子**的氣流就直衝著鼻端來了。
溫酒窘得臉皮發熱,趕緊撲過去一把全摟在懷裡,飛快的兜進了臥室,結果,還有一條漏網之魚從她懷裡掉了下來。
晏律看著地上那件掉落的白色文胸,不知是撿起來合適,還是放在地上裝沒看見合適。不撿的話,就顯得他這個人懶到油瓶子倒了都不扶,溫酒顯然不喜歡懶惰的男人。
於是,晏律深吸口氣,彎腰撿起這個讓人充滿了無限遐想的文胸。
剛好這時,溫酒從臥房出來,看到了英俊的晏先生,用兩根修長英俊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著她的文胸,一臉窘迫為難,貌似正猶豫著放在哪兒合適。
溫酒兩步上前,飛快搶過來,走到臥房扔到床上。背對著客廳,她揉著熱乎乎的臉頰嘆氣,還能更窘一點嗎。
晏律努力裝作淡定,「若無其事」地打量著溫酒的居處。
兩室一廳的房子,面積大約有六十多平方,光線很好,明亮通透。因為房子不大,所以佈置的特別精緻,傢俱也很少,客廳裡只有兩個單人沙發和一個白色茶几,電視懸掛在牆上,背景牆上貼著數十根長長的孔雀羽毛,像是一張開屏的畫,陽光一照,暗光流彩。
「請坐。」溫酒從房間裡出來,依舊臉色微紅,略顯尷尬。
晏律點點頭坐到了沙發上。
「你喝點什麼?」
「你有什麼?」
溫酒想笑,他還真不見外,說話的口氣跟自家人似的,毫不客氣。
「那你來挑吧。」溫酒開啟了廚房門旁邊的小立櫃,裡面還有一個小型冰箱。晏律一看,這茶還真種類不少,鐵觀音,毛尖,龍井,正山小種,白茶,普洱等。
晏律從裡面拿了一盒龍井出來,遞給溫酒。
溫酒頓時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他竟然把這兒當成在x城老家一樣,一副主場東道主的氣魄。
溫酒替他泡好茶水,放在茶几上,然後坐到了他旁邊的沙發上,淺淺笑了笑:「你找我什麼事啊?」
「嗯,是有件事。」晏律頓了頓:「我想在你們公司開個戶。」剛才溫酒那一聲讓人心碎的客戶,反而給了他靈感。
「很好啊。」溫酒笑了,這樣的大客戶主動送上門來,那裡去找。
「那,我明天去你公司找你。」
「好。」溫酒笑吟吟點頭,又交代他帶上證件,瞬間化身為體貼溫柔服務周到的好經理。
晏律看著如花笑靨,心裡一酸:對客戶就笑這麼甜,對我……哼。
本想著多留一會兒,但一想溫酒剛下了飛機,必定有點累,明天還要上班,於是晏律便起身告辭。
溫酒送走了晏律,打掃屋子,洗頭洗澡,忙碌到十一點才睡覺。
第二天,晏律果然如約前來,在溫酒的公司開了賬戶,聽說博思實業的老總過來開戶,把溫酒的頂頭上司錢進也驚動了,親自跑到溫酒的辦公室,和晏律握手會面。晏律醉翁之意不在酒,和錢總客套了幾句之後,便走了。
「溫酒你可真厲害。博思實業實力雄厚,沒想到老總如此年輕。」
「可能是子承父業吧。」因為博思實業在z市存在已有不少的年頭。所以溫酒如此猜測。
事實上,博思實業名義上由晏律的父親創辦,出資最多的卻是晏律的兩位姨夫。公司成立之後,兩位姨媽成了公司的大股東。晏律母親剛剛去世,晏明波便新婚,惹惱顧家,很快便被架空。晏明波便索性把公司交給晏律,自己和小嬌妻過著悠哉悠哉的生活。
第二天是週六,別人都還要繼續上班,但週末股市不開盤,所以證券公司不上班。溫酒上午在家裡繼續打掃衛生,收拾房間,到了下午去超市採購了一些東西,一晃時間就到了下午五點。
這時,手機響了。她拿起來一看,是晏律。
「你好,晏先生。」
「你昨天讓我下載了網上交易軟體,不知怎麼回事無法操作,你過來看一下,我現在在家。」晏律說完,就急匆匆掛了電話。
