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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君王有意誅驕虜(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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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以立國形式而言,南海諸候中,再也沒有比歧國公趙仲全來的更加輕鬆的了。

石越與趙仲全沒有什麼交情,他如此關照,清河郡主自然也是心中有數的。與石蕤的婚事不協,她仍然堅持聯姻石家,便已經是一種投桃報李之舉。

如果請清河郡主在這件事上設法說服高太后,清河郡主一定不會拒絕。但是,如果讓人知道是他石越請清河代為遊說,那麼對他和清河,都會是滅頂之災。只不過這種風險是很小的,石越深知清河郡主是極聰明的人。

讓石越猶豫的是,清河雖然對高太后很有影響力,但卻不是一定能說服高太后。他拿不準成功的機率有多大,若是不夠大,他覺得輕易不該找清河幫忙。

就在石越還在為是不是要找清河幫忙而猶豫不定的時候,唐康也在心事重重。他在太皇太后面前力陳遼人即將南侵,接過出了換回石越的一頓臭罵以外,竟然是什麼作用也沒有。他喵了一眼書架上的歷書,今日已是二月十日!

紹聖以來,不知道怎麼回事,汴京的天氣一年比一年冷,紹聖二年的冬天,汴京竟然整整下了一個月的雪,黃河冰凍,載滿了糧食的牛車也能通行無阻。此後幾年,雖然沒有那樣的暴雪成災,但是如今已是二月,已經算是春天,但一大早起來,唐康就能感覺一股寒流直鑽進脖子裡。

這日仍是旬休,不用上朝,也不用去樞密院當班。唐康自出師遼國回來後,恰巧又趕上王安石去世,忙了一通,他又因為被石越訓斥,自己的主張又不被朝廷採納,心中不快,因此這一陣都是閉門謝客,每日自樞密院回來,便只是在書房讀書。

今日文氏因許了幾個孩子去動物園,早早便出了門。金蘭因為是逢十——太皇太后特別恩許,凡是假日,特許金蘭進宮陪王賢妃說說話。大宋法令,逢十旬休,因此金蘭一大早便進宮去了。唐康在家讀了一會兒書,心裡翻來覆去的卻只是念著遼人要南犯的事,也沒什麼心思。他性子如此,當日石越與他說的,不論有理沒理,反正他也沒如何往心裡去。畢竟,不管石越高興不高興,他也承認了遼主是很可能要南犯的。對於唐康來說,知道這個就夠了。況且,石越所說的,也許有理,但唐康覺得,總歸是保守了一點——以今日之形勢而言,如若真的恢復了幽薊故地,大宋控制著雲州,幽州,管他契丹南下不南下,哪用的著這麼風聲鶴唳。

想著這些煩心之事,唐康便覺索然,乾脆把書給丟了。無論如何要想個辦法。唐康在心裡想道。司馬君實不願意面對現實,那就逼他面對現實。

他一面心理謀劃著,一面隨手翻弄著擺在書桌上的一對名刺,札子,這都是這十多日收到的,遲早都要一一回訪。其中有幾分名帖放在顯眼處,這些都是金蘭替他打理的——自從唐康回京任職後,他們夫妻關係好了許多,雖然他心裡仍有芥蒂,但是有金蘭替他打理這些事情,唐康心裡也知道,他找不到第二個人能比金蘭處理的更好如這些名帖,即是放在顯眼處的,那必是金蘭認為重要的。

他一張張拿起來看,擺在最上面的,是武成候楊士芳與信陽侯田武烈送來的札子。那是上次他們訪唐康不遇,唐康著人送了封札子去謝罪,這是二人的回書,約唐康在方便時小聚的。他知道楊士芳的心思,笑著搖了搖頭,將札子丟到一邊,拿起了第二封。

第二封卻是永豐張叔夜的名刺。唐康看到這個名字,不由愣了一下。這些天來,這個張叔夜的名字他已經聽了不過十次了,舉薦他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來樞密院替他說項的人不計其數,甚至密院內部也有不少人稱讚他。唐康雖然知道他的背景,卻原也不以為意,但金蘭將他的名刺方在這顯眼指出,看來又是個麻煩人,這張家的故舊,一定比他想象的還要多,還要重要。

既然如此,將這個叫張叔夜的傢伙調到廣信軍去做通判好了。遼人如果南下,十之要過遂城,不是將門之後麼?那就看看他有沒有他祖上的本領。不過,唐康也只能想想而已。他既決定不了一個六品官的任用,而且也知道這個張叔夜想要的,是樞密院某房的同知事,或者是兵部的員外郎這樣的職位。

