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中九月開學後,書店的生意忙了起來。
趙逢青暑假時,把蔣芙莉的新稿列印過一份。
前幾天,那份稿子被一學生見到,她好奇,就翻了幾頁。然後央著趙逢青給後續。
「沒有後續,只有結局。」趙逢青笑。
「結局是悲嗎?」學生閃著靈動的大眼睛。
「結局就是男主和女主幸福地在一起,一輩子。」話雖這麼說,但是趙逢青看不出那男主女主能如何幸福。除非童話故事。
這天,大湖的請柬來了。
紅紅的紙片上,大湖和秦曉的名字排在一起。
趙逢青想,其實在生活中還是有童話的。誰也沒料到秦曉真的會喜歡上大湖那個傻大個。
在看到這封請柬的那一刻,趙逢青隱隱覺得,江璡也許需要一個粉墨登場的女朋友了。
果然,下午,江璡就來了。
來的時候,趙逢青正在招待一個男學生。
這個男學生天天來買真題卷。題量可怕到她懷疑他是否還有睡眠時間。
男學生斯斯文文的樣子,乾淨的白襯衫,看著十分清秀。而且,背影有些像以前的江璡。
於是她多看了幾眼。
男學生轉過身後,正對上她的眼神。他微微怔了怔,一下子把書冊扣得緊緊的。
趙逢青明豔地笑了。這一笑,勾起了幾許媚色。
男學生的臉上頓時泛起微微紅暈。他低下頭,快步走過來,輕聲道:「就這幾本。」
她連忙撇下自己的狐狸眼,「一百六十元。」
江璡才踏進書店,就看到男學生臉上紅暈未退,疾走出書店。那模樣,活脫脫一個思春少年。
再一看趙逢青,笑得跟妖精似的。
她朝他說:「歡迎光臨。」
「趙逢青。」江璡走向她,「我記得你現在還是我的女朋友。」
「哎呀,好久不見,我都差點忘了我還有一位鑽石男朋友。」她把頭髮別到耳後,朝他眨眨眼。
他平淡地陳述:「現在記住也不遲,你有個事業繁忙的男朋友。」
「好感動。」她想翻白眼,「我男朋友好上進。」
江璡盯著她,「你想翻白眼嗎?」
「沒有。」她連忙掩住自己的嘴巴,生怕他強吻過來。
「那就好。」他輕飄飄一句,「一把年紀了,別亂勾搭高中生。」
「江總事業太繁忙了,十幾天見不著人。」她一臉無辜,「你女朋友這麼美豔,被挖挖牆腳很正常嘛。」
「為了彌補你先前的寂寞。」他很平靜,「接下來的十幾天,我很有空。而且我不介意和誰公平競爭。」
「我沒空,我上班。」
「我在這陪你上班。」說著,他就真的拉了椅子坐下,然後開啟電腦,開始檢視工作檔案。
趙逢青看著擱在一旁的請柬,起了壞心。「江總呀。」
江璡目光還在電腦上,「嗯」了一聲。
「給你看呀。」她攤著大紅的請柬,遞到他面前。
他瞄了眼。
秦曉二字很是醒目。
趙逢青見他不吭聲,又道:「聽說這新娘,和你同校呢。」
「聽說你也和我同校呢。」
「聽說她還和你同班呢。」
「聽說新郎也和你同班。」
她不想理他了,回到收銀臺繼續發呆。
過了好一會兒,江璡突然開口,「我也收到了請柬。」
趙逢青託著腮,斜眼瞄他。
他和秦曉一起被保送的事,當時同學中傳得沸沸揚揚。
她是聽到些的。
在那一夜之前,她的眼裡只有他。誰待他旁邊,她都無視。而那一夜過後,他的生活,她已經不去打聽了。
大湖和秦曉的婚宴在九月中。
那天是星期六。
趙逢青向店長請了個假。
店長一口答應,還表揚了她平時的工作態度。
趙逢青先前問江璡去不去婚宴。
他給了肯定的回答。
