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趙逢青展眉一笑,「歡迎下次光臨。」
孔達明咧嘴,「趙逢青,你這樣笑起來,最好看了。」
孔達明的八卦,趙逢青立即和蔣芙莉分享了。
蔣芙莉一拍膝蓋,「我就說啊,那些女人都是幌子,江璡心愛的只有柳柔柔一個。」她抓著被子,啊啊啊啊地叫,「新稿的男主是他,是他,就是他。」
趙逢青可不認為江璡的最愛是柳柔柔,不過她沒說。她開了耳機,聽著電話那邊的聲音,說道:「喜得男主,祝賀你。」
「就是我忘記他長什麼樣了,不然還能和讀者吹噓下男主原型。」蔣芙莉當年一門心思在袁灶那裡,其他男生她都懶得去惦記。只聽說許多女生評價江璡的外貌,用的是傾國傾城。而這個詞在蔣芙莉心裡,有些娘炮。
「一個字:帥。別的你自由發揮。」
「嘁。有我家青兒帥?」
趙逢青燦爛一笑,「還真沒有。」
兩人的這通電話過後,趙逢青看了本霸道總裁小說,然後吃了個盒飯。
十二點四十分左右,江璡來了書店。
店裡那會兒只有一兩個客人。
趙逢青給客人包好書,微笑送客。
然後她望向江璡。
他西裝革履,氣宇軒昂。半張臉隱在暈影中。
她掛著職業性的笑容,「今天江先生可真有空啊。」
「還行。」江璡鬆了鬆領帶,向她走來。光線散去了他臉部的投影。「你吃飯沒?」
「吃過了。」
「吃的什麼?」
「燒臘飯,平靚正。」(燒臘飯,便宜好吃。)趙逢青這句話是用粵語說的,為了著重後面三個字。
s市本土的語言是粵語。由於外來人口居多,而且學校教育都是以國語為主,新一代的青年們漸漸轉向國語交流。趙逢青在中學時,和同學們都是說國語。以至於這麼多年後,趙逢青一和蔣芙莉聊天就自動切換國語模式,哪怕兩人打小就是說粵語的。
江璡微微皺眉,「幾耐可以送到?」[粵語,意為「多久可以送到?」]
趙逢青這是第一次聽他說粵語,標準的s市口音。她往旁一指,「幾分鐘,間鋪就喺隔離。」[粵語,意為「幾分鐘,那店就在旁邊。」]
他索性解下領帶,「你中意食乜?」[粵語,意為「你喜歡吃什麼?」]
「鹽焗手撕雞。」為了表示她沒有請客的意願,她補充道,「廿蚊。[粵語,意為‘二十元。’]」
江璡果然意會過來,掏出錢包,給了她一百元。
趙逢青期待他能來一句無須找零,但他並沒開口。
江璡徑自去了休息室。
趙逢青打電話去訂餐的時候,有些晚了,鹽焗手撕雞已經售罄。
她走到休息室,正要詢問之際,見到江璡以一個非常放鬆的姿勢半靠在沙發上假寐。
她看著他頸部的弧度,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這微仰頭的角度很適合一刀斃命的手法。手起刀落後,那顆腦袋就滾在地上。
下一秒,她覺得這個聯想太過黑暗,於是換了一個。
他那樣斜在沙發上,角度也適合親吻。
這是她能想到最明媚的場景,別的,她就想不出來了。
趙逢青轉身走出休息室,問燒臘店還剩什麼菜。
聽完對方的一連串名字,她自己挑了個。她想著,如果不合江璡口味的話,她就自己吃掉。二十塊她也不還給他。
盒飯真的送得很快。電話才掛上不過十分鐘,外賣小哥就直直地進來了。
都是熟客,沒有多言。
給錢,找零,完畢。
趙逢青拎著飯盒進去休息室。
江璡掀起眼皮,保持著原來的姿勢。
她俯視著他,恢復到國語的交談,「江先生,手撕雞沒有了,給你訂了份大雞腿。」她的重音落到「大」字上面。
「嗯。」他坐直身子,隨意撇下了西裝外套,把眼神投向趙逢青手裡的飯盒。
她遞了過去,然後在他對面坐下。
江璡開啟飯盒。一個大大的雞腿橫在中間,青菜泛著白。他看著沒什麼胃口。
這時,坐在對面的趙逢青蹺起了二郎腿。
鉛筆褲下的長腿,線條很勻稱。
他望了眼她的腿,再看飯盒裡的雞腿,更加不想吃了。
趙逢青晃盪著小腿,「江先生,你那晚上的話,就沒有下文了嗎?」
他捻了下手中的一次性筷子,「趙小姐想聽什麼下文?」
「譬如。」她沉了嗓音,「你不解釋的話,我會以為你是發錯物件了。」
江璡雲淡風輕,「多慮了,我從來沒有出軌的癖好。」
「江先生。」趙逢青把蹺起的右腿放下,然後傾下身子,隔著茶几拉近自己和他的距離,「我們裝傻了這麼久,你有沒有想過,再裝下去就真的傻了。」
「趙小姐。」他微抬眸,定在某一處,「你走光了。」
「……」她的動作僵住。
他的目光還在那處,低語說:「平胸就別穿領口這麼大的上衣。」
「……」她趕緊抓住衣領。
「還有。」江璡的視線從她的胸口移到她的臉上,「也別從這個角度看男人。」
「……」她立即坐正身子,一時間惱羞成怒,「我受夠你了!給我滾。」
「外賣找零的錢先給我。」
「……」趙逢青掏出零錢,狠狠地朝他甩過去,冷聲斥道:「滾。」
幾張紙幣輕飄飄散落下來,落在地上。
江璡扔掉了筷子,「趙小姐,你早這麼說話,我們就不用拖這麼久了。」她那整日的假笑,他實在不喜。
「你到底想怎樣?」
「我只是希望趙小姐能成為我的女朋友。」
她冷笑一聲,「這裡只有我們兩個,說話實誠點。」
「那換個說法。」江璡倚著沙發,淡定如常,「我想成為你的男朋友。」
趙逢青想把那盒飯扣到他臉上。
她有多久沒生過氣了。以往遇到什麼事,她都懶得搭理。今天這陣火,倒是許久沒起過了。
她告訴自己要陽光,要豁達。
她轉頭望望外頭午後的烈日,深呼一口氣。然後虛偽地笑道:「江先生,你這樣說話,我也不知道我們這場戲要拖多久。」
江璡看著她。在大部分的時候,她都是這樣對著他笑,十分難看。她剛才冷臉的時候,眸色都比如今鮮亮。
他淺笑,「趙小姐,其實我想和你談一樁生意。」
「不談。」趙逢青還氣著。
他似乎沒聽到她的拒絕,「當我的女朋友,我可以給你除了愛情以外的一切。」
「不當。」她說完,才反應過來他的話。
除了愛情以外的一切?
