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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權柄》第六集《哲夫成城》 第一節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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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兩天時間便過去了。

每天,高遵裕都要巡視幾遍營地。甲仗鮮明、軍容整肅的部隊,互為犄角的東西兩大戰營,會讓他稍稍覺得安慰;但是匆匆忙忙用柴營法扎就的營寨,卻又讓他放心不下。幸好,與西夏軍隊中間還隔了一條河!

修築這座被石越稱為「平夏城」的城堡,其實並非高遵裕所願意。但是石越既然以陝西路安撫使之身份做下了決定,就容不得他反對。他只能暗中上書樞密院,委婉的說明情況,並且託人告訴高太后,以備將來自己不被當成替罪羊;但表面上卻不能不配合著石越,親自率兵來此。因為他是渭州經略使,是唯一有資格來統領這十幾萬大軍的人。同時高遵裕也認為,與其讓石越這個文官來統兵,敗壞國事,還不如自己來比較好。就算有事,也斷不至於全軍覆沒。畢竟,如果讓他石越升帳,只怕除了少數幾個將領,絕大部分的將領可能根本就不會去理會他。

這幾日,他都斷然拒絕了劉昌祚進攻石門、沒煙二峽的建議,他很明白,自己統率號稱的十六萬人馬中,其中有八萬是用來築城的,真正能打仗的,只有七萬八千人。

因此,高遵裕親率本部神銳軍第二軍等部隊駐守西大營;而昭武校尉、振武軍第一軍都指揮使種誼則統領振武軍第一軍、二十個指揮的未整編禁軍與八千弓箭手駐紮在兩三里外的東大營。高遵裕並不想做任何無謂的犧牲。他知道西夏人的進攻,是遲早的事情。因此,抓緊時間修好城堡,才是關鍵。

謹慎的高遵裕把斥侯放得遠遠的,幾乎直達石門、沒煙二峽的關寨之外。然而讓他疑惑的是:無論是石門峽還是沒煙峽,西夏的守軍們除了明顯的加強戒備之外,卻並沒有別的動靜。

「他們怎麼可能反應這麼慢?」高遵裕雖然覺得西夏人的反應不尋常,但是他卻不願這種疑惑表露出來,以免擾亂軍心。

「高帥!」翊麾校尉顧靈甫身著一件青黑色的瘊子甲,略顯笨拙的走了過來。他的甲上套了一件深綠色背心,背心繡著長箭射日圖——這個圖案代表著神銳軍。顧靈甫身著的瘊子甲,原本是羌人所造,這種甲用冷鍛法加工而成,柔薄堅韌,光亮見發,五十步以外,強弩不能透甲。因為甲片冷鍛到原來厚度的三分之一後,在末端會留下筷子大小的一塊不鍛,隱約如皮膚上的瘊子,故稱「瘊子甲」。兵器研究院仿製成功之後,振武軍什將(銳士)以上,都裝備了這種鎧甲;而神銳軍因為是輕裝步兵,則只有陪戎副尉以上的軍官,才會配備瘊子甲。

「何事?」看到來人是顧靈甫,高遵裕的臉色便已經微微的沉了下來。顧靈甫身為神銳軍第二軍第三營的副都指揮使,負責西大營東門的防衛,在這樣的時刻,怎麼會跑到西門來?

顧靈甫卻是面有喜色,稟道:「稟高帥,神衛營第四營即將到熙寧寨……」

高遵裕不待他說完,便不耐煩的喝道:「到熙寧寨又如何?用得著你親來大呼小叫?」

「是。」顧靈甫被高遵裕沒來由地一喝,頓時不敢說話,猶豫了好半晌,才放低聲音,小心翼翼的說道:「熙寧寨寨主李貴派人稟報,說道是神四營帶來的各種火器與器械,數以千計。負責保護的軍隊卻不過兩個指揮,要請高帥發兵接應。」

「夏元畿沒兵麼?」高遵裕怒道,「他既知事關重大,怎麼又不發兵護送?」

顧靈甫低著頭不敢應聲,石越在的時候,夏元畿自然積極配合,但是石越一走,夏元畿就開始「兵力不足」了。只是這樣的事,不但他心裡清楚,高遵裕也清楚,但以他的身份。如何敢直說出來?

