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大營中。神銳軍第二軍第一營駐地。
「來了多少西賊?」文煥一齣現在眾人面前,第五忠立時湊上去問道。
文煥笑嘻嘻地搖了搖頭,道:「來多少殺多少,管那麼多做什麼?高帥已經答應,讓我和你們一道打仗。這次要能挑上鐵鷂子,就算是不虛此行了。」
「鐵鷂子出動了?!」「鐵鷂子」三個字,實在有太大的魅力,連一直在整理弓箭的高倫也湊了上來,吳安國更是不動聲色的揚了揚眉毛。
「是啊。」文煥滿不在乎的笑道:「在講武學堂與驍勝軍的時候,老是聽說正在整編的捧日軍,是比鐵鷂子更強悍的騎軍,說得好象很厲害的樣子。我早就想領教領教了。」
「我們第一營不到兩千人馬,那些蕃軍雖然弓馬嫻熟,但是又不太守紀律,不知道配合作戰會怎麼樣?」高倫可沒有文煥那麼樂觀,他瞥了吳安國一眼,笑道:「鎮卿,你說高帥會不會讓我們出動?」
「不會。」吳安國冷冰冰的應了一句。
第五忠打了響指,看了一眼周圍,見部下們或者在輕輕撫弄馬匹,或者在再次的檢查裝備,這才壓低聲音說道:「若是由我來指揮,我會讓振武軍為中陣,與西兵相抗,將馬軍配在兩翼。到時候管他什麼鐵鷂子還是鐵勾欄,若敢蠻來,都得玩完。」
文煥苦笑著搖了搖頭,第五忠的主意並不是什麼新鮮主意,種誼就向高遵裕提過幾次,讓振武軍與蕃騎駐西大營,以神銳軍為援。這樣西夏軍來攻,振武軍的重灌步兵就可以正面抵抗騎軍的衝鋒,而以蕃騎夾擊擾亂敵軍陣形,如果西夏軍膽敢全面進攻,那麼神銳軍就可以從東方殺到,兩面夾攻之下,西夏有敗無勝。但是種誼雖然是高遵裕的老部下,但是種家將的威名太重,連高遵裕也有忌憚,他不僅不放心把一向由自己支配蕃軍調給種誼指揮,更不願意種誼建下大功,因此竟然將振武軍丟到東大營,自己親率神銳軍居西大營。這樣一來,變成了一旦西大營受到全面攻擊,種誼就要率領笨重的重灌步兵,前來救援……
但是這些內情,文煥自然不敢亂說。他本來就不是高遵裕的部下,不過適逢其會,能觀摩一場戰爭,也是很不錯的經歷。若是多嘴多舌,到時候被人算計了,只怕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所以,文煥只是微微一笑,拍了拍第五忠的肩膀,笑道:「第五兄忘記了講武學堂的校訓了麼?」
第五忠的腦海中立時浮現起朱仙鎮講武學堂校訓的第一條:「武人之職,首在服從!」他不由苦笑了一下,道:「豈敢或忘。」
文煥正要說話,忽遠遠望見劉昌祚一臉肅然的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第一營副都指揮使薛文臣、第一營都虞侯王儻,以及幾名行軍參軍。文煥連忙閉嘴,與眾人一道肅立迎接。只聽劉昌祚剛一走近,就厲聲喝道:「全營整裝待發!」
「是!」吳安國、第五忠、高倫等人連忙高聲應道,立時回隊指揮自己的部下。文煥牽了馬走到薛文臣旁邊,用眼神詢問著。薛文臣壓低了聲音,附在文煥耳邊說道:「東大營遇襲!受命增援。」
「啊?!」文煥頓時驚愕得說不出話來。
劉昌祚的騎軍從東門出去的時候,文煥又回頭望了望營中的五彩牙旗,果然,一面更大的碧色牙旗已經舉起。他略一凝神,似乎便可以隱約聽見東大營傳來的鼓聲與殺伐之聲。他下意識地看了北岸一眼,西夏的軍隊已經合兵一處,一支黑黝黝的騎軍孤獨的站立在西夏軍的陣前,似乎與同儕全不相容,不知道是不是幻覺,文煥感覺到連西夏的其他部隊,都與他們有意的隔了一段距離。
「那就是鐵鷂子吧?」文煥在心裡感嘆著。這是一隻讓大宋軍人痛恨的軍隊,也是大宋軍人最常提起的軍隊。在講武學堂的時候,大祭酒章楶就經常向學員們提到這支部隊,不過,在章質夫的口中,鐵鷂子並不值得畏懼,真正的虎狼之師,應當是遼朝耶律信的騎軍。因為如果一群惡狼由一隻豬來統率,哪怕是隻野豬,也不過如此。而耶律信的騎軍,卻是由老虎統率的狼群!「也許真的不過如此。但是……那種氣勢!真的是百戰之師啊。」
「第一次打仗吧?」薛文臣誤會了文煥的失神,友好的問道。
文煥衝薛文臣笑了一下,突然發現自己戴的頭盔是新式的,薛文臣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微笑,正要說話,便見到營都虞侯王儻冷冰冰的眼神掃了過來,文煥連忙縮了縮脖子,不再說話。
