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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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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趙逢青第一次聽這兩個字從江璡的口中出來。她一哂,「聽著有點熟。」

「俗名,比較大眾化。」江璡把她的話,原路奉還。

彼此的姓名介紹後,就冷場了。

趙逢青看著陽光鋪灑到桌上,杯子裡的茶水漾起碎光。這趟相親,她不抱任何希望。還是填飽肚子最為關鍵。

這間店,上菜比較慢。

兩人沉默了許久後,服務員敲門。

趙逢青終於不用傻坐了。她執起筷子,說出與他重逢以來,最誠懇的一句話,「江先生,我餓了。」

江璡抬眸,應了聲。「嗯。」

她立即開動。

他徑自喝著茶,盯著沉浸美食中的她好一會兒,再度詢問:「趙小姐在哪高就?」

「我呀。」她用紙巾擦擦嘴角,莞爾一笑,「在一家書店打工。」

「哦?」他音調微揚,「哪裡的書店?」

「a中附近。」關於這些,她懶得編謊言。反正他知道她什麼水平,就算他要嘲笑,她也不當一回事。

「有點巧。」江璡放下茶杯,手指有意無意地在杯緣輕敲,「我a中畢業。」

「哎呀,那真巧啊。我的顧客都是你的校友。」她敷衍應付,夾了塊生魚片。沾上的芥末太辣,她低頭暗暗吐舌。

「趙小姐。」江璡看著她,「這是你第幾次相親?」

聞言,趙逢青突然咳兩聲。他故意的,肯定故意的!

芥末竄進了鼻腔,她臉色都被嗆紅。她喝下大半杯茶,慢慢順過氣來,然後露出招牌笑容,「實不相瞞,第一次。」

他嘴角往下撇,明擺著不信。

趙逢青繼續吃。她說她的,他信不信是他的事。

江璡停頓片刻,又道:「我看趙小姐不太愛說話。」

她瞎掰說:「是啊,我比較內向。」

江璡唇角一勾,略帶譏諷。

趙逢青瞧見後,不動聲色。

房間裡再度沉寂下來。

江璡本來就不愛說話。

趙逢青則是懶得說話。

用餐完畢後,江璡表示自己工作忙,今天就暫告一段落。

趙逢青笑靨如花,很是善解人意,「工作重要。」

「那?」他掏出手機,「趙小姐方便留個聯絡方式麼?」

逢場作戲這套,趙逢青懂。

交換手機號,再掃個微信好友,然後彼此在店門口道別。

這趟相親花了五十分鐘,兩人對話不超過五十句。

趙逢青轉身往車站方向走。一邊走,一邊翻著手機。

江璡的微信頭像是純色的黑,朋友圈空白一片。

她萬分鄙夷道:「真小氣,長這麼帥也不放個照片。」

她編造的那個渣男情史,一直描述男主角如何帥氣,但都沒有任何照片證明。她還想在他的朋友圈挑一張照片,來給故事配個圖。

這時,江璡幽靈般的調子在她的身後揚起,「你的也沒有照片。」

趙逢青頓時有點僵。

然後,她當作沒聽到,頭也不回繼續往前走。

他並沒有追上來。

她越走越快。

直到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裡。

趙逢青剛上地鐵,趙母的電話就來了。「女兒呀,怎麼樣怎麼樣?」

趙逢青聽得不是很清楚,不過她大概猜出趙母問什麼。「媽,回去再說。這邊太吵了。」

「哎哎。」

聽到開門聲,趙母雙眼亮了起來,趕緊上前,「女兒,怎麼樣怎麼樣?」趙小姨說得那男的驚為天人,趙母現在忍不住那個高興勁。

趙逢青開始是這麼說的,「對方不怎麼樣。」她這是實話。江璡雖然長得帥,但是人品不咋地。在這十二年間的禽獸進化史裡,他應該粉碎過不少女人的心。

趙母瞪眼,質疑道:「聽你小姨說,是鑽石級的單身貴族啊。」

「好吧。」趙逢青臉色一正,「其實是他太優秀了,相貌堂堂,風度不凡,還是名牌大學畢業的。我哪配得上。」

趙母一噎,「我女兒也不差!」哪家父母都覺得自己孩子最棒。

趙逢青笑,「是啊,所以不急嘛。」

「你真是……」趙母沒說下去。她以為自家女兒自卑,盤算著找天問問趙小姨,男方對這趟相親的意向。

趙母晚上和趙父說起這個事。

趙父很淡定,「緣分來了自然就成。」

「女兒回來後這麼一說,我就納悶了。」趙母很愁,「男方條件這麼好,怎麼不找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呢?」之前聽趙小姨說,男方那邊可喜歡趙逢青了,還是主動聯絡見面的。

「什麼條件?有車有房?」趙父不以為然,「那等北步大道那邊的新盤出了,咱倆給女兒買套房,也把她的條件提起來嘛。」

「扯什麼呢。」趙母戳了下趙父,「聽說,男的家世很好,不在乎那幾套房。」

「那他獨具慧眼,瞧上咱們家青兒了。」趙父笑了。

趙逢青日子照過,偶爾去廣場玩滑板。她以為相親過了就過了,江璡不可能會聯絡她。

未料,那個純黑頭像真的來了訊息。

那是距離相親日的第十天,江璡微信說碰巧途經附近,約她出來吃午飯。

趙逢青把那兩句話看了好一會兒,再仔細把每個字拆解。

他這是抽風吧。

一定是。

所以她沒理。

然後他的語音來了:「趙逢青。」

這三個字,她聽了六遍。印象中,他從來沒有用這樣肯定的語氣喚過她的名字。現在他真的記得她的名字了麼……

她很懷疑。

作為回報,她嗲著聲音,「江先生。」

他問她書店的地址。

她索性出去拍了門店的照片給他。然後回來翻著小說,再望了望時鐘。

離十二點還有三十多分鐘。

趙逢青也不曉得自己為什麼還沒把他拉黑,明明他的頭像不是帥哥。

這裡是舊城區,停車緊張。書店門口的泊位已滿,江璡把車停到了新廣場那邊。

太陽很大,他慢慢走來,臉上沁出密密的汗。去到書店時,連頭髮都有汗。

但這無損他的美貌。

趙逢青見到他的那一刻,習慣性一笑,「江先生。」

江璡走進來,環視一圈書店,「趙小姐工作的地方挺高雅。」

「過獎過獎。」為了證明他的話,她擺出店裡的茶具,招呼著他進裡面的小隔間,「江先生不嫌棄的話,進來喝杯茶?」

這個小房間,是店長隔出來的員工休息室。她其實不是很樂意邀請江璡進去,但又不想兩人的針鋒相對,被顧客瞧見。

這只是私事,因此影響店裡生意的話,不太好。

「我兩點前有空。」江璡踱步進去,瞥到旁邊的書櫃全是些花裡胡哨的言情小說。他收回視線,「趙小姐,午飯能否賞光一起?」

「真不好意思。」趙逢青的表情很真誠,「這店就我一個人在管,營業時間走不開的。」

「平時怎麼吃飯?」

「都是外賣。」她覺得自己今天真有禮貌。

「那我也一起吧。」江璡自顧自斟茶。

趙逢青不太明白,他到底存了什麼心思。但是兵來將擋。她起身去找外賣單,嘴上說道:「這附近的我都吃過,燒臘飯便宜好吃。」

江璡玩著茶杯,看向她的身影,「既然你都吃過,那今天就換別的。」

然後,他一通電話打去了三公里外的中餐廳。

趙逢青心裡鼓掌,財大果然氣粗。

今天中午能吃頓好的了。

趙逢青高三的時候,曾經幻想過,自己如果把江璡追到,就幫他挑魚刺、幫他剝大蝦,等等等等。這些都是戀愛時期應該乾的傻事。

如今她和江璡的關係似敵非友,聚餐吃飯顯得氣氛不足。

菜色倒是很好。

趙逢青在小小的茶几上鋪了張報紙。

報紙上是某娛樂明星的劈腿緋聞。標題上大大的「花心」二字,格外加粗加紅了。

她張羅的時候,的的確確看到江璡的額間微跳了一下。她暗笑在心,把菜一一擺好。「江先生,這裡沒別的地兒,只能將就將就了。」

「嗯。」他臉色很冷。

她看著則心情愉悅。氣死他最好。

吃飯時候,兩人沒有話題。

江璡似乎不喜歡就餐聊天。

趙逢青埋頭吃吃吃。

這樣的場景,她挺奇怪。她和他根本不熟,他幹嗎要來這小地方吃飯。

不知道這半年裡,他和柳柔柔、呂小茵的關係如何風雲變幻。

也許後院起火了?