溫酒拿著電話,心道,這麼聰明的晏先生,竟然搞不懂網上交易軟體。她只好親自跑一趟,誰讓他是她親自負責的大客戶呢。
溫酒開車到了傾城府邸,停好車,徑直走到晏律的家門前。按過門鈴,開門的還是那一位劉阿姨。
「你好,溫小姐,先生在樓上等您呢,請直接上樓吧。」
「好,謝謝。」溫酒換了一雙拖鞋,便上了樓,書房的門是開著的。晏律坐在桌後看著電腦。此刻天外已是黃昏,窗前一片亮光,其他地方都略顯昏暗。房中還未開燈,揹著窗前光的晏律,清俊的面孔,便有一種模糊神秘的美感。
溫酒輕聲道:「晏先生。」
「你能不能不叫我晏先生。」晏律挑起眉,不悅地看看她,然後道:「過來坐。」
溫酒走到他身邊,發現他已經在旁邊備好了一把椅子。溫酒像是和以前上學時候和他坐同桌那樣,挨著他坐下來。兩人一起看著電腦螢幕。
「你看,什麼都沒問題,就是無法成交。」
溫酒偏頭看著晏律,也不說話,神色有點奇怪。
晏律心裡撲通跳了一下,定定看著她。
溫酒又好笑又好氣,「今天是週六,股票不開盤。」
晏律假裝恍然大悟,「哦,今天是週六?我忘了,大家都上班,我以為是工作日,很抱歉。」他關了網上交易的頁面,順手把電腦也關了。
為了找個藉口約她過來,把自己的智商降到零下的感覺,真是傷尊嚴。晏律揉了揉眉心。
溫酒本來有點懷疑他是不是真的忘了,但一看他這樣,便又覺得他今天肯定很忙,所以忙糊塗了,誤以為是工作日也並非沒有可能。
溫酒的個性有點隨溫明月,爽快直接。因為有阮書的前車之鑑在哪兒,她才懶得去猜男人的心思,這也是為什麼她就沒談過戀愛的原因,她本身就氣質高冷,給人的感覺很難追,想追她的人,往往不敢明目張膽的示愛,都是先試探暗示,看她有沒有反應,偏偏溫酒對這些不加理會。她認為,喜歡你就說出來,不敢說的男人,懶得理你。
「沒問題的話,那我就走了。」溫酒起身便要告辭。
「不好意思讓你跑一趟,我請你吃飯吧。」
「不用了。」
「一定要。我還有些股票上的事兒要問你。」
牽扯到工作,溫酒是很敬業的,於是便和晏律一起下了樓。
到了地下車庫,晏律一看溫酒是開車過來的,頓時心裡一涼。這一會兒吃完飯了,還怎麼送她回家?
晏律只好給溫酒說了飯店的地址,兩人一前一後駕車朝著飯店而去。飯店就在金波湖邊,和許婷婷的沉魚咖啡館捱得很近。
停好車,溫酒和晏律便朝著酒店走去,突然一個男人從後面走過來,碰了晏律一下,但也沒停步,匆匆便走,彷彿是有急事。
晏律衝著那人喊了一聲:「站住!」
溫酒還以為晏律叫住那人是因為撞到他沒說對不起,正想說晏先生小心眼較真,誰知道那人一聽晏律叫他,竟然抬腳就跑。
溫酒這才覺得有點不對勁。
晏律身高腿長,三兩步追上去,伸腿一絆,那人便直直地往前撲去。那人本來是要跳過欄杆跑出停車場,結果立足不穩往前一撲便撞到了欄杆上,磕住了鼻樑,頓時,臉上便掛了血。男人疼的飆淚,但什麼都顧不及,爬起來便跑。
晏律出手極快,撂倒他之後,單膝壓胸,右手鎖喉,簡直不費吹飛之力就制住了這個男人。
晏律冷冷哼了一聲,伸出另一隻手:「拿來。」
那人抽著氣戰戰兢兢問:「拿什麼?」
晏律冷笑:「你說拿什麼?」膝下用力一壓,那人疼的冷汗都出來了,急忙道:「我還你,還你。」
他從懷裡拿出一個錢包,遞給了晏律。
晏律接過來,扭頭對溫酒道:「叫警察。」
這一回頭,他驚住了,溫酒竟然捂著胸口,臉色發白。而且她低垂著眼簾,轉過頭去,貌似在避開這個畫面。
晏律顧不得這個小偷了,趕緊過去扶住溫酒,急問:「你怎麼了?」
溫酒低聲道:「我,我暈血。」
暈血?
