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鐸也是個吃軟不吃硬的倔脾氣,本來還沒覺得那兩個美人非要不可,向婉玉這一鬧,便覺得失了顏面,非要壓過向婉玉一頭。
兩人足足鬧了三日都沒消停,後來趙國夫人出面訓斥了獨孤鐸一頓,這才作罷。
宮卿並不知曉這些,見向婉玉鬱鬱不樂,便笑著問道:「莫非定遠侯府有什麼煩心事麼?」
安國公夫人一聽便氣道:「別人送了侯爺兩個高麗女子。婉玉正和他置氣。」
宮夫人道:「侯爺也不懂事,才新婚便納妾,別人如何看待婉玉。」
韓氏道:「正是。所以婉玉才不肯。」
宮卿點頭:「表姐做的對,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不能縱容。」
高門大戶皇親國戚,便是避不了這些事。宮卿心道,還是母親明智,嫁了父親這樣的人,一輩子壓著他,莫說納妾,便是偷吃都沒個機會。再聯想到自己,恐怕也是少不了要應付這些煩惱。
四人正說著,突然外頭傳來一聲嗤笑。
「本來就沒看上,娶回去當然就更不當回事了。自己沒本事抓住男人的心,就只能撒潑犯渾當潑婦了。」
阿九剛好從勤政殿出來,帶著幾名宮女從廊下走過,恰好聽得幾人談話。她從來就沒看上過向婉玉,更何況她是宮卿的表姐,更添了幾分厭惡,便忍不住出言譏諷了幾句,然後目不斜視地下了臺階,朝著毓秀宮而去。
韓氏一聽便變了臉色,向婉玉更是羞憤地咬住了唇。
宮夫人低聲道:「莫理會她,她一準落個嫁不出去的下場。」
向婉玉氣得心肺快要炸了,有婆母趙國夫人和薛佳在,自己的事情想必阿九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日後恐怕更是少不了嘲諷刻薄。
她覺得無顏再坐下去,便起身告辭。宮夫人也隨著韓氏和向婉玉一起出宮,等著幾日之後女兒回門。
出了宮門,向婉玉坐上馬車,憋了半天的眼淚便掉了下來。
韓氏勸道:「婉玉,男人納妾都是常事,你需得想開些。」
「母親,我並非攔著他,可是我剛嫁過去,他便急哄哄的納妾娶小,讓別人怎麼看我,日後我還怎麼見人。」
韓氏道:「你別和他對著來,有事去找你婆婆。侯爺不懂事,你婆婆可是個精明世故的人,你何苦去做唱那黑臉,弄得夫妻失和。」
向婉玉泣道:「我那日也是氣得狠了,才和他鬧了一場。」
「嫁了人那能和像在孃家一樣,遇事冷靜,不然只落得讓外人看笑話。」
「阿九這賤人,我若不報仇誓不為人。」
韓氏忙去捂住她的嘴,低聲道:「可別讓人聽見。」
向婉玉默默咬牙,看向簾外。
馬車外隨行的向大柱,因為個子極高,剛好到了馬車的視窗上,向婉玉看著他心頭一動。
到了下午,宮卿終於得了功夫前往重陽宮去看望向太妃。
向太妃早就巴巴地盼著她來,見到宮卿便緊緊拉著她的手,笑得合不攏嘴。
「好孩子,你嫁給太子,真真是得償所願了。」
宮卿含笑不語,心道:是您得償所願了吧。我嫁給他,可也不枉費您老人家屢次三番牽線搭橋,製造機會的苦心了。
從重陽宮出來,在御花園裡,巧遇了阿九和薛佳。
薛佳笑著上前見禮,阿九卻絲毫不動,假裝沒看見。
宮卿也不和她計較,笑了笑,便帶著雲葉雲卉和幾位東宮侍女走了。
阿九看著她的背影,咬牙道:「你看她現在多得意,仗著自己成了太子妃,居然對我也傲了起來。」
「她不讓公主順心,公主也別讓她順心。」
阿九氣道:「可她是太子妃,我也不能像過去那樣對她任意拿捏,做得太過,父皇母后都會生氣,哥哥也會面上無光。」
「她的位置擺在那裡難以撼動,不容冒犯,但只要表哥喜歡上了別人,她就沒了依靠,得意不起來了。」
「可是,皇兄平素並不好女色,而且又和她新婚,必定不會立刻就移情別戀。」
