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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權柄》第三集《勵精圖治》 第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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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由、元度、毅夫,你們先聽我說完整個構想。」石越伸出雙手,做了個安撫的手勢,一面向*打了個眼色。*立時轉身,取出一幅「天下郡縣圖」來,鋪在桌子上。石越走到桌前,蘇轍、蔡卞、唐棣等人也圍了上來。

石越取來一根玉如意,在地圖點依次點了幾個城市,一面緩緩說道:「汴京為中心,沿汴河至楚州,再沿運河到揚州,不僅溝通長江、大河兩大水系,也堪稱整個大宋的生命線。汴京的生存,嚴重依賴汴河的漕運,幾乎一日不可離。為了更好的解決漕運問題,我以為可以在泉州、福州、杭州、揚州建立四個大的港口,利用海運,解決福建路、兩浙路與京師的運輸問題。但是有一個嚴重的問題,就是京東東路、淮南東路、淮南西路、江南東路、兩浙路、福建路,以及江南西路,這八路是大宋賦稅的主要來源,但是所有的運輸,最終全部要依賴於汴河,汴河的運輸能力,已經到了一個極致。因此,我認為,要充分利用長江的功能,從汴京到沿長江的城市:江寧、鄂州、江陵,甚至廬州、光州、襄州,都要用更大運能的官道連結起來,而長江以南諸路,也同樣要用水、路兩種交通渠道,從而使整個南方的流通變得非常的順暢,而漕運過份依賴汴河的狀況,也可以得到部分的緩解。特別考慮到荊湖南、北兩路的開發——這兩路與京師的聯絡,絕對無法指望汴河。」

「開發荊湖南、北路?」眾人越發的震驚起來。

「不錯。」石越的神色非常淡然,他用玉如意在二路的地圖上畫了個圈,道:「我並非為了修路而修路,構建水陸交通路,其目的是促進南北流通以及南方內部的流通,主要就是為了開發南方。大宋的富強,只可能建立在南方全面繁榮的基礎上。同時……」玉如意指向了四川,「也能順便解決四川的漕運。」

「計劃越大,開支越驚人。敢問參政,想要如何開發南方?」蔡卞注視石越,實在無法想象石越這樣謹慎的人,怎麼會提出這樣大膽的計劃。

石越尚著黃河以北諸路畫了個大大的圈,說道:「北方兼併一日甚於一日,大量的農夫無地可種,每次盜賊不斷,重罪法諸位都知道,這是盜賊猖獗使然。民本不樂為賊,迫於無奈,不得不為賊。而南方,特別荊湖南、北路,農業落後,人口稀少。白水潭考察的學生寫了報告,認為這兩路最少可以吸納一百萬戶人口。我想從人多地少的川蜀,以及兼併嚴重的河北,招納五等戶以及客戶,並往兩路甚至遠至廣南東、西路墾荒。除了幾條主幹道外,墾荒的人走到哪裡,道路就修到哪裡。」

「換句話說,就是除了主要官道、河道的修繕開通,其他道路的開通,包括在了移民費用其中?」蔡卞立即反應過來了。

「正是。」石越讚賞的一笑,道:「朝廷對五等戶與客戶,本來就不徵收役稅,至少是徵得並不高。將這些人吸引到南方,每丁允許圈地八十畝,桑麻田二十畝,宅地三畝;這些地五年之內免稅。若力有能及,允許多墾地,多墾之地,五年之內,朝廷只收兩稅之半。凡移民之戶,朝廷每丁發給安家費三十貫,足夠一年之開銷。凡種子、農具,皆可貸給,用勞役的形式分年歸還。」

蘇轍望了石越半晌,嘆道:「子明,你可知道這要花多少錢?假設你能吸引五十萬丁,安家費就是一千五百萬貫,還有種子、農具,不下一千五百萬貫。三千萬貫,就這麼花掉了。朝廷哪有那麼多錢?何況你還有個修路的計劃。」

蔡卞苦笑道:「實際上絕對不止三千萬貫。而且農夫能領到手裡的錢,也不可能有三十貫,我看最多有十五貫。」

唐棣也道:「正是如此。中間若不經剝刻,實無可能。」

「我當設嚴刑峻法以待之!」石越寒著臉說道。「刻剝之事,自然難免,但只要查出一個,便抄沒家產,發配往歸義城。更何況,便是十五貫也夠用了,一個低等廂軍,每年的薪俸是四貫左右,也可以拮据維生,十五貫在湖廣四路,既便維持一個五口之家的生活,都不是問題。」

「若然如此,甚善,但只怕嚴刑峻法,不能不惹來議論。更何況還有更多的矛盾,移民原籍官員故意阻撓怎麼辦?荊湖南北路又不是無人之所,若當地人說那地是他們的,又要如何?」蘇轍對這樣太大的計劃,始終不是很樂觀。