晏律第一個反應是震驚和難以置信,氣場強大到叫人臣服裙下的溫酒,她竟然暈血?
然而,等溫酒軟綿綿的靠在他懷裡,溫香軟玉抱滿懷的時候,他又覺得心頭竊喜,太好了,這個弱點真是太好了,最好時不時暈在他懷裡。
等意識到這個想法太不厚道的時候,晏律抿著嘴唇,趕緊把一抹笑意吞了下去。
等意識到這個想法太不厚道的時候,晏律抿著嘴唇,趕緊把一抹笑意吞了下去,然後很仗義很君子地摟住她,輕聲問:「我抱你到車上歇一會兒?」
「我沒事,馬上就好。」溫酒伸手推了推晏律,「你不要扶得這麼緊,我暈的沒那麼嚴重。」她只是心跳加速,頭暈無力,還不至於當街暈倒。
晏律低頭看著她的臉頰,關切的問:「你怎麼會暈血?」
一向在他面前都很獨立強勢的溫酒也有點難為情。
她低聲解釋道:「我以前沒這個毛病,七年前,」說到這兒,她稍微停頓了一下,「我親眼見到一個朋友從樓上墜落……從那以後,我就不能見到有人臉上帶血,就是一種心理障礙。」
溫酒發現自己有這個心理障礙,還是在痛毆商景天的時候。那是溫酒第一次下狠手揍人,痛苦憤怒之下,出手很重,商景天被打得鼻子出了血,還掉了顆牙。
誰知道,看到他臉上的鮮血,溫酒突然想到了易糖墜樓後滿臉是血的悲慘模樣,立刻感到頭暈心慌,身體好似瞬間被人抽走了力氣。那次,幸好阮書和她在一起,見她臉色不對,便趕緊帶著她走掉。
後來,溫酒發現,她和很多暈血的人不同,並不是見血就暈,她只對臉上帶血這一種情況有反應。這個心理障礙就是由易糖墜樓的那一幕刺|激而引起的。每次想到易糖,她都覺得難過,所以時隔七年,再見到商景天,她還是忍不住想要再收拾他。
短暫的不適很快過去,溫酒道:「我好了,走吧。」
不到兩分鐘,她便恢復了常態,不動聲色地將晏律的胳臂推開,窈窕的腰身重新又挺得筆直,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柔弱只是晏律的一個幻覺。
晏律悻然嘆氣,她暈血的時間也短暫了。
吃飯的地方名叫金碧閣,是金波湖邊最具有特色也最昂貴的飯店,剛開業兩個月,便生意火爆,要提前一週預定。剛好金碧閣的老闆是晏律好友紀瀾的朋友,晏律便給紀瀾打了個電話,讓他安排。
從外面看,金碧閣一點也不像是飯店,沿著一條幽靜的小徑走進去,東西兩層小樓,一青一白,以空中走廊相連,東廂為中餐,西廂為西餐。
燈光下,東西兩座小樓是截然不同的的兩種風格,東廂古色古香,西廂金碧輝煌。
晏律報上名字,服務員熱情的領著兩人走到二樓的一間房前,輕輕推開雕花木門。
「二位裡面請。」
晏律正要進去,突然對面的房門開了,從裡面走出來一個高挑俊朗的男人,一臉誇張的叫道:「哇,這麼巧,你也在這兒吃飯?」然後就扭頭對著包廂裡喊了一聲:「老容,晏律也在這兒吃飯。」
晏律很無語的看著紀瀾。
這包廂就是他安排的,他竟然還有臉假裝偶遇,顯然,紀瀾的智商自打遇見他老婆就再也沒恢復過。
立刻,容乾從包廂裡也出來了,兩人齊嶄嶄的目光都落在溫酒身上,好奇獵奇新奇的目光,亮的跟兩隻大灰狼似的。
晏律愈發的無語。這兩個貨,就不能不弄得這麼顯眼嗎。