大湖現在在蒼城定居。聽說秦曉拒絕了s市的高薪工作,跟著大湖去了蒼城。
饒子要去當伴郎,星期五下午搭車前往蒼城。
趙逢青則星期六才有時間。
星期五下班後,江璡載趙逢青去買小禮服。
趙逢青想了想,問道:「江總,你是以何種心態去參加婚禮的呢?」
他回答得很自然,「祝福朋友。」
她看他這幾天都神色如常,的確不曾為秦曉的婚禮而有過任何失神。
然後她在想,如果有一天江璡結婚了,來邀請她,她會怎樣。
嗯,她不會去。
因為她不想給紅包。
到達蒼城,是上午的十一點多。
門口接待的姑娘,是秦曉的姐妹。
見到江璡和趙逢青這一對俊男美女,小姑娘眼睛亮了。
收禮金時,小姑娘問:「你們是新郎的朋友還是新娘的朋友呀?」
趙逢青說道:「我是新郎的朋友,他是新娘的朋友。」
江璡冷淡瞥她一眼,然後向小姑娘展顏一笑,「我和她是一起的。」
小姑娘因他的笑容出了神。
大湖和秦曉站在宴廳的門口,甜甜蜜蜜的。
然而,見到江璡和趙逢青一起出現,新郎和新娘的表情都有瞬間的僵凝。
氣氛尷尬了片刻,秦曉最先露出笑容。「江璡,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江璡上前,禮貌性點頭,「恭喜。」
秦曉望著他,「謝謝。」
大湖看看江璡,再看看趙逢青,往裡指了下,「饒子在裡邊忙,莉姐還沒到。」
趙逢青笑,「恭喜啦,新郎官。」
「謝謝。」大湖靦腆地抓抓頭,然後朝秦曉嘿嘿一笑。
大湖和秦曉並不知道現今江璡和趙逢青的關係,而且想到高中時她追他躲的關係,還特意把兩人的座位隔開了兩桌。
江璡沒有異議。
趙逢青更加沒有。
一個在二班的桌。
一個在七班的桌。
宴席未正式開始,大廳的投影屏播放著新郎和新娘的生活剪輯。
趙逢青嗑著瓜子,望著幻燈片式的一張張照片。
這個剪輯太神奇了。大湖的高中時代,合照裡大多有趙逢青。她有著各種張狂的髮色,肆意的笑容。而秦曉那方的照片,好幾張是和一群同學的,江璡也在其中。
趙逢青看著青澀期的江璡一閃而過。
思緒有些複雜。
這是她深深喜歡過的少年。那時的她,時時盼著他出現,每每見到他,她的心裡都會開出花來。
曾經的她多美好啊,那麼全心全意地喜歡過一個人。對比如今的心如死水,那真是一段珍貴的回憶。
想到這裡,趙逢青忍不住回頭,望了眼隔著兩張桌的江璡。
江璡正巧也在看著她。
她和他都不再是照片裡的青澀模樣。
她轉頭,繼續嗑自己的瓜子。
江璡那一桌,都是高三二班的。
好些在當年還起鬨過江璡和秦曉的婚事。現在其中一個當事人真的結婚了,大家都識相地不再提當年的那段曖昧。
桌上的話題是工作、家庭。
江璡態度說不上熱絡。他的工作沒什麼可說的。人人稱羨。雖然未婚,但他的條件,足以讓許多女人前仆後繼。所以,這些話題,他都不想回應。
他抬頭望向投影屏。
生活照剛剛已經放完一遍,現在重新再放。
於是他跟著再看一遍。
記憶很奇怪。
他印象中的高三趙逢青,是個美豔的妖精。是罪惡的深淵。然而,現在這些照片裡,她其實就是個殺馬特。虧得她五官好,壓得住那些奇怪的髮型。
這時,有一個聲音拉回江璡凝在投影屏的視線,「對了。江璡,你有女朋友了嗎?」
「有。」雖然那個女朋友經常氣到他。
「哦,哪兒人啊?」
「s市的。」
「哪兒工作啊?」
「在書店賣書。」
同學們依著江璡的品味,聯想到的,是那種文青小資的別緻書店,於是紛紛稱讚。