「除所開墾熟田之外,一切山林河澤,皆是官產!移民之前,我要請求皇上下令,命令湖廣四路編戶自報財產,他報多少,朝廷信多少。以後便按這個收稅。等到移民之時,朝廷就按所報之數,計算其地產。如果屆時有人忽然又多出了許多田產,那麼他的總額在一百畝之內,朝廷就既往不究。若超過一百畝,那便怪不得朝廷了。」

「這……」

「湖廣四路,在朝廷裡沒有什麼力量可言。對朝廷有影響力的家族,沒有一家在這四路有什麼了不起的利益的。何況有上百萬的北方百姓從中得利——許多北方籍、四川籍的官員從公從私,都會支援,而許多官員也多了中飽私囊的機會,若從這些方面想,我倒是並不擔心會有過大的阻力。我擔心的,是朝廷的財政,能不能支援這個計劃?」蔡卞心裡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石子明與王介甫的區別,就是石子明拼命花錢,王介甫拼命掙錢;若再加上司馬君實拼命省錢,實在可以並稱三絕。」

「財政的問題,我們等會再談。」石越把玩著手中的玉如意,不急不慢的說道:「我們首先可以達一個共識,如果不考慮財政的因素,移民開發湖廣四路,是完全可行的。而且,如果執行得很,四五年之後,就能見大利。諸位是否同意?」他的目光掃過眾人的臉膛,蘇轍與唐棣點了點頭,蔡卞卻遲疑了一下。

石越注視蔡卞,微笑道:「元度還有何意見?」

蔡卞見石越問到,便笑道:「參政,下官以為,廟算者,未算勝,先算敗。參政何不說說如果失敗,會有什麼後果?」

石越一愣,旋即哈哈大笑,道:「說得好,正當如此。」他轉向*,道:「子柔,不如你來說吧。」

*應了一聲,微一欠身,道:「蘇大人、蔡大人、唐大人,參政與在下等議論之時,以為如果移民開發計劃失敗,所導致的後果,大約以下以種:最壞的狀況,國庫六千萬貫,甚至更多的錢白白花掉,收不到一分成效,移民過程中移民與官員,移民與本地百姓衝突不斷,不斷發生流血衝突,甚至引發小股叛亂,同時,各蠻夷部族因為被移民的開發所刺激,矛盾激化,起兵叛亂。朝廷在財政癱瘓的情況下,不得不增加稅收,組織軍隊平叛,整個大宋,因此陷入十分困難的狀況……」

他說到此處,見蘇轍與唐棣臉色都為之一變,忍不住安慰道:「這個似乎不用過於擔心,這種狀況,只是組織者能力過份低下,才有可能發生。我們認為這是不可能發生的。因為我們不是一次性的大規模移民,也不會是無序的移民,所有的過程,必須是有組織的,比如分幾年來達成這個目的,每次移民的規模,移民的目的地,都會謹慎規劃。我們事先要對一些州縣進行調查,分析每個州縣大約最多可以接納多少移民,然後只移民最大可接納數的六成。這樣,就儘可能的緩解了移民與本地居民的衝突。再善擇官吏,加強監督,也可能減少移民與官員的矛盾……」

「那麼與蠻夷呢?」唐棣忍不住問道。

*面無表情的說道:「讓山中蠻夷下山,成為編戶,蕃漢雜居,本就是移民的主要目的。我們儘量避免衝突,如果諸夷接受教化,朝廷也一視同仁,以華夏待之。實在不可以避免的衝突,則自有軍隊進剿。同時,參政也認為,可以在水源上游,湖澤周圍,劃定一些山林,禁止開墾。諸夷願意遷徙,朝廷當優容之。而且,我們也相信,移民與諸夷的關係,是可以處理好的,因為移民會帶過去更先進的技術,與諸夷有更多的交易,只要他們不襲擊移民,朝廷會一如既往的優待他們。」

唐棣聽到*這冠冕堂皇的話語,心中一凜,移視石越,卻見石越竟似一尊雕塑一般。他知道一旦移民,的確也會有漢蕃取長補短,互相交好的事情發生,但是隻怕更多的,還是血腥的衝突。越往南,這種衝突必然越明顯。因為很多耕地的開墾,一定會侵犯到蠻夷的傳統領地。唐棣猶豫了一下,終於說了出來,道:「子明,若真如此,多殺傷仁,不可不慎。」

石越苦笑道:「一般的州縣,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只要朝廷嚴令縣官不得欺凌蠻夷,視為子民,則這個問題不難解決。但是在一些羈縻州,只怕避免不了軍隊的出動。如果真的出現那樣的狀況,朝廷也自會慎重,儘量用撫不用剿。兵者兇器,不得已而用之。」

*見眾人不再質疑,便繼續說道:「次壞的狀況,是雖然多有挫折,但是移民總算進行,而南方也得到開發,但是移民卻給朝廷背上了巨大的財政包袱,朝廷不斷追加費用,財政十年之內,都處於極度困難中。萬一有何天災人禍,或者朝廷支援不下去,半途而廢,就導致前功盡棄。」