他低頭對溫酒道:「這是我好友紀瀾,容乾,這是我朋友溫酒。」
溫酒含笑點了點頭:「你好。」
紀瀾立刻笑呵呵地伸了手過來,要和溫酒握手,還未等溫酒伸出手,晏律啪嘰一巴掌把紀瀾的爪子開啟了。
容乾見狀,默默地把已經伸到半路的手插|進了口袋。看來晏先生還真是動了真心啊,護得這麼緊,連小手不讓握。
溫酒和兩人打過招呼,晏律便把她推進了包廂,然後扯著兩個死黨推進了對面的包廂。
紀瀾和容乾興奮的四眼放光,看著晏律。跟見到一棵活生生的開了花的老鐵樹一般激動。
晏律雙手胳臂,冷冷看著這兩個八卦到了極點的男人,「看好戲是吧?」
紀瀾忙道:「不是,剛好老容從外地回來,我們早就定好了今晚上聚餐呢。」
晏律劍眉一挑,「你們兩個天天在公司裡會面,還用得著在這兒聚餐?」
容乾一臉熱誠仗義,「我們也是關心你嘛,過來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晏律給紀瀾打電話,讓他幫忙安排金碧閣,而且點明要有格調的包廂,紀瀾就知道這中間定有端倪,逼問了半天,晏律才吞吞吐吐說了原因。
紀瀾一聽從來不近女色,視女人為麻煩的晏律竟然要追女孩兒,體內的每一顆八卦因子都興奮起來。容乾更過分,二話不說,開了車扯上紀瀾便要來親眼見證一下晏先生的第一次約會,看看究竟是何方仙姑,竟然讓晏律動了凡心。
容乾讚道:「不錯,又漂亮氣質又好。不過看上去好像比較難追啊。」
紀瀾深以為然地點頭:「沒關係,我老婆也不好追,我天天去接送她,颳風下雨的時候送溫暖。」
晏律瞥他一眼,「她自己有車,你那些什麼接送上下班,接送回家的招數全都過時了。」
紀瀾正打算把自己的經驗傾囊相授呢,又默默地嚥了回去。
晏律眯著眼,威脅道:「我去對面了,你們倆再敢露個頭出來試試。」
紀瀾嘿嘿嘿的笑,「放心,我們只會幫你,不會拖後腿。」
晏律走出包廂,到了對面。
溫酒正在房間裡看魚。從屋頂上吊下來幾十個玻璃魚缸,高高低低,錯落有致,裡面養著各式各樣的熱帶小魚,仰著頭看去,就彷彿在海底世界遊走一般。屋內一張半月形的桌子,藤條椅子繞成鳥窩的形狀,桌上擺放著一盞荷葉燈,旁邊立著青蔥的芭蕉樹。
晏律對紀瀾的安排十分的滿意,因為,顯然溫酒很喜歡。
他走到溫酒的身邊,仰起頭看著那些遊曳在水中的小魚,柔聲道:「這兒還不錯吧。」
溫酒扭頭,嫣然笑道:「很不錯,下回我帶阮書過來。」
晏律睨了她一眼,「由顧墨帶她來就好了,你不要當人家的電燈泡。」以後還是好好陪你的「大客戶」吧。
「顧墨才是我和阮書的電燈泡。搶走了我的好朋友。」
兩人看了一會兒魚,服務員已經把菜都上齊了。因為兩人都開著車,所以沒有上酒,佐以清茶。
席間,晏律一本正經的和溫酒談論股票的問題,並讓她推薦股票。
溫酒向他推薦了幾隻業績比較好的藍籌股,然後笑著說:「我只負責推薦,不負責盈虧,你還是要自己決定。」
晏律嗯了一聲,心裡有了計量。
吃過飯,兩人一起走出金碧閣。到了停車場,看到溫酒的那輛小車,晏律再次恨不得用目光將其消滅。她開車來,他就沒機會藉口送她回家了,接下來的作戰方案全都作廢。
「咦,車胎怎麼癟了。」溫酒彎腰去看車子後輪。