江璡沒回應,重新望向投影屏。他的女朋友,他自己覺得不錯就行了。別人的評價,他懶得聽。
過了一會兒,秦曉匆匆走來。經過江璡這桌,她朝他望了一眼。
他平靜回視她。
秦曉笑笑。
雖然她現在心愛大湖,也嫁給了大湖。但是在她的心裡,江璡始終是特別的存在。
這個俊美到絕色的男人,是她的初戀。是枯燥的高三唯一的沁甜。她在校慶時的演講稿,是遇上他之後,在心裡唸了無數遍的自我催眠。
她拼命告訴自己,她要認真學習,和他一起上大學。
這個男孩太優秀,太耀眼。她如果掉以輕心,就追不上他的光芒。然而追上之後,她發現,那道光冷冽得能刺傷她。
他對她,不是那種喜歡。
高考後班級聚會的那天,她見他心情挺好,還喝了好多酒。於是她跟著喝了幾杯,想借此壯膽。
趁著他單獨出去走廊的機會,她鼓起萬分的勇氣說出喜歡他三個字。
秦曉現在都還記得那時的情景。
江璡有些醉意,扶著她的肩,眼裡一片迷濛。他低頭在她耳邊說道:「我不喜歡……」
秦曉頓時亂了心緒,「對不起……」
然後他把她放開了。
秦曉落荒而逃。
校慶時候,她和江璡都受邀演講。
她本來尷尬,但是他跟個沒事人似的。他說醉酒後的事情忘了,問她是不是和他說過什麼話。
她哪敢說出真相,只道問了點大學的事。
兩人之間,彷彿真的沒有過告白一事。她暑假約他出來買書,他都答應了。
上大學後,他很忙。
她和他的關係就這麼淡了。
發請柬的時候,她想,以後就當個普通朋友吧。
距婚宴開始的時間,還有二十多分鐘。
江璡出去接電話。
冷助理先是一本正經地彙報工作事宜。
江璡漫不經心地聽著,眼光飄向婚宴現場。
交待完畢後,他正要掛電話,突然冷助理在那頭來了一句,「江總,你和趙小姐一起出現,應該全場譁然吧?」
「沒有,我和她分開坐。」江璡說完掛了電話。
冷助理一顆八卦的心,撥涼撥涼的。他瞪眼望著手機。
這麼人齊的場合,不是應該幹票大的麼。
不過,江璡的想法,冷助理從來都看不透。
他以為江璡喜歡趙逢青,隨口去問時,江璡給了否定的回答。可如果不喜歡,那這一年的折騰,是為了什麼。
甚至,他這個才華橫溢的助理,都淪落成了網遊代練。他辛辛苦苦練到滿級,刷副本、打裝備,結果江總一句話,賬號密碼就被拿走了。
冷助理仔細回憶了下,從一年前開始,他這上司就變得怪怪的。雖然以前就不太正常,但是這一年,到達了巔峰。
冷助理記得,起始的那天,是去年的立秋節氣。他和江璡去集團酒店開會。
散會後,兩人走過長長的走廊。
酒店人事部的小姑娘捧著一沓資料,迎面而來。
擦肩而過時,那沓資料最上面的一張紙,飄落在地。
江璡望了一眼。
冷助理也望了一眼。看錶格的格式,像是簡歷。
人事小姑娘連忙彎腰去撿。
然而,撿到一半,江璡從她的手中抽走了那張紙。
冷助理有些吃驚,趕緊看過去。
那是一個女人的簡歷。照片裡,她笑得很好看,眉眼有種說不出的風情。
江璡的視線在婚姻狀況那一欄停了兩秒,開聲問道:「她來應聘什麼?」
「前臺服務員。」小姑娘被嚇到了。見到江璡的俊臉後,她微微紅臉。回答說:「不過她的年齡不適合了。」
這酒店的前臺,只招二十八歲以下的。
「嗯。」江璡把簡歷看完後,遞迴給了小姑娘。
然後離開了酒店。
第二天上午,江璡突然吩咐冷助理,「讓她去面試總經理秘書。」
「誰?」冷助理一時蒙了。她是誰?