思及此,她瞄了他一眼。

卻見他眉間有一滴汗沿著臉頰輪廓而落。

休息間的空調比較破舊,降不了溫,有點兒熱,是有些委屈他了。

就在這時,江璡轉眼望向她。

趙逢青坦然回視,「蒜香骨真好吃。」說完她大口大口嚼著。

「外面有客。」他低頭夾青菜。

她立即放下碗筷,走出休息間。

等招呼完學生,再進來時,蒜香骨已經全沒了。

這頓午餐,是江璡掏的錢。

所以,他想吃什麼菜,用什麼花樣吃,都是他的自由。

趙逢青不和他計較,就著青菜把飯吃光了。

她想,偶爾來一頓大餐,還是很不錯的。即便旁邊坐著個不太討喜的角色。

吃完飯,江璡半靠在椅子邊,閉著眼睛養神,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

趙逢青把飯盒丟到外面,然後回到收銀臺。

她和他沒有對話。

江璡假寐了十來分鐘,出來時說了句:「我走了。」

「慢走啊。」她笑得很假。

他立在門邊,望她一眼後離開。

然後,趙逢青進去休息室,把江璡坐過的位置拍了拍,再用抹布擦拭好幾遍。

這天過後,江璡又沒了訊息。

炎炎七月,a中的學生們陸續放假。

書店的生意隨之淡了。偶然會有特別勤奮的學生過來買試題,其餘時間,閒得發黴。

趙逢青休息的日子,店長會過來看店。

也就是這時候,店長想到了新的商機。他騰出一個角落,擺上了兩臺雪櫃。

a中今年擴建了球場。校內保留了一個大足球場和四個籃球場。其餘的場地租借出去,由側門進出。不少青年都會來這邊打球。大熱天的,冰凍飲料賣得很好。

來書店的也不單是學生了。

趙逢青雖然年紀大,但好歹容貌擺在那,好些來打球的一來二去就瞧上了。漸漸地,打球的都知道了,這間書店有個美女店員。

趙逢青中學時期見慣各種蛇龍混雜場合,對於那些男人的搭訕,她見招拆招,推脫過去。

這當中,有兩個男的,比較固執。

其一,是好久不見的孔達明,其二,是十九天沒見的江璡。

孔達明聽到其他球友說起美女店員,於是抱著好奇的心態,過來買飲料。

江璡則是被孔達明硬拉來的。

孔達明開始表現得很自然,從雪櫃裡拿了兩瓶礦泉水。結賬時,見到趙逢青,他瞬間瞠目結舌,「原來說的賣書美女是你啊!老同學。」

趙逢青差點要翻白眼,她真是倒了大黴才會和這個自來熟重逢。「兩瓶,六塊。」她公事公辦地說道。

「嘿,江璡。」孔達明朝外喊道,「是趙逢青哪。」

趙逢青終於朝天花板翻了一個白眼。一個已經夠煩了,沒想到還有一個。

江璡原來站在門外,聽到孔達明的招呼,他進來了。

趙逢青抬眼看江璡一下。

他今天穿得很休閒,看著放鬆許多,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

她收回視線,重複道:「兩瓶,六塊。」

孔達明遞過來十塊錢,「我跟江璡去打球,你來不來觀賽?」

「我要上班。」趙逢青找他四個硬幣。

孔達明沒有接,「不要硬幣。」

「沒有紙幣。」

「那下次吧。你什麼時候放假啊?我們缺個拉拉隊。」

「沒有放假,再見。」她把硬幣拋回錢櫃,下了逐客令。

孔達明繼續邀約,「來玩玩啊,老同學。你工作換來換去的,不容易聚啊。」

「沒空。」趙逢青索性坐到旁邊,捧起小說。

孔達明順口問了句:「哎,你看的什麼?」

她把風格霸道的封面插畫攤開給他看,「《霸道王爺愛上總裁棄婦》。」

「……」這是第一次,孔達明接不上話。

江璡本來在旁翻著高三課卷,聽到這話,抬眸看了眼那書的封面。

確實很霸道。

孔達明好一會兒,回過神來,「今天沒空就改天。以後有比賽找你,拜拜。」

待孔達明和江璡離開了一陣後,趙逢青甩下小說,有種衰運再度降臨的預感。

一遇到孔達明,她就覺得沒好事。

果不其然,孔達明一通電話打去了趙家,找上嫁女心切的趙母。據孔達明的描述,他的那些球友個頂個的優秀,單身的也不少,這正好可以拓寬趙逢青的圈子。

趙母一聽,笑得嘴巴都咧到耳後。趙逢青的上一趟相親,趙小姨沒來得及去找男方打聽後續,就出國旅遊去了。

趙母想,找物件麼,廣撒網總是沒錯的。她很贊成趙逢青去加入孔達明的圈子。

趙逢青在接到趙母電話的那一刻,十分費解。這孔達明為什麼會如此熱心腸。

後來她想想,也罷,不就是看場球賽麼。她這些年來越來越懶,連脾氣都懶得發。如若是十三年前,她早拎起大刀把孔達明砍死了。

歲月磨平了她的戾氣。

趙逢青每逢星期日放假,於是孔達明將比賽定在了星期日。

星期六的中午,江璡突然微信來問她第二天上午的行程計劃。

趙逢青仔細算算,這一天,距離他倆那莫名其妙的共餐,已經過了快一個月。不曉得他是為什麼突然想起她。

她敲敲螢幕,「行程已滿。」

然後江璡就沒回復了。

比賽那天,趙逢青睡到十一點半。她出去吃了個午飯,再坐著一路搖的公車到達a中。

時間有些早,她去了書店。

店長笑著招呼她進去休息休息。

她剛剛坐下,孔達明就殺到了。他是個嘮嗑達人,沒幾句話就和店長攀談上,一副相逢恨晚的熱絡勁。

店長誤以為孔達明是趙逢青的男朋友,笑道:「小趙眼光真好啊。」

聽到這話,趙逢青慎重澄清說:「他不是。」

「不是。」孔達明跟著哈哈大笑,大聲否認道,「不是。」

孔達明和店長聊了一會兒,江璡也到了。他應該是停車後走過來的,額間有些汗。

他進來後,沒有向店長打招呼,而是直直走向趙逢青,「給我紙巾。」

趙逢青分析,這自來熟的技能應該是學自孔達明。她默默將旁邊的紙巾盒遞過去。

江璡擦了擦汗,低眉輕問:「你睡到中午?」

「是啊。」她實話實說。

「行程是很滿。」說完,他將紙巾拋向垃圾桶。一擊直中。

她聽出他諷刺的意思,不說話。

然後,孔達明一點兒都不客氣,笑嘻嘻問店長借休息室換球衣。

店長非常大方,「你們隨意。」