敢情他還是把她當成拜金女?
她又想噁心他了。
趙逢青調整表情,又蹺起了腿,眉間染上媚色,「所有物質條件嗎?」
「嗯。」
「那——」她的眼睛晶晶亮。「我要一套海邊的房子。」
他看著她的眼,「嗯。」
「算了,還是市區吧。海邊太遠,上班不方便。」
「嗯。」
「要不,海邊一套,市區一套,加起來兩套。」
「嗯。」
「好棒。」趙逢青漾著笑,從茶几的抽屜裡掏出一盒嶄新的煙,慢慢地撕著包裝。她揚著眼尾看向江璡。「可是呀……」
她抽出一根菸,銜上後點燃,然後嘟起紅唇朝他的臉撥出一口菸圈,「這些我都買得起。」
她不屑地瞄他,「怎麼辦?江先生提的條件我不是很稀罕呢。」
他笑,「也不單指物質條件。」
「哦?」
「有個人,趙小姐應該很感興趣。」
「誰?」
「陶慧慧。」
每個人都有些事,雖然刻骨銘心,但卻掩埋在極深處。若非特意,不會掘開。
趙逢青對於初中的生活,很少回想。
唯一存著的名字,就是陶慧慧。一個可愛的胖胖姑娘。在初二那年,她倆同桌了幾個月。
孔達明組織的那場同學會,是初三的同學聚會。
趙逢青上初三時,重新分了班。
初二和初三的同班同學,重疊的有十來個。
同學會那天,趙逢青去問過,有誰和她初二同過班。有幾個同學點了頭,但她們連陶慧慧三個字都想不起來。
那一刻,趙逢青心都涼了。
趙逢青初中是系統派位,她分到的學校很普通,還有個別稱叫「情場」,意思就是裡面的學生談情說愛是普遍現象。甚至還有社會青年在校門附近蹲點,專挑漂亮女生調戲。
學校出了一系列的管制,但是一齣校門,很多事就管不著了。
趙逢青這樣的長相,在學校裡是明晃晃的獵物。
才開學沒幾天,就被幾個外校男生堵了一回。
她僥倖而逃。
之後,一方面是青春期的反叛,另一方面,則是為了自保,她結交了一群不良少女當玩伴。
那會兒,班上的不良少女分兩批。
第一種是和社會青年一起混的,打架鬥毆是常有的事。還有一些,不愛上課,是小打小鬧的差生集合群。
趙逢青叛逆歸叛逆,大是大非很拎得清。那些違法犯罪的團伙,她能避則避。她結交的女生都屬於後者。因為也有群體,她算是有個保護罩。平時成群結隊地活動,免去了落單的危險。
當時的初二同學甲,和隔壁班混得很熟,經常有些猛料爆出來。
不外乎是他們勒索了誰誰誰,教訓了不聽話的誰誰誰。甚至還有兩個女生為了搶男生,約架互扇巴掌。幾個女生的談話間,都沒把欺凌當回事。
趙逢青心裡反感。這就是為什麼她能和高中同學維持多年的友情,而對初中玩伴嗤之以鼻的原因。
當年新聞比較封閉,還沒有「校園暴力」這個詞。事情沒到最嚴重的地步,表面都風平浪靜。
趙逢青掛著不良少女的標籤,安然度過初中。那些欺凌事件,她都只是旁觀者。
直到一次偶然的座位調換,讓她恍悟到,她這個所謂的旁觀者,並不比欺凌者良善。
初二下學期,有個胖胖的女孩成為了趙逢青的同桌。
同桌的名字叫陶慧慧。
惡劣的同學都叫她「掏灰灰」。
陶慧慧成績不好,但她學習很認真,很努力。上課滿滿幾頁的筆記,作業按時完成,考試從不作弊。然而無論她再如何努力,她的成績都在倒數。
同學甲說,「她這裡有問題。」她指了指腦袋。
陶慧慧在班上,經常被嘲笑。她胖,跑起步來波濤洶湧。好多男生聚在一起看,看完了一鬨而笑。她還笨,緊張時會結結巴巴,回答老師問題半天說不完一句話。連老師都不喜歡她。
陶慧慧剛成為趙逢青同桌的時候,臉上怯生生的,「同學……你好。」
趙逢青綻開一笑,不甚熱絡。
同桌第二天,趙逢青問陶慧慧要作業來抄。
陶慧慧漲紅了臉,說道:「作業……要……要……自己……自己做。」
趙逢青笑了下,轉眼問旁邊的同學借。
期中考試,陶慧慧拿了個倒數第三。成績一公佈,她的眼睛立即紅了,哭出聲來。
班主任正在表揚著名次前三的同學,聽見這哭聲,她不耐煩了。「要哭出去哭。自己不努力,哭有什麼用。」
教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陶慧慧立即收聲,一哽一哽的,可憐得很。
趙逢青看了眼陶慧慧那被抓得皺角的試卷,冷眉嗆道:「又不是上課時間,眼睛進個沙子還不行啊,老師。」
班主任看趙逢青一直不順眼,這一頂撞,讓她頓時發怒,「趙逢青!」
「到——」趙逢青張揚一笑。
結果就是趙逢青和陶慧慧兩人出去罰站。
陶慧慧看著趙逢青,圓圓的眼睛盈滿了感動。「謝……謝。」
趙逢青無所謂的態度,「我看不慣班主任這個勢利眼,和你沒關係。」
自那之後,陶慧慧對趙逢青很好,隔三差五帶些小零食過來。
與此同時,陶慧慧在班上被欺凌的現象越來越嚴重,從嘴皮的嘲笑變成了身體的虐待。
趙逢青知道那些嘲笑和起鬨。
聽到別人吼著「掏灰灰」,她懶懶回道:「普通話說不好就別出來丟人了。」
然而,其他隱秘的凌虐,趙逢青並不知情。
譬如,有惡劣的幾個男生對陶慧慧使用電擊器,為了聽她那結巴而痛苦的叫聲。
陶慧慧很害怕,在學校能求助的人,她第一個想到的是趙逢青。某天在遭受欺凌後,她回到座位,驚慌失措,「趙……逢青……我……我……我……」內心的害怕讓她的結巴變得嚴重。
