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齊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他得的根本不是腸胃炎,而是……胃癌。
大齊一下子蒙了。
什麼失眠,沒胃口,病情反覆,才不是因為失戀,而是因為生病。
他回過神來,特別憤怒。
一定是醫生誤診,自己身體一直很好,怎麼可能呢?
然後是特別傷心。
自己二十七歲了,還沒好好談過戀愛,還沒結婚生子呢。
最後是特別高興。
如果自己也得了癌症,是不是,豆沙就願意跟自己在一起了?
大齊衝去五樓找豆沙。
豆沙躺在病床上,看上去又瘦了。
看到大齊,豆沙有點驚訝,又有點難堪,因為她剛做完治療,整個人憔悴而狼狽。
大齊看著有些窘迫的豆沙,把自己的診斷書遞給了她。
豆沙接過來,瞪著「腫瘤、惡性」兩個詞發愣。
他笑著問豆沙,現在我們是一樣的人了,我們可以在一起了嗎?
大齊的笑裡,有一點小嘚瑟,潛臺詞是,你現在沒借口拒絕我了吧。
豆沙哭了,說,傻×,你有什麼好高興的。
大齊突然就不笑了,說,其實我有點怕。
豆沙抱住大齊。
大齊接著說,但是有你在,我就沒這麼怕了。
大齊也住進了五樓,住進了傳說中的癌症病房。
他見到了豆沙故事裡的人,他也開始擁有自己的抗癌故事——年輕小夥為愛傷身,勇得胃癌,跟心上人終成眷屬。
豆沙和大齊在一起之後,半夜依舊一起看球,但一起吃飯變成了一起化療。
大齊也開始脫髮,他戴了一頂跟豆沙同款的毛線帽。
大齊也開始化療,短短兩個月,他瘦了三十斤。
大齊很得意,每天跟豆沙合照都說,我的臉現在也很小了,你別想著合照可以豔壓我。
一天合照完,大齊問豆沙,你之前和那個渣男訂的婚紗和酒席,不能退了是嗎?
豆沙點點頭。
大齊說,那要不我們結婚吧,別浪費了。
豆沙有點遲疑。
大齊把合照往豆沙面前一放,說,你看我們多般配。
豆沙看著照片裡的兩個人,誰也不豔壓誰,像兩根豆芽菜。
真般配,豆沙笑了。
她點點頭,說,好,我們結婚吧。
大齊和豆沙領了結婚證,高高興興地擺了酒席。
他們結婚那一天,癌症病房裡所有能走路的患者都參加了。
一群光頭的人,坐在酒店大堂裡,高興地唱歌、喝酒、鬧新娘……玩得比其他人都歡。
那一天,沒有哭泣,沒有沮喪,也沒有死亡的恐懼。
他們開心地參加著朋友的婚禮,像正常人一樣。
婚禮結束後,他們回到醫院,又成了普通的癌症患者。
他們的日常娛樂是,比拼誰今天狀態好,誰吐得少……
他們暢想的未來是,以後誰先死……
豆沙想了想,說,我想後死。因為我怕死的時候還要擔心你。還有,我怕我死的樣子太醜了。
大齊一拍手掌,面露喜色。
他說,剛好,我想先死,因為我不敢活在沒有你的世界裡。
連這種問題都這麼契合,大齊很高興。
也許是因為看得見終點,所以他們從來不捨得把時間浪費在吵架上。
他們越來越甜蜜,過得比99%的小夫妻都幸福。
幸運的是,經過幾次化療,大齊的病情得到了控制。
而豆沙,還等到了合適的骨髓,可以做移植。
大齊覺得,上帝是公平的,他們是幸運的。
他們生病把人生中的黴運都用光了,所以接下來,他們遇到的都是好事。
大齊問,要是我們都活下來了,幹些什麼好?
豆沙想了想,說,找一套帶花園的房子,種點花,養條狗,早上工作,晚上回家,跟你談談心,吵吵架。
大齊說,真好,那我們都要活下來。
豆沙開始做移植手術了。
大齊開始東奔西走,他在郊區定了一套帶花園的小房子,等豆沙手術結束,就搬進去。
豆沙的手術結束了。
大齊把房子退了。
豆沙出現了強烈的排異反應,在堅持了二十二天之後,離開了這個世界。
本來想後死的豆沙,先離開了大齊。
本來想先死的大齊,孤零零地留在了這個世界。
大齊退了房子後,一直住在醫院。
他最常做的,就是坐在長椅上發呆,想念豆沙。
但他沒有孤獨太久,癌細胞在他體內炸開了花,他迅速衰弱,他再也沒有力氣下樓了。
在豆沙離開自己的第五十六天,大齊也離開了。
很多人覺得他們悲慘,但他們不這麼認為。
他們很愛很愛對方,他們戀愛,他們結婚,他們相伴著慢慢走向死亡。
他們有一段幸福的人生,只不過比常人短了一點而已。
除此之外,都很完美。
離開這個世界之前,大齊笑著說,以前很怕死,但現在想著有人在等自己,就沒這麼怕了。
豆沙曾經說過,恐懼會戰勝愛情。
那什麼可以戰勝恐懼呢?
愛情可以嗎?
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