孔達明和江璡是輪流進去換的。趁著這倆換衣服的空當,店長悄聲問:「小趙啊,後來的那帥哥是你男朋友啊?」

趙逢青飛快地回答:「不是。」

「長得真好。」店長豎起大拇指,「是我侄女喜歡的型別。」

趙逢青笑。能讓她看得上的,當然是絕色。她記得很清楚,高中那會兒,許多女同學對江璡芳心暗許。她只是其中一個失敗者罷了。

孔達明和江璡出來時,一個紅色球衣,一個藍色球衣。

趙逢青瞅一眼後,暗道,紅藍出cp,沒青什麼事。

江璡走過來時,突然將自己換下的衣物拋向她,「幫我拿著。」

趙逢青抬頭看他一眼,正要拒絕,他卻轉向孔達明,「走吧,其他人都到了。」

孔達明顯然也驚訝於趙逢青手裡的衣服。他有樣學樣地將衣褲丟出,「趙逢青,幫我拿著。」

誰知,這堆衣服被江璡在半空攔截,然後,他扔回給孔達明。

孔達明看看趙逢青,再看看江璡。

趙逢青看看孔達明,再看看江璡。

店長看看趙逢青,再看看孔達明,最後看著江璡。

江璡誰也沒看,徑自往外走。

孔達明咳了下,自己抱著自己的衣服,跟著出去。

趙逢青眼睛轉了轉,瞥到手裡的衣服。她故意抓了幾下,弄得皺皺的,然後笑著和店長揮別。

她很是好奇,這半年來,江璡和他的紅顏知己們關係如何了。有孔達明在的場合,不是應該由呂小茵陪江璡麼。

「趙逢青。」江璡走了幾步,回首喚她。

這是他第二次用陳述句的語氣叫這三個字。

他這是真的記住她名字了吧……

趙逢青莞爾一笑,跟了上去。

趙逢青好久沒有踏進a中的校門了。

她和江璡不同。他是學校的榮譽,而她什麼都不是。

孔達明在旁笑道:「你們倆的母校啊。」

「嗯。」聽江璡的語調,並沒有太過眷戀的情懷。

趙逢青沒有應聲。

她中學的回憶有很多,最不值得一提的,是她的單戀。可偏偏這一刻,她的單戀物件就站在她身旁。

當年如果江璡正眼看她一下,她都會心花怒放。而現在他和她的距離不到兩米,她卻不再是青春期的心思了。

a中側門這一塊,擴建了很大面積,都是新教學樓。

趙逢青看著有些陌生,但也有熟悉。

大的足球場還是原來那個。

高三的時候,江璡顧著學習,基本上沒在球場出現過。那會兒趙逢青到處打聽他的體育課,時時盼著能在球場邊上給他暗送秋波。

十七八歲的她,多麼想見到他馳騁的身影。

孔達明所說的籃球賽,是球友們自己組的。

孔達明倒好像真的想給趙逢青介紹物件,一一讓球友們在她面前亮相。

趙逢青微笑以對。不過,她抱著的男款服飾,比較突兀。

更別提,江璡還把自己的礦泉水塞到她的懷裡,「幫我拿著。」

這下,孔達明那滔滔不絕的介紹停住了,眼神變得有些詭異。

趙逢青在旁看戲,等著孔達明質問江璡,讓她好從中八卦一下江璡的感情生活。

不過孔達明只是看了看她和江璡,並沒有說出替呂小茵抱不平的話。

這一沉默,氣氛就有些僵滯。

幾個球友面面相覷,然後一個球友突然拍掌吆喝道:「好了,準備上場了。」

這下,尷尬一掃而逝,眾人情緒高漲起來。

孔達明看了眼趙逢青捧著的衣服,然後搭住江璡的肩,「走了。」

江璡神情自若,往籃球場走去。

趙逢青的表現也很自然。她翻出包包裡的近視框鏡,戴上後找了個有樹蔭的地方站定。

前天s市有颱風登陸,天氣涼快不少。

籃球賽是五五對戰,還有兩個球友在場下當替補。除此之外,她是唯一的女性。

孔達明應該是神經搭錯了,硬逼著她來當拉拉隊。她會為他加油就奇了。

開場後不久,旁邊的替補球員甲笑問:「趙小姐看得懂籃球吧?」

「當然。」趙逢青注視著場上的身影。大二時,她的選修課就是籃球,那個學期她玩得比較多,後來考試完了,就懶散下來。託籃球的福,她在那學期長高了兩公分。

球員甲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那道藍色的身影格外亮眼,無論是球技還是長相。

球員甲不禁讚歎說:「江璡超厲害的。」

趙逢青彎起笑,她今天算是圓了初戀的一個夢。終於看到奔跑中的江璡了。

他的動作流暢,投籃命中很高。雖然和少年時候有著很大的區別,不過也挺養眼。

趙逢青站了一會兒,想找個地方坐。附近沒有設休息椅,於是她乾脆把江璡的衣服鋪在草地上,一屁股坐了上去。

那套名牌服飾,算是徹底完了。

替補球員甲瞄了下那衣服,最終沒說什麼。

雖然是陰天,可在室外待久了,還是有些熱。

趙逢青用半冰的礦泉水瓶貼向自己的臉,醒神兼降溫。如果不是場上有江璡那樣級別的帥哥,她早就甩頭回書店吹空調了。

說到底,還是男色當前,其餘次之。

這世上帥哥有不少。可她活過三十一年,只對一個上過心。由此可見,他的長相是她最喜歡的。當然,曾經他那清冷的氣質,她也是極為欣賞的。

不過,她在青春期用力過猛,一下子把熱情揮霍光了,導致現在愛無能。

中場休息時,一群男人往樹蔭走來。

趙逢青沒有動,只是視線不再集中於某個身影上,而是換成四處遊蕩。

江璡逆著光,她瞧不真切他的表情,自然不曉得當他看到她屁股下的衣服時,是怎樣的反應。

他邁著步子走到她身旁,順帶抽走了貼在她臉頰的礦泉水。

江璡出了很多汗,但卻沒有燻臭的味道。

而當某個球友靠近時,趙逢青皺了下鼻子,暗自屏氣。

高一的時候,蔣芙莉不知道打哪聽來一句話,「男人的狐臭可以治療女人的痛經。」

那個時期,蔣芙莉和趙逢青都有痛經的困擾,還討論過怎麼利用狐臭來治療。後來她倆認真想了想,也許痛經還沒治好,人已經被燻死了。

如今那球友的味道襲來,趙逢青很難再保持面上的鎮定。

她託著下巴,將臉轉向另一側。

另一邊的籃球場,有幾個青年在玩球。其中一個看著很高大。

她推了推眼鏡,半眯起眼,想看看那個青年的長相。

然後,半瓶礦泉水擋住了她的視線。

趙逢青仰起頭,望向江璡。

他前額因為汗水而呈現半溼的狀態,頭髮搭下來隱隱有著少年時的樣子,加上他背後綠蔭的光影,硬是將他襯得五光十色,傾國傾城。

