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沙曾經說過,恐懼會戰勝愛情。
那什麼可以戰勝恐懼呢?
愛情可以嗎?
可以的。
大齊生病了。
因為長期熬夜工作,他疲勞過度,低燒不斷,被勒令留院觀察。
一開始,大齊很不爽,心心念念著自己的獎金要泡湯。
但是入院第二天,他就開始感謝這場病生得真是時候。
多虧了它,他才能遇到豆沙。
大齊住院那段時間,正好趕上了歐洲盃。
大齊是ac米蘭的鐵桿粉,每天凌晨,他都偷偷從病房溜出來,跑到一樓大廳,跟輸液的人一起看球賽。
輸液大廳裡,每個人都無精打采,除了大齊,沒人在認真看球賽。
球隊進球了!大齊歡欣雀躍。
球隊丟球了!大齊懊喪不已。
球隊贏了!大齊激動地跳起來。
角落裡一個小小的人影,也跳了起來。
是豆沙,她也在看球賽。
豆沙打量著大齊手中緊握的小隊旗。
大齊看著豆沙藍白條紋的病號服。
深夜,輸液大廳裡,兩個ac米蘭的鐵桿粉絲病號,激動地擁抱在一起,慶祝著球隊的勝利。
豆沙臉小小圓圓的,經常戴著一頂帽子,懶洋洋地坐在庭院的長椅上曬太陽。
她也是醫院的病人,住在住院部五樓。
而大齊,住在六樓。
他們只隔了一層鋼筋水泥,但這五樓和六樓,是人間和地獄的差別。
六樓,住的是感冒、肺炎之類的病人。
五樓,住的是腫瘤患者。
豆沙是腫瘤患者,惡性的。
因為化療,她沒有頭髮,所以總是戴著帽子。
她瘦得可怕,一米六五的身高,臉只剩巴掌大。
豆沙很得意,說,臉小拍照超級棒,我跟誰合照,就豔壓誰。
大齊覺得豆沙特別逗,特別萌。慢慢地,兩個人越來越熟悉。
他們經常聚在一起看球賽,一起溜出去找吃的。
他們喜歡斜靠著庭院的長椅,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大齊給豆沙講自己工作的事,豆沙給大齊講她癌症病房裡的人和事。
豆沙說,癌症病房裡,最不缺的就是故事。
一個肺癌患者,被預言只有三個月壽命,卻堅強地活了四年;
一個醫生,做了一輩子的手術,最後得了胰臟癌,成了患者;
一個小姑娘,準備結婚了,卻得了淋巴瘤,曾經山盟海誓的未婚夫,在確診的第三天,就消失了。
大齊說,小姑娘怪可憐的,應該很難過吧。
豆沙笑著聳聳肩,問,你看我像很難過的樣子嗎?
大齊一愣,反應了過來。
大齊替豆沙打抱不平,說,那個畜生,要是我見到他,我幫你打他。
豆沙說,算了,恐懼是會戰勝愛情的。
一天,大齊習慣性坐在庭院的長椅上,懶洋洋地曬太陽,等豆沙。
但那一天,豆沙沒來。
大齊第二天繼續等,豆沙還是沒來。
大齊慌了,偷偷跑到五樓病房去找豆沙。
然後,沒有找到。
他坐在庭院的長椅上,等了三天、四天、五天……豆沙依舊沒有出現。
大齊心裡有個可怕的想法。
第八天,在大齊坐在長椅上,滿心絕望的時候,豆沙終於出現了。
豆沙更瘦了,臉色更差了,但是笑容滿面。
她跟大齊解釋,自己前幾天病情有點反覆,所以沒辦法來見他……
她沒有說完,就被大齊抱住了。
大齊哽咽著說,我以為你死了。
豆沙愣了一下,笑著說,我沒這麼容易死……
大齊說,我喜歡你。
豆沙愣住,不說話了。
大齊說,你沒出現的日子,我很害怕,我想了很久為什麼,我想是因為我喜歡你。
豆沙不說話。
大齊問,豆沙,你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豆沙說,不願意。
大齊愣了一下,追問,你不喜歡我嗎?
豆沙沉默。
大齊繼續問,你覺得我不夠帥?其實我只是生病了,臉色不好。還是,你覺得我不夠有錢?但我可以很努力,我工作很拼的……
大齊緊張得語無倫次,豆沙突然打斷他,說——我是癌症患者。
大齊不說話了。
在疾病的面前,外貌不是問題,家世也不是問題。
在醫院,三教九流聚在一起,穿上病號服,階級重新劃分。
有些人是健康階級,有些人是亞健康階級,而有些人,是死亡階級。
大齊和豆沙面對面站著,卻覺得兩人之間像隔了一條大峽谷,他們分別在峽谷的兩岸。
他跟豆沙,是生跟死的問題。
豆沙開始躲著大齊。
大齊失戀了,整天失眠,吃飯也沒胃口。
本來已經好起來的病,開始反覆。
最後,大齊暈倒了。
他醒來的時候,家人圍坐在病床旁,眼睛紅紅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