江璡淡淡的,「昨天那個簡歷,三十歲的。」
「……」冷助理的下巴都要掉了,他瞠目結舌,「江總……你不是開玩笑吧?」
「她的年紀不是不能當前臺麼?」江璡語氣很自然。
趙逢青的年紀是當不了前臺,但是她的學歷更加做不了總經理秘書。冷助理當年一路過關斬將,廝殺了幾個回合,才坐到現在的位置。所以,此刻他很想哭。「江總,我覺得她……勝任不了。」
「讓她試試,不行就算。」
江璡下令,冷助理不得不從。他去找人事說,只是給個機會,其他的公事公辦。
公事公辦的結果自然是她被否決。
江璡知道這個結果後,回了個「嗯」。
沒過幾天,他又吩咐人事,破格讓三十歲的當前臺。
但是,趙逢青拒絕了。
冷助理納悶了。他去看了下趙逢青的簡歷照片,長得是好看,但不至於能讓江璡特別關注。而且江璡的歷任女朋友,哪個不是大美人?
很久之後,冷助理明白了,有時候不是漂亮不漂亮的事,而且江璡抽起風來,誰都怕。
就連柳柔柔,那個蛇蠍歹毒的柳柔柔都說,「幸好我喜歡江璡一個星期之後,就懸崖勒馬了。」
後來的事,柳柔柔是搭戲的女主角。據說她對這些男女情愛,握有奇招。
柳柔柔說:「江璡,你好關心趙小姐啊。」
江璡沒什麼表情。
柳柔柔說:「既然趙小姐暫時找不到工作,不如來我那花店算了。我現在檔期空著。還能幫你早日擒下趙小姐。」
柳柔柔說這話時,是想幫江璡的,只是後來,她突然改變立場,於是就出岔子了。
江璡開始沒答應柳柔柔的話。可是某天卻突然把趙逢青扔在花店門前。
柳柔柔那天都嚇了一跳。好在她天生就是演技派,一切順其自然。
她是個非常稱職的演員。只要給她一個設定,她可以做到滴水不露。就連蒲公英和桔梗的花語,她都想到了。
但是,她是根牆頭草。
和趙逢青認識後,柳柔柔立場有點兒不堅定了。
冷助理是誓死站在江璡那邊的。
柳柔柔卻不然。她見趙逢青那從容的樣子,很是欣賞。她心裡盼的是,希望趙逢青早日找到心儀的男士,別再搭理江璡了。
她問江璡:「你喜歡趙逢青嗎?」
他回答:「不喜歡。」
可把柳柔柔氣著了。
二樓的戲,是柳柔柔讓趙逢青死心的殺手鐧。當然,這只是她的願望,她不敢直接告訴江璡。
柳柔柔給的理由,無非是試探趙逢青對他是否有意。因為江璡討厭和女人談感情。「萬一她對你餘情未了,你豈不是很煩惱?」
柳柔柔以為,趙逢青聽完這出戲會自動辭職。
誰料,趙逢青沒跑。還待在花店好好的,工作如常。
柳柔柔都尷尬。
後來,她明白了。這兩個人的戲,只有她一個在演。男的靜靜坐在那兒,屁都沒放一個。誰會信?
她揪著江璡問:「你是不是該配合配合?稍微喘幾聲也好。還有這衣服,能不能有點皺褶?髮型能不能凌亂些?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吧?!」
江璡抬眸望著她,「你叫你的,我工作。」說完,他把第二道門關上。
柳柔柔氣急,悽聲尖叫。
叫完,往下一看。
趙逢青舒服地在睡覺。
於是,柳柔柔叫得更淒厲了。
冷助理知道這件事之後,思索了半天,擠出一句,「我覺得江總和趙小姐好般配啊,天作之合。」
「般配個屁。」柳柔柔狠狠跺腳,「趙姐比你那神經病江總好一百倍。」
同學會的事情,冷助理和柳柔柔都不知道。
所以,在見到呂小茵的時候,柳柔柔差點岔氣。幸好她及時把表情調整了過來,才沒有露出破綻。
同學會第二天,柳柔柔招呼趙逢青來聊天,就是想打探同學會上江璡和趙逢青的進展。
誰料,趙逢青打太極的功夫極高,聊不下去。
柳柔柔糊塗了。她都演得這麼熱烈了,為什麼趙逢青就不走呢。
