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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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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什麼?」仁多保忠霍然抬頭,犀利的眼神逼視著那軍官,那軍官被嚇了一跳,不禁倒退了一步。

「煩你回去回稟國相,便說我部糧草不足,士卒疲憊,尚須休整數日。」軍官鼓起勇氣,高聲道:「你這是違背軍令!」「是麼?」仁多保忠嘴角露出一絲譏笑,彷彿在說:「那你能將我怎樣?」嘴裡卻是淡淡的說道:「那你便告訴國相好了——我仁多保忠,只奉大夏國皇帝之敕令!非有皇帝陛下下旨,旁人之令,恕難從命!」「你……」「送客!」仁多保忠大聲喊道,不待軍官再說什麼,兩個衛士便大步上前,幾乎是半拎著那軍官,將他丟出了帳外。一人還在他耳邊低聲威脅道:「若敢聒噪,必取你狗命!」目送著軍官悻悻地離開仁多保忠的大營,一個男子微笑著搖了搖頭,掀開中軍大帳,彎腰鑽了進去。

「狀元公。」見著來人,仁多保忠一改倨傲之態,站了起來,笑著迎接。

文煥笑著抱拳,道:「梁乙埋雖然受挫一次,必不肯善罷干休。」「他能奈我何?」仁多保忠不屑地笑道:「梁氏威信全亡,又如何能用軍法節制部眾?他不敢招惹禹藏花麻,難道我仁多家便是好惹的?」文煥注視仁多保忠,低聲道:「只恐他用詭計。」「詭計?」文煥點點頭,沉聲道:「將軍在此,是最好的人質。」他頓了一下,笑道:「不過,只要將軍不離大營,便可無憂。」仁多保忠低頭思忖一會,猛然醒悟,抬頭笑道:「我偶感風疾,焉能離營?」文煥看了仁多保忠一眼,意味深長的一笑,也不多說,抱抱拳,便轉身離去。

仁多保忠望著文煥離去,微微嘆了口氣。他與文煥交往雖然不多,但是卻已知此人心機深沉,智算過人,行事果決,實在大出他的意料。這樣的人物,竟然被李清降伏,背棄自己的族人,真不知是可憐還是可嘆。仁多保忠頗有點百感交集,他知道宋朝可以說是蒸蒸日上,說得不好聽一點,萬一宋朝果真滅夏,象他與仁多瀚這樣的人物,只要投降宋朝,還能不失榮華福貴;但若是文煥被擒,卻絕對不會有好結果。本來文煥的命運如何,與他仁多保忠可以說毫不相干,但是,文煥在西夏的妻子,卻是他的堂妹,而且是感情頗好的堂妹……為了這個,仁多保忠卻又不能不操心。

「不過,」仁多保忠自失地一笑,暗怪自己杞人憂天,「無論如何,只要能除去梁乙埋,大夏也不是這麼容易滅國的……」繼梁乙埋告病不朝之後,仁多保忠也突然生起病來。

這個年青的將軍,謝絕一切探視,每日堅臥營中,絕不見任何外人,僅僅是上表請求夏主允許他繼續在京府養病。不久,仁多瀚也知道了這個訊息,也送來一份奏摺,乞求皇帝能讓仁多保忠率他的「親兵」,一道在京師養病,待病癒方歸。

秉常順水推舟地批准了仁多瀚的請求,讓仁多保忠安心養病。

梁乙埋明知道這是仁多瀚插進興慶府的一顆釘子,卻也拿他沒有辦法。不過,卻無論如何,梁乙埋都不能就這麼任由仁多保忠這麼釘在興慶府中,他指使親信,以防止軍士擾民為名,在仁多保忠大營的周圍,築起了高大的坊牆,將仁多保忠的部隊圈在坊牆當中,又派了兩支部隊,一前一後監視著坊牆的兩道大門。

仁多保忠卻也沉得住氣,任由梁乙埋擺弄,竟是一點也不理會。

眨瞬之間,時間便過去了五個月。

這五個月的時間內,西夏的局勢從表面看來,已經恢復了平靜。人們也漸漸從戰敗的打擊中,回過神來,一切看起來都漸漸正常——對梁乙埋不滿的依然不滿,趨附梁氏的依然趨附,觀望的始終觀望。沒有什麼變化。

唯一還昭示著暗潮並沒有真正平息的是,國相梁乙埋依然告病,而仁多保忠的病也沒有痊癒。李清、文煥、禹藏花麻等人始終在不懈地遊說夏主秉常,但是秉常卻始終在觀望,或者說是在猶豫。文煥與李清撰寫的關於改制的條程,在秉常那裡,已經擺了很久。