這一刻,趙逢青心中冒出四個字:男色禍水。

江璡在她的右邊坐下,正正擋住了一側的籃球場。

她見不到那高大的青年了。

趙逢青低頭看看自己墊著的衣服,思考著是不是該挪開一下,畢竟是當著衣服所有者的面。

但江璡臉色如常,並未斥責她。

她就不多慮了。

孔達明在和球友激烈討論剛剛的戰況,說得口沫橫飛。

說實話,這場球賽究竟比分如何,趙逢青並沒留意。她只記得,江璡所在的那方贏了。

而孔達明貌似不和江璡一個隊。

她很是幸災樂禍孔達明的落敗。她甚至期待孔達明和江璡之間來點什麼仇恨的火花,好讓她今天沒有白來一趟。

可是,她低估了這哥倆好的程度。

孔達明見到江璡和趙逢青挨著坐在一起,神色閃過一絲複雜的意味,嘴上卻沒有對此發表意見。他花了一兩分鐘調整情緒,然後隨意地坐到江璡對面,開始聊比賽的事。

談話間,表現得還挺愉快的。

江璡不多話,偶爾應幾句。

趙逢青百無聊賴。比起這場球賽,其實她更好奇江璡曾經那些紅顏知己的近況。不知她們認清這禽獸的真面目沒。

就江璡的屬性來說,應該孤獨一生。

「熱不熱?」趙逢青在神遊的時候,突然臉頰被凍了下。

那瓶水已經不是很冰,但和臉上的溫度還是很有差距。

她轉頭看向江璡,「很熱。」後半句是:我想回去了。

他不知打哪兒拿出一把廣告扇,給她扇了兩下,「比賽很快就完了。」

趙逢青幾乎打了個冷顫。她連忙搶過扇子,自己迅速扇了扇。

孔達明見狀,面露異色。

別說孔達明,就連趙逢青自己都覺得事態很詭異。

江璡是何許人也,一個前程似錦的美男子,竟然淪落到去相親。而且相的還是她這種德智體不曾全面發展的大齡女。最神奇的是,他沒了鄙夷的態度。

她回想起以往和他的見面,和如今比較起來,簡直天壤之別。

真是一個謎。

就不知道揭開這個謎的過程好不好玩。

比賽的結果,沒有意外,江璡那方勝利。

輸的隊伍齊聲吆喝著:「請客,請客,請客。」

「沒問題。」一個球員爽朗地答應了。

於是眾人鼓掌歡呼。

趙逢青看著他們一堆男的氣氛這麼熱烈,覺得自己的性別在這一刻格格不入。

她站了起來,拍拍自己大腿後側,然後拿起江璡的衣服,抖了抖。

空氣中揚起陣陣草屑。

她笑容燦爛,面朝江璡,「你要把衣服換回去嗎?」

他不回答,也沒有接過衣服。

她只好拎回手裡。

孔達明咧著嘴朝她笑,「趙逢青,你也一起來吧。」

趙逢青假笑了下,推辭說:「我一會兒還有事。」

「我一會兒也有事。」江璡把半瓶水灌完,插話道。

由於比賽前江璡和趙逢青的互動,球友們都瞭然,這對男女一起有事。

但是孔達明就納悶了,「你倆怎麼這麼巧都有事?」

球員甲用手肘撞了下孔達明,暗示讓他識趣點。

江璡掃過去一記眼光,「巧合。」

孔達明掩飾性咳了下。

「對對,巧合。」趙逢青在旁笑著附和。她暗想,可真是巧合才好。

江璡好意說著順路,搭她一程。

她巧笑倩兮,「不用麻煩了,我就在附近活動。」

「附近哪兒?」他定定看著她,琉璃眸色在細碎的陽光下,美得剔透。

她還是掛著一副笑臉,瞎掰了臨近的某街道。

江璡的笑容淺得跟沒笑似的,「我送你過去吧。」

孔達明又扯著嗓子嚷嚷道:「巧合啊。」話音裡有些詭異。

趙逢青沉默。

江璡只是重複說:「走吧。」

「我去的地方很近。」

「走吧。」

看他的架勢,就是要和她磕上了。

趙逢青心裡不屑他的作風,面上則笑容未變,「那就有勞了。」

她發現,孔達明此時的神色很值得深究。可惜江璡沒有給她深究的時間,他向孔達明說了句:「我們走了。」

趙逢青保持低調,回頭向眾球友微微點頭,顯得非常有禮貌。

從球場往停車場,還有一段距離。

她趁機找理由,「我去的地方和你停車的地方反方向,要不我自己——」

她話都沒完,江璡截斷道:「我去把車開過來,你在這等著就行。」

他說這話時,表情並不生動,顯得欠缺誠意。

趙逢青把頭轉向外側,扁了嘴。她就不信,他看不出她的不樂意。

她正回臉色,再度面對江璡時,已經是笑容可掬,「那就謝謝江先生了。」

江璡眼裡似乎有譏嘲一閃而過。

趙逢青眨眨眼,她覺得自己應該沒有看錯。

對嘛,這才符合常理。如果他現在喜歡上了她,那她才要崩潰。

那天過後,江璡和趙逢青的聯絡稍微頻繁,保持在一個星期五六句話的交流階段。

然後在蔣芙莉某天心血來潮把新稿傳過來時,趙逢青突然閃過一個想法。

那稿子裡有個男主女主烏龍相親的橋段。

趙逢青回憶了下,相親那天,江璡接過一個電話,說是臨時有事。

相親是早就約好的,怎麼會臨時有事。

只是,那天的時間、地點、包廂名稱都是和趙小姨確認過的。到底是哪裡出錯了?

蔣芙莉在微信那邊說著:「青兒,這是我新稿。我又換風格了。」

「你不是不寫了麼?」趙逢青隨意翻了翻。

「這是最後一本。」蔣芙莉打完這幾個字,頓了下,「寫完我就撤了。」

對蔣芙莉而言,寫再多的小說,也無法填補她與袁灶之間的遺憾。這一本一本的小說,只是將她和他的故事再走一遍。

走了那麼久,是該到頭了。

「往事不可追,孫老闆對你那麼好。」

「嗯,我明年給他生個大胖兒子。」蔣芙莉的語音過後,是爽朗的笑聲。「大湖下星期回s市,個小子要討媳婦了。」

「他居然不告訴我。」趙逢青立即在小夥伴的微信群裡戳了大湖幾下。

大湖好半天沒動靜。

蔣芙莉:「他害羞,還是我威脅他才說的。」

趙逢青:「媳婦哪兒人呢?」

蔣芙莉:「他女神,秦曉。」

趙逢青早就不記得秦曉的模樣了。不過她聽大湖說過,是個很清秀的女孩,很文靜,膽兒還小。

還是大湖有魄力,一追就追了過去。

所以,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說來也巧,就在蔣芙莉這通電話後沒多久,江璡的邀約也來了。