「嗯?」趙逢青瞥了同桌一眼。
陶慧慧的眼裡有淚花,手指顫抖不已,「我……他們……」
「明天說,我有急事。」趙逢青趕著去外公家吃飯,抓起書包就走了。
之後,她再沒有見到陶慧慧。
陶慧慧那天被班上一男生用火燒的扳手烙傷了臉。在醫院待了幾天,匆匆轉了學。
這個事件,沒有任何人受到處罰。
因為那個男生未成年,所以無法行政拘留。甚至,因為不滿十四歲,連罰款都免去了。
校方推脫事件地點在校外,這次意外是家長監護不力的責任。
幾個男生的家長則反口汙衊陶慧慧行為不端。
最後,學校釋出宣告,由於陶慧慧的傷勢較輕,家長們已經調停和解。
趙逢青去找班主任問過陶慧慧的住址,班主任只道:「出院後就搬走了,醫生說那傷口很快就會好。」
趙逢青打聽的訊息都是,並無大礙。
之後的幾年,她有時候會想起陶慧慧。
但是想想就過了。
臨上大學前,趙逢青打算清掉中學舊課本。
在整理的過程中,她發現,自己初中時期沒寫幾個字的課堂筆記本里,夾著幾張半撕的紙。
紙上還有血跡。
那一刻,趙逢青的心沉了。
她把這些紙碎來來回回拼了很久,都不完整。然後,她翻箱倒櫃。在書本和作業簿上到處找,但那剩餘的三分之一,不知去了哪裡。
趙逢青把這封信看了很久。
裡面是陶慧慧對於自己初中生活的陳述。她在學校過得很辛苦。她曾經試著在作業的最後寫明自己的處境,讓老師主持公道。然而一次次的作業交上去,老師視而不見。她告訴自己的父母,她害怕去學校,不想上學了。遭到的是父母的不理解。那些欺凌她的同學,把她當狗一樣看待。
這封信的最末,斷在趙這個字,旁邊的逢字被撕了大半。
趙逢青覺得自己手裡握著的,是陶慧慧的血書。她彷彿看到,陶慧慧那肉肉的臉上,驚惶求助的大眼睛,一直在看著她。
雖然事情已經過了四年多,但趙逢青還是去諮詢了律師。如果初二那年她就找到這封信,能否幫助陶慧慧討回公道。
律師回答:「這個案件,暫時無法可依。」不但無法可依,甚至未滿十四歲的男生還有《未成年人保護法》罩著。
在這個事件中,受害者只有陶慧慧一個。
那些男同學正常上學,老師正常授課。
所有人都是幫兇。包括學校,包括同學,甚至,包括趙逢青。正是旁觀者的冷漠,加深了受害者的創傷。
之後,趙逢青託了蔣芙莉的關係網去尋找陶慧慧。
杳無音訊。
她想過,也許陶慧慧現在過得很好。
但心裡就是放不下那一封信,紙上的字跡與血跡,似有千斤重。
陶慧慧這個名字,趙逢青在見到那封信後,和蔣芙莉幾個說過。
除此之外,她想不出有誰知道這個名字對她的意義,還以此來要挾她。
她問了江璡幾句。
他都打太極。
最後,趙逢青直接問重點,「你幹嗎找上我?」
「因為我和你相看兩生厭。」
「……」這種回答,她很難接話。
「說是女朋友,其實不過一樁生意。」江璡氣定神閒,「我想,你不會因為叫我一聲男朋友就愛上我。」
「你想找個假的女朋友?」趙逢青蹙眉。
他模糊應了聲,「嗯。」
「講話直接點。」她翻白眼,「江先生,和你說話真的好累。」這什麼性格,要麼一聲不吭,要麼莫名其妙。難怪他平時不說話,因為說了別人也聽不懂。
「那趙小姐的回答是?」
趙逢青彈著菸灰。她粗略分析了一下,這樁生意對她來說,利大於弊。能得到陶慧慧的去向,對她來說,是個極大的誘惑。不得不說,他丟擲的這個誘餌,她願意叼上。她嬌媚一笑,「當女朋友嘛,行呀。不談愛情不上床,珠寶首飾兩套房,這是我的條件。外加一個陶慧慧。」
「我喜歡豐滿的。」
「……」
「不過你現在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我偶爾勉為其難一下也行。」
「滾。」
江璡如她所願,往外走。走了幾步,回頭,「對了,我也有條件。」
「什麼?」
「我的女朋友,不許翻白眼。」
江璡走後不久,書店來了位冷助理。
儀表堂堂,口若懸河。說是給江璡和趙逢青擬了份協議。「江總說了,這是生意,得按規矩辦事。」
協議的期限是半年。
趙逢青看著那幾張紙,斜眼瞄著冷助理,「你們江總這半年很缺女朋友呀?」
「還行。」冷助理笑得可愛,「如果你和江總相處愉快,可以續約。續個十年二十年的,等於終身合同了。」
她扁嘴。眼見這位冷助理一點兒都不冷,相反,話還挺多。於是她繼續問:「他怎麼不去大街上吼一聲,女朋友要多少有多少。」
「找過幾個,都不合適。」冷助理擺擺手,「我們江總想找個不喜歡的,你是最好的人選。」
她的表情淡了。
冷助理還稱讚道:「我們江總的品味就是這麼奇特。」
趙逢青自知,在很多人眼裡,她是個奇葩。沒料到,一山還有一山高。「萬一我哪天喜歡上了他,或者他愛上了我,怎麼辦?」
「不可能的。江總追你都一年了,你都不上鉤。」冷助理語出驚人。
「敢問——」她所有表情都消失了,「你說的一年是指去年到今年嗎?」
「嗯,不過你都心如止水。」冷助理的樣子很開心,「江總那寡淡的性子,都要當和尚了。沒想到,世上還有你這樣的尼姑和他相配。」
「你說的追求是怎麼回事?」過去一年,她和江璡對話都沒幾句,追個太陽呀!