從宋朝傳來的訊息,對西夏而言,也很難說是好是壞——石越在五月底回到了陝西。

戰爭並沒有繼續下去。宋軍在橫山的行動沒有停止,但也僅限於此。石越顯然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內政當中。

但這也只是推測。西夏人現在真正可以確知的,僅僅是石越的的確確回到了陝西。而宋夏的關係,可以說並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也沒有任何惡化的跡象。偶爾有細作報告傳來,顯示著宋軍一直在進行著可疑的調動,但是卻沒有更多的情報讓西夏的邊將進行分析。於是這樣的情報便被暫時丟到了一邊。

來往於宋夏邊境,在雙方邊境戒備森嚴之時,並非想象中那麼容易的事情。西夏並沒有如宋朝職方館那樣組織結構更先進的間諜機構,他們的情報來源,依然是中國傳統的模式——通過邊境將領的私人間諜來蒐集情報。這種模式下,情報的數量與質量,完全取決於將領的個人能力與運氣——亦即他分析情報的能力,以及是否有足夠的運氣招攬到好的間諜;並且,將領之間一般也缺少交流。而上級對情報的掌握,則往往來源於將領們那極不全面的報告。沒有一個將領會心甘情願的向上級報告他知道的一切,因為在傳統的情況下,對敵人的瞭解,實際上也是一種政治資本。對情報一定程度的壟斷,對於個人而言大有好處。

這樣的情況,同樣也適應於遼國。所以在沒有職方館的遼國,蕭佑丹能對宋朝與西夏的局勢都有一個較準確的瞭解,實在是一件很值得驚歎的事情。雖然契丹在宋朝、西夏的確有間諜存在,但是其數量與作用,卻都不必高估,特別是在宋朝與西夏的腹心地帶,更是如此。蕭佑丹依賴的,還是自己的才華。

宋朝以前也是採取同樣的模式。在那種模式下,每個邊境的官員對西夏都有自己的瞭解,但每個人的瞭解都是片面的,而朝廷上至皇帝下至大臣,對於西夏,普遍都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象。只有最傑出的人士,才可能對敵人真正有所瞭解。

但是職方館的出現,改變了這一切。宋朝與它的兩個主要對手相比,在情報上,擁有壓倒性的優勢。專門的人員、專門的資金,從事專業的情報蒐集工作,在資源整合後,間諜們活動的範圍,比以前不僅可以更有廣泛,而且可以更深入。與此同時,又有專業的人員將這一切整理成更全面的檔案,供決策者參考。可以說,職方館的出現,讓宋朝君臣第一次真正瞭解了自己的對手。

不過,職方館的人,同樣也是人。

宋夏雙方在邊境的戒備,對雙方的間諜都是同樣的限制。仁多瀚雖然私下裡與宋朝進行互市,但並不意味著他會對宋朝的細作掉以輕心。

超過半年的時間內,西夏人基本上不知道宋朝發生了什麼。特別是對陝西內腹地區發生的事情,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而宋朝也好不到哪裡去,往往要兩三個月才能傳回一次情報。

熙寧十一年十月一日。

在宋夏邊境的環州,下起了小雪。

按著石越與仁多瀚的密約,雙方每個月在初一和十五舉行兩次互市,分別在宋朝的環州與西夏的清遠軍城舉行。這一天正好是互市的日子。儘管小雪使道路變得泥濘難行,但是這一天,還是有許多的商人,趕著牛羊,推著小車,從西夏境內出發,經過宋軍哨卡的檢查,進入環州城內的東市,與早已等候在此的宋朝商人交易。環州城的市民們,往往也會在這一天去集市,賣掉自己的手工業產品或農產品,買回自己需要的東西。

這座經過戰爭摧殘的城市,已經漸漸恢復了活力。

不過戰爭的記憶並沒有從環州百姓的腦海中消失。城內香火最旺盛的廟,便是城西的狄將軍廟。廟裡供奉的狄詠金身,比起大宋朝最英俊的神靈二郎神楊戩都要英武三分;陪祠的李敢當也是栩栩如生。而除此之外,環州家家戶戶,都供著石越的生祠——儘管官府屢次下令禁止,卻毫無作用。百姓們有自己樸素的感情。

除了這些,戰爭留給環州的,還有一座「陝西路第一振武學校」以及環州軍事小學校。這兩所軍校實際是二而一,一而二的。因為草創,其規模並不大,總計學員都不過百餘人。但是身著戎裝的少年,精神抖擻地出現在環州街頭,也是環州的一道風景線。