「公主,前些日子,有人送了兩個高麗女子給我二哥。二嫂善妒,鬧了三天,硬生生要將那兩名高麗女子送走。不如,公主要了來,送到東宮。」
「那高麗女子可有宮卿美豔?」即便阿九不喜歡宮卿,可也不得不承認,整個京城,便也再挑不出一個姿色能勝過宮卿的女子。
薛佳笑道:「容色是不如她美豔,但勝在新鮮,就算是天仙,看的久了,也想換一換口味呢。何況是異域女子,別有一番溫婉順從的味道。」
「這倒也是。你將那兩個女子送來。」
薛佳笑著點頭。
翌日,那兩個高麗女子果然被薛佳送進了毓秀宮。
阿九仔細打量著兩個女子,的確是和京都女子不同。衣著服飾肌膚神情都另有一番芳草野花的味道,勝在新鮮。
「你叫什麼名字?」
「回公主,奴名叫蓉春,這是奴的妹妹,蓉秋。」
女子的京都話也不標準,帶著絲絲拐彎音,倒有幾分吳儂軟語的味道,聽著軟酥酥的很是悅耳。
阿九笑了笑,吩咐毓秀宮的司儀女官沉香:「將這兩位送到東宮,就說是公主給皇兄的賀禮。」
安夫人已經備逐出宮去,毓秀宮裡管事的就是這位新上任的女官沉香。
沉香恭恭敬敬地低聲應是,帶著兩名高麗女子到了東宮。
慕沉泓去了勤政殿,宮卿一個人正在準備幾日後回門省親所帶的禮物。
聽到毓秀宮來人,她便放下手中的事情,對雲葉道:「叫進來。」
沉香見禮之後直起身來,只見太子妃身著一條十二破的見裙,竟然用的是淡粉翠綠兩色來相見,這般大膽的配色,著實讓人眼晴一亮,也心裡一震。
淡粉翠綠兩色都是極嬌豔明麗卻又容易顯得俗氣的顏色,偏偏這間裙就用了這兩色來對比爭豔。
也唯有宮卿這般沉魚落雁的絕色,才能壓得住這間裙,不顯俗豔,反倒驚豔。
一條素白緞子披帛,行雲流水般的從肩頭垂下,拖曳在青蓮花的地磚上,眼前的這位太子妃,簡直如九天仙子一般讓人移不開目光,和她一比,那兩位高麗女子簡直黯淡的快要委入塵埃。
沉香暗道:公主給太子送美人,委實是一招臭棋。就算要送,好歹也找幾個絕色女子,這兩人和太子妃一比,正如魚眼與明珠,太子殿下他能咽得下去才怪。
宮卿聽了沉香的來意,再看著她身後的兩位高麗女子,不動聲色地笑了笑,溫婉地說道:「多謝公主美意。」
沉香回到毓秀宮,將宮卿的原話回了阿九。阿九得意的笑,打算晚飯後去東宮瞧瞧熱鬧去。
沉香走後,宮卿看著眼前的兩位高麗女子,默默嘆了口氣。阿九的做派可是一點沒變,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素來不是她的風格,但凡有仇必要立刻就報,可是這報仇的手段卻又直來直去,毫無顧忌。這種行事手段,也唯有她才可以,因為她是唯一的公主。自打生下來,就不必瞧著誰的臉色過日子,除了頭頂上的父皇母后。所以也就養成了她這幅目空一切為所欲為的個性。和她一比,最可怕就是薛佳這種表面良善,內心黑暗的小人,讓你防不勝防。
慕沉泓從勤政殿回來,看見嬌媚的新娘正用一隻白玉般光潔瑩潤的小手撐著下頜想心事。便悄悄上前,出其不意地抱住她。
「哎呀,嚇人一跳。」宮卿嬌嗔的回眸。
「想什麼這麼出神。」
美人嫣然一笑:「在想沈大人。」
慕沉泓一聽,笑容便僵了。
宮夫人打算挑沈醉石做女婿的事他一清二楚,宮卿和沈醉石數年前的一段淵源他更是一清二楚。雖然明知道兩人沒什麼,但一想到沈醉石那出眾的才華容貌,還有對宮卿的一片赤誠傾慕之心,便忍不住心裡有點酸溜溜的吃了醋。
宮卿只當沒看見他臉上苦苦壓抑的一抹醋意,故意又關切地問道:「沈大人最近可好?」
「你怎麼突然想起他了?」慕沉泓覺得嗓子眼裡都在發酸。
「因為今日公主派了人來,我便想到了沈大人。」
慕沉泓一聽阿九的名號,便蹙了蹙眉,「她來作甚?」
「派人送了賀禮來。」
