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所以娘一早就不想讓你嫁到宮裡來。」說到這兒,宮夫人氣道:「要不是那小子施了這麼多的手段,可是別想娶到你。」宮夫人顏控歸顏控,一直對慕沉泓的太子身份耿耿於懷。
宮卿莞爾一笑:「母親,女兒人都嫁給他了,還說這些有什麼用。既然入了宮,那就打起精神來應付便是,只當是一場磨練。」
「虧你這性子想得開,嫁給誰都能過得好。」宮夫人低聲道:「娘今日來,是有兩件事要告訴你。」
「母親請講。」
「聽婉玉那意思,好像是做了什麼事,要讓阿九不好過,我當時便勸了她不要亂來。但她是個固執乖張的性子,恐怕未必能聽勸,所以我這心裡不大踏實,過來給你說一聲讓你有個準備。如今阿九是你小姑,婉玉是你表姐,萬一有什麼事,可別把你牽連進去了,你可要多操著點心。」
宮卿道:「表姐和阿九有仇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在我面前也曾提過要報復阿九,不過阿九乃是公主,帝后健在,誰也動不了她,母親別擔心,我會小心的。」
宮夫人點頭:「還有一件事,」說到這兒,她突然笑了笑,目光閃閃,欲言又止。
「什麼事?」宮卿看著母親這奇怪的神色,猜想她可能又是問自己與慕沉泓的房事,沒等宮夫人開口,自己先臉熱了。
「嗯,怎麼說好呢,」宮夫人破天荒地委婉起來,唇角噙著笑,好似在考慮怎麼開口比較合適。
宮卿又覺得奇怪,母親說起房中事也是剽悍的很,可沒扭捏過,到底是什麼事?
正在這時,雲葉在門外低聲道:「娘娘,坤和宮來人了。」
宮卿便起身道:「母親你先在這兒等著,女兒去去就來。」
宮夫人點頭:「你快去吧。」
宮卿隨著明羽到了坤和宮,剛好慕沉泓也從勤政殿趕來,兩人一起進去給獨孤後見了禮。
「叫你們來,是有件事要與你們商議。」獨孤後開門見山,將淳于天目的意思告知了兩人。
宮卿一聽「喜事」兩字,心裡首先想到的便是婚事,不是慕沉泓便是阿九。而若是阿九的婚事,也斷斷輪不到叫自己前來問主意,所以這樁喜事,必定是關於東宮。
果然,獨孤後對慕沉泓道:「如今你父皇需要一樁喜事來沖掉晦氣,所以我想讓東宮再添個良娣。」
宮卿當即便覺得心跳加速。該來的終歸來要,只是沒想到這麼快,而且還是打著為宣文帝沖喜的旗號,如此一來,即便慕沉泓不肯,也不能拒絕。
慕沉泓也是心裡一沉。若是此刻對淳于天目的話提出質疑,便有質疑宮卿天命所歸母儀天下的命格之嫌,對宮卿日後不利。若是拒絕獨孤後的建議,不肯娶良娣,又有對宣文帝不孝之嫌。
獨孤後心知兒子新婚燕爾,對宮卿正在熱頭上,宮卿又是絕色之姿,心裡必定是不大情願,便扭頭問宮卿:「太子妃可有異議?」
宮卿溫婉地笑道:「只要父皇的龍體安康,兒臣沒有異議。何況多了一位良娣,也能更好的服侍太子殿下,兒臣求之不得。」說著,宮卿便往慕沉泓的身邊站了站,抬眸對他溫柔地笑笑,淑和溫婉,大方賢惠。
獨孤後倒是有些意外宮卿的大度表現,不管心裡願不願意,至少臉上表現的是一種很孝順樂意的表情。心道,這倒是個懂事明理的,比她那善妒的悍婦母親強多了。
既然兒媳都點頭同意了,那麼兒子就更應該沒有問題,獨孤後問道:「那太子意下如何?」
「母后可有人選?」
話一說完,他眉頭一蹙,牙縫間嘶了一絲涼氣,腰上的一塊肉被人擰住了。
獨孤後便道:「人選倒是有一個現成的,就是喬萬方。上次秋獵,你父皇覺得她機敏勇決,很有大家之風。何況,她的腳也是因為太子妃而傷,讓她做了良娣,也算是一種補償,太子妃以為呢?」
宮卿嫣然一笑:「母后說的極是。喬小姐美貌賢良,兒臣沒有異議,一切全憑母后做主。」說著,手上使勁一擰。慕沉泓嘴角一抽,小丫頭,真捨得下狠手啊。
