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的桌,雖然莫名其妙,但也跟著鼓起了掌。
掌聲,緩和了尷尬。
主持人察覺到臺上男女的異樣,突然換了個簡單的遊戲,避免讓蔣芙莉和袁灶有過多的同框機會。
這遊戲玩了不過半分鐘,就結束了。
饒子和大湖都鬆了口氣。
遊戲完畢後,袁灶和蔣芙莉都離開了宴席,不見蹤影。
臺上的主持人再度回到正題,開始鋪陳新郎和新娘的情感歷程。
江璡和趙逢青自舞臺下來,就坐到了高三二班這一桌。
剛才,男同學乙見著他倆向這邊過來,趕緊去隔壁桌搬了把空椅子,放到江璡位置的旁邊。
很識時務。
江璡順其自然地拉著趙逢青坐下了。然後淡淡地開口,「介紹一下,我女朋友,趙逢青。」
男同學甲差點兩手一拍,又想鼓掌。見別的同學沒動靜,只能搓了搓手掌,然後笑著點頭,「好,好。」
其他同學附和著,「好,好。」
好極了。
男才女貌,十分登對。
就是江璡的表情,彷彿對女朋友沒有一絲熱情。而趙逢青的樣子,好像也挺勉強的。
同學們搞不清楚這對詭異的男女,但他們很識趣,轉頭望向舞臺,跟著主持人的互動走。眼角餘光留意著趙逢青和江璡的動靜。
趙逢青望了眼蔣芙莉和袁灶出去的背影,悄聲質問江璡:「你在搞什麼?」本來隔著位置挺好的,偏偏他來這麼一齣。
江璡平靜如常,「怕你出糗,丟我的臉。」
「你不說,誰知道我倆現在什麼關係?」再怎麼丟臉,也是丟她的,關他什麼事。
「我說了。」
趙逢青愣了下。
他繼續說:「他們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
「……」再爭執這個,似乎沒有意義。她現在更擔心蔣芙莉。
蔣芙莉愛袁灶,趙逢青一直知道,只是她沒有蔣芙莉那麼濃烈的情感。過去了就過去了,恨這種情緒,傷害到的只有自己。她只希望,蔣芙莉今天和袁灶說開後,徹底走出這段感情。
趙逢青轉眼的時候,發現有不少同學回頭朝她這個方向打量。
她知道他們在好奇什麼,無非就是為什麼過了十三年,她和江璡又繞在了一起。
這個場景,真是難得。
見證過她追求江璡的同學們,重聚一堂。
她低聲一兇,「你這樣公然拉我的手,半年之後怎麼算?他們肯定以為我被你甩了。」
江璡正在看手機,漫不經心的,「我不介意你出去宣傳,是你把我甩了。」
趙逢青眉眼一揚,「誰信。」他和她如今的差距,可以說是雲泥之別。雖然相親之後,一直是他主動,但是從外人的角度來看,她配不上他。
他抬眸,定定看著她,「那我去發個宣告,你看不上我,狠狠把我甩了。高興麼?」
「不高興。」趙逢青撥開面前的砂糖桔,然後一口吞掉。「還要加一句,這半年是你卑鄙要挾,我無奈妥協的。」
「嗯。」江璡看到她嘴巴鼓包包的,說道,「別吃這麼急。你除了吃和睡,就不能有點別的愛好?」剛剛被主持人點名玩遊戲時,她也是在吃。
「噢,嫌棄女朋友啊,那分手啊。」說完,她再吞了一個砂糖桔,故意氣他。
聞言,江璡往果盤裡抓了幾個砂糖桔,放到她的面前,說道:「不分手,你想吃就吃。」懶散就懶散了。反正她就這性子,這輩子做不出大作為。他早知道的。
坐在趙逢青另一邊的女同學甲聽到,很是詫異。
她結婚得早,和丈夫之間早沒了這種幼稚的情侶對話。她以為,這種打情罵俏,只存在於三十歲以下的男女。
當年趙逢青倒追江璡時,轟轟烈烈。
高三二班的人全知道,其中不少同學都在嘲笑趙逢青。
可是,女同學甲那會兒心裡挺羨慕的。那個年代,幾乎沒有誰敢像趙逢青那樣張揚。而且從學生時代走來的感情,有好結果的並不多。女同學甲現在早已忘記青春時喜歡過的男生模樣了。