慕沉泓哦了一聲,也沒問是什麼賀禮,因為他根本就不關心賀禮,只關心他的美人心裡為何要想著沈大人啊。
「夫君不想知道什麼賀禮嗎?」
「什麼賀禮?」
宮卿對雲葉點了點頭:「去將賀禮帶來。」
不多時,那兩位高麗美人便被帶到了慕沉泓的眼前。
慕沉泓一看便明白是怎麼回事,從幾年前開始,這種禮物他便收得多了,只不過都是原路退回,從未留下過。
宮卿笑笑地看著他:「殿下,這便是公主妹妹的賀禮。」
慕沉泓甚是尷尬,乾笑了笑。
宮卿笑得愈發明豔嬌俏,柔聲問:「殿下喜歡嗎?」
慕沉泓窘迫地摸了摸鼻子,低聲道:「阿九胡鬧。」
宮美人的眼神嬌媚的要滴出水來,語氣也是溫柔賢淑的暖人心脾:「殿下若是喜歡,妾身便把她們放在書房,殿下每日看摺子累了,就看看美人,養養眼,放鬆放鬆。」
慕沉泓忙道:「不必了。這兩人你送回給阿九吧。」
宮卿眨了眨眼,「殿下當真不要?」
「當真。」慕沉泓心道,你那日對薛二說的話,我可記得清著呢,還想套我的話,狡猾的小丫頭。
宮卿嫣然一笑,心道:算你聰明,若是敢留下,瞧我怎麼收拾你。
「公主一番美意,送來的人怎麼好退回去,要不我轉送給別人,殿下覺得如何」
「東宮人事你只管自己看著辦,不必問我。」
宮卿笑了笑,扭頭看著兩位美人,正欲開口,內侍來報,阿九公主來了。
宮卿心道,來的正好。
阿九進來,一眼看見兩位高麗美人正俏生生地站在慕沉泓跟前,她挑釁地看了一眼宮卿,心道:怎麼樣,難受吧。就算這兩人皇兄看不上,我也讓你不暢快。你不舒服了,我才舒服。
宮卿笑笑地看著她,竟也沒有一絲絲的氣惱,臉上波瀾不驚,眼波明媚溫柔。
阿九就奇了,這天底下還有不善妒的女人?難道她不是女人?
「皇兄,這份賀禮您還喜歡麼?」
慕沉泓蹙了蹙眉,道:「你帶回去吧。」真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妹子,讓人頭疼。
「送禮那有收回去的道理。皇兄就留下吧,這對姐妹花既會跳高麗舞,又會做高麗菜。」
宮卿笑了笑:「公主的這份賀禮的確討人歡喜,可惜殿下身邊已經有人侍候,父皇母后一向都提倡勤儉,東宮也不便養多餘的人鋪張浪費。既然公主不肯收回,那這兩位美人,我就轉送給沈大人好了。」
阿九臉色一變。
宮卿笑吟吟道:「沈大人孤身一人留在京城,又未成家,府中下人難免照顧不周,不如送他兩個侍女好生服侍。公主以為如何」
慕沉泓眉頭一挑,以手掩唇,背過臉去忍笑。小丫頭,還真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啊。
阿九氣得咬牙,怒道:「沈大人府中的事不勞你操心。」
宮卿盈盈一笑:「那東宮的事,也就不勞公主費心了。」
阿九被噎得無話可說,轉身恨恨地對沉香道:「把人帶回去。」
沉香忙對那兩個高麗美人使了個眼色,阿九氣哼哼帶人離去。
慕沉泓這才噗的一聲,笑著點了點宮卿的鼻子,「小狐狸。」
宮卿嫣然一笑:「殿下,您捨不得?」
慕沉泓忙正色道:「怎會。」
宮卿當即板著小臉道:「這可是殿下親口所說,日後,來一個送一個,來一對送一雙,殿下可別心疼。」
他笑吟吟道:「不心疼,只求卿卿心疼心疼我。」說著,手便不規矩起來。
宮卿連忙捉住他到處亂摸的手,輕聲道:「將那浴池中的鴻雁叫人去了吧,洗浴時好不方便。」
他噗的一笑,「卿卿在上面施展不開是麼」
她羞紅了臉,忙道:「不是。」
「我覺得很好,正想著還要不要再在池水中添上一朵出水芙蓉,你我在上面花開並蒂如何?」
談到這些,美人立刻甘拜下風,面紅過耳地起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