蔡卞臉上有驚詫之色,他顯然沒有想到這個狀況石越已經事先想到。「在下最擔心的,就是這種狀況。」

「這個辦法,可以用計劃性移民解決。嚴格控制移民的數量,可以有效解決這個問題。比如,執行的第一年,移民五萬到十萬,移民限制在某幾個州縣,發現問題,可以及時解決。而且若真有什麼大的後果,朝廷也可以及時抽身。一年之後,第一批移民基本可以站穩腳跟,則第二年可以適當增加數量。如此進行,朝廷在前五年內雖然要花上一大筆錢,但是分開支付,卻並非不能承受。當然,我們還有另外的輔助性措施……」

蔡卞想了想,說道:「這個辦法果然有用。但是下官還是認為,再怎麼裁減,移民與修路浚河的費用,都是目前朝廷的財政無法支援的。其付出的巨大顯而易見,但是將來得到的東西,卻極不確定——單靠移民們能給朝廷增加的稅收,豈碼要一百年才能補償回來。」

石越笑道:「元度,賬不是這麼算的。如果移民成功,其利甚大。首先,大宋糧食產量必然顯著增加,百姓生活水平能得到好轉。史上最富庶的時期,都是糧價最低的時期,開元十三年,東都鬥米十五錢,青、齊五錢,粟三錢,以致於玄宗要擔心穀賤傷農,特意收購糧食,以求提高價格。這樣的盛況,已經有三百五十多年不曾見了。根據杜佑的估計,天寶年間的實際戶數最少有一千三四百萬。如此全國的人口大約為六七千萬,與本朝相當。其耕地面積約在800萬頃至850萬頃之間,略高於西漢時的最高墾田面積。而本朝,治平年間,墾田數僅四百四十萬餘頃,比本朝天禧年間尚有則猶不及……」

蔡卞笑道:「參政,這只是收賦稅的田地。本朝墾田數,有人認為,可能達到三千餘萬頃,或者有所誇張,但遠過唐朝則是肯定的。否則王介甫相公就不會那麼著急想要括隱田了,若能使天下隱田皆收賦稅,則朝廷一朝可富。」

「非也,非也。有隱田,必有隱戶。依朝廷之統計,則唐朝全國戶數最多是天寶年間,不過891萬餘,口5291萬餘,又要少於本朝了。況且,天下隱戶、隱田,根本不可能計算清楚,歷朝歷代,無不如此。為政者計算得失,不可怕百姓佔便宜,而須懼百姓吃虧。故我以為,這隱戶、隱田,竟可不計。本朝糧價不能達到天寶年間的水平,必有原因。究其因,還是產量不足——而本朝畝產量明顯超過唐朝,特別是江南地區。因此我認為,本朝要麼是人多,要麼是地少。人多則平均每人所佔地少,所以究其原因,還是地少。」

蔡卞想了半晌,方點了點頭。

石越繼續說道:「因此開發南方,好處是顯而易見的。只要採用更進步的農耕技術,南方畝產高於北方,是很正常的。北方普通畝產一石,南方就可以達到兩石、三石,甚至四石。我甚至認為,有朝一日,湖廣熟,天下足。」

蘇轍與蔡卞、唐棣對望一眼,心中半信半疑。又聽石越繼續說道:「第二個好處,就是可以緩解北方、四川兼併日熾帶來的矛盾。在工業與商業不能吸納大量勞力的時候,移民是唯一的解決辦法。朝廷與其等到災害來臨之時,將人召入廂軍,白白浪費糧食供養,還不如來支援移民,比較徹底的解決這個問題。依我看,解決了這個問題,就解決了軍隊日異膨脹的問題,減少不必要的廂軍供給,多出了給國家交稅的主戶,一進一齣之間,利弊自現。」

蘇轍等人顯然都沒有想到這個層面的問題,須知當時廂軍之數,有四五十萬之多,是朝廷一個巨大的財政負擔,如果能夠徹底解決這個問題,將節省下來的軍費,去供給移民生產開發之用,這一進一齣之間,的確會是個巨大的誘惑,而且,蘇轍等人在一瞬間,也同時想到,將來裁軍,許多的廂軍安置計劃,也可以放進移民計劃中統一解決——將裁汰的廂軍以軍屯的名義,進駐羈縻州,那卻是一舉數得的事情。如果這樣算起來,雖然整個移民計劃的總開支高達三千萬貫到六千萬貫,但是果真成功的話,好處卻是非常明顯的。

石越見眾人神色,知道心中已然動了,他知道這個計劃,最起碼要說服身為工部尚書的蘇轍,當下趁熱打鐵,又道:「第三個好處,便是將部分廂軍按編制開進羈縻州,進行軍屯。但是廂軍主要種植甘蔗等作物,生產蔗糖;同時可以燒製陶器,釀酒,甚至製藥——朝廷可以將這些東西通過海外貿易,賣給夷人,如果組織得好的話,軍屯不僅不會成為朝廷的財政負擔,反而會成為一個巨大的財源。它也可以對民間起一個示範的作用——蔗糖、美酒、中藥,不僅僅可以滿足國內的需要,也能通過海外貿易帶來高額的利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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