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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縮頭還是一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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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鈞一髮之際,窗紙「噗」地破裂,一束烏黑的精光電射而入,擊中匕首。

祁舞婷虎口一麻,匕首「叮」地脫手飛出,不偏不倚割斷了裴潛右腕上的抹胸。

她凜然喝道:「什麼人?」抬手掣動圍繞在水蛇腰上的一條黑色絲帶「砰」一聲震飛窗戶射向屋外。

院子裡空蕩蕩不見人蹤,黑絲帶翩若驚鴻又被祁舞婷倏地收入屋中,纏回腰上。

這時候裴潛手疾眼快,從後腰拔出那柄繳獲自水靈月的短刀,割開左腕抹胸,身軀上翻再一揮刀,雙腳也重獲自由。

祁舞婷眉宇殺機湧動,手持淬毒匕首縱身向裴潛背心插落。裴潛高聲呼叫道:「來人啊,救命啊——」身子急速下沉,倒地翻滾。

祁舞婷正欲追殺,猛聽院子外響起尖銳的竹哨聲,曉得是有巡夜護衞發出了警訊。

雖然她替子報仇心切,甚而不惜揹負刺殺同僚的罪名,但也不願被流雲沙人贓俱獲在裴潛的屋中,心裡恨透那個窗外攪局之人,振臂將匕首飛射向裴潛咽喉,冷冷道:「今次算你命大!」掠身飛出窗外。

裴潛就近抄起椅子,「咄」地擋住射來的匕首,這才死裡逃生。

屋外的竹哨聲此起彼伏,祁舞婷卻早已不見蹤影,只剩下四條抹胸和滿地的衣服。

他瞑目喘息須臾,緩緩從口中吐出一根吹管,收回腰間皮囊裡,靠坐在牆邊想道:「是誰救了我?卻把老子的無限風光也偷看了去。」

過了會兒院外哨音漸歇,裴潛料想祁舞婷今夜是不會來了。想想這個女人真是辣手,為了給死鬼兒子報仇,犧牲本就三錢不值兩錢的色相倒也罷了,卻不怕殺頭坐牢麼?念及於此,他記起了老山羊的話:「這女人背後的水深得很,沒人敢動。」

裴潛恍然大悟道:「是了,這淫|婦後臺牢靠,只要不是被當場拿住,事後開脫絕非難事。段憫這小小的從五品副講書,死了也是白死,自有人替她料理善後。」

聯想到老山羊進屋後看到祁舞婷的表現,裴潛不禁起疑道:「莫非這老傢伙已經猜到祁舞婷是要殺我?可他怎曉得鄧成志這死鬼便是祁舞婷的私生子?」

這事情無疑變得越來越複雜,裴潛慢慢穿上衣服,開始收拾殘局。卻見那隻擊飛祁舞婷匕首的暗器,只是塊最尋常不過的石子。

奇怪的是老半天過去,也不見有一個兵院護衞衝進院子裡來救援。他抬頭往院外望去,就見夜色裡火光刺目,像是有許多人聚集在不遠處。

「難道是外頭出事了?」裴潛怔了怔推門出屋來到院外。大約二十丈外的小路邊,果然聚集在幾十個人,穿著打扮形形色|色,即有云中兵院的授課老師,也有負責治安巡夜的護衞,隱隱圍成一圈秩序井然無人喧譁。

裴潛走了過去,在人群裡發現了一樣在看熱鬧的副院監尤若華,便湊上去問道:「尤大人,這兒出了什麼事?」

尤若華回到見是裴潛,苦笑聲道:「又是樁命案。流沙大人和鮑衞隊長正在勘驗。」

裴潛凝目望去,就見在流雲沙和一個身穿紅袍的中年男子腳下,橫躺著條剛斷氣沒多久的屍體,腦門上還貼了張字條道:「為虎作倀者誡!」

死者約莫三十多歲,是個眉清目秀相貌甚是儒雅的男子,胸口的黑洞中汩汩冒出鮮血,心臟已被挖出,死相極慘。

裴潛初來乍到並不認得死者,便問尤若華道:「他是誰,那字條是什麼意思?」

「他叫劉向浩,兵院書藝堂的副學侍。」尤若華解釋道:「那張字條八九不離十是紅盟的人在行兇後給貼上的。就在半個多月前,劉學侍向流沙大人告發了兩個秘密加入紅盟的學生,結果就招致了報復。」

