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有一個末班車,能帶走你的傷心。
希望有一個人,能陪你走到終點。
沒有人會喜歡末班車的,起碼阿九這樣認為。
因為加班,阿九總要趕末班地鐵。
這天,阿九跟進了很久的專案,砸了。
晚上,拖著疲憊身軀坐上末班車,阿九失神地看向車廂裡。
這是她第一次觀察地鐵裡的人。
對面的座椅上躺著一個一身廉價西裝的小哥,滿身酒氣瀰漫開來。
旁邊有個穿著豔麗的姑娘,大概是從哪個party回來,妝都暈了,一臉生無可戀。
車廂角落蹲坐著結束了一天乞討的流浪漢,清點搪瓷杯,只有些硬幣叮噹作響。
這是一群沒人在乎的人。
末班車就是一座城市最大的loser集散地,在這些「同伴」身上,阿九更加看清了自己的失敗。
伴隨著一個急剎,地鐵廣播裡突然傳來一聲:「哎喲,我去!」
司機本來準備發出通知的,結果不小心飆了髒話,趕緊補救,列車要在前方臨時停靠,請乘客耐心等候。
乘客們反應都很冷淡,反正已經是末班車,誰也不會害怕再晚一些了。
阿九回味起司機那句不小心的粗口,不由得「撲哧」地笑了出來。坐在同排座椅另一邊的男生看著阿九,也笑了出來。
阿九覺得有些尷尬,停下笑聲,低下了頭,男生卻自然地開始跟她搭話。
男生說,你知道嗎?聽說坐到末班地鐵會有好運氣,乘客可以把他的傷心全都留在地鐵裡呢。
阿九說,我的傷心可能有點多呢。
男生說,沒關係呀,末班地鐵很空啊。
說完,兩個人都笑了,列車也重新開動了。
那天,阿九覺得自己的傷心真的全都留在了地鐵裡。
那天之後,阿九常常在末班車上遇到那個男生,她還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大佑。
他們在一次次的末班地鐵上,成了無話不談的夥伴。
阿九告訴大佑,自己暗戀一個叫陳朗的男生,他也會在這一站等末班車回家,坐的卻是同一個站點的另一條線路,所以總是遇不到。
大佑卻告訴阿九,在浦電路地鐵站,明明有兩條線路經過,卻不能同站換乘,相比之下阿九和陳朗已經算很有緣分。
大佑還知道很多很多地鐵的趣聞,常說著不著邊際的話,卻讓阿九回家的路變成了一段奇妙的旅程。
大佑會在彎道來臨之前向阿九預告,讓她看著車廂裡的拉環整齊劃一地倒向一邊,說它們好像一排醉酒計程車兵,連踉蹌都要保持步調一致。
有一次在地鐵上,阿九接到媽媽的電話,得知家裡養了多年的鬆獅去世了,阿九很難過。
地鐵行進中,大佑突然對阿九說,你看!那是不是你的鬆獅?阿九順著大佑的手指望向窗外,恍惚中,竟然看到了一隻獅子。
大佑讓這班地鐵變成了童話世界,阿九甚至相信了那隻獅子就是自己家鬆獅,雖然後來阿九才知道,那時候列車剛好路過上海野生動物園,會看到野生動物也不奇怪。
其實生活旅程並非沒有風景,只是有時候,需要有個人指給你看,才能發現同樣的世界裡暗藏著不一樣的驚喜。
阿九開始喜歡末班車了。
當一個人率先變得快樂起來,好運氣就會主動來臨。
阿九負責的專案又重新啟動了,而同一天的末班車站臺上,阿九見到了陳朗。陳朗走近阿九,說覺得她有些眼熟,問她是不是在隔壁公司上班。
陳朗告訴阿九自己搬了家,以後都要坐這一班地鐵了,說不定以後會經常遇到。
阿九也不是沒有幻想過這樣的情節,可是真的發生的時候,卻似乎沒有當時想象的那麼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