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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權柄》第三集《勵精圖治》 第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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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轍、蔡卞、唐棣終於被打動了,他們三人都知道蔗糖在海外貿易中的驚人利潤,而酒與中藥——他們此時還不知道石越口中的中藥,根本不是他們以為的藥材那麼簡單,但是饒是如此,他們也相信的確可以帶來巨大的收益。只要有一個機制保證廂軍能心甘情願的進駐湖廣四路的偏遠之地,並且削減廂軍進行軍屯時稍稍謹慎一點,那麼石越所勾畫的東西,絕對是可能實現的!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得多了,石越與*繼續介紹了移民計劃的好處與可能出現的弊端,又大致講了一下如何步步推行的問題,然後從移民計劃的基礎上,再重新說起南方水陸交通網的構建與步驟,終於贏得了蘇轍等人的首肯。

「一旦計劃推行,我將向陛下推薦元度為工部屯田司郎中,毅夫為屯田司員外郎,主要負責移民開發事務。民屯軍屯,一應總之。元度精細謹慎,毅夫沉穩至公,必能為大宋日後的盛世,定下堅實的基礎。」石越注視蔡卞、唐棣二人,目光中充滿了期望。

蔡卞與唐棣微微一笑,心中也甚是激動,特別是蔡卞,不過二十歲出頭,一旦升了屯田司郎中,就是正五品下的朝廷大臣,服緋帶銀,其任命也將由尚書省政事堂發出,而不再歸於吏部管轄——許多人在官場上沉浮一生,也未必能跨上五品這道坎,他當真稱得上青雲直上了。唐棣對於蔡卞居於其上,倒也並不介意。他與蔡卞同年進士,蔡卞名次便在他上,後來一同協助軍器監改革,蔡卞的能力他也是親眼目睹,知道遠在自己之上。因此石越不推薦與他關係親密的自己,而是推薦蔡卞為屯田司郎中,寄以重望,唐棣反倒覺得石越有識人之明。當下二人齊聲說道:「必當竭盡所能。」

蘇轍目光在《天下郡縣圖》上停留良久,悠悠說道:「子明,我自然全力助你此事。但是此事要通過朝議,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尚書省韓、呂二相,馮、司馬二參政不首肯,眾給事中不同意,皇上不下定決心,終究只能是紙上談兵。」

「子由說得甚是。萬事剛剛開始……」

「去說服司馬君實吧,若能說服司馬君實支援你花這筆錢,那麼以馮參政與子明、君實的交情,自會同意。呂吉甫相公雖然態度難料,但他是樂於生事的人,未必會很反對。韓相公也不能說服——如此,至少能取得尚書省的同意。」

石越苦笑著點點頭,他也知道司馬光是必須要說服的。但是這件事情,卻必須先讓皇帝知道,這政治上必須做出的姿態。他需要皇帝對於他的計劃有一種參預感。

※※※

熙寧八年重陽佳節。

此時大宋朝野所關注的焦點,毫無疑問是遼國已經漸漸明朗的內戰與即將開始的省試。遼主耶律浚控制了中京道、東京道、南京道等遼國最富庶的地區,以大義之名,舉兵十五萬,準備進攻佔據上京的耶律伊遜。但是為了防止宋朝趁火打劫,以及遲遲不肯表態的西京留守楊遵勳,耶律浚不得不分兵十萬,監視這兩股勢力。而耶律伊遜則在上京道糾集了約八萬契丹軍、十二萬各部族軍隊,指責耶律浚弒父,另立了一個叫耶律阿剌的三歲宗室為君,自稱總北、南樞密院事兼天下兵馬大元帥,與耶律浚對抗。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雙方勢均力敵,耶律浚控制的三京道內,有不少耶律伊遜的死黨,以及懷疑耶律浚弒父而心懷兩端的人,他還要擔心著宋朝與楊遵勳的進攻、東京道諸蠻族的叛亂;同樣,耶律伊遜部下,不僅有許多部族完全是被脅迫、或被引誘而來,而且也有許多的契丹貴族,心裡向著耶律浚,卻不得已而臣服於耶律伊遜。在這樣的情況下,雙方都不敢冒然接戰——耶律浚擔心一旦遠離中京,楊遵勳就趁機攻其後背,腹背受敵;而耶律伊遜卻也不敢遠離上京,他擔心自己一走,上京立即就被同情耶律浚的人控制,到時候只怕二十萬部下會作鳥獸散。

雙方都希望楊遵勖的態度能夠明朗化。現在楊遵勖已經被耶律伊遜封為楚王、北樞密使,而在耶律浚這面,也已經是宋王、北樞密使。與此同時,從西夏到宋朝,都不斷有使者來往於西京大同府,遊說楊遵勖歸附,西夏太后開出的價碼是代王、中書令、都統軍;而趙頊的許諾則是排名第一的泰寧節度使、中書令、世襲衛國公。但是無論怎麼樣,楊遵勖就是不肯表態,只是操練士卒,徵集糧草,勤修武備。若非覺得過於不可思議,簡直讓人懷疑他也想插上一腳,自己做遼國皇帝。