大約在上午巳初時分,在環州東市的一座新建的酒樓內。

雖然外面的雪有越下越大的趨勢,但是東市內依然是人聲鼎沸,進入市場的人絡繹不絕。而酒樓內,因時時間不到,反而稀稀落落的,沒有幾個人。不過,因為雙方處於準戰爭狀態,對於來宋朝互市的西夏商人,宋朝有著嚴格的限制——他們只被允許在規定的區域內活動,所以,掌櫃的倒並不擔心自己的生意。西夏商人們可以選擇的吃飯的地方並不多。他反而會在心裡暗暗看不起酒樓裡的西夏客人們——在這個時候不去做生意,反而來酒樓喝酒的,一定是個敗家子。當然,雅座內的除外,那些都是在交易大生意的。

也算見多識廣的掌櫃知道,各種各樣的人都是存在的。畢竟現在他的酒樓中,十幾個客人中,也有四五個是西夏人。

他的客人們顯然不知道自己在被掌櫃的腹誹。因為這些地方嚴禁售賣報紙,所以酒樓內也沒有報博士與說書人存在,甚至連陪酒的妓女也沒在這個時間出現,客人們只是在樓上樓下三三兩兩一桌,低聲的說著話。

「掌櫃的。」一個青年男子的聲音,打斷了掌櫃對顧客們的猜想。趴在櫃檯的掌櫃頭都沒抬,懶洋洋地問道:「什麼事?」「地字五號房在哪裡?」「進里門,左拐,過一道門,右拐,第二間便是。」掌櫃下意識的回道,待到說完,方想起那房子早有人了,忙抬起頭來,叫道:「客官!那房有人了……」「我知道。」那個男子一面答應著,人卻早已走遠。

依言左拐,過一道門,右拐。果然,第二間房門掛著「地五」的木牌。男子伸出手,輕輕叩了叩門。三長一短一長。

「是誰?」屋裡傳來的聲音,倒似個還沒有變聲的男孩。

「長安來的。」門「吱」地一聲開啟。

男子走進房中,卻沒到有人在房中。他也不找,只是將門閂上,找張椅子坐了。方從懷中掏出半片魚符來,和放在桌上半片魚符合了。便靜靜地坐在那裡,不再說話。

「等你很久了。」過一了會,聲音再次響起。

「有何非常之事麼?」沉默了一陣,那人方說道:「若是無事,我也不必如此麻煩。但此事總是不能放心他人,而且亦沒有直接證據……」年男子輕輕應了一聲。便聽那人繼續說道:「我家主人要我來傳話給石帥,西夏兩個月內必有大變。」這麼驚人的訊息,青年男子也只是微微點頭,並沒有什麼驚訝的表現。

那似乎覺得有點奇怪,忍不住問道:「難道石帥早已知道麼?」「這似乎超乎規矩了。」青年男子笑道:「何況石帥知不知道,我如何知道?」「哼!」那人哼了一聲,冷笑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麼?」青年男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之色,卻並不追問,只是笑道:「職方館的規矩,本來與我無關。你才是職方館的人,我可不是。」「我也不是。我主人才是。」那人頗不服氣。

「罷了罷了,我不想回去被罵。」青年男子笑道:「言歸正傳吧。我從長安辛苦趕來,也不容易。」「我不辛苦麼?」那人反駁道,青年男子不覺一笑,只覺那人爭強好勝,不知如何竟然入了職方館,而且還地位頗高。又聽那人悻悻地說道:「這事情,並無一點證據。但又確實要緊,所以我家主人讓我特意來一次……讓轉達給石帥,夏主這兩個月內,必定改制。」青年男子聽到這樣的訊息,卻依然是波瀾不驚的神色,只是思忖一下,問道:「令主人這般想,定有他的原由。」「若有證據,何必這般麻煩?」那人頗顯不耐,道:「我家主人說,這不過是他的直覺。他身臨其境,感受已多,所以方能有此判斷。若強要證據,只有一樁,夏主在十幾日前,曾經秘密召見仁多保忠……你告訴石帥,讓他自己決斷便是。夏主行事向來率性,果真要證據,卻也甚難。」「那……」「我知你要問什麼。」那人對青年男子不信任他主人的話,顯得十分不滿,言辭中便頗不客氣,「那兩人都無法證實。」青年男子此時才不禁要目瞪口呆。世上哪有這麼驕悍的細作?簡直是聞所未聞。他不禁微微動氣,道:「我知道了,必當如實稟報給石帥。」便作勢起身要走。

「你急什麼?」那人冷笑道。「我家主人還有話說……」「請說。」青年男子雖然地位不高,但平生卻沒受過多少這樣的氣,不免也微微發怒,生硬的回道。

「椅子下面,有一張紙,寫了興慶府一帶兵力佈置和各軍將領名單,你取了回去給石帥,他看了後,便可知道夏主這次改制能不能成功……我們陝西房收買的西夏將領名錄,按例只能上報樞府,還要勞煩石帥自己問樞府去要。」青年男子知道這人後一句是故意刺激自己,也不理會,只依言向椅子下面摸去,果然摸到一張紙,他開啟略掃了一眼,便小心收入懷中。