女同學甲把自己的兩個砂糖桔,放到趙逢青的面前,「給你吧,挺甜的。」
趙逢青笑著道謝。
那豔麗的長相,和身後的江璡的俊美搭在一起,十分養眼。
女同學甲看著,不禁笑道:「祝你倆有情人終成眷屬。」
趙逢青吃完幾個橘子,望了眼高三七班的桌。
饒子身為伴郎,給大湖擋酒去了。
蔣芙莉位置還是空著。
趙逢青托起腮。所以說,性子越烈,反噬越強。蔣芙莉這麼多年,都沒走出來。
在她發呆的空當,有位美女過來這桌,對著江璡笑得嫣然,開口就是,「你是江璡吧?」
江璡看了她一眼。
美女嬌俏地歪頭,「你不記得我了?我是鄭瑤。h大的。」
秦曉和江璡都是h大。不過因為他倆大學不同系,交友圈不同。所以秦曉把江璡排在了a中的桌。
h大的那桌,有兩個都認識江璡。其中一個就是鄭瑤。
「不認識。」江璡冷冷的。鄭瑤是誰,他根本沒有個概念。
「我是秦曉的室友。」鄭瑤笑。大學時,她就很留意他。他換女朋友的速度是出了名的,聽說他喜歡主動大膽的女生。
不過她找不到機會接近他。
剛剛遊戲環節突然見到他出現,她非常驚喜。她把趙逢青當成了他以往的女朋友。想著可以乘虛而入。
鄭瑤說完,江璡還是沒想起她是誰。
趙逢青回過神,抬眼望了眼鄭瑤。
鄭瑤對著趙逢青笑了笑,然後將一張卡片放在桌上,輕聲和江璡說:「這是我的號碼,以後聯絡呀。」
江璡垂眸,繼續看手機。
鄭瑤略微尷尬。
趙逢青傾身挨近江璡,問道:「你以前女朋友呀?」
江璡轉頭看了眼鄭瑤的腿,然後搖頭,「不是。」
他喜歡的腿,不止白、長、直,甚至連膝蓋都是漂亮的。
鄭瑤的膝蓋不美。
所以,她不可能是他曾經的女朋友。
鄭瑤臉色不好,轉身就走。她聽說過,他有一任女朋友就是這樣告白上位的,她本來信心滿滿。誰知道如此難堪。
趙逢青貼近江璡的耳旁,「傳聞男朋友你很花心。」
他還是看著手機,「傳聞你也信?」他都沒有心,何來的花?
她壞笑,盯著他的側顏,「無風不起浪麼。」
江璡微抬眸,問道:「女朋友不吃醋嗎?」
「我吃橘子。」說著,她又開始剝橘皮。
「別吃太多,上火。」他數了下,她吃了七八個了。
「你管我。」
「女朋友就該歸男朋友管的。」
趙逢青的眉間一攏,「我越來越害怕你囚禁我了。」
「神經病。」江璡不理她了。
吃到一半,秦曉開始拋花球。
全場不少未婚女性都在躍躍欲試。趙逢青懶懶坐著,動都沒動。
在搶奪花球的喧鬧聲中,蔣芙莉回來了。
趙逢青見到,立即起身,「莉莉!」
蔣芙莉表情木然。
趙逢青第一反應是,袁灶又傷了蔣芙莉。「剛去哪兒了?」趙逢青笑著上前。
蔣芙莉後退一步,「我有事,先走了。」然後她回位置拿了手提包,就匆匆離開。
趙逢青怔了下,覺得蔣芙莉不太對勁。她打電話過去。
蔣芙莉沒接。
她又發了微信。
蔣芙莉沒有回。
花球搶奪完後,再上兩盤菜,婚宴就結束了。
趙逢青沒有吃飽。她拉拉雜雜地吃了一堆,都不填肚子。胃有些漲,但沒有飽腹感。
吃飯的時候,各位同學還算淡定。雖然好奇江璡和趙逢青的關係,但只是在各自座位下,低調八卦幾句。
酒席散後,他們的熱情得到了釋放。
由於江璡天生就是生人勿進的冷漠氣場,所以眾人的祝福都一窩蜂跑趙逢青這邊了。
好些個同學,主動過來找趙逢青,滿面笑容地說道:「恭喜恭喜啊。」
他們覺得當年趙逢青追江璡實在追得太辛苦,現在有個好結局,他們看著高興。
「白頭偕老,早生貴子。」高三七班的一個女生笑哈哈的。
高三二班的女同學甲聽到,馬上附和說:「對呀,最好明年就生。年紀再大些,就開始有風險了。」
「趙逢青,你的喜酒我一定要去喝!」不知道誰在人群中爆出一句。
「趙逢青!恭喜啊!我真開心!」不知道誰在人群中又爆出一句。
趙逢青皮笑肉不笑。
今天是誰和誰結婚?