而大宋國內,三年一度的大比也拉開了序幕。趙頊一面下令邊境修繕守備,監視遼國的動向,同時下令諸作坊大批次生產霹靂投彈,軍器監全面推行標準化生產;一面不得不暫時轉移一部分目光,來關注省試的公平進行。但是最讓趙頊關注的,卻還是蘇轍與石越共同提出來的一個龐大計劃,這個計劃說到底,可以分成三個部分:一、從黃河以北諸路、四川移民五十萬丁(戶)至荊湖北、南路,廣南東、西路。整個計劃分五年進行:第一年移民五萬丁(戶),主要是荊湖北路南部地區;第二年移民十萬丁(戶),主要是荊湖北、南路;第三年移民十萬丁(戶),主要是荊湖北、南路、廣南東路;第四年移民十二萬丁(戶),主要是荊湖北、南路、廣南東、西路;第五年移民十三萬丁(戶),主要目的地荊湖北、南路、廣南西路(包括崖州)。如此,第一年的移民計劃,最低投入是三百萬貫;第二年、第三年則是六百萬貫;第四年是七百二十萬貫;第五年是七百八十萬貫。這個計劃中,還包括軍屯的計劃,計劃在五年內,調撥十五萬被裁汰的廂軍,進駐四路。

二、交通網計劃:第一步修葺溝通南方各主要城市的官道、水道;首先當然是修葺從汴京到廣州的官道;以及建設幾個海運港口;然後再從衡州修葺一條通往桂州、邕州的官道,從潭州修一條通往洪州的官道,以及修葺京南西路的官道,加強汴京與四川的聯絡等等。整個計劃中,主要官道、水道、港口的修建,就有三十餘條,其總費用高達數億貫!而且這不是全部的計劃,凡小城市、小水道的建設,溝通,都詳列名目……全部計劃執行完畢,需要七十年至一百年。平均每年的投入,不低於五百萬貫!

三、建立傳驛網。遍佈全國的傳驛網將分為官辦與民辦兩個系統。

趙頊被這個計劃徹底給嚇住了——每年由本不寬裕的國庫投入至少一千萬貫進行如此龐大的開發計劃,而且要持續五年,五年之後,每年還要往上面投入至少五百萬貫!趙頊最初的一瞬間,覺得這個計劃簡直就是瘋狂。他存下來錢,是為了開疆拓土的!如果這樣花下去,又能經得住幾下花?五十萬移民計劃如果成功,自然每年帶來的稅收也有二三百萬左右,但是相比要花掉的錢,這點收入實在太缺少誘惑力了。除非按照慣例,強行徵發民夫,那麼國庫倒的確不要為止花掉一分錢,或者按兩稅法的基本精神,「量出為入」,增加稅額?——趙頊絕不想成為亡國之君,如果果真那樣做,絕對是亡國之前奏!

趙頊覺得整個計劃,唯一讓他心動的,就是讓廂軍去軍屯。按著石越的計劃,十五萬廂軍的軍屯,每年為國庫增收一二百萬貫,絕對不是難事。而且還能省掉對這部分廂軍的開支,一進一齣之間,相差就達到四五百萬貫了。趙頊的確很讚賞這個想法。

但是對於這個計劃,石越似乎另有一套理論。趙頊想起了那天石越與司馬光在他面前的辯論……

※※※

「陛下,臣堅決反對這個計劃。這根本就是引導大宋走向亡國!」司馬光一如既往的沉穩,但是語氣卻是無比的堅定。

「陛下,臣卻以為這是大宋真正繁榮必須付出的投資。」石越雖然針鋒相對,但是語氣始終保持從容。他似乎不願意激怒司馬光。

「隋煬帝的確為大唐的繁榮打了基礎。所謂為王前驅,便指今日之事。如今國庫每年的收入,雖然也有一億貫、石、匹,折算成銅錢,約合六千萬到七千萬貫,但是開銷用度驚人,儘管陛下即位以來財政好轉,但每年能夠節餘的錢,也不足六百萬貫。這些節餘,要防備邊境之用度,災害之發生。若按蘇轍、石越的建議,則所有節餘全部花掉尚且不足。若是一年,或者還可以勉強節約,但是整個計劃,短則五年,長則七十年甚至一百年,國庫如何承擔得起?如此,按例朝廷不得不增加稅收,然而百姓的負擔已經很重,如何可以再加稅?且修路開河,是強徵勞役?還是僱工進行?強徵勞役,則有*之虞,陳勝吳廣之事,指日可待!若是僱工進行,則國庫又從哪裡去找出來這筆錢?朝廷處處要用錢,臣以為這等事情,不如留待後世去做。」司馬光的分析,讓趙頊深以為然。

