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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被使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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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赤長老和屠長老派遣你們代表他們出席今日的會議的麼?」端坐在大殿正中的一名綠衣女子緩緩發話。

她就是素柔水,神水宮的主人,同時也是神廟四大太上長老之一。

她看上去還很年輕,相貌或許算不上非常漂亮,但擁有一種與生俱來的空靈氣質。尤其是一雙漆黑如星的眸子,溫柔似水讓任何人都情不自禁地產生親切的好感。

「她不是已經認出我來了麼?」小聶愣了愣,轉臉望向裴鐫。

裴鐫不卑不亢,向素柔水彎腰一禮道:「太上長老明鑑,正是如此。」

「你們來得正好,賜座!」素柔水一聲令下,兩名和阮靜並排侍立在她身後的女弟子搬來座椅,放到了下首。

「多謝太上長老!」裴鐫也不客氣,拉著小聶大馬金刀地落座。

「今天我召集南荒十二大族的族長和長老,是想聽一聽你們對大楚內亂的想法。」

素柔水等裴鐫和小聶坐下後說道:「烏瀾族長,你的夜狼族曾經和大楚軍隊有過連番血戰,所受損失與荼毒也最重,就由你先發言吧。」

「好的!」迦蘭身前跪坐的一名身材壯碩的男子拔身而起,先向素柔水左手按胸俯身施禮,然後洪聲說道:「據最近收到的訊息說:大楚三皇子已經篡權登基並害死了他的二哥禹龍勳。謝皇后在原兵部尚書羅松堂等人的保護下逃到北疆與白日寒匯合,釋出了討逆檄文,不日即將揮師南下。與此同時羅剎人也在虎視眈眈,隨時可能向大楚發動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入侵。」

他慷慨激昂環顧眾人:「太上長老,各位族長,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我們正可以趁此機會舉兵北征,為千百年來被蹂躪的祖先報仇雪恨,收復失地!」

裴鐫聽得一驚,暗道:「原來所有南荒頭頭腦腦聚集神廟,是要密謀北征大楚!」

又見烏瀾族長身邊一名個頭稍矮的老者站起,細聲細氣道:「楚軍並沒什麼可怕!如果單打獨鬥,我們一個夜狼族的勇士就可以輕輕鬆鬆殺死他們十個楚軍士卒!諸位,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只要我們捐棄前嫌擰成一股繩,一定能橫掃費德樂的十萬楚軍,讓他們嚐到被欺凌掠奪的痛苦滋味!」

話音剛落,對面人群裡有人道:「麻古陀,既然你們夜狼族人這麼厲害,又為何幾年前在覆舟山大戰裡被打得屁滾尿流,哭爹喊娘?」

不少人頓時低笑出聲。麻古陀氣得老臉血紅,叫道:「格里泰,你說什麼風涼話呢?要是不服就出來比試比試,我麻古陀雖然年過六十,可也敢拔刀上陣。卻不似有些人膽小如鼠,一聽楚軍進犯的訊息便聞風而逃!」

這一下十二大族的族長與長老們不自覺地就分成了兩派。一派相幫夜狼族,一派靠攏以格里泰為族長的雲中族。雙方唇槍舌劍冷嘲熱諷,不由得夜郎語與雲中話交織輝映,唾沫星四濺如雨火氣十足。

「啪、啪啪!」素柔水輕輕拍了三記掌,所有的叫罵喧鬧聲剎那靜止。

「格里泰,麻古陀,你們有話好好說。要決鬥,你們選錯了地方。」她淡淡道。

「是,請太上長老原諒。」麻古陀連忙謝罪,恭謹道:「覆舟山大戰,我們輸給楚軍並不是膽小怕死,而是因為他們的神武大炮太過厲害。每一顆炮彈打出來,我們的戰士就要倒下一大片,連用盾牌抵擋都無濟於事。」