為什麼她要站在這裡接受他們的祝福。
早生貴子?她和誰生?
江璡在旁聽夠了,走過去拉起趙逢青的手,「走了,我們還得去個地方。」
眾人自動閉嘴。
趙逢青掙了下,「我們去哪?」
他扣得牢牢的,「去找個人。」
「誰?」
「陶慧慧。」
趙逢青有些吃驚,跟著江璡走出宴會廳,「這麼快就查到了?」
他微微捻了下她的指尖,「比你喜歡的霸道總裁慢那麼一點點。」
她沒有察覺到他細微的動作,「陶慧慧現在怎麼樣?」
「還好。」
她笑問:「日子幸福嗎?」
「幸福不幸福,不是我們能評價的。」他連自己幸福不幸福都沒明白,他人的生活就更加不瞭解了。
趙逢青想了下,還是笑著,「她結婚了嗎?」
「嗯。」
「老公疼她嗎?」
「聽說很恩愛。」
她深呼一口氣,「那就好。」
其實她並不是真的一定要見到陶慧慧。這麼多年過去了,也許陶慧慧早就忘了有過她這樣一個同桌。
趙逢青只是有個心結。她害怕因為自己沒有及時看到那封信,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後果。
現在知道陶慧慧一切安好,趙逢青放下了心中的石頭。「她以前的傷沒事吧?」
「她在鑫城。」江璡細看著趙逢青的反應,「難得來一趟,見見也成。這邊過去比較近。」
她狐疑,「江總,你對這事好上心啊。」
他平靜,「履行協議內容。」
「其實她不一定記得我。」趙逢青說出自己心中的擔憂,「而且我當年對她不算太好吧……」
「你都記了她這麼多年,她為什麼不能記得你?」江璡說得別有深意。
趙逢青沒多想,問道:「她在鑫城哪裡?」
「宗山鎮。」他望宗山鎮的方向望了眼,說道,「陶慧慧一聽說你找她,立即答應了見面。」
蒼城市區去宗山鎮,不算遠。
江璡獨自去停車場開車。然後,他給冷助理打了個電話。內容很簡單:「給我訂間房,鑫城宗山鎮。」
冷助理一秒鐘反應過來,然後大叫:「哇!江總,速度好快啊。不到一天就全壘打啊。」
「你越來越聒噪。」江璡掛了電話。
冷助理在那邊興高采烈,一一查詢酒店。
宗山鎮是個小地方,酒店都是經濟連鎖型的。江璡有潔癖,不輕易入住。冷助理花了高額服務費,通知酒店務必將房間裡的所有物品換新。
然後,他回了段微信語音給江璡。
江璡行至半途,去服務區休息。
等到趙逢青下車去買零食時,江璡才點開冷助理的語音。
「江總,你這趟真是天時地利人和啊!宗山鎮舉辦美食節,酒店房間很緊張。我千辛萬苦找到一間大床房,趕緊給你倆定了。」聽得出來,冷助理很高興。
江璡回了電話,「讓酒店換雙床房。」
冷助理呆住,「不是吧……」
「這事沒辦好,你就去主動申請降薪。」
「……」
趙逢青買了一堆零食,薯片,餅乾,還有牛奶。
她晃著袋子上車時,江璡說了句:「別弄髒我的車。」
她冷哼一聲,拆開薯片包裝,一口咬上。
咔呲咔呲的脆聲響起。
他聽著不舒服,於是開了音樂。
趙逢青吃完半桶薯片,有了睏意。她抱起薯片,側著頭,眼睛一閉,一會兒就睡著了。
江璡望她一眼,將車開到中途停車區。
午後的太陽很烈。
他把空調調低了幾度。
趙逢青在睡夢中縮了下。
他就把溫度升上去了。
這個停車區不設加油站,只有少數車才會停泊這裡。
四周比較安靜,還有鳥雀的聲音。
江璡坐在車上,沒有什麼消遣。他只能一邊聽著舒緩的音樂,一邊看著趙逢青的睡臉。