裴潛點點頭。學侍是六品官,副學侍便要更低半級,想來這劉向浩也不是什麼大人物。至於紅盟他也早有耳聞,是一個與紅旗軍互通聲息,以復國為宗旨共同效忠於流亡海外的前魏靖武皇帝的秘密組織,能夠滲透進雲中兵院也不足為奇。

忽聽背後有個渾厚的男子聲音道:「段副講書,久仰了!」

裴潛回頭,見是一個身材魁梧的黑袍男子,方臉圓眼絡腮鬍子,肌膚粗糙隱隱透出紫灰色,話雖說的客氣,但那神氣頗不友善,擺明了是來找茬的。

裴潛頭疼起來,不曉得段憫明裡暗裡到底招惹了多少仇家,而且這些仇家還如有默契地雲集在了雲中兵院裡。聽口氣,對方顯然早就認識段憫。可自己一時半會兒還想不起這個人,只好道:「卑職實在愧不敢當。」拼命打了個哈欠,訕訕道:「我得回屋先睡上一覺,咱們明日再敘。」

沒想旁邊的尤若華不識趣,拽住裴潛胳膊笑著道:「天都快亮了,只怕段講書想睡也睡不成了。難得費堂主有興趣和咱們聊天,恭敬不如從命。」

原來此人就是費德樂的親弟弟,兵院數藝堂的堂主費德興!