「你說的是雲中雷吧?」素柔水問道:「據說這是一種會爆炸的炮彈。」

「是的,太上長老明察秋毫!」麻古陀倒也不是一味的只會罵人吵架,順帶拍了下素柔水的馬屁,從早就準備好的一個包袱裡珍而重之地用雙手捧出只半圓半癟,黑不溜丟的東西說道:「各位請看,這是我們從戰場上冒死挖掘到的,一顆沒有完全爆炸的雲中雷!」

此言一齣登時在大殿裡引起巨大的反響。南荒各族久聞雲中雷的威力,在許多人心目中幾乎將它和瘟疫又或洪水猛獸等而論之,卻從來沒有誰能親眼目睹過一隻真正的雲中雷實樣。

一旁的南荒各族族長與長老們不由自主探長脖子,凝目觀瞧雲中雷。

「太神奇了,真是巧奪天工啊!」一名長老讚歎:「難怪它會爆炸,果然是空心的!」

「看,這裡有隻扭曲了的把手!」另一位族長像發現了新大陸,欣喜道:「楚人實在詭計多端,為了避免圓滾滾的雲中雷不易搬動,還特意安裝了把手!」

麻古陀得意洋洋地道:「你們說的這些我和烏瀾族長早就知道了。各位,我們還有一個更加驚人的發現——在這顆雲中雷底部的鐵皮上,還殘留著一層很難用肉眼觀察到的黃色物體。我們懷疑,那就是填裝在裡面的火藥!」

他興奮地說道:「只要我們能夠研究出這層黃色物體的成份,就可以製造出和楚人一模一樣的雲中雷。到時候,他們的神武大炮休想再耀武揚威!」

聽這麼一說,人人都流露出了欣喜之色。即使是和夜狼族有著千百年不解之仇的雲中族族長格里泰,也禁不住喜動顏色。

「哈哈,呵呵,哈哈哈哈——」突然一串不合時宜的笑聲在大殿裡響起。

是誰這麼不嚴肅,就算高興也不至於在大殿裡如此放肆吧?大夥兒驚訝地循著笑聲望去,就看到受人尊敬的神土使手捂肚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喂,喂!」小聶拉扯裴鐫的衣角,希望這傢伙適可而止不要犯了眾怒。

裴鐫卻笑出了眼淚,指著怒目圓瞪卻不敢發作的麻古陀道:「您老真有才!」

迦蘭跪坐在烏瀾族長的身後,俏臉焦灼地向裴鐫悄悄擺手。裴鐫卻恍若未見,接著道:「那哪兒是雲中雷殘骸,根本就是隻被楚軍丟棄的夜壺!」

夜壺?麻古陀勃然大怒,叫道:「你胡說八道,究竟安的是什麼心?」

裴鐫還沒有開口,宮門口忽然有人緩緩回答道:「他當然是沒安好心!太上長老,諸位族長諸位長老,你們都被騙了。這小子根本不可能是神土使!我認得他,他叫裴鐫,是大楚偽皇帝新封的武陽公。他來南荒,一定是為了挑撥各族關係,以破壞北伐大計,為禹龍宣求得一絲苟延殘喘的生機!」

鞦韆智!裴鐫光聽聲音,就知道自己的老冤家來了。但這回鞦韆智也搞錯了,自己來南荒只是為了堯靈仙,捎帶著也算為了迦蘭,卻跟禹龍宣沒半點狗屁關係。

天地良心,老子絕不是什麼大楚使者!只是,這麼說會有人相信嗎?

「我說呢,他為什麼幫著楚人說話,戲弄咱們,敢情是個奸細!」麻古陀恍然大悟,高叫道:「太上長老,請您下令讓我殺了這小子!」

裴鐫看到迦蘭站起身要說話,急忙搶先道:「放屁,誰是武陽公裴鐫?我看你才像!老子姓段,上名下貴,是赤玄巖太上長老派來的神土使!你又是誰?」

鞦韆智緩步走入大殿,嘿然道:「裴公爺,你還真會演戲。既然赤玄巖的金令落在你手裡,十有八九他已遭你毒手了吧?至於我,你認得的。此次老夫奉謝太后和陛下的密旨前來南荒,是要代表大楚正統和神廟及各族永結友好共抗暴政!」