晚上吃個飯。

趙逢青現在太想八卦這位江同學的情史了。

她琢磨著,她和他的關係現在算是怎樣。

朋友肯定談不上。

敵人麼,也不像。

她看著攤開的小說,聯想起裡面的情節。

也許就是心裡的白月光要結婚了,所以江大美男自暴自棄,找了個和自己品味不符的狐媚子來洩憤。

確實很霸道。

思及此,她笑了,也很霸道地答應了這個飯局。

然後,這個飯局果然如她想象中不簡單。同時她也明白了一件事,論起霸道二字,她遠遠不及江璡。

書店關門晚,江璡八點多來到,趙逢青還沒下班。不過她在六點已經吃過盒飯了。不是她不把他的晚餐之約放在眼裡,而是一到那個鍾數,她就餓得慌。

江璡進來後打了聲招呼,然後就不說話了。

她已經習慣他這樣的沉默,任由他去休息室靜坐。

適逢暑假,晚上顧客很少。

趙逢青坐在收銀臺玩手遊。

正九點時,江璡出了休息室,輕聲問:「下班了?」

她的眼睛停留在手機螢幕上,「嗯」了一聲。

「走了。」

「去哪?」她心思還在闖關中。還差十來分,這關就通過了。她想打完再走。

「約會。」

趙逢青手指頓了下。下一秒,怪物擊中了她。手機傳來闖關失敗的聲音。她仔細琢磨了他說的那兩個字,然後抬眼望向他。

江璡站在那裡,眉目似畫。

「江先生真是愛說笑。」

「沒你愛笑。」他的話不冷不熱。

她眼睛轉了轉,笑得很開心,「不知道,我和江先生是什麼時候發展成約會關係的?」

「戀愛求偶的自然發展。」他半靠著牆,說得面不改色。

趙逢青挑起眼尾,流轉出萬種風情,故意沉了下聲音,「原來江先生求偶是這麼突然的。」高中時代,她最喜歡這樣勾他。不過,他一律無視。

現下,他也沒有任何的波動,仍然淡淡的,「我們相親的目的,不就是為了這個?」

趙逢青還是笑,「那天,江先生其實不是來相親的吧?」

「實在不巧,我正是去相親的。」江璡微微揚了語調,「趙小姐如果不信,問問就清楚。」

她望著他。

有哪個求偶的男人,表情冷漠成這樣的?

在學生時代,他就已經看不起她。這麼多年過去,她一事無成,他意氣風發,又怎麼會瞧得上她。

兩人靜了好一會兒。

最終趙逢青把手機扔進包裡。有個美男免費陪吃陪喝,就當打發無聊了。而且她十分好奇,他究竟懷有何目的。

「那——」她放柔嗓音,「江先生,我們這就算戀愛約會了?」

「如果趙小姐賞臉的話。」江璡突然展顏一笑,堪稱風華絕代。

趙逢青與他對望,「承蒙江先生看得起。」她幾乎沒有見過他的笑容。少年的他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重逢後,也不見他有些許暖色。如今突然暖春三月,實在讓她不適。可惜她現下是素面朝天的狀態,不然會有氣勢些。

呵,兵來將擋,誰怕他呀。

關了店,拉上閘。

趙逢青做作地裝嗲,「江先生呀,我們約會第一站是哪裡呢?」

果然,江璡所有的暖色褪散,又是淡漠,「吃飯。」

「我已經吃完一個大盒飯,還加了一勺喔。」她的嗓音中偏低,嬌嗔起來很假。「書上說,九點過後不能吃飯喔,不然會胖胖噠——」

他望她一眼,「好好說話。」

她扁了下嘴,跟著他往停車場走。

廣場那邊很熱鬧。那群滑板少年望見趙逢青,吹了幾聲口哨,當是打招呼。

她和他們相熟,沒把這些哨聲當回事,還大笑著朝他們招手。

幾個滑板少年鼓了下掌。

江璡沒說什麼,習慣性冷臉經過。

趙逢青跟他一前一後,隔了一米左右。

他沒說話,她也懶得找話題。反正是他求偶在先麼。

兩人默默到了停車場。

江璡的車很是醒目。他今天開的,不是去年那輛寶馬6系,而是換了保時捷的panamera。

趙逢青盯著車標,眼裡放光,還是嗲嗲的,「江先生真是土豪啊。」她極盡誇張著語調。

「工薪階層而已。」他替她開啟副駕駛車門。

「江先生真是工薪階層中的土豪啊。」她本來想矜持優雅地就坐,但是不小心被絆住,身子往江璡那邊傾了下。

他扶著她,護她在懷,「趙小姐,小心些。」

趙逢青在心裡衡量了下兩人的身高差,然後笑了,「謝謝江先生,真是不好意思。」

「沒關係。」江璡回得很客氣,然後放開了她。

她想,他肯定以為她是故意的。其實她是被右鞋鬆開的鞋帶絆了下。

江璡帶趙逢青去的地方,與她的穿衣風格非常不搭。

她在書店上下班,都是普通的t恤衫、牛仔褲,素面朝天的。即便她五官豔麗,站在高雅的餐廳還是格格不入。

不過江璡不提,她就沒當一回事。反正這裡的人,認識他的機率比認識她的大得多。

自進了餐廳,江璡不怎麼說話。

秉著「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趙逢青也一聲不吭。

服務員下單離開後,這桌就完全靜默。

江璡把玩著手機,在想著什麼。

趙逢青見他沒說話的打算,便又開始玩手遊。

遊戲真是打發時間的首選娛樂,它能巧妙化解陌生男女的尷尬,調節等餐的枯燥。時間滴答滴答而過,直到服務員過來上了前餐。

除了遊戲之外,吃飯也是個很棒的消遣。

趙逢青已經吃過晚飯,不過對著那一位冷月般的江先生,還是吃飯自在些。不曉得他今天是抽的什麼風,找她過來陪飯,卻又不肯吱聲。

趙逢青沒有和江璡打招呼,自顧自開吃。

倒是江璡見她津津有味的樣子,率先打破沉默,「趙小姐不是說九點後不吃飯?」

「偶爾破例。」她莞爾一笑。

然後,他又不理她了。

趙逢青爽快地吃完兩盤肉,一抬頭,就見到一個美人兒攜著一個男人款款而來。

她喉嚨裡哽了一下。然後,她優雅地執起杯子,喝口水讓自己順了下氣。雖然不確定美人兒和那個男人的真正關係,不過從他倆的相攜身影判斷,應該是親密的。

趙逢青八卦的心思活躍了起來。她望向江璡。

他還是看著手機,沒回應她一眼。

她努努嘴,叉起一大塊牛扒,送進口中咀嚼。

美人兒和男人往這邊走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花香。這種天然香氣,清淡怡人,比起許多名牌香水都毫不遜色。

趙逢青承認,江璡的喜好很有品味。他看中的美人兒都不是庸脂俗粉。

大約是香氣越來越近的原因,江先生終於抬眸,神色如常。

那個男人見到江璡,很驚訝,一句話打破了江璡和趙逢青之間近十分鐘的沉默。「江總,今晚這麼巧。」

「李總。」江璡起身。

李總顯得十分高興,拉起旁邊美人兒的手,笑道:「柔柔,這位是江總。和你提過的,炙手可熱的青年才俊啊。」

「江總,你好。」柳柔柔的調調是一貫的柔聲細語。

「你好。」江璡很有風度,彷彿他從未見過柳柔柔。

柳柔柔自上次披風的電話過後,不曾聯絡過趙逢青。此時她連餘光都沒有往趙逢青方向掃一下。她望著江璡的神態,很有初見的矜持。除此之外,她柔情蜜語的眼神,只向著李總那邊。