晏律很不厚道的再次想笑,真是太好了,老天幫忙。
他趕緊道:「明天叫人過來修吧。我先送你回家。」
「不用,換個輪胎好了。」溫酒說著,便開啟了後備箱。
晏律:「……」
溫酒拿了備用胎下來。
晏律不死心的又問:「你會換嗎?」一般女孩兒都不會幹這種活兒。
「我沒換過。」溫酒笑吟吟看看他:「不過你肯定會對不對?你不是居家旅行之良伴嗎,我看你換鎖頭的時候特別手巧。」
晏律:「……」貌似,又搬起石頭砸自己腳了……
溫酒見他怔然不動,便道:「你不會是也不會吧,那我自己試試,應該不難。」說著,便拿了千斤頂下來,打算自己動手。
晏律只好硬著頭皮道:「我會。」
就算溫酒不是嬌滴滴的小姑娘,那也不能讓她動手,晏律脫了大衣交給溫酒,然後挽起袖子,開始幹活。
金波湖邊晚上氣溫很冷,背後刮來幽涼的寒風,吹得他心裡也撥涼撥涼。
這真是作孽啊,好好的浪漫約會搞成換輪胎的體力活,男朋友還沒當上,先當維修工算怎麼回事啊。晏先生一邊擰螺絲,一邊心頭滴血。
換好之後,溫酒趕緊拿了礦泉水給他洗手,「謝謝,快穿上衣服吧,別感冒了。」
晏律趁機道:「回頭請我吃飯。」
溫酒嫣然一笑:「好,沒問題。」
嗯,辛苦換輪胎,換來下一次約會,也不錯。
回到家裡,晏律洗澡之後開始思索下一步的作戰計劃。這時,手機來了一條簡訊,晏律還以為是溫酒發來的,激動的拿起來一看,是紀瀾。
「怎麼樣,車子問題給你解決了吧,不用謝。現在是不是正在一起呢?」
原來是他和容乾乾的好事。晏律咬了咬牙:「你這頭幫倒忙的豬精。」
紀瀾馬上打了電話過來問情況。
晏律不想細說自己頂著寒風換輪胎的事,直接道:「紀瀾,一週之內,你在綠茵閣給我租一套房子。錢多少都無所謂,戶型面積也都無所謂。只要是a座二十六樓。」
「幹嘛?」
「不要多問。」
紀瀾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要仿照那什麼最近很火的一個韓劇是吧?住人家隔壁?」
晏律倨傲的哼了一聲:「什麼韓劇?我才不看那玩意兒。不要在隔壁,這樣才明顯了,最好是斜對門,或是隔著電梯間吧。」
晏律覺得加快|感情發展,必須要近距離的朝夕相處,比如在x城的三天半時間,兩人的感情突飛猛進的發展,就是因為在一個屋簷下。
週一上班的時候,溫酒接到了晏律的電話。
「你推薦的那幾只股票不錯,回頭請你吃飯。」
溫酒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欠他一頓飯呢,忙主動提出來晚上請他吃飯。
晏律道:「不急。我最近有點忙。對了,綠茵閣的物業怎麼樣?」
「很不錯。」
溫酒很奇怪他為何要問起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等一週之後,她明白了。
週二這天早上,溫酒出門上班。突然發現電梯前站著一個人。背影高挺英挺,好像是晏律。因為晏律的站姿有些像是軍人,異常的英挺筆直,溫酒一眼便能認出來,但她又覺得不大可能,這大清早的,他怎麼會在這兒。
懷著疑惑走近一看,竟然真的是晏律!