冷助理似乎也想到了什麼,微微收斂笑容,「我們江總的追求……嗯,比較不動聲色……」
趙逢青冷冷的,「神經病。」
第二天是七夕。
週日,趙逢青休假。
江璡說,這個日子,正好適合培養情侶間的默契。
趙逢青聽著,又想翻白眼。
白眼還沒翻呢,電話那頭又說:「不許翻白眼。」
她的眼球生生凍住了。
「幾點?去哪?」她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低啞。
「十點,我去接你。」
「好早。」美麗的休息日,廢了。
「所以別賴床。」
還癱在床上的趙逢青有些生無可戀,她結束通話了電話,蓋上被子,繼續睡覺。
再度吵醒她的,還是江璡的來電。
她接電話時,眼睛都睜不開,「喂,你女朋友真的很困啊。」她想睡覺。
「我到了,你門口。」一如往常的冷淡調子。
「你有嘛事?」她翻了個身,「咱倆不熟啊。」
「趙小姐,你以為我花錢請你來當女朋友是讓你睡大覺的?」
「誰稀罕。」趙逢青本來就有起床氣,連續兩場夢被吵醒,她都惱火,「分手分手!給我滾。」
江璡站在門外,臉色都寒得結冰了。
趙逢青租住的公寓樓,一層二十戶。走廊上時不時有人走動,然後對他投以怪異的目光。
他按了門鈴,「趙逢青,開門。」
她恨恨地在床上坐起。
所以說,男朋友有什麼好?還是自己一個人舒服自在。
趙逢青踩著拖鞋,嗒嗒嗒地走出房間。走到客廳時,她突然想起自己沒穿內衣,於是匆匆回房,換上內衣,再加了件外套。確定把胸口掩實了,才出去。
門鈴一直在響。
響得她生氣。
趙逢青拉開門,不冷不熱地打招呼,「早。」
「不早了。」江璡的眸色都是冰的。
她挑起眉,「你怎麼知道我住這兒?」
「你昨天給了冷助理地址。」
他不說,她都忘記這茬了。睡糊塗了。「你來幹嗎?」
「培養感情。」他看著她披頭散髮、睡眼蒙朧的樣子,「你和我看著不像情侶。」
「本來就不是。」
「但在這半年間,你是。」
「好吧,你等我二十分鐘。」說完,她關上了鐵門。
「趙逢青。」
隔著鐵門的,她都能感覺到他的寒氣。她勾起媚笑,輕佻道:「孤男寡女的,我怕你霸王硬上弓。」
他透過鐵門的小框打量著她,「你現在這個樣子,有哪裡值得我硬上的。」
這下,她連木門都關上了。
江璡望著眼前緊閉的門,三秒後轉身下樓。
直到坐在車上,他的臉色都還沒恢復過來。
趙逢青這個女人,生性懶散。平日裡笑得跟花似的,但是起床氣極大。他那天半路吵醒她的時候,她也是氣得甩車門。
然而,她發怒的時候,極其生動。
他記得,高中時期的趙逢青,笑容很鮮亮,眉宇間都能盪出妖色。
他那a中一年的記憶裡,她算是印象比較深刻的。
想不記得都難,因為她纏了他很久。時不時就能見到她站在他面前,朝他勾魂地笑。
但他不喜歡她。
現在,也算不上喜歡。只是覺得她的表裡不一很有意思,忍不住想窺探她,更想一把扯去她的偽裝。
這麼多年,江璡談過的戀愛,他自己都記不得。
來來去去的女朋友中,能留在他記憶裡的不超過五個。這些過往,說是戀愛,其實他都沒有投入感情。遇到的女人越多,他越發看淡「愛」這個字。
身邊的親朋好友,都在擔憂他哪天會遁入空門。
其實,他就是找不到愛的感覺。那些美女們,在他看來,除了賞心悅目,沒有別的了。
和呂小茵交往時,說的好好的。不談感情。最終散場時,她卻問道:「你喜歡趙逢青那型別嗎?」
「不喜歡。」他是這麼回答的,因為他真的不喜歡。少女時的趙逢青太妖、太豔。現在的趙逢青則太沉、太頹。都不是他的喜好。
呂小茵當時聽了,無奈一笑,轉身離開。
前車窗外閃過的一道身影,拉回江璡的思緒。
他坐在車子裡,望著匆匆走來的趙逢青。她散著一頭長髮,白襯衫,黑褲子。左耳掛著的六個耳釘,映著折射的陽光。
抬眼見到他的車時,她眼裡閃過一絲厭煩,然後露出笑容。
那笑容很難看。
「江總。」趙逢青嬌滴滴喚著,坐上副駕駛位置。
她的嗓音不適合發嗲,他聽著不順耳。「好好說話。」
她咳了下,正常發問:「去哪?」
「馬術俱樂部。」他啟動車子。
她問:「騎馬能培養默契?」
「嗯,你我共騎一騎。」他說得理所當然。
「你不覺得我們應該循序漸進嗎?」
他側頭望她一眼,「你在怕什麼?」
趙逢青笑了,「我怕我摔下來。」
「有我在,不會。」
「好吧。」她臉色一正,嚴肅道,「我怕男朋友太過英姿颯爽,禁不住愛上了你。」
他踩了剎車,然後說:「一人一匹。」
趙逢青發現,原來「愛上」是張王牌。江璡怕的,就是她的「愛上」。
她十幾年都沒有愛過誰,而且身邊這個男人,現在也沒有讓她動心的地方。這樣一想,這場情侶扮演,她穩贏不賠。
「江先生,你什麼時候能查到陶慧慧的訊息?」她要的,不過是對方的一個平安健康。
「不知道。」
「為什麼?」趙逢青略微調侃,「那些霸道總裁一個命令下去,幾分鐘就有結果了。」
「因為我不是霸道總裁。」
馬術俱樂部在郊外。上高速過去,四十多分鐘的車程。
趙逢青和江璡的話題很少,時不時還得互嗆幾句。
他開他的車。
她玩她的遊戲,困了就睡覺。
車內雖然沉默,氣氛倒不算尷尬。
兩人去到馬場時,那裡已經有五六個人在等著了。
喬凌走過來,搭上江璡的肩,「你遲到大半個小時了。」
和朋友說話時,江璡語氣也不熱絡。「去接女朋友,繞遠了。」
喬凌朝趙逢青望了眼,順口說道:「長得很正啊。」
「嗯。」江璡應了聲。
喬凌沒繼續說什麼。
江璡不愛去夜場,基本都是談個美貌的女朋友。不過這些女朋友,時不時就換個人。
他們這幫子都習以為常。
如果哪天江璡連女朋友都不找了,那大概真的是六根清淨了。
趙逢青望了眼那幾個男人,抿了下嘴。
以前她就覺得江璡氣質出挑,現在倒看出個名堂來了。那邊的幾個,都不是工薪階層。
她轉頭再朝停車場望去。
成列的,都是名車。非富即貴。
趙逢青突然打了個冷戰。江璡應該不是要玩《霸道總裁愛上我:契約小嬌妻》這種把戲吧。
於是,在喬凌跑開後,她輕輕扯了一下江璡的衣角。
他回了頭。
她低聲說:「江總,問你個事。」
「嗯?」
她觀察著他的表情。「半年之約,你不會反悔吧。」
他很淡,「不會。」