他的過往女朋友,好些臉他都記不住。有些非天然,甚至有幾個連腿都是動過刀子的。
不過,好看就行。他就是為了視覺享受。
趙逢青現在這個年紀,遠不如十七八歲的時候了。
但他就是能認出她來。
多的是年輕貌美的追求者來來去去,他偏偏記著一個三十一歲的女人。
要細數趙逢青的缺點,他能羅列一堆。而她的優點,卻少之又少。
這個女人,一次一次打破了他的原則。
再見她的那天,他聽著她和麵試官的對話,突然覺得心間有什麼東西蹦了出來。那不可控的失態,讓他對她更加厭煩。
這一年間,他每次見到她,就想把她推開。
推開之後,卻又惦記。
再見時,又想推出去。
然後再惦記。
反反覆覆地掙扎矛盾,讓他的理性頻頻臨至崩潰邊緣。
江璡伸出手,手指隔空在趙逢青的臉上勾勒而過。
他都不明白,她這種妖豔之色是如何修煉而來的。
冷助理說,江璡的這趟行程很幸運。
許久之後,冷助理才知道,所謂的天時地利人和,都是算好的。
去往宗山鎮的路,途經一座宗山大橋。
前幾天,宗山大橋的橋墩被船撞了,正在維修。橋被封了。
繞路的話,需要兜個大圈。
因為在停車區泊車時間太長,加上繞路。江璡和趙逢青去到宗山鎮都是傍晚了。
而根據天氣預報,鑫城宗山鎮今晚有暴雨。
陶慧慧自然是不會來的,因為約的時間本來就不是今天。
七點四十分左右,暴雨襲擊。
冷助理假假地來了通電話,解釋說陶慧慧趕不過來,見面時間改到明天。
江璡問趙逢青意見。
趙逢青無奈,只得答應。現在這天氣,哪兒都去不了。
兩人在車裡坐到八點多,雨勢依舊。
趙逢青看看時間,今晚估計回不了s市。
思及此,她又想瞪江璡。
都是他,花了太多時間在停車區睡覺。
江璡察覺到她的情緒,安撫說:「我讓冷助理訂兩間房,今晚先在這裡過夜了。」
趙逢青留意到他說的是兩間房,所以沒覺得有何不妥。
兩人去商場買了換洗衣物和日常用品。
去了酒店後,趙逢青就想暴走了。
宗山鎮的酒店本來就不多,加上美食節的原因,酒店爆滿了。
這是宗山鎮最高階的酒店,冷助理只訂到一間房。
前臺服務員笑盈盈說:「雙床的。」
但是趙逢青實在笑不出來。她不死心地問:「沒有別的房間了嗎?柴房都沒有嗎?」
前臺服務員的臉上是職業性微笑,「小姐您好,很抱歉,我們這裡沒有柴房。」
趙逢青繼續追問:「那要不總統套房也行啊。」
「小姐您好,很抱歉,我們不設總統套房。」
趙逢青轉向江璡,「你酒店在這裡有分店嗎?」
江璡搖頭。
她咬牙,「你睡走廊,我睡房。」
他沒理她,拿了房卡,拎起衣物就往電梯走。
她坐在大堂,搖頭不肯上去。
江璡冷冷拋下一句,「愛睡不睡。」
趙逢青在手機查了查宗山鎮的幾家酒店。
然後一一打電話去問。
結果都是已訂滿。
有一家還說:「下午還有房,現在都沒了。」
掛上電話,趙逢青呢喃著:「天要絕我!」
她在大堂坐了一個小時,手機玩得快沒電了。
她去前臺借充電器。
服務員表示酒店不提供此項服務。
趙逢青望了眼落狗屎一樣的大雨。
她的充電線忘在了江璡車上,於是她給他發了個微信,「我手機快沒電了,你給我下來。」
他不回,更不會下來。
在手機電量僅剩3%的時候,趙逢青上了樓。
敲門,江璡沒開。
她再給他打電話。
響了兩聲,手機徹底關機了。
於是她一直按門鈴。
按到江璡溼著頭髮出來開門。
他套著浴袍,十分冷淡,還帶著譏諷,「你不是睡大堂嗎?」
