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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一夜大雪風喧豗(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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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堂官頓時都呆住了,慌里慌張地跪了下來,放聲乾嚎。孫固早見著藍內侍紅腫的眼睛,還有翻戴的帽子,心理早已經預感到大事不妙,但這時候聽到他親口說出「官家大行」四個字,還是感到一陣陣的天旋地轉。

孫固是皇帝的潛邸之臣,屈指算來追隨趙頊已有二十多年,他是親眼看著趙頊如何由一個稚氣未脫的少年,成長為一個大宋有數的名君的!恕不料。。。他比皇帝尚要大幾十歲,在此之前是從未想過自己竟會是看著皇帝先逝的。。。

「官家。。。官家。。。」他用手扶著身邊的一張几子,撐住身體,不住地念叨著。

「參政!還請速往福寧殿!」藍內侍一面抹著淚,一面急聲催促道。

孫固搖了搖頭,忍住悲痛,沉聲道:「臣便在此為先帝守孝,政事堂是緊要所在,待明晨諸相進宮,我便一同前往。」

「參政,聖人已經下旨,相公們今晚就會進宮。。。。」

「為何?!」孫固陡然等大了眼睛,厲聲喝道「糊塗,石子明是做什麼的!他怎的如此糊塗!」

他話音剛落,便聽到外面有大隊人馬的跑動聲。

「出了何事?!」孫固忽然間便振作起來,衝出門外,厲聲吼道,「誰這麼大膽?!」

便見一對人馬,素衣素袍,手持刀劍,衝入院中,一字排開。為首一人見到孫固,抱拳道:「有賊人作亂,下官奉太后旨意,前來保護參政!」

孫固腦中嗡的一聲,拔出佩劍,怒目而視,道:「一派胡言!爾是何人?欲族滅嗎?!」

「下官皇城司指揮使石從榮。參政休要疑心。下官確是奉太后旨意!」石從榮一邊說著,目光卻在留意四周,見著尚書省兵吏內侍,或被支付,或被分割包圍。孫固身後只有三四個堂官持劍相對,知道勝券在握,神色便更加從容自若了。

「哼,爾詔令何在?」孫固鐵青著臉,望著石從榮身後的兵吏,高聲喊道:「石從榮父子受國家深恩,妄圖謀反。君等皆良人,身家皆在汴京,為何也要從逆。。。。」

「參政若要抗旨,便恕下官無禮了!」石從榮厲聲喝道「上!」

「誰敢!」孫固一張老臉漲的通紅,「老夫縱然血濺五步,亦決不為逆賊所擒,爾等敢在尚書省謀殺宰執,獨不念父親妻兒嗎?!」

「參政可想錯了,下官是奉太后旨意保護參政,那裡竟敢傷害參政?」他口中談笑著,手下親信的兵吏卻行不含糊,各持刀刃逼近過來。

但他的笑意卻沒能維持太久,一股盤旋而起的濃煙讓他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孫固身後的屋內,竟有火光衝起。

「快,快滅火!」石從榮幾乎是咬著牙大叫,他做夢也料想不到,尚書省中,竟有人會在這樣的時刻想出這樣的辦法,他也無法多想,此時如果任火勢蔓延,勢必會驚動整個禁中。

不知是不是聽出了他聲音中的氣急敗壞,一個堂官居然好整以暇地從屋裡慢慢踱出來,看著孫固笑道:「參政,大丈夫能屈能伸,參政乃是朝廷柱石,豈可無謂死在亂兵之中?咱們未如束手就擒吧。」

孫固認出整個堂官的聲音,正式先前繪聲講狐仙故事的那人。再回頭看到火舌居然已經從裡屋伸了出來,將山樣的奏疏迅速吞噬,滾滾濃煙順著窗戶,樑柱往外直冒,又見石從榮瘋了似的指揮叛兵們捧著雪衝進屋中滅火,不由得哈哈大笑。

他本已抱定了一死的決心,卻不料一個小小的堂官,竟有這樣急智!更難得的是有如此決斷,竟真的在尚書省內縱起火來!

「你叫什麼名字?」

「下官範翔」那堂官慢條斯理地抱拳回道,還笑嘻嘻地看了石從榮一眼。

此時,石從榮剛剛升起的一點志得意滿便如同被眼前大火吞噬的奏疏一樣迅速消失,這意外的變故也讓他不敢再有絲毫耽擱。他既無心跟孫固再多說什麼,甚至也無心去懲罰那個縱火壞事的堂官,只匆匆命人將孫固等人盡數拿下,綁了關在一間屋內,分派心腹把守、滅火,自己卻不等火勢熄滅,便又領兵奔向樞密院。

尚書省失火,這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雖然火勢不大,夜中又下大雪,但滾滾的濃煙還是驚動了許多晚上當值的內侍、宮女跑來檢視,但此時石從榮顧不得這許多,這些內侍、宮女雖然不少,但群龍無首,又手無寸鐵,見著大隊人馬從尚書省衝出,

熙寧十八年,一月八日,晚,福寧殿,大雪。

趙頊躺在床上,只覺得周圍一片靜寂,靜的他能聽到雪花片片墜落的聲音,靜的就連燭油滴落,燭芯偶爾爆出的「噼啪」聲都清晰得驚人,只是,為何此刻卻靜的連一聲呼吸都聽不見?難道此時,偌大的宮殿裡竟然連一個宮女與內侍都沒有嗎?他忽然近乎荒唐地可憐起自己的孤獨來,於是他只能驅使著思緒飄遠些,李向安說,外頭已經積雪數寸,如果是在過去,這時應該是他剛剛批閱完奏疏吧?他應該會帶著內侍出去賞玩月夜的雪景,或者去西角樓的城樓上,看看京城的夜景,雖說初九的晚上燈節才正式開始,但初八的晚上,汴京城裡卻四處都已經張燈結綵,預備迎接這一年中最盛大的節日,從宣德門外開始,幾乎遍及汴京城所有重要的街道上,早紮好各種燈架,這些燈,有的大至數丈方圓,哪怕站在宮牆上,都能看的一目瞭然。

