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夫婦聽到聲音頓時驚得分開,撲到床前。
永夜趴著,歪著頭瞧他們倆,這麼緊張他?他扭著頭看了下白布單蓋著的身體,臉霎時便紅了,渾身不自在。
「永夜……」王妃小心翼翼地喊了他一聲。
端王見永夜扭捏著,忍不住笑了,試探地問道:「難道你長到十歲,都沒被人打過屁股?」
永夜紅著臉,不肯說話也不肯搖頭點頭。
「從來沒人瞧見過?怎麼可能?」端王大為吃驚。
永夜想起黑暗的石室,想起青衣師父臨別時的話,想起影子送他入谷之前的幾年,悶聲悶氣地說:「知道的人都不說,我……送我來的人不知道,也沒往那裡想過。」
端王朗聲笑了起來,直笑得永夜惱怒地轉過頭瞪他,「有什麼好笑的?我那時小,沒看見有什麼稀奇?我本來就在石室裡待了三年,暗無天日的,誰知道我身體長成什麼樣子,誰知道我腳板心上還有朵花!」
暗無天日的石室裡待了三年?端王妃心疼地直抹淚,「難怪到了白天總是瞌睡,你黃太傅可真冤了你了。你也是,也不問清楚就下這麼重的手,永夜和他們一樣嗎?」
端王翻了個白眼,心想,我如何問清楚?這小子若不是自己想撞上來捱打,最多就一板子了事。想到此處便又看向永夜,見他頭髮披散著,臉漲得通紅,嬌憨的模樣一如王妃嗔怒之時。這孩子猜到自己下手的心思了嗎?
「當年,不是游離谷里的人抱走我的,那麼那個永夜是誰?」永夜見端王、王妃什麼都瞧見了,心想自己沒有賭錯,也顧不得不習慣,開口問道。
端王妃坐在床頭,看了端王一眼,伸手撫上永夜的臉,輕聲說:「你外婆有個雙生姊妹,我叫小姨的。她有三個孩子,我?一個大表姐和我同時生孩子……」
「那時陳兵壓境,父王在散玉關拒敵。沒想到陳國竟派人入境,潛入京都擄走了你。」端王內疚地看了眼王妃。
永夜一笑,介面道:「想拿我威脅父王是嗎?結果母親就抱了姨娘的孩子說是我,不讓陳國得逞?」
「永夜真聰明,當時我大表姐生子,我去看她,心一橫就把她的兒子當成是你。我那大表姐也是福薄之人。我們本想撐過這一陣子再慢慢尋你,她卻去了,我們就乾脆把永夜當成你了。你外公卻是真疼你,都是他的外孫子,在他眼中一般無二。」
難道李言年說還有長得相似的人就是那家人的小孩?只因我最相似,便選了我。永夜忍不住呵呵笑起來,覺得這運氣好得不能再好了。他迅速地又想起了影子。六歲那年,是影子親自送他去游離谷的。影子又有何目的?當年擄走他的人是影子嗎?如果是他,為什麼影子要利用游離谷送他回來?
「他們既然送了你來,那孩子多半沒了,是嗎?」端王妃嘆了口氣。許是多年沒有交流溝通,倒也顯得沒那麼傷心。
永夜滿心愧疚,輕聲說:「他睡著了,我……瞧著他睡著了。」
端王妃手一緊,把永夜摟在懷裡,「以後娘守著你,絕不讓人傷你半點兒。這些年你是怎麼過的?」
一句話勾起永夜對游離谷的回憶。上千名孩子相互殘忍地廝殺、黑暗中待了三年、和他做兄弟的月魄、木訥老實的青衣師父、千變萬化的美人先生,還有隱在神秘中的人、與他同時學藝的人……這些如何能告訴王妃?他笑道:「我沒了記憶,和那個永夜一樣,一直是個傻子,我甚至連吟詩都不會。然後,就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