趙逢青不怕他的譏諷,抱起手說:「我沒有充電器。」
「那就自己去買。」說著,他想要關門。
她右腳一邁,擋住門,「你的給我,我手機沒電了。」
「我的也快沒電。」江璡放開門把,轉身進去浴室,拿起新買的毛巾擦了下頭髮。
趙逢青進去房間。經過浴室,她不禁朝江璡望了眼。
他身材頎長,側臉完美,鼻樑立挺。頭髮上的水滴落在鼻尖上。
這是第一次,趙逢青在江璡身上看到性感二字。
這個男人果然是禍水。
趙逢青在桌上看了看,「江總,你的充電器呢?」
他扔掉毛巾出來,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問:「你不洗完澡再下去大堂睡?」
她嬉笑一聲,「我和衣而睡。」
「那就出去。」他冷眉冷眼。
趙逢青在床邊坐下,盤起雙腿,「男朋友,你去睡大堂吧。」
「我怕被劫色。」他拿起手機,翻看資訊。
「……」她嚴肅說道,「我睡大堂也不安全。」
「那就睡這兒。」他回覆著工作上的事宜。
趙逢青坦白道:「那更不安全。」
江璡側頭,打量著她,「你怕我睡你?」
「孤男寡女的,難說啊。」她掐了下自己的右臉,配合著他的自戀畫風,「我這麼美豔。」
「我重申一下,我喜歡豐滿的。」江璡輕蔑地俯視她,「就是說,你再大兩個杯,我才勉強能吃下去。」
「呸!」趙逢青仰著頭,露出頸脖的弧度,「誰稀罕你?」
「不稀罕就出去。」
「你送我去網咖,我要通宵玩遊戲。」
「趙逢青。」江璡把手機拋到另一張床上,「你放心,我對三十一歲的大媽沒興趣。如果今晚我非禮你,算我違約,我傾家蕩產都賠償給你。」
趙逢青站了起來,「三十一歲怎麼了,我這樣和你美豔相當的女朋友,容易找嗎?」
這回,輪到江璡坐下,「你先去把臉洗乾淨再來和我說美豔相當四個字。」
「我去買把水果刀。」她突然綻開一笑。
「做什麼?」
「如果你對我意圖不軌,我就把你閹了。」趙逢青笑著往外走,走到一半,回過頭來,把江璡從頭到腳溜了一圈,「呵,江總,我只和二十歲以下的小帥哥上床。你這把歲數的,太滄桑了。」
她說的沒錯。她這輩子只上過一次床,對方當年是個小帥哥。
趙逢青真的去酒店便利店,買了一把最大尺寸的水果刀。然後回來亮給江璡看。「我給它賜名:閹刀。」
他懶得理她。
她就是個神經病。
江璡已經洗了澡。
他換了家居服,然後坐到床上,拿出電腦,開始今天的辦公。
一副坐懷不亂的模樣。
趙逢青把鋒利的水果刀擺在床頭櫃上,時不時在空中比畫兩下,以示威脅。
他瞄了一眼,還是隻有三個字,「神經病。」
她冷哼一聲。
夏天的天氣,不洗澡渾身都不舒服。
於是她下床去檢查浴室的鎖。
確定裡面上鎖後,外邊無法開啟。她就跳著過去江璡身邊,試探性問道:「江總,我要洗澡了。」
「嗯。」江璡這陣子沒去公司,所有的工作都是網上完成的。他今晚堆積了幾份專案彙報需審閱,很忙。
趙逢青翻出新買的家居服。質地很好,但是款式……她看了看,再看看他穿著的,「你為什麼要買情侶款?」
「省時間。」他頭都不抬,盯著電腦上的表格。
「為什麼你的是長褲,我的是短褲?」太不公平了。他裹得嚴嚴實實,什麼都沒露。她卻要穿這麼短。
「你去問賣衣服的。」他抬眸望了眼她手裡的短褲,略顯不耐,「沒事別煩我,我一堆工作。」