「夏主一旦改制,我輩之任務便完成一大半。」那人竟打了哈欠,笑道:「做了這麼久的細作,總算快可以解脫了。」「莫要高興太早,那還只是你家主人臆測。」青年男子忍不住故意打擊道。

「哼!」「石帥也想請問一下你家主人,李清將軍究竟有無可能反正?」「石帥關心此事做甚?」那人似乎有點吃驚,「李清反正,只是手段,並非目的吧?」「如此人才,不為大宋效力,豈不可惜?」那人沉默了許久,方緩緩說道:「原來如此。請你回覆石帥,李清是今之國士。他的確心懷故土,但是必不負夏主。」「可惜!」「但也未必沒有希望……」「哦?」「若是夏主走投無路,李清必不肯再為西夏效力,此時他定轉投大宋。」那人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似乎都成熟了幾分。

「我會回稟石帥。」青年男子站起身來,轉身向外走去。

「恕不遠送。」那人低聲說道,頓了一會,彷彿炫耀性的又補了一句:「侍劍!」侍劍身形停了一下,終於強忍住回頭的慾望,繼續走出了這間房子。

約半個月後。

此時正是西夏大安四年十月中旬。

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將有「塞上江南」之稱的興慶府附近都裹上了銀裝,這座矗立在白茫茫的原野之上的城池,雄渾之鋼絲上的舞者全文閱讀中又多出了幾分英氣。在興慶府的王宮之內,夏主秉常身著黑狐袍,正與一干親信的臣子商議著猶豫了近一年的大事。

「朕已決意,要仿宋、遼之制,改革國家之禮儀制度……」沒有人知道秉常為何突然下定了決心。事實上,連李清、文煥、禹藏花麻這幾位素所親信,並且一意勸誘夏主改行漢制的臣子,都覺得事情非常的突兀。三人在人群中無奈的交換著眼神。歷來要行大事,都必須謀定後動,不除權臣,未專朝政,輕言改制,實是取禍之道。但是秉常突然之間在更大的範圍內,公開提出此事,卻不吝於打草驚蛇。

但是秉常對這些似乎毫不介意,他蒼白的臉上印出興奮的紅潮,正一廂情願地沉浸於自己對未來的憧憬之中:「……宋帝用石越之策,改革舊章,宋因此而強;遼主學習宋制,勵精圖志,契丹中興,貽始於此……我大夏雖小,然素與二強抗禮,今日之弱,全是因循守舊,若仿契丹之策,以宋為師,大夏中興,指日可待!……」

宋朝與契丹的君主,都是那麼的年青,卻都能讓國家有如此成就,這一點就讓年青的夏主即慚且妒。景宗皇帝、毅宗皇帝時,白上國還是大陸西北讓任何一國都不敢小覷的軍事強國,傳到自己手中,卻沒落至此,幾乎有亡國之危!想到這一點,秉常渾身的血液似乎都燃燒起來。

是的,自己絕對不能再猶豫不決了。

秉常回避了梁乙埋的阻礙,他將梁乙埋長達半年之久的告病,當成了梁乙埋的一種妥協與退讓。

「朕要放手施為!」秉常在心裡對自己打氣,「我不會比趙頊、耶律浚差一點半點的!」

然而宮中群臣的態度,卻出乎秉常的意外。

在他做了這番表示之後,十餘個素來親信的臣子,都陷入短暫的沉默中。

死寂般的沉默,彷彿連殿外飄雪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秉常一時間覺得十分的難堪,他的目光緩緩移過第一個人的臉上,但他目光所到之處,那些臣子無不將頭垂下,避開他的目光。禹藏花麻更是一開始就垂下了眼簾,絕不看秉常一眼;李清的嘴唇嚅動了一下,也終於垂下頭去。他們對秉常的這種衝動,即不滿,又無奈。

夾雜著失望的怒火,在秉常的胸中點起,他的目光越來越狂躁,越來越惱怒。終於,他的目光移到了文煥臉上。這個宋朝的武狀元,卻沒有避開他的目光,反而對視過來。

「陛下!」文煥跨出一步,朗聲說道:「臣以為改制之事,順天應人,陛下之舉,可稱英明!」

聽到這句話,秉常臉上露出一絲喜色。一瞬間,他覺得文煥果真是越看越順眼。

李清卻不滿地望了文煥一眼,出列說道:「陛下!臣以為此事過於急躁。臣敢問陛下,此事可曾與太后、國相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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