「你叫人去告訴夏元畿,他的補給若有半點差池,就讓他等著聽參!」高遵裕厲聲道。

顧靈甫不敢做聲,只是求助似的望著高遵裕身後的一個道士。顧靈甫跟隨高遵裕多年,知道這個叫「月明真人」的道士雖然只是偶爾出現,但是在高遵裕面前說話卻頗有份量。

但月明卻看都沒有看一眼顧靈甫,只是向高遵裕淡淡說道:「高帥,將帥不和,是兵家之忌。火器威力無比,是攻守利器,萬一有失,則大事去矣。眼下還是讓包順去接應一下為好。」

高遵裕聽到月明的話,果然火氣略平,問道:「是誰護送神四營?」

「李貴的報告說,是郡馬狄詠親自護送。」

「狄詠?!」高遵裕身子微微震動了一下,他沒注意到,月明的臉色也略略變了一下。「他不是在汴京做御前侍衛嗎?」

「末將亦不知端詳。」

「難道皇上想提拔他,讓他來掙邊功?」高遵裕在心裡沉吟著,須臾便做了決定:「包順何在?!」

「末將在。」僅著半身甲的包順從高遵裕身後閃出,欠身應道。

「你速點三千蕃騎,前去接應神衛軍第四營。若有差失,帶你的人頭回來見本帥!」

「是。」

不多時,宋軍西大營東門大開,三千蕃騎,向著熙寧寨方向馳去。

包順的蕃騎離開不到兩刻鐘,宋軍西大營的西面與南面,探馬們同時拼命揮舞著紅、白兩面大幡,高喊著:「賊軍來襲!」驅馬飛快的向營寨馳來。按大宋的軍令,探馬手中的紅幡,代表著騎軍,白幡代表著步軍,大聲喊叫,則代表著敵人的數量超過一百人。同時揮動兩面大幡且大聲喊叫,意味著西夏人馬步軍大舉來襲!

立時,營寨中央的高臺上,一面白色牙旗與一面紅色牙旗高高舉起,鼓角齊鳴。負責修築的兵士與役夫工匠們立刻停止工作,避入後營之中,廂軍與鄉兵操起諸葛弩與弓箭,以防萬一。而東西戰營計程車兵們,則緊閉寨門,槍盾居前,弓弩在後,進入戰備狀態。白色牙旗與紅色牙旗的升起,是告訴全營將士,敵人來自北方與南方!

戰爭,終於開始了。

高遵裕親自登上營中最高的箭樓,眺望西面與南面的敵情。此時,佑大的西大營中,除了絞動弩車的聲音外,顯得無比的肅靜。敵軍尚在數里以外,遠處的小山遮住了敵軍的身影,只有高高揚起的灰塵,證實著西夏人確實大舉來襲。

「高帥!」

高遵裕甚至不用回頭,便知道說話的人,肯定是劉昌祚。「嗯?」他用鼻孔回應了一下。

「高帥!末將以為,西兵不足畏。何必結寨自保,徒示人以弱?」

「你又知道敵人的虛實?」

「高帥請看,南面之敵,塵高而銳,必是以馬軍為主;西面之敵,塵卑而廣,必是以步軍為主。高帥若能許末將出戰,以第一營騎軍為前鋒,以蕃騎為策應,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擊西面之敵,末將以為,必可使西人膽裂!」

高遵裕冷冷地看了劉昌祚一眼,道:「劉將軍聽說過西夏人純以步兵應戰的嗎?」

「縱是馬軍,亦不足懼。」劉昌祚與西夏人交過幾次手,都是大佔便宜,因此對西夏軍隊的戰鬥力,並不怎麼看好。

「不必多言!本帥自有計較。」高遵裕別過臉去,不再搭理劉昌祚。

「是。」劉昌祚不甘心的閉上了嘴巴,目光卻緊緊盯著遠處的西方。

沒過多久,南方的西夏軍率先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之中,果然是騎軍!但是讓所有的人大吃一驚的是,這支騎軍的前列約三千餘騎,個個身披重甲,殺氣騰騰,赫然是西夏最精銳的鐵林軍!

氣氛頓時緊張起來。劉昌祚不屑的哼了一聲,卻發現箭樓上許多將領的呼吸都急促起來。

平夏鐵鷂子們在距離石門水約一千步左右的地方就停了下來,「負擔」們下了駱駝,協助鐵鷂子們下馬,倚馬肅立。西夏軍也在觀察宋軍。

「我軍若不出擊,鐵鷂子縱然強悍,也不敢進攻我軍大營!彼輩若敢渡河,我軍當半渡而擊之。」高遵裕略帶得意的笑道。

劉昌祚心裡暗暗嘆氣:「若不能趕跑西兵,我軍又如何築城?這麼一條小水溝,如何攔得住西夏人?」但這番話,他卻是無論如何,不敢說出口的。

僅僅過了一刻鐘左右,西面沒煙峽方面的敵軍也終於出現在眾人面前。高遵裕有意無意的看了劉昌祚一眼,劉昌祚頓時一陣臉紅——西邊的夏軍,多達數萬,雖然表面上看來是馬步混編,但是劉昌祚卻不可能不知道,來的實際上還是馬軍。因為西夏軍的兵制,普通的一名馬軍,要配備兩名步行的「負擔」和一匹駱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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