第一營的隊伍始終保持著勻速前進,保持陣形不亂。吳安國的第三指揮是前鋒,第五忠的第二指揮是策前鋒,劉昌祚的直屬親兵與一個指揮為中軍,高倫與另一個指揮使分為左右翼,文煥就與營部呆在一起。神銳軍第二軍第一營計程車兵,絕大部分都是經歷過戰爭的,因此都顯得很沉穩。吳充國似乎天生就會打仗,兼之生性冷冰冰的,反倒比久經戰陣的人更加適應戰爭;只有文煥,手心興奮得出汗,只好悄悄在弓上摩擦,心裡面患得患失,恨不能立時飛到戰場之上。
好在這種煎熬並不久。
很快,東大營的殺聲與鼓角聲,越來越清晰。眼見戰場就要到了,突然,在一片不大的樹林之前,前鋒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劉昌祚皺起了眉毛。
他的話音剛落,吳安國的副指揮使陳喜便策馬到了他的面前,翻身下馬,稟道:「稟將軍,吳校尉請求暫停前進。」
「什麼意思?!」劉昌祚的臉立時沉了下來,惡狠狠地瞪著陳喜問道。薛文臣與文煥等人面面相覷,這是可以處斬的行為。
陳喜被劉昌祚瞪得腿一軟,幾乎跪倒。好不容易穩住心神,方訥訥稟道:「吳校尉請將軍去前方看一眼便知。」
「好!我便去看一眼。」劉昌祚的話中,已經有了幾分殺氣。他策馬正要向前,薛文臣慌忙攔住,道:「大人,讓末將先去看一下。」
「不必了。」劉昌祚理都不理薛文臣,冷笑道:「我還怕吳鎮卿造反不成?你守著中軍便是。」
「是。」薛文臣無奈退開。王儻卻帶著一什執法隊,緊緊的跟了上去。陳喜連忙上馬跟上,文煥略一遲疑,終究是好奇心切,也拍馬追了上去。
眾人進了樹林,便見吳安國的第三指揮早已全體下馬,正在倚馬休息。吳安國與他的行軍參軍則目不轉瞬的注視著前方。劉昌祚策馬過去,吳安國便已聽到聲響,轉過身來,面無表情的行了一禮,指了指樹林之外,低聲道:「將軍請看。」
劉昌祚等人聞言望去,便見樹林以外約千步的地方,便是東大營所在。而此時,在東大營的前面,密密麻麻聚集了至少三萬以上的西夏騎軍。有數千人的前鋒部隊,在數百木牛的掩護下,冒著如蝗般的矢石,衝向東大營。營前遍地的殘弓斷矢和死屍,顯示著這樣的進攻,絕不是第一次了。
「此時若乘機衝殺,攻城之敵必然潰散。」文煥心裡暗暗計較著,但是他自然不會說出來,這會置吳安國於死地。
「將軍請看營中。」彷彿料到眾人所想,吳安國指著東大營說道,惟獨聲音依然冷漠。
眾人循聲望去,卻見東大營內的情況看得並不真切,只能看見獵獵牙旗飛揚,身著青黑色盔甲,幾乎武裝到牙齒的振武軍士兵們,如同波浪般的起伏,用一次射出幾十支弩箭的弩機與拋石器,進行整齊的齊射,打擊著來犯之敵。
「請看那些箭樓……」吳安國用冷漠嘲笑著眾人的觀察力。
眾人這才看到東大營的幾座箭樓上,都配備了威力強大的弩機——但是這些,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但是文煥突然看到劉昌祚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覺察的微笑。
不等眾人看實,劉昌祚已經下令:「全體下馬休息,不得發聲,等待命令再進攻。」令旗立時捲起,命令一道一道的傳了下去。但是包括文煥在內的眾人,都沒有看出東大營的箭樓之內,究竟有何玄機。
西夏人的進攻,再次被擊退了。
但是無論西夏人敗退得多麼狼狽,種誼的大軍,始終龜縮在營中,絕不出營一步。
文煥看看東大營的戰場,又看看眯著眼睛的劉昌祚,一臉冷漠的吳安國,突然之間有點沮喪:自己的才華,終究是比不上吳安國。他把目光又投向西夏的軍隊,忽然發現,那迎風飄揚的軍旗之上,赫然寫著一個大大的「李」字!
「李?」文煥搖了搖頭,「從未聽說西夏有姓李的將軍。難道是漢將?」
沒有太多細想的機會,只聽到西夏軍中號角齊鳴,一隊騎兵再次發起了進攻,然而與前一次不同是,這次進攻的騎兵,並沒有攜帶攻城的器械,而他們的身後,卻緊緊跟著一隊駱駝兵!
「潑喜軍!」文煥心中一震,偷眼看劉昌祚與吳安國時,便見劉昌祚的臉色更加繃緊,而吳安國雖然一如既往的冷漠,卻可以看到他握著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
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