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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節 續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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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鑼響。

夜幕籠罩的靈州城頭,從宋軍難以觀察到的幾個死角處,悄悄地放下了數以百計的黑影。黑影們弓著腰,利用夜色與地形的掩護,躲過遠處宋軍巡邏士兵的觀察,悄悄地向著目標中的幾座宋軍軍營靠近。

很快,耶亥與他的敢死隊們幾乎都已經可以看得清宋軍營寨中夜間巡邏守望的臉孔了。但那些在夜間警戒的宋軍對眼前的危機,卻依然毫無覺察。耶亥望了一眼宋軍的旗幟,在心裡哼一聲:「驍騎軍!」他心裡更加放心,宋朝的西軍並不是那麼好相與的,但是象驍騎軍這種從繁華錦繡之地出來的宋軍,他從心眼裡感到輕蔑。耶亥與宋軍作戰經驗豐富,他知道宋軍守營的經驗非同一般,比如西軍的傳統,就是非常重視狗。每支軍隊都會餵養大量的戰犬,這些戰犬被用來協助宋軍守營、包圍、追擊,在不得已時還可以充當軍糧。在戰犬的幫助下,夜間用少數精銳部隊偷襲宋軍本應當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但是耶亥面前的這支驍騎軍,顯然並沒有這個傳統,營中幾乎不聞犬吠之聲。也許這個什麼驍騎軍的都指揮使,在心裡將狗與鷹僅僅只是當成一種宋朝貴人打獵遊玩之時的寵物了,而徹底忘記了那些貴人嬉戲的時尚,有許多原本就是從戰營裡學去的。

既然如此,就要讓他為這種遺忘付出代價。

如果能設法在他們的馬廄點上一把火……

耶亥一面領著部下潛行,一面在心裡暗暗計算著。

這是孤注一擲。

成敗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他的經驗與判斷力。

忽然,耶亥感覺自己的手碰到一塊冰涼的東西。他俯頭看過去,原來有幾塊大石頭,稀稀落落地擺在前面。耶亥心裡莫名的閃過一絲不安,他舉手示意部下們停下來。

他小心一面掩藏著自己,一面打量著這幾塊平淡無奇的石頭,怎麼看也看不出有什麼毛病來。但不知道為什麼,耶亥心中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彷彿有一個聲音在不斷地對他喊著:「繞開它,繞開它……」

「難道是什麼奇門遁甲之術?」耶亥心中閃過一個念頭,一面繼續謹慎地觀察。

這裡距驍騎軍的大營已經不到一箭之地,儘管宋軍的柵欄看起來還算是中規中矩,但外面卻沒什麼陷阱的痕跡——這些宋軍氣勢洶洶而來,根本也沒有想過要守營吧……

更何況,驍騎軍還是一隻騎軍部隊。

已經沒有時間過多思考了,總不能被幾塊石頭嚇倒,耶亥剋制住自己內心的不安,決定繼續前進。但他多留了一個心眼,先命令一個侍禁領著幾十個人先行。

等得不耐煩的部下快速地穿過了那幾塊石頭。

「轟!」

「轟!」

在一瞬間,耶亥只覺得眼前巨大的火光一閃,氣浪捲起沙石撲面而來,他下意識地撲倒在地上。

炸炮!

那些石頭一定是提醒自己人注意的標記。

耶亥終於想起了這個東西。

但是,一切都晚了。

宋軍的號角聲、喊叫聲彷彿突然之間冒了出來,在寂靜的夜晚中是那麼的刺耳難聞。弓箭手們迅速地集結起來,向著炸炮被引發的區域射出密如蝗雨的箭矢。

耶亥甚至連頭都無法抬起來。

但他分明能感覺到,火光越來越明亮,而從大地的震動中,他也能知道,宋軍的騎軍出營了!

「完了!完了!」兩聲巨響後,靈州城頭,一直注視著宋軍軍營動靜的葉悖麻立即墮入絕望的深淵當中。

站在他身後的耶寅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不停地搖頭,「變了,變了……」

一切都變了,戰爭的模式已經開始改變。

也許改變還不夠大,但是已經足夠讓一支曾經強盛一時的軍隊,為此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

西夏軍隊的失敗,西夏國的覆亡,都不過是一次改變的註腳。

「你們想做什麼?」葉悖麻的怒吼,把耶寅從痛苦中震醒過來。

便見幾名武官領著數百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向著他們湧過來,將他們團團圍住,幾名親兵剛想要拔刀,嗖地幾聲,便已被射死。

「景思明,你想造反麼?」葉悖麻瞪著領頭的武官,厲聲吼道。

叫景思明的武官冷笑道:「造什麼反?!宋朝是來幫皇上覆闢的!你才是造反!」

「小人!」葉悖麻怒吼著拔刀,兩支長槍已刺到他胸前,景思明望著葉悖麻,笑道:「葉悖麻,識時務者為俊傑。這西平府本就已經守不住,現在耶亥死了,城中精銳盡出,再這麼負隅頑抗,一城軍民,都會被你害死。況且替梁乙埋守城,又能有什麼好結果?」

「我是替大夏國守城!」葉悖麻雙眼似欲噴出火來。

「是麼?但是大夏國的國王,卻被權臣所控制。葉將軍你若果真是忠臣,為何不舉兵救駕?說得比唱得好聽,我看你才小人。」景思明旁邊,一個年輕的武官對著葉悖麻冷嘲熱諷。

耶寅不想做無謂的口舌之爭,他一面冷靜地觀察著事態,叛亂的夏軍數量非常多,他們顯然已經控制了城門,有人已經舉著白旗騎馬出城,很快,一支至少數千人的宋軍騎軍,隨著叛亂者向靈州湧來。