「我好怕你到時候突然愛上我,毀約不讓我走,還把我囚禁起來。」她為自己聯想的劇情而笑,笑得嘴角彎彎的。
江璡冷冷一句,「神經病。」
這個馬場有幾個外國教練,長得都挺不錯。輪廓立體,眼睛深邃。
趙逢青見著帥哥就禁不住望多幾眼。
然後,心裡一對比,還是江璡那種東方美顏更能讓她驚豔。
其中一個法國教練大概留意到了她的視線,朝她意味深長地一笑。
她來不及做出回應,面前就有個身影擋住了她和法國教練的視線交流。
江璡問她:「會騎嗎?」
「不會。」她以前去內蒙古旅遊的時候,玩過騎馬。在大草原跑了一個多小時,顛簸得屁股都開花,疼了三天。她那個叫玩,不是騎。
「那你自己待著。」他說完就離開。
趙逢青想對他拳打腳踢。這麼美好的休假,本來可以睡懶覺,玩遊戲。卻被他以培養默契的名義拉到這個地方。這就算了,還把她扔在一邊。哪家的男朋友是這麼殘忍的。
江璡和那一群人換上馬術裝備,跟著教練往馬場的方向走。
趙逢青被晾在接待大堂。不過,消遣多的是。她窩在沙發上,玩起了手遊。
喬凌經過時,瞥她一眼,問道:「哎,她不來嗎?」
「她不會騎。」江璡回得冷淡。
「不是有教練嘛。」同行的也有不懂的女士,但是有教練陪著,她們都想玩玩。
「她不想學。」江璡回得非常冷淡。
喬凌臨出去前,再瞥了一眼趙逢青。
她靠在沙發上,歪著頭,雙腿直直向前踮著。頭髮遮住了她大半的側臉。
他這個角度望過去,搶鏡的是她那雙逆天的筆直美腿。
喬凌在心裡給那腿點了個贊。
他認識江璡這麼多年,江璡的品味一直沒有變。
顏好,腿美。
無論身邊的女人怎麼換,衡量標準都是這兩個。
如果還要加上另一個條件的話,那就是倒追。江璡從來不會主動追求。但要是女人倒追他,而且符合顏好腿美的標準,他很少拒絕。
「喬凌。」
「啊?」喬凌回頭,見到盯著他的江璡。
江璡說:「走了。」
喬凌笑了,「你真把那美人兒扔在這啊?不怕她跑了?」
「她跑不了。」江璡向外走去。
趙逢青打了幾盤手遊,然後伸伸懶腰,呆呆望著天花上的燈。
一會兒後,眼花了。
於是她閉上眼睛,靠在沙發上假寐。
這一閉眼,睡過去了。她今天真的很困。剛剛在車上已經睡過一回,卻還是趕不走瞌睡蟲。
再睜眼時,她聽到大堂有一陣喧鬧。
趙逢青看看時間,自己睡了才不到十分鐘。
外面有一群人匆匆進來,伴隨著一陣一陣的說話聲。
聽著高聲尖叫的幾句話,貌似是誰騎馬時摔著了。
趙逢青立即站起來,朝喧鬧處看去。
江璡抱著一個女人疾步而來。
是公主抱。
女人的雙手緊緊拽著他的衣服,臉部埋在他的胸口。她的腿上有幾點血跡。
馬場的經理臉色蒼白,趕緊上前,「摔著哪兒了?」這些個全是富貴人家,萬一出事,他擔待不起。
「腿。」江璡簡短地說。
馬場經理額上都冒了汗,急得像熱鍋螞蟻,「快去叫醫生。」
江璡把女人放倒在沙發。他想撤身時,女人抓著他不肯放,膩在他的懷裡,一直喊疼。
他抬眸,第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外的趙逢青。
她沒有笑,只是那樣靜靜看著那個女人。
江璡甩開女人的手。
女人還要抓過來。
他起身閃開了。
然後,女人被別人團團圍住。
江璡繞過那群人,走到趙逢青旁邊,看著她迷濛的雙眼,輕問:「睡覺了?」
她點頭,懶懶的,「怎麼了?」
他解釋,「她撞到了我,被馬踢了下去。」
趙逢青看了眼他的上衫,胸口處被抓得皺皺的,「嚴重麼?」
「沒大礙,扭傷了。」
她彎起眉,不懷好意,「你前任女朋友?」
「不是。」
「前前任?」
他冷冷回答:「不是。」
「那她幹嗎抓著你不肯放?」她勾著壞笑。
「因為我長得好。」江璡面不改色。
趙逢青有些呆,反應過來後瞪起了眼。「你怎麼說得出這種話?」少年時清冷的性子呢?夜空中的那一彎冷月呢?去哪兒了?
「我說的是事實。」她當年不就是貪他長得好,才跑過來纏著不放。膚淺得很。
她撇下嘴角,「江總,你現在真是把恬不知恥演繹得出神入化。」
他微微低頭,望進她的眼裡,「比不過趙小姐的睜眼說瞎話。」
兩人的私語姿勢,在外人看來,像是打情罵俏。
喬凌在旁拍了下掌,「今天就這麼散了。看著你倆這麼膩歪,我都後悔沒帶個妞兒來。」
於是馬場的活動提前結束。
趙逢青算了算,自己這趟就是闖了幾關遊戲,別的什麼都沒幹。她有些不樂意,「江總,你這樣浪費我時間,是要付加班費的。」
江璡往停車場走,「怎麼浪費你時間了?」
她跟在他的後面,「我白來一趟。」
他停下步子,回頭看她,「他們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這麼重大的意義,怎麼會白來?」
趙逢青抬頭,他站在背光處,她瞧不清他的表情,「你別把無聊當正事。」
江璡不說話,轉身繼續走。
直到上了車,他望著儀表盤,才淡淡說道:「趙小姐,今天是七夕。我倆的日子。」
「誰和你我倆。江總,別入戲太深哪。你這樣下去,不到半年就會發展成囚禁我的變態。」趙逢青吐槽了一番後,說道,「我想回去睡覺。」
他眸色轉深,「你有那麼困?」
「對,很困。」她用雙手撐開自己的眼皮,「再不睡覺,眼睛都睜不開了。」
江璡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然後他就真的帶了她去睡覺。
不過,不是送她回家,而是去了他公司旗下的五星級酒店。
趙逢青覺得,自己當年對江璡的認識,肯定出了很大的偏差,不然就是這十幾年間,他經歷了什麼,讓性格長歪了。
車子停在酒店的地下車庫。
她搖頭,不肯進去。
江璡神色如常,「趙小姐,我想你沒有好好解讀協議。你有履行女朋友的義務。」
趙逢青冷下調子,「解讀了,不談愛情不上床。」她都幾乎忘了,他曾經咬著她的唇不放。
「你是不是太過放大自己的魅力了?」他敲敲方向盤,「我讓你去睡覺,不是我要和你睡覺。」
「我想回家睡。」金窩銀窩,不如她的狗窩。
江璡語氣冷了,「晚上還有事,你在這睡完就走。」
她和他比誰冷,「晚上又要去哪?」
「過七夕。」
「我不想和你過。」好吧,比冷,她真的比不過他。