「嘁。」趙逢青轉身往浴室,走沒兩步,她回來把水果刀帶上,威脅道:「你可別獸性大發,偷窺我洗澡。」
江璡都想學她翻白眼了,「我今晚要加班到凌晨兩三點,沒空去偷窺你。」
她進了浴室,把刀放到洗手檯。
浴室的水聲嘩啦啦響起後,江璡突然覺得,什麼檔案都看不進去了。腦海中有個身影在浮現。
他的自制力一向很好,偶爾才會失控。
同學會那天,他吻過趙逢青一次。
她踢他的瞬間,他即刻恢復了理智。
還有在紅窩,她笑盈盈地說:「他不信你是我男朋友呢。」
他聽了,沒忍住,吻了她。
江璡合上電腦,半靠在床頭,閉上眼。
他現在才意識到,今晚是個考驗。
前一刻,他很有把握能夠安然度過。然而現在聽著裡面的水聲,他有些動搖。
他後悔給她買短褲了。
其實這陣子,趙逢青沒在他面前裸過大腿。她日常穿的,都是各種修身長褲。腿美,怎麼穿都好看。
思及此,江璡下床去翻了下新買的衣物。然後發現,他還真的沒給她買長褲。
他正要回去繼續工作,突然燈一滅。
滿室漆黑。
與此同時,趙逢青在浴室尖叫了一聲。
江璡所站的位置正好靠窗,他趕緊拉開窗簾。
外面有兩道閃電劃過。
他藉著室外的光,走到浴室門口,喊了句:「趙逢青?」
「哇哇哇!」她叫著,「怎麼回事?」
「不知道,我出去問問。」他想起她把刀都拿進去了,於是提高音量警告著,「你好好待著,別傷著自己。」
「我看不見——」趙逢青的眼睛不適應黑暗,此時一團的黑。
「所以別動。」說完,江璡去開了房門。
走廊上有不少旅客出來,聲聲質問。
看來是整棟停電。
他回望了眼窗外,仍然電閃雷鳴。
酒店的服務員急急跑來,安撫著旅客,「抱歉,可能是打雷的原因,高壓線路斷了。酒店正在啟動發電機發電,請各位稍等片刻。對不起,對不起。」
旅客們不滿的聲音散了些。
江璡回房,關門。然後他敲了下浴室門,解釋說:「停電了,等幾分鐘。」他對她不放心,於是仍站在浴室門外。
結果,趙逢青等到水都涼,還沒來電。她對這個連柴房、總統套房都沒有的酒店很絕望。
她今天跟著江璡來宗山鎮,是個錯誤的決定。
趙逢青的眼睛適應了黑暗後,便探手去摸毛巾,然後隨便擦了擦身子。
剛擦完,亮堂了起來。
來電了。
趙逢青撥出一口氣。
穿好家居服,她擰了下浴室門的鎖。
然後拉門。
江璡這會兒正靠在玄關牆,眼神不明地望著她。
趙逢青嚇了一跳,猛然後退。
這一後退,就悲劇了。
她被自己的拖鞋絆住,整個人往後跌。她本來能及時穩住身子,但是鞋子又滑了下。
趙逢青的身後是洗手檯。
洗手檯上有一把水果刀。刀很鋒利。雖然有著刀套,可是刀套扣得很鬆。
江璡見到那把水果刀,便趕緊去扶她。
她的跌勢太重,連帶地,把他也拖得摔倒。
江璡生怕她磕到,迅速地將她的頭和背護在懷裡。跌落時,他的右手撞上了洗手檯,左手被她的背壓在了地上。
趙逢青的背因為有他的手墊著,不算太疼。她反而是屁股最疼。
反應過來後,她見到自己半躺在他懷裡,連忙推他,怒斥道:「你幹什麼?」
江璡仔細看了下她的臉,問道:「傷著哪兒了?」
趙逢青根本沒聽見他的問話,只顧著要逃離他的懷抱。她手忙腳亂的,見到洗手檯的刀,探著手想去抓。「我的刀,我的刀。」
那刀剛剛被江璡的手臂撞到,現在正微微晃動,要跌不跌的。
他真怕她受傷,便掐住她的腰,把她往裡抬了下。
她伸手夠不著那把刀,只能捶他,厲聲喝道:「你幹什麼?」
「怕你傷到自己。」