柳柔柔想,趙逢青也許真的對江璡死心了,所以對這些吟哦,淡定自若。
最後一場春宮戲,因為孔達明的到來而中斷。
趙逢青的那句,「老闆娘,有人找。」
大概除了孔達明,誰都聽得出其中的幸災樂禍。
柳柔柔演得累了,她說:「江璡,我覺得我們這段時間就像是小丑。她一個圍觀群眾,還是免費看戲。你不喜歡她,她不喜歡你。這麼費勁折騰,圖個什麼啊?」
「讓她走吧。」很久之後,江璡開了口。
元旦後,趙逢青離開了花店。
江璡說,他以後都不會再理趙逢青。
年後,柳柔柔在花店悶得慌。她喜歡演大家閨秀,現在花店就她一個人。沒觀眾,她沒勁。
她想讓趙逢青回來。
趙逢青不理她。
柳柔柔讓孔達明去關懷一下趙逢青。
趙逢青也拒絕。
柳柔柔氣得打電話去給江璡,「祝你單身一輩子!」
趙逢青離開花店後,江璡的確不想再見她。
正如柳柔柔所說:這麼折騰沒意思。
況且,他和趙逢青已經分開了十幾年,如果他真的執著於她,他早就會去找她。
他曾想過,趙逢青現在這個年紀,應該早已結婚生子。
而那天簡歷上的未婚二字,讓他一時間,不知作何感想。
他每次見到趙逢青的時候,都會有一種很莫名的情緒。那種既厭惡卻又移不開目光的感覺,彷彿是上天對他的嘲笑。
也許再也不見,就好了。
畢竟這麼多年,他都這樣過來的。也不在乎多個三五十年。
話雖然如此,但是網遊的那個號,冷助理還繼續練著。
如果沒有再遇上趙逢青,江璡也就這麼算了。
六月底,江奶奶突然來了個電話,談起他的情感生活。
江璡微訝。自從和呂小茵分了之後,他一直單著。不是沒有女人來追,只是提不起心思。
江奶奶說,有個介紹人給她看了一張照片,她很喜歡那個女孩,讓他去見見。說不定是個機緣。
江璡答應了。
見個面,吃個飯,很簡單的事。沒必要和老人家爭論。
六川,櫻花房。
江璡想著,如果對方不是貌美腿長的女人,他就待個十分鐘離開。
等待的過程中,他提前約了朋友去釣魚。
誰知,來的那位,長相豔麗,美腿修長。
她說:「你好,初次見面。」
他回:「你好,初次見面。」
中途,堂哥來了個訊息,說是相親的那位女士,去的不是六川,是綠川。江奶奶命令他一定要趕過去。
江璡和趙逢青分別後,去了綠川。
沒見到那位相親女士。
不過,都無所謂了。
反正已經見過一個。
那個不單止貌美腿長,簡直就像是從他的夢裡出來一樣。
蔣芙莉的到來,風風火火。
染著一頭粉紅的短髮,如當年般。
高三二班的男同學甲見著了,評論道:「她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張揚啊。」
旁邊的女同學甲接話說:「趙逢青就低調好多。」說完,她才猛然想起,趙逢青當年狂追過江璡,為了避免江璡尷尬,她立即閉嘴了。
男同學甲倒是沒什麼眼見,說:「哎,聽說趙逢青還沒結婚?」
「是啊。」男同學乙笑了,「長得漂亮的眼光高。」
女同學乙朝趙逢青看了眼,漫不經心地說道:「現在女的,打扮幾下都漂亮了。」
江璡冷淡飄去一瞥。
那種打扮的漂亮,和趙逢青能比麼。
女同學乙被他的寒光凍住,一下子什麼話都不敢說了。
男同學甲說:「她是不是和饒子一對啊?」
江璡看向趙逢青。
饒子半彎身子,和她的距離很近。他低頭在和她說什麼。
她笑意嫣然,側頭聽著。
很親密。
「不是。」江璡回頭,望著男同學甲,突然開口。
同學們沒反應過來。
男同學甲更是蒙了,「什麼?」
「趙逢青是我的女朋友。」
「……」
這一桌,靜默了很久、很久。
男同學甲一臉尷尬。所以,他是在趙逢青的男朋友面前談論她的八卦?