裴潛的睡意一下子不翼而飛,不鹹不淡地笑了笑道:「不知費大人想聊什麼?」

「你把鬍鬚剃了?」費德興陰測測的眼神上下掃視裴潛,「沒想到咱們也會同朝做官,還在一家兵院裡共事。」

裴潛面無懼色地對視費德興,暗道:「奇怪了,是你大哥殺了那死鬼的老爸。我還沒說什麼呢,怎麼你倒先找上門來了?難不成你也跟祁舞婷有一腿?」

裴潛想歸想,臉上露出不卑不亢地笑容道:「看來我和兩位費大人還真是有緣。」

費德興瞥了下冷眼旁觀的流雲沙,皮笑肉不笑道:「聽說段副講書曾經自誇用毒之技天下無雙,恰好本堂對此道也頗有心得。可否請段副講書得便時切磋一二?」

費德興謙虛了,身為主管兵院各項雜道教學的數藝堂堂主,他的毒功威震雲陸,在當時使毒宗師中絕對可以排進前十。說是切磋,擺明就是要裴潛的好看。

裴潛像有些怕冷,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說道:「卑職才疏德淺怎及大人萬一?」

費德興聽出裴潛話裡暗藏鋒芒,濃眉一聳道:「就是說我的才德只及你的萬一?」

裴潛滿臉委屈道:「費大人此話從何說起?就算是個不認識咱們的人,光聽到你我的名字,就有了高下之分。」

費德興盯視裴潛,面含冷笑道:「名字又能說明什麼?」

「能啊。你叫德興,自然是大大的有德,將來興旺發達不在話下。我呢名字難聽,姓也姓得不好——段憫段憫,可不是短命鬼麼?」

旁邊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但費德興一點沒笑,冷然道:「那你是不想給我面子?」

「費大人,我代段副講書答應下來了。」流雲沙忽然從屍體旁站起身道:「三天後就在百草園,本官親自為兩位擔當仲裁。」

裴潛瞪大眼看向滿臉是笑的流雲沙,不知道他是在挺自己還是想害自己。

費德興卻不容裴潛翻悔,向流雲沙抱拳一禮道:「多謝流雲大人玉成!」一拂袍袖與裴潛錯身而過,低低道:「想過好日子,你來錯了地方,小子!」說罷揚長而去。

裴潛目送費德興背影消失,問道:「流雲大人,我是不是還有一天年假?」

流雲沙悠然笑道:「段副講書,你最好別打腳底抹油的主意。往後你就要在費大人治下的數藝堂供職,彼此抬頭不見低頭見。舊日有什麼恩怨,早了早好。」

裴潛怔怔看著流雲沙含笑的眼睛,隱約從裡頭辨認出了某種特殊的意味,於是嘿嘿一笑道:「那卑職就卻之不恭了。」

這時候天色漸亮,晨風微拂裴潛疲憊的臉龐,帶來絲絲深秋的涼意。

他終於打了個真正的哈欠,說道:「大人,卑職真得去睡一會兒了。」

流雲沙望望天色,搖頭笑道:「回來再睡吧,老夫要帶你去拜見裘大人。」轉身向那個鮑衞隊長低聲交代了幾句,又對裴潛道:「就穿這身便服,我們走吧。」

裴潛無奈,亦步亦趨地跟著流雲沙走出人群往抱德山莊外行去。

裴潛訝異問道:「流沙大人,裘院主不住在山莊裡麼?」

「他在山莊裡有府邸,」流雲沙道:「不過最近兩個月都常駐天陽洞。」

聽到這個名字,裴潛心裡微微一動,問道:「離這兒不遠吧?」

「不遠,兩三里路就到。」流雲沙的面色有些發白,應是昨晚的受的傷還沒痊癒,雙手負後緩步道:「我代你接下了費德興的戰書,你怎麼想?」

裴潛欠身道:「大人智慧如海高深莫測,卑職想什麼都是白搭。」

「你這是話裡有話啊,是埋怨我不該讓你和費德興鬥法?」流雲沙輕輕一笑道:「費德興的確是雲中兵院第一用毒大家……不過,這次我看好你,你會贏!」

裴潛一驚,旋即想到他這話是對那個死鬼段憫說的,跟自個兒毫不相干,低垂眼瞼苦笑道:「就怕卑職有負大人厚望。何況,他是堂主我是副講書。他哥哥是費德樂,我光桿兒一個舅舅不疼姥姥不愛,怎麼鬥都是輸。」

「費德樂算什麼?萬事有我。」流雲沙駐步傲然一笑,注視裴潛雙目緩緩道:「你一定要贏,而且讓費德興輸得越慘越好!剩下的事,我會安排。」

裴潛暗暗叫苦,意識到流雲沙和費氏兄弟私底下很不對勁兒,這回是要拿自己當槍使了。可他撐死了也就是個從三品的院監,又焉能和手握重兵,官至正二品的費德樂比?別看現在胸脯拍得梆梆響,到時候不定會怎樣呢。

可縮頭烏龜是做不成了,裴潛一咬牙道:「如此卑職就全憑大人吩咐了!」

流雲沙滿意地點點頭道:「你知道麼,現在兵院裡已有謠言傳開,說你是丁昭雄推薦來的,而他又是老夫的同門師侄。所以,他們都當我是在任用私人。」

裴潛腦海裡靈光一閃,記到老鬼的資料裡提及過,費氏兄弟均都出自智藏教門下。這智藏教是當朝的國教,信徒數百萬自成一體,連皇帝老兒都得看上三分臉色。作為被壓過一頭的玉清宗自是不服,明爭暗鬥使絆子在所難免。

他腦筋急轉,義憤填膺道:「是誰沒事亂嚼舌頭,玷汙大人清譽?」

流雲沙沒回答,那目光盯得裴潛心裡直發毛。忽然他伸手拍拍裴潛肩膀,溫言問道:「難道你不想跟著我?」

裴潛汗毛豎起,訥訥道:「能得大人賞識,那是卑職祖上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流雲沙意味深長道:「那就好,那就好。」舉步前行,忽又道:「放心,我不會讓你吃虧。你也用不著拿祖上八代賭咒發誓,上溯一代也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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