江璡見到李總搭在柳柔柔纖腰上的手掌,表情也一如往常。

他倆半點破綻都沒有。

「江總,這位是柳柔柔小姐。」李總語含驕傲,「最新的影后吶。」

江璡禮貌回應,「久仰大名。」

「過獎了。」柳柔柔說完,朝李總柔聲而語,「不值一提的事,你還掛在嘴邊,讓外人見笑了。」

李總捉住柳柔柔的玉手,「這獎項你實至名歸。」

李總不知道的是,在場的四個男女,除了柳柔柔,還有兩個也是影帝影后。

其中一個江璡,望向柳柔柔的眼神,客氣而生疏。

而另一位趙逢青,端坐在座位上,彎著嘴角。眼裡閃動的,是興味的光。

李總和江璡寒暄了幾句。

李總往趙逢青的方向掃了一眼,沒說話。

倒是柳柔柔朝趙逢青溫柔一笑,「你長得好美。」

趙逢青笑容依舊,等著江璡的回答。

江璡的眸中蘊著暖光,對著柳柔柔回道:「過獎,這我女朋友。」

「和江總很般配。」柳柔柔很真誠。

李總眼睛都眯了起來,一把摟過柳柔柔,「我們就不打擾江總和女友的用餐時間了。改天再聚。」

於是,互相話別。

在柳柔柔這個小插曲離去後,江璡也還是老樣子,淡淡地把玩手機。

趙逢青低頭繼續吃。

沒一會兒,江璡輕輕放了下手機,開始了傳統式的相親男女對話。「趙小姐,你我也認識一段時間了,還沒聽你說過你的生活。」

她吃著雪糕球,那甜甜冷冷的味道讓她眯起了眼。她緩緩說著:「我的生活啊,就是簡單的兩點一線。」

「那以前談過戀愛嗎?」他問得很自然。

「當然有呀。」趙逢青笑得開心。

「也是,不年輕了。」

她根本不介意他這話,反正他倆歲數差不多。她笑意不減,「不知道江先生談過幾段呢?」

他定定望著她,「趙小姐為什麼會用複數?」

「李總說的嘛,你是青年才俊呀。青年才俊的生活一定多姿多彩。」趙逢青特別加重「多姿多彩」四個字。

江璡忽然笑了,笑得意味不明,「那都是客套話。工作太忙,沒空去談幾段感情。」

趙逢青維持著虛偽的笑容,「江先生,時間不早了。我明兒還得早起上班,就先走了。」大魚大肉已經吃完,她想回家睡覺。

「我送你。」江璡接話很快。

「不麻煩江先生了,這離我住的地方很近。」她背起自己的雙肩包,禮貌性朝他點了點頭。

他拿起手機,堅持說:「我送你。」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趙逢青一下子就釋懷了。早點睡覺才是正事,不能浪費在和他爭駁送不送的問題上。

回去途中,江璡不怎麼說話。

趙逢青的消遣還是玩遊戲。沉窒的氣氛中,唯有闖關的音效時不時響起。

叮咚叮咚,一路不停。

遇到十字路口的紅綠燈,江璡停下車,轉頭望了眼她的手機螢幕,花花綠綠一片閃現。他轉回去看交通燈。

趙逢青在離住處還有一公里的地方下了車。

江璡的車子掉頭而去。

她下了車後,慢慢往回走。

這條街道到了晚上十點仍然人來人往。前面的小區門口,廣場舞大媽和遛狗一族熱鬧非凡。

她望著那群家犬的歡蹦亂跳,猛然意識到自己隨著年紀漸長,生活越來越沒有方向。雖然她年輕時就是一貫的懶散調調,但那時候比現在開心多了。如今笑得多,真心的時候卻很少。心裡沒勁到極致,表面卻偽裝張揚。

果然歲月無情,青春與活力都一去不復返了。

在這一公里的路程中,趙逢青想了很多高三的事,神奇的是,關於江璡的,她完全沒去回憶。

直到洗完澡,她才開始思考今晚這詭異的共餐。

柳柔柔似乎是找到了新金主。

江璡對著那位新金主的態度,得體自然。

她怎麼想,都覺得今晚被他利用了。

趙逢青倚到沙發上,給蔣芙莉撥了個電話。

這時的蔣芙莉正在論壇廝殺,戰火紛飛。聽到手機響,她有些掃興。然後看見來電顯示,她樂了,立即接起,「喂,青兒?」

趙逢青啃著薯條,問道:「在幹嗎?」

「在吵架。」蔣芙莉哈哈一笑。

「我說你,別把小朋友嚇壞了。」趙逢青跟著笑。

她和這幫朋友,在中學時代就承受著許多異樣目光。

出了社會後,幾個男生收斂許多。趙逢青不愛交際,除了孤僻不合群之外,也沒什麼可供別人討論的。蔣芙莉在現實生活中好好的,就是網路上鬧騰得厲害。

蔣芙莉點了根菸,「說吧,你找我什麼事?」

「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遇到江璡了。」高中之後,趙逢青沒有在朋友間再提起過「江璡」兩個字,她以為說出來會有些許彆扭感,而今卻發現,自然得很。

蔣芙莉被煙嗆了下,「誰?」

「江璡。」趙逢青回憶著他高中時的樣子,描述道,「高三二班的那個,高高帥帥的咧。」

「啊!」蔣芙莉這下聽清楚了那個名字,「我都忘記這個人了,怎麼突然冒出來了。你什麼時候遇到的?」

「準確地說,是去年八月份。」她去酒店面試的日子,應該算第一次重逢。

「那你現在才和我講!」蔣芙莉有些暴躁。她對江璡的印象一直停留在「王八羔子」這四個字上。

相較於蔣芙莉的情緒起伏,趙逢青顯得十分平靜,「遇到而已,沒怎麼見面。」

「最近見面頻繁了?」

「算是吧。」趙逢青把江璡最近的事概括說了下,主要描述的是他和柳柔柔、呂小茵的瓜葛。她知道,蔣芙莉對這些男女關係最為關注。

果然,蔣芙莉聽完後,喝了一大杯水,誇張嘆道:「哇!當年的清高學霸變成情場浪子了啊。好素材!我新稿子的男主角就是他了。」

「你的封山之作就寫這種?」趙逢青吃完了一桶薯條,她拿出紙巾擦了擦手,「是你的話,會怎麼寫?」

「用膝蓋想也知道,柳柔柔是他的最佳女主角。」突然來了個現實題材,蔣芙莉很來勁,「這種嬌柔似水的女人,最讓人心疼了。你想哪,江璡把柳柔柔藏得好好的。除了你,都沒人發現這個秘密。可見他對她的珍視程度。只是他現在還看不清自己的心意。小說男主人公都這樣的,喜歡繞著地球跑一圈,最後才發現真愛。」

「繼續說。」趙逢青拆開一盒鴨掌。

「今天他和你約會,肯定是故意演給柳柔柔看的。其實哪,江璡現在正趕往柳柔柔那裡,粗暴狂野地蹂躪她。」蔣芙莉頓了下,嘿嘿一笑,「這場吃醋床戲,我能寫三千字。」

趙逢青差點被鴨掌噎住。「我想象不出他粗暴狂野的樣子。」

「男人最真實的一面,都是留給心愛女人的。」蔣芙莉突然正經了些。

趙逢青自然聽出了其中的深意。她不是江璡心愛女人,這是她早已知曉的事實,「我知道他別有目的。」

「什麼目的?」

「不知道。」趙逢青一口咬掉鴨爪子,「等我吃完鴨掌再去問問他。」

蔣芙莉皺起了眉。

他們這幫子如今三十好幾了。雖然饒子也沒有物件,但是蔣芙莉最憂心的,是趙逢青。

自從江璡之後,趙逢青就沒有再迷戀過哪個男性,連個男明星都沒有。而且,她連偶像劇都不看。這麼多年,她似乎沒有了戀愛這個需求。電影一個人看,火鍋一個人吃,一直獨來獨往。

蔣芙莉曾經想介紹幾個男人,但是趙逢青都推辭了。蔣芙莉就怕趙逢青隨性慣了,隨著隨著就孤獨終老了。

如今江璡的出現,不知是福是禍。

蔣芙莉是急性子,掛完電話就聯絡了饒子,詢問當年江璡和秦曉的事。

饒子昨晚熬夜加班,還在補眠中。一時間聽到「江璡」這個名字,都蒙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是誰。他拍拍額頭,粗略和蔣芙莉說了下。