獨孤後沒想到此事如此順利,便道:「如此說來,那就喬萬方吧。」
慕沉泓道:「母后,喬萬方此人工於心計,不可入選。」
「此話怎講?」
「秋獵她的腳受傷,並非是因為馬鐙,而是她自己傷的。」
「怎麼會這樣?」
「當日她說白馬發狂,她欲跳馬逃生卻被馬鐙卡住不能脫身,暗示是宮卿陷害她。兒臣便著意去調查了馬廄的匠人,那馬鐙沒有任何問題,兒臣便覺得蹊蹺,便叫來薛林甫問及她腳踝上的傷口,並非是馬鐙夾傷,而是刀傷。依兒臣看,她想必是藉此來誣陷宮卿陷害她。」
獨孤後一聽大吃一驚。「當真?」
「母后不信,可叫來她與薛林甫詢問。」
「罷了罷了。」獨孤後失望地擺了擺手,她雖然不喜歡宮卿,但也不想找個喜歡挑事工於心計的良娣,鬧得將來後宮不得安寧。默然了片刻,她又道:「那就重新選個人吧。」
「另選人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選的出來,再由禮部操持婚禮,總要得耗費一段時日,母后要照顧父皇,兒臣也忙於政事,無暇與此,既然選良娣是為給父皇沖喜,眼下倒是有一樁喜事。」
「什麼喜事?」
慕沉泓扭頭對宮卿微微一笑:「宮卿她有喜了。」
宮卿心裡噗通一跳,險些驚撥出聲。
獨孤後又驚又喜,立刻打量著宮卿的腰身,問道:「可是真的?」
宮卿簡直不敢出聲,心絃都快崩斷了。
慕沉泓替她答道:「兒臣也是剛剛知道。」
獨孤後喜道:「太好了。」
她不喜歡兒媳,但不妨礙喜歡孫子。而且宣文帝子嗣單薄,只有太子一個兒子,宮卿有喜無疑是天大的喜訊。
離開椒房殿,慕沉泓揉著後腰,嘆道:「小丫頭真捨得下手啊,必定都掐紫了。」話音未落,嗷的一聲又叫了起來,手背也中招了。
宮卿退去了身後的宮人,這才嗔道:「誰讓你說我有孕的。」
「不說你有孕,母后便要弄個良娣過來。你願意啊?」
宮卿急道:「我是不願意,可是有孕的事怎能亂說,這可是瞞不住的事情。」
「那就懷上唄。」
宮卿又氣又急,跺腳道:「那萬一要是沒有懷上。」
慕沉泓笑吟吟地將她往懷裡一摟,道:「卿卿放心,為夫一定會努力。」
「你,」宮卿咬著唇,又羞又氣,卻也無可奈何。
回到東宮,宮夫人一見女兒花容上籠了一絲愁緒,只道是又被獨孤後刁難,便急急問:「怎麼了?」
宮卿便把方才椒房殿的事情說了出來。這回來的一路思來想去,也不得不說,以當時的情景,他說她有孕實在是一招不得已的高招。不然,獨孤後非要□來一個良娣,兩人都無法拒絕,否則便是不孝的大罪。
只是,這肚子裡空空如也,可如何是好?宮卿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原本是怕有孕,這會兒真是恨不得裡面已經有了一個孩子。
宮夫人見到女兒這樣,也有點發愁,不過女兒已經愁成這樣,她是萬萬不能雪上加霜,只能寬慰道:「沒事,你儘快懷上就是了。他年輕身體好,讓你懷孕還不是一時半會的事。」
宮卿急道:「可是,上個月也是日日都有,也沒見懷上。」
「日日都有」幾個字一說完,她自己先羞臊的臉都燙了。
「不急,你這個月懷上就萬事大吉了。」
兩人正說著,雲葉進來稟報,說是太醫院來了人,要給太子妃娘娘診脈。
宮卿一聽便急了,這一診脈豈不是真相大白。
正在這時,宮夫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道:「別怕,你跟娘到帳中。雲葉,去叫他進來。」
宮卿急道:「母親,這可如何是好?」
宮夫人也不說話,徑直到了床邊,放下絲帳,低聲道:「你別怕,有我。」
一看母親那成竹在胸的模樣和略帶窘迫的表情,宮卿突然心裡一動,想起方才母親那欲言又止的第二件事,莫非是?