「那你想和誰過?」
「我想自己過。」他身上的寒氣,讓她背脊都涼。
「趙小姐。」江璡控制著自己的語氣,「今天過後我會很忙,我倆毫無默契可言,以後會穿幫。」
聞言,她眼睛亮了,「忙多久?」
他似乎看到有流光在她眼裡閃動,「二十天。」
趙逢青嫣然一笑。半年協議,他還時不時忙個二十天。這樁生意,太好賺了。她揚起眼尾,挑釁說道:「江總,你不會想趁我睡覺,對我圖謀不軌吧?」
「如果你現在去照照鏡子,你就知道,一個男人起碼得幾年沒有性生活才會對你有想法。」江璡這話惡毒。
「呸。」她橫眉一怒,「別是你三十好幾就不行了吧。」
他斂起表情,「雖然我很不樂意和你做,但是你這話會讓我想用行動反駁你。」
「算了。」趙逢青打了個哈欠,無意戀戰,「你生猛如海鮮。高興了吧?」
「高興。」頓了下,他說,「上去睡覺。」
兩人上了樓。
江璡一刷房卡,開了燈,「這是酒店留給我的房間,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會客廳很大,房間也很大。床的尺寸當然大。
趙逢青進去逛了一圈,反客為主道:「我睡床,你就睡沙發吧。」
「我不睡,你自己去睡。」他在書桌前坐下,開啟電腦。然後不搭理她。
趙逢青揹著他翻了個白眼。
進去房間,她一個反手就上了鎖。然後整個人蹦到床上。
柔軟的床墊晃動幾下。
趙逢青昨天是凌晨兩點才睡的,現在實在困得不行。
昨晚她本想去大戰場玩幾場就撤,結果那個似玉的美石硬是讓公會團長把她拉到了副本。
副本打了兩個小時。
第一次團滅時,似玉的美石私敲她,「小帥哥,記得奶我。」
趙逢青後來觀察了一下,似玉的美石的dps[遊戲術語,意為輸出傷害。]和ot[遊戲術語,意為超過仇恨。]都很猛。她不得不先治療這顆美石。美石的生命條得到保證後,通關難度降低。無奈關卡多,花的時間長。
打完是凌晨一點多。
散團時,美石給她來了一句,「小帥哥,今天是七夕。」
趙逢青:「我有女朋友了。」
然後下線。
等她洗漱完畢上床睡覺,已經兩點了。
早上不到九點,她又被江璡吵醒。
這美石和江璡,都煩。
趙逢青一覺睡到了下午四點多。
中午在馬場吃了簡餐,現在這個時間點,她已經餓了。
她掀開被子,隨便用手攏了下頭髮,下床來。
走近門前,她看了下門鎖。
還是上鎖的狀態。
於是她安心。
趙逢青開啟門。
江璡坐在桌前,這姿勢似乎和她睡前一樣。
他的背影,和當年很像。
趙逢青嘭地關上門,刻意製造些聲響。
他聽見了,但是不理。
於是她大聲地騷擾他,「江總,晚上我們是去哪過七夕啊?有飯吃嗎?」
江璡眼睛盯著電腦上的資料,說道:「你除了吃和睡,平時還有沒有別的愛好?」
「日求三餐,夜求一宿。說簡單點,就是吃和睡。」
他早知道她胸無大志,所以對於她的回答,不意外。「五點半出門。」
趙逢青看看時間,距離五點半還有一個多小時,可她餓得慌。她嗲聲道:「男朋友,你忙你的,我出去吃個前餐。」
江璡並不挽留,「餐廳在六樓。」
餐廳是在六樓,吃三個蝦餃五十多塊。
趙逢青看到價格後,想起自己微薄的工資,於是給江璡微信說:「男朋友,給我免個單。」
江璡沒有回覆。
她等了五分鐘,然後一扁嘴。這個男朋友除了好看,別的一無是處。
十分鐘後,江璡下來了。
沿路不少人向他問好,「江總。」
他沒什麼表情,只是點點頭。
趙逢青背對著門口,低頭看著盤中的食物,沒有留意。
他直接走到她旁邊,拉開椅子坐下。
這一閃的人影,嚇得她鼓在嘴裡的蝦餃,來不及吞。
江璡望著她嘟著的嘴巴,「別吃那麼多,晚上還有一頓。」
趙逢青嚥下蝦餃,讚道:「江總真是神出鬼沒。」
「怕你賴賬,丟我的臉。」他絲毫不介意餐廳員工朝這桌投來的探究目光,拿起餐巾,輕輕給她拭嘴。
趙逢青僵了下,搶下那條餐巾,自己胡亂抹了一把。然後皮笑肉不笑的,「江總好棒噢,好有當男朋友的覺悟噢。能遇上你,真是我三生有幸。」
江璡冷淡得很,「趙小姐的前任們難道沒有嗎?」
「他們哪……」她歪著頭,故作天真地朝他眨了眨眼,「型別各異,有一兩個比較娘炮。」她一直都清楚,在他的眼裡,她的標籤就是水性楊花。於是,她讓他如意。
他定定看著她,「我以為趙小姐是個有品位的人。」
她望進他的眼裡。他的眸色果然不若平常的清淺。她突然伸手輕佻地在他下巴上摸了一下,眼角眉梢皆是挑逗,「現在挺有品位的。」
剛剛那一瞬間,趙逢青有了十七八歲時的媚豔風情。江璡垂眸,望著桌上的幾碟茶點,「你想吃就吃,我埋單。」
因為他的這句話,趙逢青吃了個十成飽。
七夕這個節日,趙逢青往年是不記得的。
因為與她無關。
其實江璡同樣記不住。之所以知道,是因為冷助理和趙逢青簽完合同後,笑眯眯說道:「江總,你這協議簽得及時啊,明兒就七夕情人節了。」
江璡「嗯」了一聲。
冷助理等著下文,半天都沒等來。他狀似感慨,「時間過得真快啊,去年趙小姐還是三十歲呢,今年居然三十一了,明年就直奔三十二了。」歲月就這麼嗖嗖嗖地飛走了。
江璡聽完冷助理的話,接了句,「你是暗示她年紀大麼?」
「……」冷助理無語。「我是說,時光不等人。」所以再這麼不動聲色下去,他這上司就真的要出家當和尚了。
「嗯。」江璡還是回了這個字。
經由冷助理的提醒,江璡知道了七夕是情人節。但是七夕應該怎麼過,天曉得。以前都是女朋友們負責安排,他禮貌性配合一下。不想配合的時候,就拒絕。
趙逢青除了吃和睡,沒有特別愛好。所以吃飯就對了。
但是,現在還沒到晚飯時間,她就提前把這一件事做完了。所以接下來的時間,顯得很空。
於是,江璡做了個讓趙逢青想暴走的決定。
他剛剛看著她吃到飽。
現在輪到她看著他吃。
他帶著她去了一家幽靜的素食館。
雖然他吃相很優雅,但是趙逢青在旁乾坐著,還是笑不出來。她繃著臉,「你剛剛為什麼不吃?」
「因為不餓。」
她翻了個白眼。「江總,我想問,你和哪位女士有成功培養出默契嗎?」她現在很是同情柳柔柔和呂小茵。跟著這個男人,說話都費神不少。
「不許翻白眼。」
趙逢青聽了,更是把白眼翻到了後腦勺。「我愛翻就翻,我左翻右翻,我還會旋空翻。」