趙逢青因為兩人的姿勢而不安。她想踢他,但雙腿被他壓制著。
「趙逢青,你別動。」江璡冷下臉。她這樣亂蹭,他受不了。
她卻不聽他的話,轉眼見到旁邊的花灑開關,於是急急地撥開了。
溫水灑落下來,淋了她和他一頭。
「趙逢青。」他臉色很不好。
「你快放開我。」趙逢青溼著臉,瞪向他。
江璡平素的眸色較淺,而今卻深得可怕。他望著她的眼神,蘊藏著某種難以掩飾的濃烈。
溫水不停地衝刷而下,他的頭上、身上都是水。
兩人四目相對時,突然,燈滅了。
酒店再度停電。
趙逢青慌亂叫了一聲,然後就被擒住下巴。
下一秒,他的唇封住了她的。
她氣急了,奮力撕拉他的頭髮。
趙逢青被緊緊壓制在他懷裡,掙扎不動。
這次的來電很快。
一個吻沒完,燈就亮了。
江璡最後放開了她。他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看著身下狼狽的她。
趙逢青的頭髮亂七八糟地散著,臉上、身上都溼了,她擦著唇,「你出爾反爾!」
「意外。」江璡鎮定地站起來,把搖搖欲墜的水果刀放好。然後睜眼說瞎話,「不許翻白眼。翻一次,我親你一次。」
「我什麼時候翻白眼了?」趙逢青爬起來。她抓起水果刀,把刀套一扔,就要向他刺去。
江璡不躲不閃。
她的動作僵在半空。
「怎麼不刺?」
趙逢青扁嘴,抖了抖手,垂下來,「我怕殺了你,我要坐牢。」
江璡突然笑了,不是以往那種淺笑,而是開心的笑。他奪過那把刀,然後眼都沒眨一下,往自己手臂上劃了一下。
趙逢青簡直目瞪口呆,她退了一步。
「夠麼?」他還是笑。「不夠的話,再多幾刀。」
她連連搖頭,回頭關上花灑。再轉過來時,她勉強一笑,安撫他說:「江總,你別衝動……就一個吻嘛,不用見血。」她怕自己惹上真的神經病。
江璡把刀交回給她,斂起笑意。這時他可以平靜解釋了,「剛才是怕刀子傷到你。讓你別動,你還亂動。你不懂正常男人生理構造是不是?」
「你……正常。但我沒……聽到。」他把她抱得那麼緊,她以為他要霸王硬上弓,哪裡還會聽他說話。
「我不碰你。今晚我去大堂睡,你自己好好休息。」
「你的傷……」
「劃得很淺,不礙事。」江璡換上衣服,拿起電腦就出去了。
趙逢青又洗了一遍澡,出來看到桌上有一條充電線,於是終於手機能開機了。
她在這一刻,迫切地想問問別人,江璡今晚的行為究竟是個什麼狀況。
她找蔣芙莉。
蔣芙莉電話不接,訊息不回。
趙逢青去了蔣芙莉的作者微博號。
最新的一條微博是今天下午發的:身體不適,停更一週。
趙逢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她望了對面的那張床,想著,半夜江璡會不會回來砍她。
她看看擱在床頭櫃的水果刀,坐了起來,將它放到自己的枕頭下。
這才安心。
凌晨一點,雨勢漸停。
江璡坐在酒店大堂的沙發,望著外面深沉的夜色。
酒店服務員衝了杯咖啡,微笑著送過來。
「謝謝。」江璡接過,不曾留意服務員臉上那羞怯的紅暈。
咖啡味道一般般。不過能沖淡他嘴裡之前留下的某種味道。
今晚事態的發展,出乎他的意料。
他沒想著動趙逢青。
不過,真的忍不住。
一碰上,理智就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