女同學乙也尷尬。
男同學乙乾笑出聲,「真是想不到啊。」
其餘同學紛紛附和,「好巧啊。」
可是,誰能想到……
江璡當年厭惡趙逢青是全校聞名。而且,江璡在大學時期,女朋友不斷。誰能想到……這麼多年過去,江璡和趙逢青走到了一起。
男同學甲恍悟過來,「呃?在書店賣書的女朋友……是趙逢青?」
江璡語氣冷淡,「我現在只有她一個女朋友。」因為她是趙逢青,所以賣書或者賣菜,都無所謂。
太吃驚了。好幾個同學的下巴掉著都收不回去。
不過大家都是成年人,尷尬的氣氛緩和後,很快又熱絡起來。
這些同學,許多年沒見,彼此生活圈子大不相同,共同話題大多是高中。青春的歲月,回憶起來津津有味。在高中時,大家渴望長大。然而真正出了社會,才發現,單純的年少時光如此珍貴。
江璡對這些同學印象並不深刻。他只在a中待了一年,而且高三班級氣氛緊張,彼此也沒有過多交流。關係寡淡得很。
他在這邊安靜坐著。
反觀趙逢青,好幾個小夥伴在,她燦爛的笑容沒停過。
蔣芙莉那份新稿子開始連載。
一如既往,招來的都是非議。
她勾起趙逢青的肩膀嬉笑,說著自己在二次元的紛飛戰爭。
饒子在旁,欲言又止。最後一咬牙,「莉姐,袁灶等會到。」
蔣芙莉僵了下。
趙逢青眉峰一起,「他也來?」
饒子說:「大湖把請柬寄過去了……」
蔣芙莉坐正身子,陰陽怪氣的,「新郎官挺有同學愛。」
趙逢青和饒子對望一眼,然後挽起蔣芙莉,「淡定。」
「是啊。」饒子坐到蔣芙莉旁邊,「莉姐,以前的事別計較了。大湖沒把他和你排在一桌。」
「嗯。」蔣芙莉本來的好心情沉了下去。
外人說得輕巧。
過去了……
那是她的初戀。她和袁灶開心過的日子,她這一輩子都忘不掉。
蔣芙莉這些年,聽過不少青春的故事。在學生時代的感情,極少數才能走到最後。她只是隨大流一樣,把曾經的回憶藏在心裡,轉身嫁給合適的男人。
而初戀那樣純真的情感,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來。
離開袁灶後,她找結婚物件,考慮的都是客觀條件。門當戶對,家底厚實。
像袁灶那樣的窮小子,她直接否決。
和孫政結婚前,蔣芙莉有過幻想,萬一袁灶過來搶婚的話……雖然很不現實,可那情景讓她高興了一會兒。
只要是袁灶,她完全可以門不當戶不對。
只要是袁灶,她就能為了他拋棄全世界。
只要是袁灶……
現實卻是,她滿世界都再也找不到那個男人。
饒子說過,蔣芙莉和趙逢青都是愛情裡的偏執狂,一旦愛上,就再也回不了頭。
然而,蔣芙莉覺得趙逢青比自己幸運。
趙逢青沒有和江璡一起過,所以她記住他對她的傷害,痛過就不會恨。
蔣芙莉則是恨透了袁灶。她和他曾經的美好,和遺憾的結局,交織在她的心中,極為刻骨。
而今,她沒有準備好要見袁灶。
蔣芙莉突然說:「青兒、饒子,我想走了。」
「莉姐!」饒子驚得站了起來。他以為她和袁灶都過去七八年了,有什麼心結早解開了。誰料到,女人記仇的能力真的無敵。
趙逢青蹙眉,「莉莉,大湖的好日子。」
「不想見他。」蔣芙莉繃著臉。
饒子趕緊解釋,「他座位離你遠著呢,莉姐你想不見就不見。」
最終,蔣芙莉被勸住了。
趙逢青拉了下蔣芙莉的手,表示安撫。
蔣芙莉反手握住她。
同是學生時代的初戀,趙逢青似乎就沒有蔣芙莉這麼深刻的恨意。相反,她還很慶幸當年喜歡過江璡,不然到了這個年紀都沒個嘗試,人生過於單調。