「趙逢青。」江璡擱下筷子,望著她,「你以後翻白眼。翻一次,我親你一次。」
她就怕他這種親密行徑。她皺了下眉,鄙夷說:「江總,你的言行舉止,讓我懷疑你已經瘋狂愛上了我。」
「你的話侮辱了我的審美。」他喝了口湯。
這時,正好服務員進來,聽到兩人說話的語氣都不和善,有些尷尬。
服務員僵著步子,「這是你們最後一道菜。」把菜端上來後,她偷瞄了這一雙男女的臉色,然後趕緊離開。
服務員一走,江璡開口道:「趙小姐,有點職業操守。協議上寫了不許翻白眼。」
「……」
怕她忘記,他特意加深她的印象,「協議第三頁,第三行。」
趙逢青冷哼一聲。
罷了,不翻就不翻吧。
江璡吃完了素餐,和趙逢青出來街上。
趙逢青問,兩人下一步要如何培養默契。
江璡反問:「你和前任們七夕都去做什麼?」
做什麼?她連前任都沒有過,能做什麼。她望著對街的廣場舞大媽,瞎掰道:「我以前都喜歡和男朋友去跳廣場舞。」
江璡臉色變得不是很好。
趙逢青就愛看他臉色不好的樣子,她越看越樂呵,「現任男朋友,我們一起去跳廣場舞吧。」
江璡當然不會理她。
但她性子起了,也不想管他,自己就竄進了廣場舞大媽的行列裡。
趙逢青擅長舞蹈,身體協調力很強。不一會兒,就跟著領舞大媽的拍子,和諧地起舞。
江璡站在圍觀群眾中,臉色冷得能掉冰渣子。
周圍的人都紛紛閃避。
趙逢青在大媽中,跳得熱乎,一曲罷了,還來一曲。
最後江璡的電話把她震了出來。
他說:「你以前的七夕真無聊。」
她笑,「還行。」
他說:「出來。」
趙逢青笑著和大媽們揮別,然後蹦到江璡面前,風情萬種地一撩長髮,「男朋友是不是被我的舞姿迷住了?」
「你現在也只能在大媽堆裡找優越感了。」說完,他轉身就走。
她也轉身就走。
兩人是反方向。
她走了沒幾步,江璡追上來,「你想去哪兒玩?」
趙逢青莫名,「今晚就只是玩嗎?」她以為他今晚需要一個掛著女朋友頭銜的女人登臺表演。
「本來有事,改時間了。」
趙逢青望了眼遠處的霓虹燈。她這會兒突然想起了,去年的七夕,她是和饒子去的酒吧。
「酒吧,江總去不去呀?」她笑。看他這氣質,和酒吧格格不入。
可是江璡答應了,「哪間?」
「紅窩。」
趙逢青這趟來紅窩來得巧了。
那位傳說中的老闆今晚居然現身了。
她剛和江璡到達紅窩大門,就聽見前方有騷動,更有女人的尖叫聲傳來,「老闆來了!」
趙逢青往門口望過去,只見有好些個女人簇擁著一個男人過來。
見到這個場面,她突然想起了饒子的話。據他的描述,紅窩老闆帥得那叫一個天怒人怨。
須知,饒子評價江璡長相時,用了只一個字,那就是:「呸!」當然,這隻能證明饒子審美很差。可是素來也沒聽饒子高度讚歎過哪個男性的容貌。
所以趙逢青好奇了。
她在包包裡翻出眼鏡。戴上之後,她踮著腳看向門口。
只一眼,她就十分贊同饒子的觀點。
這老闆確實帥得天怒人怨。
江璡五官是美得出塵,但是偏向冷月的清傲。大多女的心裡喜歡,卻不敢主動靠近。
而這個酒吧老闆,生來就是禍國殃民的。周身都透著一陣邪氣,一個不安於室的浪蕩子模樣。可偏偏就是這樣的氣質,讓這些個女的前仆後繼。
趙逢青看著前方女顧客的失態,暗歎,大概他一個眼神,那女顧客就會暈了。
不過,老闆的臉色很冷,感覺得出來,他對那些女人非常不耐煩。
他在門口閃了一下,進去了。
趙逢青有幸目睹這一前呼後擁的場面,很是欣慰。同時她有一個新發現,縱然見到妖孽如紅窩老闆,她也還是覺得江璡那型別才是她的菜。
畢竟她喜歡清冷的孤月。
「趙逢青。」
她一轉頭。
那清冷的孤月宛若北極歸來,周身都是寒氣。
江璡問:「你想翻白眼嗎?」
「不想。」趙逢青推推眼鏡,「我很有職業操守的。」
他望著她的眼裡,有些異樣。
這樣的時刻,讓她突然回憶起同學會那天窗簾下的他。充滿危險。
她趕緊咳了兩聲,笑道:「江總,千萬別愛上我。」
「放心,我沒這麼飢不擇食。」江璡收斂起自己的情緒,「進去吧。」
重開後的紅窩,不像從前的聲色喧鬧。不知道是不是節日的原因,顧客很多。
趙逢青找了下,沙發區都沒有空位。
於是去了吧檯。
「江總,你喜歡喝什麼?」趙逢青望著江璡。他的氣質果然和這龍蛇混雜的場合格格不入。這種反差,就比如把高三二班的他放到高三七班裡那樣違和。
「果汁。」江璡的回答也很違和。
「……」趙逢青看著他的側臉,突然起了壞念頭。她傾身挨近他,揚眉挑釁道,「江總莫不是害怕酒後亂性?」
「嗯。」他理了理袖釦,「趙小姐現在到了如狼似虎的年紀,我還是謹慎點好。」
「嘁。」她朝他的耳邊吹氣,低道,「我想約的話,多的是男人滾過來。我會稀罕你?」
他微微側頭,「我沒有出軌的癖好,希望你也是。」
「哼。」她坐正身子。她當然也沒有,因為她對男人根本沒興趣。
這下,輪到他看她的側臉。「我不想在某天突然聽到我女朋友的不雅緋聞,那樣公司會很麻煩。」
趙逢青倒是明白了他的話。他現在身居要職,需要維持正面形象。「放心,這半年間,我就暫時忍忍。等協議期一到呀……」她故意用舌頭舔了下嘴唇,歪著頭笑看他,「我就好好釋放。」
「嗯。」江璡點點頭,「哪天忍得辛苦了,可以找我商量。這個小忙,我勉強勉強,能幫一下。」
「你想得美。對了,你還沒說過你想要個什麼屬性的女朋友?」
「你這樣子的,像小三。」
「噢,那我就當個小三上位的女朋友吧。」
「隨便。」
酒吧這種地方,男男女女的事情總是特別曖昧。況且,趙逢青和江璡兩個人,在長相上都是極其出眾的。不一會兒,已經有男人過來打趣趙逢青。「美女,一個人啊?」
趙逢青懶懶地瞥去一眼。她本是無意,但這一眼就是挑起了些許嫵媚。
男人看直了眼,笑著就要來搭她的肩。
江璡抬手,將男人的手擋在半空。
男人面露異色,使了些勁想反掉江璡的阻攔。
江璡眸色一冷,直接推掉男人的手。
男人踉蹌後退兩步,斥責說:「喂,斯文點啊。」
趙逢青搭上江璡的肩,笑得妖嬈,「我男朋友就是醋勁大。」
江璡低頭看她。
這是重逢以來,她第一次主動親近他。
她還在說著什麼,眼裡隱著對那男人的輕視。
她的風情,最是在不經意間展現。曾經那些刻意的嬌嗲,哪及她現下的一顰一笑?