「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麼老子非得認識你?」裴鐫裝傻充愣到底,「你有什麼證據誣陷老子是裴鐫?」

「迦蘭!」麻古陀想起一事,問道:「那個裴鐫和你說起過的裴潛還有什麼……錢沛是不是同一個人?」

迦蘭點點頭。烏瀾族長精神一振問道:「女兒快說,是不是他?」

迦蘭望著裴鐫,搖了搖頭。鞦韆智冷笑道:「女生外嚮,果不其然!」

「秋先生,」麻古陀扭頭瞪視鞦韆智道:「當年迦蘭為了夜狼族,甘願遠嫁那條姓禹的小狗。她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你再這麼說,休怪我不拿你當朋友了!」

鞦韆智一愣,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不小的錯誤。他低估了迦蘭在夜狼族人心目中的分量,也低估了迦蘭與裴鐫之間的感情。

正在他急轉心念想補救這個錯誤時,沉默許久的素柔水忽地發話道:「秋先生,既然迦蘭也說不是,我覺得你很可能是認錯人了。我們正在商討大楚局勢,請問先生有何高見?」

「如果神廟願意出面領導南荒各族舉兵北伐,我可以隨時送上雲中雷的製造秘方!」鞦韆智見素柔水問到正題,只能暫時放下對裴鐫的恨意,答道:「等平定禹龍宣的叛亂,陛下還都永安後,謝太后親口許諾,可以與南荒各族劃瞿瀾江而治!」

「瞿瀾江,秋先生此言當真?」那個曾經出言譏諷麻古陀的雲中族長格里泰不禁失聲問道。不是他沉不住氣,而是謝端儀的這記手筆太大!

自從夜狼族兵敗覆舟山後,南荒各族的生存空間日漸狹小。而如果能佔據瞿瀾江以南,那幾乎是將現有的領土整整翻了一倍!而且瞿瀾江南岸土地肥沃,比起雲中人現在居住的地方,那簡直就是天堂。

他眼紅,其他各族的族長和長老也全都眼紅起來,齊齊注視鞦韆智。

「老夫豈有虛言?何況這是謝太后的原話,更有書信為證!」他從袖口裡取出一封密函,嘿嘿一笑道:「太上長老,請您早下決斷!」將信用罡氣凌空託向素柔水。

素柔水接過信卻不開啟,淡然道:「我雖然是專事負責南荒各族事務的太上長老,但今日之議牽涉神廟與南荒今後百年的氣運興衰,還需和另外三位太上長老從長商議後才能做出決斷。」

她起身道:「秋先生,請你再耐心等待幾日。今天的會議便到此為止。」

這就散了,太上長老到底是啥意思?大夥兒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阮靜恭送素柔水離開後,來到裴鐫和小聶的近前道:「兩位,請跟我走。」

兩人隨阮靜離開大殿,來到一棟僻靜的精舍前。裴鐫進門時抬頭掃了眼,見匾額上寫的是「觀雲雅苑」,頗有古意禪境。

阮靜引兩人入屋,解釋道:「太上長老請兩位神使在此稍歇,靜候召見。如果有什麼需求,儘可吩咐門外的啞僕。但最好不要在宮中隨意走動,以免引起誤會。」

她又交代了一些宮中的規矩禁忌,便告辭離去。小聶關上房門問裴鐫道:「你說素柔水是不是想軟禁我們?」

軟禁——就憑門口守著的兩個啞僕?裴鐫相信素柔水的智商絕不止這點兒。

「就算被軟禁也不錯啊,」他朝小聶打了個哈哈:「這兒環境優美空氣清新,屋子又寬敞又舒適,比咱們一路上見到過的村寨不知好多少倍。假如素柔水願意,我倒想和她合夥開個度假村,保證天天爆滿,賺得盆滿缽溢。」

他一邊閒扯一邊在屋裡轉了圈,這兒瞅瞅那兒翻翻,看似隨意其實是在察看房間的佈置,以防有暗門秘道,夾牆毒氣孔等機關埋伏。

「我一刻都不想待。」小聶可沒裴鐫的閒情雅緻,「你什麼時候帶我去找刀雪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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