饒子說得是,袁灶隔著這桌很遠。如果只是吃飯的話,袁灶和蔣芙莉的確不會碰面。
然而,意外發生。
婚宴的開場,主持人為了活躍氣氛,搞了個互動遊戲環節。
他往全場掃了一眼,然後視線停駐在趙逢青的身上,笑容可掬,「那位美麗的小姐,願意上來試試嗎?」
趙逢青的橘子吃到一半,停了嘴。
大湖的婚禮,她不好任性。只能拿起紙巾擦擦嘴就上了臺。
她穿著白色無袖小禮裙,裙長至膝蓋。裙間有一小片大紅色的點綴。
衣服是江璡挑的。
就好像他選女朋友的高雅品味一樣,這小禮服的剪裁至款型,都十分適合趙逢青。衣服前面有膨脹感,正好掩蓋了她的飛機場。裙襬下是她修長的小腿。
她一上臺,就是全場的亮點。
主持人遠看時,覺得是個美女。這麼近看之下,驚豔異常。他繼續環視場下,「那麼,有哪位英俊的男士想上來和這位美女搭檔呢?」
高三二班那桌的視線,全部衝向江璡。
江璡看著臺上的趙逢青,沒有任何動作。
「哇,有位男士自告奮勇了!」主持人哈哈大笑,朝那位男士招著手,「嘿!就你了。」
蔣芙莉望過去,臉色一白。
那位自告奮勇的男士,是袁灶。
她看著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只是望著臺上的人。
蔣芙莉緊緊抓著桌布。
饒子連忙按住她的肩,「莉姐,冷靜點。」他未曾料到現在這般場景。事情似乎有些脫軌了,他把蔣芙莉的愛恨想得太簡單了。
「他什麼意思?」蔣芙莉恨恨瞪著袁灶,「啊?他什麼意思?」
「……」饒子哪裡知道。
蔣芙莉咬咬唇,「他故意的,是不是?」
「我覺得不是……莉姐你別多想,都過去了。」
蔣芙莉轉頭看著饒子,「我以前也覺得過去了。但我還是恨……」
饒子暗自叫糟。
大湖也是的,不想想蔣芙莉和袁灶分手多麼絕烈,居然還大老遠給袁灶寄了請柬。
主持人的洪亮嗓音響起,「來來來,讓美女和帥哥做個自我介紹。」
趙逢青懶懶的,「趙逢青。」
主持人把話筒遞到袁灶那邊。
「袁灶。」
趙逢青斜睨袁灶。
袁灶笑笑。
主持人熱情高漲,順口問:「哎哎,兩位結婚了嗎?」
袁灶看了趙逢青一眼,回答說:「沒有。」
這時,蔣芙莉倏地站了起來,「我也要玩遊戲。」
饒子想叫救命,他求助地看向新郎官。
大湖臉色不太好。
在臺上站著的趙逢青和袁灶的臉色也不太好。
秦曉保持著微笑。
主持人這會兒聞到些不尋常的味道,他說:「哈哈哈,這遊戲是男女搭檔玩的。那位小姐,下一輪就找你,行不?」他故意向蔣芙莉擠眉弄眼,試圖調動氣氛。
趙逢青想說自己正好下去,但看到蔣芙莉那忍耐的樣子,又擔心。
這是大湖的婚禮,一生也就這一次。鬧得不愉快,他情何以堪。
蔣芙莉此刻是恨極了,失去理智。就算讓她和袁灶留在臺上,她未必就會冷靜。
趙逢青笑了下,「那不如再加一位男士吧?」說著,她朝饒子眨眨眼,示意他趕緊上來。
主持人一拍掌,「好主意。」
饒子舉了手。
但主持人沒有看到他。
主持人笑看站起來的江璡,「就你了。」
全場的目光,唰一下,投向江璡。
秦曉的微笑淡了些。
江璡清冷地看著臺上的趙逢青。
她默默扁了下嘴。
主持人笑哈哈的,正打算採訪江璡。
誰料,江璡理都沒理他,走到趙逢青面前,輕斥道:「別上來丟臉。」
她壓低聲音問道:「那你上來幹嗎?」
「拉你下去。」
然後,他就真的拽過她的手,下去了。
高三二班的那一桌,突然響起了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