「嘿,江總。」趙逢青抬頭,笑望江璡,「他不信你是我男朋友呢。」
江璡的淺笑如微風拂過。
低頭一下子掠住她的唇。
這是最直接的證明方式。
讓他繃了一晚上的弦終於放鬆。
冷助理說,愛情就像是甘醇的美酒,越沉澱越香甜。
江璡不愛喝酒,所以他品不出什麼甜。
冷助理又說,愛情就像是迷香的菸絲,越燃燒越上癮。
江璡不愛吸菸,所以他也沒有什麼癮。
這些年,女人們來來去去,就跟白開水一樣乏味。她們有著姣好的外貌,修長的美腿,還有倒追他的熱情。但就是缺一樣東西。
一樣他都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過了許多年,再回首時,走過的地方已經破敗成了殘垣斷壁。
江璡的這一個親吻,讓趙逢青離開了紅窩。
這是她和他的第二個吻。
突如其來。
她之所以說那話,不過是想讓江璡給那個男人甩幾個眼刀子。
誰知道,冷漠的眼刀子沒見到。
來了個熱吻。
他那衣衫下緊繃的肌肉感,不知是她的錯覺,還是真實存在。
她想不起來了。
這個親吻的記憶,在出了紅窩後,變得空白。
趙逢青意識到自己大意了。
江璡雖然不喜歡她這種型別,但他是個男人。而男人和女人上床,從來都不需要「喜歡」這個媒介。
她立即翻出那份協議。
各項條款清清楚楚。不談愛情不上床更是標粗加大字型。
雙方的違約金都高。
江璡的則更高。
按冷助理的話來說,「如果我們江總輸了,會賠得傾家蕩產吧。」說這話時,冷助理表情哀慼,彷彿江璡已經傾家蕩產似的。
她當時還問:「萬一這半年他一直不給我陶慧慧的訊息呢?」
「不可能的。」冷助理搖頭,「江總雖然比不上你書店小說裡的霸道總裁,但是也不容小覷。」
七夕這天,趙逢青為自己的二吻懊惱了片刻。
之後,該幹嗎幹嗎。
江璡整整二十天沒有出現。
電話、微信都不曾有過。
趙逢青日子如常。
某個週末回家時,見到了趙小姨。
然後,趙小姨突然說起兩個多月前的相親。
她瞪著圓圓的大眼睛,用粵語說道:「相親要講誠信的啊。不去也不和我說聲,搞得我都不好意思面對介紹人。」
趙逢青覺得奇怪,以粵語回:「我去了啊。」
趙小姨說:「那男的等了很久,你都沒去,他就走了。」
趙逢青更加奇怪了,「他在哪裡等我啊?」
「綠川啊。」
「是啊,六川嘛。」
「沒去就沒去,別裝傻。」
「我肯定去了,還吃了他兩千多。」在電光火石之間,趙逢青突然想起,s市有一個綠川,一個六川,而粵語的綠和六同音。於是她改用國語問:「小姨,那男的約了六川還是綠川啊?」
「綠……川。」趙小姨用蹩腳的國語說著。
趙逢青撫額。她早該知道,見到照片就很喜歡這個說詞,肯定不是江璡。
「怎麼回事?」趙母聽著,納悶。「沒去的話,那見的那位男的是誰?」
「大概也是相親的吧……」趙逢青一哂,「一個烏龍。」
趙母卻有不同見解,說道:「這也算是緣分啊。」
「孽緣而已。」趙逢青擺擺手,「上天開的玩笑。」
九月的某天,趙逢青吃完飯,上網玩遊戲。她最近迷上了一個日常任務。她喜歡任務獎勵的那件衣服。
今天做任務的時候,遇到三個聯盟也在等刷怪。
她看到立即後退。一對三,她打不贏。但她還沒跑,那三個聯盟已經攻了上來。
趙逢青的角色被殺了。於是她出去和趙父吃水果。吃完回來再看,那三個聯盟不在。
她復活了。
誰料,才剛起,就又被殺了。
她惱火。
這時,公會里有一陣刷屏。
甲:「玉石妹妹,你怎麼好久不來啦!」
乙:「玉石妹妹,我好想你啊!」
丙:「玉石妹妹,你有十九天沒有出現了!」
似玉的美石:「忙。」
甲:「副本,走起。」
一群人嘩啦啦響應。
趙逢青望著自己的角色屍體好一會兒。公會團長喊她去副本,她回道:「不去了,做任務被守屍。」
然後,似玉的美石私聊來了:「在哪?」
趙逢青:「?」
似玉的美石:「在哪被守屍?」
趙逢青:「刀鋒山。」
似玉的美石對她發出組隊邀請。
趙逢青:「幹嗎?」
似玉的美石:「我去找你。」
趙逢青拒絕了組隊邀請,「他們估計快走了。」
似玉的美石卻很執著,繼續發出組隊邀請。
最終趙逢青答應了。
似玉的美石來到時,那三個聯盟不知道躲在哪裡去了。
似玉的美石:「起來。」
趙逢青繼續躺屍:「我怕死。」
似玉的美石站在她的屍體前,「有我在。」
這之後的發展,讓趙逢青始料不及。
那三個聯盟不知道從哪裡竄了出來。
美石一挑三。走位那叫一個拉風,所有的技能都是無縫切換。那三個敵人一下子變得弱不禁風。
趙逢青望著美石的動作,簡直為之傾倒。
以前和美石團隊活動時,趙逢青都不怎麼留意美石,以為美石仗著女性身份佔男性玩家的便宜。
原來,美石是真的玩得好。
於是,趙逢青越看美石,越覺得美石非常妖嬈。
纖細的腰,魅惑的臉。
可迷死人了。
那三個聯盟戰敗後,美石說道:「起來。」
趙逢青立即蹦了起來,「他們肯定要來報仇。」
似玉的美石:「他們殺了你幾次?」
趙逢青:「兩次。」
似玉的美石:「那我殺他們四次。」
那三個聯盟復活後,又被美石秒了。
再度復活後,美石還是勝方。
最後,那三個聯盟不敢起了。
這個晚上,趙逢青順利地完成了任務,終於拿到了那件漂亮衣服。
但她是男號,穿不上。
本來她建了個小號,專門收集各種衣服。今天由於美石的仗義,趙逢青把任務獎勵送給了美石。
美石換上之後。
趙逢青感慨,血精靈真是貌美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