他哼了一聲,將這名帖扔進廢紙簍裡,又翻了幾張名刺札子,卻都是些沒意思的人和事,心中所謀之事,更無半點頭緒,他心間煩惱,不由站起身來,大喝一聲「來人!」

一個門外伺候的親隨連忙跑了進來,欠身問道:「官人有何吩咐?」

「備馬,去杭州正店。」

「是。」那親隨忙哈著腰答應了,退出去準備。

這杭州正店,坐落與熙寧蕃坊惠民河畔。店主不是旁人,姓楚,名沅——真是楚雲兒當年的侍婢啊沅,這楚姓,乃是她為紀念故主而改姓。她在楚雲兒時候不久,負氣出逃,飽經滄桑,後來被陳元鳳偶遇,先是送至現任太府寺丞的李敦敏府上安置了一年多,後來才稟明石越。石越雖然對此大喜過望,但是他知道阿沅的性情,深悔當年之粗暴,因阿沅既不想回石府,又不願嫁人——以她的身份經歷,即使有石越作伐,也是嫁不了什麼好人家,除非她願意當妾——因此,乾脆便順了她的意,在熙寧蕃坊覓了好處地方,重金買下,送給她,開了這麼家杭州正店。所有這些,石越怕惹彈劾,不便出面,且阿沅也不願意領石越的情,故全是唐康與李敦敏經手辦的。

這阿沅雖盡力很多苦楚,對旁人性子似改了不少,但對石府,卻仍舊如初,甚至是有更多的怨氣。她回到了汴京,與石府並不太親近,唯獨只與唐康說的上話,只是唐府的兩位夫人,都是名門出身,去比不得石府的桑梓兒出身較低,能折節下交——二人雖說對人和氣,但那種「和氣」,是骨子裡高高在上的「和氣」若真讓他們與阿沅這等侍婢出身的女子來往,那卻是萬萬不可能的事,二人便是與阿沅多說的一句話,都似乎時候玷汙了自己一般。因此,阿沅也幾乎從不去唐府,反倒是將住了一年多的李敦敏家當成自己的孃家一般。

但唐康卻會經常主動來這杭州正店,儘管阿沅也不如何對他假以辭色。

在唐康的心裡,少有什麼兒女之情。但不知為何,對這個阿沅,唐康卻似乎懷抱著一種愧疚,同情,也許還有他的感情交織在一起的……無論如何,當年楚雲兒之事,唐康知道自己是有責任的。而這個女孩的命運,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他一手改變的——原本,她應該與她那美麗的主人一道,在杭州過著平靜而快樂的生活。

除了這些愧疚,這家杭州正店,也是唐康很喜歡的地方。

這家店店如其名,店裡的侍女,小二,茶博士,都是杭州人,說的都是帶著杭州口音的官話——杭州可以說是唐康的第二故鄉,如今甚至可以說是第一故鄉,因為他的父母兄弟,大多定居與杭州。來到這裡,讓唐康有一種回到故鄉的親切感。

而阿沅雖然對他愛理不理,但反而更讓他覺得舒服自在。禮貌周到,有時讓人舒服,但有時候其實一種距離,把人隔的遠遠的。唐康覺得自己也許是有點賤骨頭,但是,他的確覺得這裡更像是家。

因此,這幾年間,逢有大喜大悲,或者是稍有閒暇,他都會來杭州正店。不僅僅是他,這裡也是許多新黨,石黨官員愛來的地方,並沒有幾個人知道這家店子的女主人與石越的淵源,很多人是因為李敦敏來的——李敦敏經常帶著同僚前來聚會,而大凡有過東南為官經歷的人,來過之後,都會喜歡上這裡。

唐康在店門前下了馬後,馬上又店裡的馬伕來牽馬照料。他是熟客了,進了店,一個小廝馬上笑著迎他上了樓。他比不得李敦敏的待遇,杭州正店留了一間雅靜的小院子給李敦敏,留給唐康的,卻只有主樓樓上的一個清淨座位。他也不挑剔,由著小廝上了茶水果子點心,一面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笑道:「這幾日可曾見著李大人?」

「李大人卻不曾見。」那小廝搖搖頭,一面麻利的擺放點心,一面笑著回答:「倒是範都司來過幾回。」

「哦?」唐康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他倒是會偷閒。」

小廝口中的「範都司」,自是指範翔,他現任尚書省右司員外郎,故有此稱。尚書省右司掌尚書省兵,刑,工等諸房文書,凡是尚書省與兵,刑,工等部寺來往之文書,都要經過尚書省右司,並有糾察職責,可以說品秩雖低,職權甚重。但唐康卻也沒太放心上,他與範翔雖然很熟,而且關係還算不錯,可到底卻是範翔與他親近的多,他與範翔親近的少。

那小廝哪知這些,見唐康有興趣,又笑道:「是啊,範都司可比都承閒多了,都承都有多少日子沒來了,範都司前日晚上,還與陽信侯一道來喝酒呢。」

他說這,忽然伸頭探出窗外,往樓下看了一眼,縮回頭便笑道:「都承,瞧瞧,說曹操曹操就到。」

「嗯?」唐康一驚,不覺到:「陽信侯來了?」一面說著,一面也探頭朝樓下望去——來的卻不是田武烈,而是範翔和潘照臨,小廝還在絮絮叨叨所到:「那位官人卻是面生,想是生客……」唐康已連忙起身,一面吩咐:「休要聒噪,快,找間雅靜的小院。」說著話,已經大步下樓去了。

『1』注:若以家產而論,據學者研究,真實之歷史上,北宋中期汴京十萬貫家產者比比皆是,家產至少要有一萬貫,才算「小康。

在整個北方地區,當時中戶之家產大約是城鎮居民千貫左右,農村居民兩千貫左右。

四之全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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