其實饒子知道的也不多。

高三那年,江璡和秦曉的保送申請獲批後,老師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倆的成雙成對是名正言順的。

站在旁觀者的角度,江璡和秦曉很般配。男才女貌,還都上了同一所大學,簡直羨煞旁人。那會兒,他倆還被稱為高三二班的「第一良緣」。

好些同學還開玩笑說起過他倆結婚的事,什麼生下的孩子叫江秦,很好聽啦,江秦以後也是學霸啦,等等。

高中的學生很單純,以為他們肯定能長長久久一輩子。

他倆大學的事,饒子原來並不清楚。去年因為工作原因,他認識了一個高三二班的男同學,兩人閒聊到高中時代,男同學就無意中說了下江璡。

江璡至今未婚,而且大學時期的女朋友也不是秦曉。他在大學裡是風雲人物,長相俊美,學習優秀。追他的女生數不勝數。據這位男同學回憶,江璡在大二時和外語系的一個美女走到一起。後來的發展,男同學也不知道。只是聽說,江璡換過好幾個女朋友。

說到這裡,男同學感慨了下,「可惜了秦曉啊。她可是我們的班花呢。哎,我記得你們班就有個追求過她。」

饒子知道他說的是大湖,含糊「嗯」了一聲。

男同學繼續說:「去年我見到秦曉,她還沒結婚,一路讀到了博士。」

關於江璡和秦曉,男同學只說了這些。

饒子對江璡沒好感,沒有繼續打聽。

大湖和秦曉的婚事,饒子是最近才知道的。饒子見過大湖的兩個女朋友,神態和身形都很像秦曉。饒子差點以為大湖這輩子就靠著幻想秦曉過活了,誰料,個傻大個真把秦曉追到了。

饒子把這些告訴蔣芙莉後,奇怪問道:「好端端怎麼突然問起他?」

蔣芙莉半開玩笑說著:「下一本書的男主角,我找些素材。」

饒子:「……」

蔣芙莉把打聽到的八卦,告訴給趙逢青。

趙逢青望著電腦,繼續啃鴨掌,「我剛剛才知道,那位柳柔柔,還真是影后啊。」

趙逢青不關注娛樂圈,而且現在獎項這麼多,一年能出好幾個影后。她哪裡記得住。

她剛剛上網搜了半天,都查不到柳柔柔的相關資訊。

翻牆出去,才在一個小論壇搜到柳柔柔三個字。

原來柳柔柔的藝名叫柳春春。

把關鍵詞換成柳春春,各種娛樂新聞就來了。柳柔柔以前是個無名新人,最近才有了知名度。她得獎的電影是禁播的三級片。

電影於去年九月初殺青。

而趙逢青去花店,是在十月份。

蔣芙莉納悶了,「那又怎麼了?」

「不懂,要問。」趙逢青吃完最後一個鴨掌,「我去給那個新上任的男朋友查查勤。」

蔣芙莉驚叫:「什麼都沒搞清楚,就交往上了?」

「虛名罷了。你想要的話,我可以讓給你。」

蔣芙莉:「……」

趙逢青掛了電話。拆掉左手手套,在微信上給江璡嬌嗲地發了個語音:「男朋友,請問你現在是不是在和柳姑娘一起做運動呢?」

十分鐘後,江璡回了句:「女朋友,你很做作。」

「江先生。」趙逢青躺倒在床上,一字一字說道,「我很好奇,你和柳姑娘演那麼香豔的戲碼,是為了訓練她的演技嗎?」

趙逢青自從去了趟花店二樓之後,就覺得怪怪的。

那個房間,實在不是床上運動的好地點。要環境沒環境,要氣氛沒氣氛。而且每次江璡和柳柔柔一起從二樓下來的時候,兩人的狀態都很違和。

初初,趙逢青沒想到哪裡不對勁,後來見了江璡幾次,她就知道了。

他比較怕熱。

他和柳柔柔一起從二樓下來時,都是男的乾淨清爽,女的密汗凌亂。兩人彷彿一個冬,一個夏。詭異得很。

「不。」江璡這個回答後,又過了一分鐘才繼續回答,「是為了追求你。」

趙逢青望著手機螢幕上的那六個字,覺得有些滑稽。

自重逢以來,她對著江璡一直很虛偽。

同時也很矛盾。

她莫名地,想探探他的生活,哪怕心裡不喜和他見面,而一旦見到了,卻還是會順著他的話假意配合。

看著他和柳柔柔、呂小茵的來往,她覺得挺有趣的。

在今晚之前,趙逢青雖然對柳柔柔那二樓的床戲有所懷疑,但一直不確定。直到影后這個詞冒出來,趙逢青才有了個概念。

江璡和柳柔柔那二樓的聲響,是假的。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他倆的動機,趙逢青想不明白。總不至於是為了刺激她這個單身女子吧。

趙逢青扔掉手機,上床睡覺。

之前的幾次見面,兩人互相噁心一下對方,過了也就過了。離開花店後,她從未想過,自己和江璡還能有交集。

而這交集居然還能跑到「追求」二字之上。

在她少女情懷的時期,他漠視了她。現在來說這個,有什麼用呢。她早就沒有那心思了。

這個追求,她才不信。

趙逢青睡了個好覺,第二天神清氣爽。

這天是星期六,她早早去書店開門。一個上午賣了幾本書。

臨近中午時,孔達明來了。

他的到來,讓趙逢青意識到,這工作有個很不好的地方是,別人想找她,直奔書店就行了。她躲都躲不掉。

「嗨,老同學。」孔達明談笑自如。

她懶懶應著,「有事?」

他走到她的面前,環視了下書店,「你這份工作幹得挺長了啊。」

「嗯。」她怕他話題的鋪墊太長,於是直截了當說,「有屁快放。」

「你一個姑娘家,說話不要這麼粗魯。」孔達明笑哈哈說完,神情變得尷尬。他摸了下鼻子,咳咳兩聲,再望了眼天花板,看了天花上的吊燈三秒後,他把目光移向趙逢青,猶疑地問道:「聽說,你和江璡在交往?」

她半眯起眼,「聽誰說的。」

孔達明又咳了兩下,「你不認識的。」

「你相信?」她反問。

「不怎麼相信,所以來問問你。」孔達明拉過旁邊的木椅坐下,手扶在桌上,又放下,然後再扶上去。再抬頭看她時,他的表情較之前自然,「老同學,告訴我個答案吧。」

「關你什麼事?」

「我就關心嘛……」孔達明頓了下,緩緩道,「你和他……什麼時候開始的?」

「你不是不信麼?」她的眼尾揚了起來。

「由不得我不信啊。」孔達明的手又開始扶上、放下。

趙逢青瞄了眼他的動作,說道:「你有什麼疑問,去問你的好朋友不是更方便。」

孔達明依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他皺了下眉,再咬咬牙,開聲道:「從我認識江璡以來,你是我知道的第七任還是第八任了。」

趙逢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孔大煩人這是要八卦江璡的風流史了?思及此,她的嘴角都上揚起來。

孔達明乍見她眼裡的光,愣了下。這個場景和他想象中的不符。至少在之前的那些女人中,未曾有過對江璡的過往抱持如此樂觀態度的。「莫非……他告訴過你?」

她一臉無辜,「告訴我什麼?」

孔達明挑了個大家熟識的人物開啟話題,「呂小茵你不是見過麼?去年江璡和她還好好的。」結果也是說分就分。

「去年到現在多久了,世事無常哪。」

趙逢青這話純屬客觀,但是聽在孔達明的耳中,卻成了現任的炫耀。他頗有不滿,「在談婚論嫁之前,誰能站到最後都是未知數。」

「嗯。」她很贊同。

孔達明見她這樣子,說的話也不客氣了,「他以前的女朋友都是才貌兼備,你是個例外。」

她笑得明媚如花,「是麼?我的榮幸。」

「趙逢青,你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孔達明初中時的記憶,她只是愛翹課,不太搭理其他同學,他那會兒相信,她的品性並不壞。然而,重遇之後,她那張揚的利刺越來越尖銳。