「臣以為並非如此。譬如第一年投入八百萬貫,其中三百萬貫的民屯費用自然暫時看不到回報,但是卻也沒有白白花掉。而只是朝廷將來自百姓的三百萬貫費用,又還給了百姓。從長遠看來,這筆錢是肯定能收回的。其中更有一百五十萬貫,百姓將用力役的形式償還。而修路的五百萬貫,臣非常同意司馬大人的觀點,以為絕對不可以強徵民夫,而應當採用僱工的形式——如此,至少有十萬農夫從中獲益,如果我們控制好時間,整個工程只在農閒時進行的話,則無疑有許多的百姓增加了一筆額外的收入;而且,此外還有供給原料的許多工人,也會從中獲益。可以說,朝廷是用這種形式,將五百萬貫稅收還給了民間,而且還修葺了一條從汴京至廣州的官道——百姓們拿著掙到的這筆錢,又可以去生產,去購買,間接又可以提高朝廷的稅收,而官道的修葺,將節省許多的運輸開支,促進從廣州至汴京沿路的流通,於是不僅朝廷,包括百姓,也可以從中獲利……所以,臣以為,剋剝百姓自然會導致亡國,但是如果朝廷採用一種溫和而寬厚的方法來進行這個工程,則官民都將從中獲益……」

石越這種經濟思想,無論是趙頊與司馬光,都是聞所未聞的。

趙頊沉思良久,才說道:「石卿所說,的確有讓人茅塞頓開之感。但是朕卻不明白,應當如何去計算這筆鉅額資金投入進去之後,間接又能給朝廷帶來多少收益呢?」

這樣複雜的經濟預測,一下子就把石越問倒了。石越顯然沒有料到皇帝會問這個問題,想了半晌,還是老實的搖頭說道:「陛下,要準確的預測這筆投入帶來的效應,給國庫的稅收帶來多少增長,臣暫時還無力做到。可能需要進行許多的統計、分析、計算,才有可能做一些大概的預算。但是它本身能帶來一系列好處,卻是肯定的。」

趙頊沉默良久,道:「這件事關係太大,朕以為需要慎重。」

「陛下英明。」司馬光接過話題,不知道是因為石越並不是想要強徵民夫修路;還是石越的經濟新思維對他有一些觸動,語氣之中,司馬光已經明顯帶了幾分善意,「臣以為這樣的大事,還是應當權衡利弊。如果不能準確預測可以獲得多少回報,就不顧國庫的實際情況進行用度,的確有可能造成嚴重後果。」

石越默然無語,他心裡依然相信,要從根本上解決宋朝一系列社會問題,要麼就要憑藉發達的工商業吸收大量的貧民與客戶,從而創造更多的社會財富進行分配;在沒有近代工業之前,則只能採用鼓勵傳統工業、商業發展,並且尋找新的土地進行農業開墾這樣多管齊下的辦法。如果沒有新的土地去吸收大量的勞動力,創造更多的財富,任何一切變革,都只能是治標不治本。除非他要徒勞無功的去學王安石方田均稅,向整個社會既得利益正面挑戰;或者去美洲找回高產作物種子,從而在有限的土地上創造更多的財富!湖廣地區的嚴重欠發達,可以說是上天留給石越最好的禮物。在耐寒高產作物出現之前,這裡幾乎是當時中國大地唯一的處女地。而最妙的是,在這裡,大宋朝廷的高官們既沒有什麼重大的利益,而四路的居民,對朝廷的決策也明顯缺少影響力,因為移民過程中可以預見的主要矛盾,不過就是漢蕃矛盾。

但是這樣的巨大的工程,是需要很多錢來支援的。他甚至還無法效仿美國對西部的開發,中國人對鄉土的重視,湖廣特別兩廣被視為「瘴癘之地」,足以讓絕大部分的人將彼處視為畏途,因此移民的過程,既要誘之以利,也要有官府進行組織……再伴隨著開發南方的計劃,一筆龐大的開銷實在不可避免。

所以石越其實也能明白趙頊與司馬光的質疑與反對。雖然這個計劃,他一定要想辦法讓它被朝野接受!

良久,忽聽到趙頊喚道:「石卿、石卿?」

石越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出神了。他慌忙欠身謝道:「臣失儀,伏乞陛下恕罪。」

「罷了。」趙頊揮揮手,問道:「卿還有什麼想法嗎?朕以為,卿的建議中,軍屯一事,頗為可取。」

「陛下英明。」石越心不在焉的答道。

趙頊似乎有點不忍心,安慰道:「卿不必灰心,待日後國庫存錢增多,未必不可以實行這個計劃。或者將修路開河的計劃與移民的計劃剝離開來,朕以為可以讓朝廷好好討論一下。」

石越自然知道如果將兩個計劃分開來,移民計劃在財政上的阻力就要小很多,但是他認為同時修路開河,好處非常的大,一方面無論是移民還是原來的居民,都可以部分吸納進工程中,從而轉移注意力,對於湖廣四路的居民來說,在農閒時若一天可以掙十文錢,已是了不起的收入,收入增加的同時,許多因為移民而帶來的怨氣,就不會那麼熾烈;二來部分移民也可以從中再掙點錢,做為再生產的資金;三來廂軍可以順理成章的順著官道進駐各個地方,不那麼引人注目;四來還可以促進物資的流通,防止人口湧入造成物價的上漲……

「所以,無論如何,我要找一條可以說服天下人的路子……」石越在心裡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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