到了燈節開始,街道上的行人,更是穿行如織,個個穿紅戴綠,喜氣洋洋地在夜市裡遊玩,他甚至聽說燈節的每一個夜晚結束後,人們被踩掉的鞋子都會有五六千隻之多,唉,他突然很羨慕這些開封的百姓,作為一個力圖有為的君主,他自從登上皇位後,就再不曾享受過這些所有人都能享受的快樂,到了現在,他更是連看一眼都已不可能,只能在回憶裡追尋那些依稀尚存的歡樂。

未知究竟,都嚇得紛紛四散躲避,石從榮亦理會不了這麼多,只顧率兵撲向樞密院。

兩府相隔很近,雖是風雪之夜,從尚書省到樞府,亦不用多久。石從榮率部剛到樞院門口,便見到輪值的副都承旨領著幾十個兵吏跑了出來。

「僥倖!」石從榮暗叫一聲,卻還不敢鬆口氣,他不再多說什麼,指揮部眾將這些人擒了,送往尚書省一同看管。當即率部取道右銀臺門,直奔保慈宮、福寧殿。

不料,他才到龍圖閣和樞府之間的右長慶門,便已聽到一陣打鬥之音。卻見三四十個班直侍衛,在右長慶門邊,圍攻七八個袍澤。右長慶門外,橫七豎八倒了十幾具屍首。

那七八個被圍攻的侍衛身血跡,一邊打還一邊高聲咒罵著:「狗賊!犯上作亂的狗賊!」一人見他領兵過來,高聲喊道:「陳老三反了。。。。」

他才剛喊道這裡,石從榮早已取出弓箭來,嗖便指揮一隊人馬的一箭射去。但此時風雪太大,箭一離弦,石從榮便知失了準頭,收起弓箭,便指揮一隊人馬圍了上去助戰。

那些圍攻的侍衛見來了援兵,頓時更加得意,一人笑罵道:「韓五,識時務者為俊傑,我是奉太后的旨意。。。。」

「放你孃的狗屁!」那人惡狠狠地罵了一聲,「陳老三,你這反賊,我老韓家世代忠良,可沒出過你這樣的辱沒祖宗的叛賊!眾家哥哥,忠烈祠見了!」說罷揮舞著一對短鐧,紅著眼睛撲向勸降餓侍衛。

那陳老三見他來勢洶洶,忙賣了個破綻,避開一步,旁邊兩個侍衛見著便宜,揮刀砍去,正砍到韓五的背上。韓五撲通一聲,跌倒在地,吐出一口鮮血,被陳老三一刀砍下首級。

餘下的幾個侍衛砍到韓五亦被殺死,又見石從榮身旁,叛軍一湧過右長慶門,皆知在無生理。這是也不再防守,高聲咒罵著,瘋了似的朝叛軍砍殺,頃刻之間,便悉數殉難。

那陳老三這是才收起武器,大步走到石從榮身邊,抱拳低聲說道:「奉大王旨意,在此接應。」又笑道:「今晚是天助大王,前頭右嘉肅門輪值的,亦是自己人。」

聽到這句話,一直懸著一顆心的石從榮總算稍稍鬆了口氣。:「果真吉人自有天相!大王真是天命所歸。」

果然,到了右嘉肅門,竟比右長慶門還要順利,那邊只有三四個侍衛不肯歸附,早已被格殺。石從榮回合了這兩撥班直侍衛,浩浩蕩蕩直撲右銀臺門。他彷彿能已能看到,潑天似的榮華富貴,正在福寧殿等著他。

二更五點左右,太子東宮至福寧殿的路上。

楊士芳揹著太子趙傭,與田烈武、龐天壽等人一道,領著約二三十名侍衛、內侍,頭上披著白布,白綾,在宋用臣的帶領下,頂冒著風雪,朝福寧殿跑去。

楊士芳對宮內的事情非常熟悉,皇帝大行,太子不幸未能在床邊看著皇帝登仙,局面已是不利。因此這是第一要務,便是要馬上感到福寧殿,以防他變。

此時自是不能帶很多侍衛前往的,更不可能披甲執銳,否則形同謀逆,是大逆不道。但楊士芳與田烈武一直對雍王深懷戒心,楊士芳連高太后也不能完全信任,所以聽到宋用臣來傳旨,他還是挑了十五名精銳的侍衛,在懷中暗藏短刃,護送太子前往福寧殿。讓他稍稍安心的是,田烈武這些日子亦住在東宮,他素知田烈武忠勇可持,若有萬一,亦多了個得力的幫手。

「若是六哥還如以往一樣,與聖人一道住在坤寧宮就好了。」楊士芳一面跑,一面忍不住在心裡想到。但太子已然正式開府設官,年紀雖幼,再住在坤寧宮已不合適,這有一利必有一弊的事,卻也是無可奈何。

「前面是何人?」眾人剛剛穿過翰林院,便見從南邊的宣佑門突然冒出來五六十名班直侍衛,阻住去路。走在前頭的宋用臣不由的大怒,又尖著嗓子喝道「你們作死嗎?!」

這是已近子時,又是風雪交加,楊士芳和田烈武亦看不清前面這些班直的面目,但二人見這些班直侍衛全都披甲執槍,已知是金槍班的侍衛,此處並非是金槍班的防區,又見這些人無故來此,多半心懷不善。二人相顧一視,不由暗暗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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