她撇嘴回答,「如果你只是抖落江璡的風流韻事,我洗耳恭聽。如果不是,那就算了。」

孔達明噎了下。

江璡的那些事,他很少去理。男人嘛,有幾個紅顏知己,都很正常。不過,碰到物件是趙逢青,孔達明心裡有些彆扭。「我是看在咱倆是老同學,所以給你提個醒,你好自為之。」

孔達明是大一下學期認識江璡的。他倆同系不同班,公開課在一起上。

孔達明是個喜歡熱鬧的人,他去h大沒多久,就開始召集s市的老鄉,還組了個同鄉會。偶然得知江璡也是s市的,孔達明立即找上江璡的宿舍。

但是,江璡並不經常住宿舍。按其他三個室友的話來說,他沒在學校住過。他的位子上,堆滿了室友的雜物。

大一上學期,江璡上課的次數,不超過十次。

有考試的日子,他才會出現。

獨來獨往,十分冷淡。

到了期末考,江璡的成績排在名列前茅。這讓孔達明不太痛快。

h大人才濟濟,孔達明恨不得一天能有四十八個小時來學習,以維持自己的名次。那個連人影都沒見過的江璡,居然輕而易舉就拿到獎學金,換誰都會不爽的。

不過,和江璡熟識了之後,孔達明倒不計較了。天分這種東西,比不得的。

江璡是個冷性子,孔達明自來熟慣了,認識之後,關係倒也不差。大一下學期末,兩人已經可以聊超過十句話了。

那會兒,江璡還單身。

大二開學不久,江璡交了大學時期的第一任女朋友,一個外語系的美人兒。當時羨煞了不少純情男生。包括孔達明。

江璡清雋,女友秀麗,成為一時的佳話。

然而,沒幾個月,兩人就分手了。

傳聞外語系的美人兒後來還找過江璡幾次,他都很冷淡。

孔達明聽外語系的老鄉說,分手是因為江璡的花心。

再一個月,江璡有了新美人兒,但也沒維持多長時間。

傳出的分手原因,還是他花心。

這幾年,他陸陸續續,交了好幾任,沒有一個能長久。

江璡和呂小茵,是去年四月份在一起的。他倆在大學時期,就經由孔達明介紹認識。呂小茵對江璡是一見鍾情,不過這份心意,她藏得很深。在江璡單了很久的情況下,她藉著酒意表白。

江璡同意了。

然而她的結局和以前的美人兒沒什麼兩樣。

上個星期,孔達明因為公事巧遇呂小茵。

兩人正好有空,便找了個咖啡館坐。

呂小茵稍稍瘦了點,別的一切如常。她還調侃說:「孔明同學,你什麼時候定下來呀?」

「八字還沒一撇呢。」孔達明順口一句,「你近來怎麼樣?」

「老樣子咯。」呂小茵聳聳肩,「追我的男人排著大長隊。」

「那就好。」

孔達明有意避開江璡這個名字,沒想到,呂小茵主動把話題引了過去。她先是不經意問道:「你現在還見過趙逢青嗎?」

「啊?」孔達明頓時有些心虛。球賽那天的情況,他是看在眼裡的。江璡和趙逢青之間很曖昧。「有時能見到……」

呂小茵淡淡一笑,「我之前想約她,她挺忙的。」

「嗯。」孔達明點著頭。

「江璡……」呂小茵一說這個名字,語氣微變。

孔達明更加心虛了。

呂小茵打量著他的神情,繼續問:「和趙逢青在同學會之前就認識嗎?」

「對對。」孔達明回想著,如實道,「去年夏天吧,她相親被我撞見了。我看她和江璡都是a中的,就互相介紹一下。」

呂小茵輕笑,「我還以為,他倆早就認識了。」

「怎麼可能?我當時問過,他們都說不認識。」不知道為什麼,孔達明覺得呂小茵的笑容很有深意,「怎麼突然說起趙逢青了?」

呂小茵執起咖啡杯,「沒什麼,正好想起。」

孔達明尷尬笑笑。

從男人的立場而言,孔達明對於江璡的這些感情,表示理解。

只是他不太相信江璡真的會看上趙逢青。

江璡這麼多年的品味都是才貌雙全的清秀佳人,趙逢青長得跟狐狸精似的,學歷又不高,不符合江璡的喜好。

但是孔達明細想之後,又覺得不太對勁。

孔達明和趙逢青的重逢,是個偶然。

本來,碰到了留個聯絡方式,也不一定就能再見。然而,似乎有一條看不見的線,在牽引著他和她幾度相遇。

先是呂小茵不知怎的,突然提起要辦初中的同學會。然後找上了他。

孔達明是天生的熱心腸,二話不說就把大部分活攬下了。

這就又有了和趙逢青再見的後續。

後來,孔達明在街上偶遇柳柔柔。

兩人談了一會兒。

柳柔柔無意說起,趙逢青這年齡,這學歷,不太好找工作。如果找不到的話,回來花店也不錯。

孔達明一聽,熱血又來,立即找上了趙母。不過趙母委婉推辭了。

七月份,江璡約著去打球。

孔達明欣然答應。他聽幾個球友說起書屋有個大美女,於是笑哈哈地問江璡去不去看。

江璡沒拒絕。

於是又見到了趙逢青。

這些巧合的偶遇,讓孔達明納悶,她是不是他的命中註定。

他無意間說出了這個疑問。

江璡當時聽著,沒發表看法。

結果第二天,江璡就把自己換下的衣服,拋向了趙逢青。曖昧異常。

江璡的這些事,孔達明沒有詳細告訴趙逢青,他簡略概括成幾句話說完,最後的重點是:「江璡換女朋友的速度是出了名的。」

見趙逢青無動於衷,他又說道:「小茵很喜歡他,為了他,把留校的機會都放棄了,結果還不是被甩了。」

趙逢青託著腮,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什麼安慰之詞,只能說:「節哀順變。」愛情,從來都不是付出什麼,就一定能得到什麼。

孔達明略帶怒意,「你以為你能熬多久?」

「誰知道呢,也許明兒個他就把我甩了。」她笑了起來,「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只在乎曾經擁有嘛。」

孔達明氣得說不出話了。「冥頑不靈。」她的反應不在他的預期內,他本來還以為會見到她傷心難過的樣子。

誰知道她一路眼睛晶亮亮地聽著,還笑得沒心沒肺,說著:「我就是這樣不聽話,你能怎麼辦。」

孔達明臉都黑了。他本不想插手江璡的感情生活,只是不忍趙逢青矇在鼓裡。誰知道現在裡外不是人了。

「算了,我話說完了。你自己想想吧。」孔達明起身走人。

疾走了幾步,他回了頭,「趙逢青,我真把你當老同學。」他沒有壞心,就是看著她現在的生活,覺得有點兒可惜。她初中時期的透亮明媚,跑哪裡去了。

孔達明的神情與語氣,讓趙逢青怔住了。

她是個同學之情很淡薄的人。她太過封閉自己的世界,所以對外人都愛理不理。她真正的朋友,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孔達明這趟過來,於她而言,無非聽個八卦。但不能否認,他是出於對她的關心,抖落自己朋友的風流債。

這份善意,她應該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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