事情已經無可挽回了。

景思明旁邊這個武官說完話,耶寅忽然感覺到此人極為面熟。他轉過頭去,凝視此人半晌,忽然想起一個人來,「你是文侯的舊部?你怎的到了靈州?」

那人回視耶寅,笑道:「二公子好記性,在下謝夷,與二公子曾有一面之緣。梁逆作亂後,在下辛苦投奔景將軍麾下棲身,身為重犯,自不敢登門拜見,多有得罪。」

「果然主僕都不是什麼好東西。」葉悖麻衝著謝夷啐了一口。「事已至此,要殺便殺,你們這些小人,降了宋朝,也不會有好結果。」

「那葉將軍就說錯了。連慕澤那等人都有好結果,我等自然不必擔心前程。」謝夷好整以暇地笑著,他猶想勸降葉悖麻,「事已至此,葉將軍何不趁早棄暗投明。」

「我葉悖麻豈會背主求榮!」葉悖麻恨聲罵道,一口痰吐到謝夷臉上,一把抓住一杆槍頭,狠狠地扎進胸窩當中。

「不識時務。」景思明對著葉悖麻的屍體罵了一句,轉過身去,盯著耶寅,森然道:「謝郎,斬草須除根。」

「這等百無一用之人,談儒論道,怕他何來?大人不如留個活口,交給種將軍去發落,也好顯得大人誠心。」

「也好,將他綁起來。」景思明也是素來看不起耶寅的,再不多看耶寅一眼,上前將葉悖麻的首級割了,交給部將,安排道:「封好印信,連同此頭一道送至種帥帳前,從此我們都是宋人了!」

景思明身後,耶寅怨毒的眼神,讓謝夷都不禁打了個寒顫。

呂渡。曉風捲開天邊的黑幕,露出深窈微白的天空。河岸的野草在風中微微顫動著,黃河兩岸,都籠罩在神秘的薄明中。三十里外的靈州城發生的一切,這裡還無人知曉。把守渡口的夏軍依然舉著火把來回巡視,監視著河面與南岸的一舉一動。

大概是不會有什麼事的。把守呂渡的王頌師,從未想過堅固的西平府,會在短短幾天內就失陷。而鹽州方面的宋軍,聽一些牧人的訊息,早兩天前在沙漠邊上遠遠見到大隊宋軍經過,也許是去進攻省嵬口了……那是興慶府的貴人們所要操心的事情。省嵬口如果失陷,河套從此斷絕音訊,從定州到興慶府,一百四十里幾乎沒有任何關險可言……不過,在如今這個時候,大家都是朝不保夕。王頌師甚至都懶得將這個訊息彙報上去。他是藏才三十八族的後代,西夏的存亡,與他的關係,並沒有多大,他只要盡忠於自己的職守便是了。

王頌師剛剛想要回營烤烤火,喝一口熱湯暖暖身子,便聽到一陣凌亂的馬蹄聲從西南方向傳來。

王頌師立即大聲吼了起來:「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士兵們一陣忙亂,迅速地關起營門,張開了弓弩。還有人舉著火把跑到了渡口,向渡船上堆放乾草等易燃物品,只要有個萬一,就一把火渡船燒個乾淨。

沒多久,薄明中已可隱約見著有數百人馬向著呂渡跑來。王頌師眼見著這些人步騎混雜、隊不成列、旗幟散亂,一副丟盔棄甲、惶恐不安的模樣,心下立時吃了一驚。

那些敗軍退到呂渡營寨之前,見營寨緊閉,過不得河,立時紛紛叫嚷起來:「快開門!快開門!」

「爾等是何人?」王頌師在營內隔著寨門大聲問道。

「快開門,再不跑,宋人追過來了……」

「快開門啊……宋人厲害……」

那些敗兵根本沒有人理會王頌師,只是自顧自地叫嚷著,有些人還一面不時地張望著身後,彷彿宋軍馬上就會出現在後面一般。

這些敗兵這麼一叫喚,呂渡計程車兵也立即驚惶不安起來。人人都望著王頌師,不知所措。王頌師腦海中一陣嗡嗡亂響,只有一個念頭來回旋繞著:「西平府完了……西平府完了……」

「快開門,快……」

寨外的喊叫聲越來越大,有人已向著寨門衝了過來,王頌師一個激靈,頓時從瞬時的惶惑中拉了回來。

「站住!」他大吼一聲,一箭射將出去,正好落在衝在最前面的那個夏兵的腳下,那夏兵愣了一下,被嚇了個半死,哭吼一聲,連滾帶爬地跑了回去。營外的敗兵也安靜下來,一個個望著呂渡守軍的營寨,進也不敢,退也不敢。

「葉大人在哪裡?」王頌師大聲問道。

寨外的敗兵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葉悖麻如何了。

「你們是怎麼敗下來了?誰是領頭的?找一個人出來答話。」

敗兵推推攘攘一會,才有一個人出來,用帶著興慶府口音的西夏話回道:「我們是葉大人派去掘七級渠的,方掘到一半,就便宋軍打了個措手不及,聽說是景思明獻了西平府,葉大人不知生死……」

他這些話一齣口,呂渡守軍頓時軍心大亂,守渡的夏軍紛紛疑懼相望。

「你敢亂我軍心?」王頌師聲色俱厲地吼道,內心卻也早已搖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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