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晃動著酒杯，凝視著起起伏伏的紅色液體，眼中閃過很多情緒。我不敢打擾她，安靜地等待著。安達信倒閉的時候，我還沒畢業，而大姐已經是安達信的經理。世界五大會計事務所轉眼之間只剩下四個，一個數字的簡單變化，卻是很多人人生軌跡的徹底變動，大姐大概就是其中之一。
大姐將剩下的紅酒一口飲盡，「我覺得寫匿名信的人就是linda。」
「什麼？」
「陸勵成很欣賞linda嗎？」
「應該不是。」
「那你覺得為什麼mike任命linda追查此事？別告訴我是mike欣賞linda！」
大姐懶得等我思索出結果，直接說：「坦白告訴你，坐在這個位子上，整個公司裡有多少人、什麼人是什麼性格、什麼人有可能觸動自己的利益、什麼人是陰謀家、什麼人喜歡玩手段，我們都一清二楚。這事兒一發生，陸勵成肯定能猜到哪些人最有嫌疑，只需要一點點的細節印證，就能推測出來是誰做的。」
我喃喃地說：「怎麼可能？他們明知道審計獨立性原則……」
「只要linda不承認，誰能確認是她寫的？陸勵成這樣做也有他的深意。陸勵成、mike和你一樣肯定不知道匿名信的內容是什麼，也不知道總部究竟想查什麼，所以故意裝作不知道，由mike出面來任命linda配合總部的人調查。linda的某個不起眼的手下肯定是陸勵成的親信，她只要有任何動向，他都能立即掌握。之前linda在暗，他們在明，所以他能被linda算計。如今顛倒了位置，他才方便應對。」
我鬱悶地說：「‘水至清則無魚’，現在的大環境中，有幾個人真能一乾二淨？真要一個個查下去，每個人都有問題。陸勵成做到這個位置，肯定會有事情處理得不妥當，如果被linda查出來，再被總部順水推舟一下，他肯定很慘。還應對呢？人家應對他還差不多！」
大姐幸災樂禍，「就是呀！連你這個乖乖女都會捏造簡歷，誰知道你的同事們一個個背後都藏著什麼秘密，趁這個機會，大家都拿出來曬曬。」
我長吁短嘆，大姐看得好笑，「你辭職，我來幫你找位置。」
「哪有那麼容易，你不是不知道，這個時候辭職的人最容易被關注，通常都會被調查。如果我的破事兒真被抖摟出來，你即使想幫我，也沒辦法向上頭交代，金融行業容不得騙子。」
大姐笑了，「我看根本不是微妙時刻辭職的危險，而是你心裡一清二楚——linda不會輕易放過你。我現在倒是挺欣賞這丫頭的，雖然小家子氣，但做事有梟雄的魄力，竟然敢和陸勵成叫板，她就不怕惹火了陸勵成，他滅了她嗎？真是傻乎乎的，卻有勇氣，回頭她要是被mg踢出來，我去網羅了她來。」
我瞠目結舌，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大姐白了我一眼，「真是沒見過世面！」
她笑眯眯地吃著飯，我卻食難下嚥，捧著腦袋思索。投行哪些業務最容易出問題？內部交易？違規操作股票？資訊洩露？可恨自己熟悉的是商業銀行的業務，之前沒有接觸過投資銀行的業務，一時間竟無絲毫切入點。
大姐切了一小塊三文魚，放進嘴裡，笑著說：「不要把事情往復雜化想，linda若是千年的小妖，陸勵成肯定是萬年的老怪，越容易出問題的東西，陸勵成肯定越不會給人留下把柄，要不然他早被物競天擇、優勝劣汰掉了，還能等著linda跳出來？這一次肯定是陸勵成完全沒在意的小細節，說不定事情小得說出來都能讓人笑掉大牙。」
我腦袋裡靈光一現，似乎從迷霧中看見了什麼。大姐滿意地笑了，「你想出手就要快！不要等著linda利用現在的特殊位置，再翻出些什麼來。你應該知道，審計這行總查下去才知道什麼叫‘意外的驚喜’，也總會發現原來看著挺重大的導火索只是冰山一角。」
我點頭，大姐感嘆：「陸勵成真是好運氣，莫名其妙地得到了審計高手的相助，還是免費的！」
我雖然明白應該要快出手，可是想要理順一個公司的賬務，談何容易？幸虧我當時出於職業習慣，把linda交代我做的每件事情都思考過其財務流程。我也曾翻看過mg的財務報表，再加上我背後有兩個超級大boss——一個是大姐，一個是宋翊，會計財務方面的問題我打電話向大姐諮詢，投行業務方面的問題則通過msn向宋翊諮詢，所有的疑難點總會很快地得到提示，可我面前仍是迷宮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