溫酒驚訝不已:「你怎麼在這兒?」
晏律扭臉,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角:「我在這兒住。」
溫酒越發的驚詫:「你在這兒住?」
晏律正色道:「說來話長,現在趕時間去上班來不及細說,晚上下班了,我去找你。」嗯,這樣晚上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去她家了……
下班之後,溫酒先去了超市,買了些蔬菜和日用品之後,回到家裡準備做晚飯。剛把東西放到廚房裡,門鈴響了,難道是晏律?
溫酒從貓眼裡對外一看,當真是他,而且他手中還託著一樣東西。
溫酒開啟門。
晏律風姿卓然的站在門外,手裡託著的是那天在金碧閣吃飯時,從樑上懸下的魚缸,兩頭彎彎,如一彎新月,裡面養著綠瑩瑩的水草和五顏六色的小魚。
晏律的笑容清俊溫雅而自然,「我看你挺喜歡金碧閣的魚,便找紀瀾要了這個魚缸來,放茶几上應該不錯。」
「謝謝,謝謝,我很喜歡。」溫酒很高興的把晏律讓進客廳,的確是很喜歡這個魚缸。
晏律輕輕把魚缸放在了茶几上。溫酒喜歡整潔利落,所以白色茶几上什麼也沒放,這個造型別致的魚缸一放上去,頓時顯得客廳裡有了生氣,那些活潑漂亮的小魚和綠瑩瑩的水草,和白色歐式茶几相配,異常的漂亮。
晏律放下魚缸,便自然而然的坐在了沙發上。
溫酒站在茶几邊,彎腰看著這些小巧玲瓏,活潑機靈的小魚。
這麼一低頭,胸口的一條白金鍊子便從領口垂了下來,鏈子上掛著的是一片葉型的翡翠,雖然葉片很小,但那濃碧欲滴的顏色一看便是上品。
她膚色極白,翡翠在那羊脂玉般白皙的肌膚上搖搖欲墜,玲瓏擺動,說不出的性感,晏律直直看著,有些錯不開眼睛。
還好,溫酒及時站起身,不至於讓晏律的遐思飄到太遠。
「對了,你怎麼住這兒?」溫酒想起來晏律的來意,便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好奇的看著晏律。
晏律一本正經道:「因為鬱芊芊,我外公這次對我下了狠手,對我進行了經濟制裁。」
溫酒問道:「難道外公把你趕出來了?傾城府邸的房子難道是你外公的?不是你的?」
晏律含糊其辭道:「我家裡的情況比較複雜,總之,我現在暫時不能回傾城府邸。」他這麼一說,溫酒當然不好意思再多打聽,因為這是他家裡的私事。
晏律又道:「我讓紀瀾幫我找個房子先住上一段時間。紀瀾那天見到你和我一起吃飯,便以為你是我女朋友,所以他就自作主張地在這裡給我租了房子。」
這樣天衣無縫的說辭,即便是溫酒也挑不出來任何紕漏。反正一切都是紀瀾所為,與他無關。
溫酒不疑有他,莞爾失笑:「你那個朋友還真是細心周到,你怎麼不解釋一下?」
「房租都付過,也就算了。我住哪兒都無妨,反正也不是常住。」晏律的表情淡然坦蕩,彷彿真的是偶然無意間來到這裡,和她成了鄰居。
溫酒聽完了之後才發現,這根本就是兩句話解釋清楚的事兒,他居然還「說來話長」,專門過來一趟。不過,看在他送的魚缸的份上,她也沒有多想,起身笑笑:「我要做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