她心裡又驚又喜,暫時還不敢十分確認。
這時,賬外有人道:「微臣李可簡參見娘娘。」聽聲音是個年輕的男子,幸好不是薛林甫,宮卿柔聲道:「免禮,賜座。」
李可簡道:「微臣受皇后娘娘派遣,前來給娘娘診脈。」
這時,宮夫人將手腕伸到了帳外,宮卿這才確認無疑,果然是母親有孕了。當下心裡又是驚詫又是歡喜,心裡默唸了無數個阿彌陀佛,真是上天保佑讓母親今日前來給自己解了圍。
李可簡在宮夫人的手腕上搭上了一方薄如蟬翼的絲帕,仔細號脈之後,心裡十二分地疑惑。方才太子殿下將他召到跟前,特意囑咐,無論脈象如何,都要說喜脈,且一切安好。若是說錯了半個字,便要他身家性命。他還以為,太子妃的脈相有異,現在看來,的的確確是喜脈,也沒有一點問題。
「恭喜娘娘,一切安好,微臣告退。」
等李可簡走了,宮卿這才喜道:「母親,你當真是有孕了?」
宮夫人窘笑:「不一小心,老蚌懷珠了。」
宮卿噗的笑了:「母親你這是什麼話,爹還不得高興死了。」
宮夫人望天嘆了口氣:「他倒是高興,可是,我的腰怎麼辦,你知不知道,生一個孩子這腰便要足足粗上一兩寸啊。」
宮卿啼笑皆非:「母親你真是的,難道一個兒子不比你的腰身來的重要?」
「生兒子也是為你爹生的,娘有你就夠了。」
「總之,這是樁喜事,母親你安心養著身體,給我添個弟弟。」
得知自己懷孕,一開始宮夫人幾天都愁得吃不消飯,真是覺得不好意思見人,特別是自己的女兒女婿。這把年紀了又當娘,算是宮夫人人生中難得的一件窘事,不過對於生性剽悍的宮夫人來說,一想別人家的太太還有四十五生娃的,自己這歲數還不算是年輕的?如此一想,彆扭了幾天的宮夫人終於決定進宮來告訴女兒這件事,讓女兒有個心理準備,別過幾個月一見自己挺個大肚子,要嚇昏過去。
兩人從帳中出來,宮夫人道:「這些日子我就住在宮裡,萬一有事我還幫你照應照應。」
「多謝母親。」
這時,慕沉泓急匆匆從外面進來,一見到宮夫人便怔了一下。
宮夫人一見他便沒好氣道:「我就知道卿兒嫁到宮裡沒好日子過。」
慕沉泓尷尬地笑笑:「夫人何出此言?」
「方才皇后叫太醫來診脈,你老婆肚子有沒有你難道不知道?」
「那李可簡我已經交代過了,便是沒有也會說有的。」他拉住宮卿的手,對宮夫人笑了笑:「我怕卿卿著急,所以過來看看她。」
「這些時日我要住在這兒陪著卿兒,殿下不會有什麼意見吧?」
「自然是再好不過,卿卿有孕了,正需要夫人照顧。」
宮夫人哼了一聲:「說得倒像是真的有了似的。」
慕沉泓笑了笑,附耳對宮卿道:「卿卿,你陪著夫人說話,我還有事,等晚上我們再」
宮卿正色道:「殿下先去忙吧。」
偏偏這一晚,慕沉泓卻遲遲不見回來。
眼看時辰漸晚,宮夫人是個急性子,便吩咐雲卉去請殿下回來安歇。
過了一刻,雲卉回來稟告說太子殿下還在處理政事,一時半會怕是回不來。
宮卿道:「母親你先去睡吧。」
宮夫人:「你去叫他回來。」
「我?」宮卿面上露出一絲扭捏。
「雲卉和雲葉,去找件外氅來,送小姐去御書房,順便給殿下送點宵夜去。」
「不必了母親,等會兒他處理完政事,自然會回來。」
宮夫人催道:「政事大不了留到明日,懷孕才是眼前的大事,快去叫他回來。」
這邊雲葉和雲卉已經準備好了外氅和宵夜,宮夫人虎視眈眈地盯著,宮卿只好去了。
坐在肩輿上,頭頂上星光隱隱,一路的宮燈點綴著暗夜的皇宮,深夜裡有一種孤寂而迷離的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