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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分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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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是啞的。

陸強心被揪了下,隨後穩穩跌回原處,同時又沒來由躥起一股火兒。他閉了閉眼,咬牙切齒:「你他媽哪兒呢?」

盧茵不說話。

他換了個手拿電話,調整座椅,把車子火兒打著,「再問一遍,你他孃的跑哪兒去了?」

耳邊有極細微的抽噎聲,模模糊糊,陸強屏息,很困難才辨別清楚。

他捏緊手機,語氣一下子緩下來:「茵茵,」他叫了聲,隨後一陣沉默,陸強又把握著方向盤的手拿下來,極苦澀的笑了聲:「就那麼不相信我?」

「能聽我把話當面說清楚嗎?」

良久,盧茵輕輕「嗯」了聲。

他開車疾馳,沿途闖了兩個紅燈,玻璃上的裂痕太大,看不清後視鏡,險些與後面的車追尾。陸強直接降著車窗,一路把車開回去。

盧茵好端端坐在沙發裡,身上衣服沒脫,還是那件杏色的棉衣,領口一直遮住下巴。

門鎖輕微轉動兩聲,隨後閃進來一個人,盧茵側頭看了眼,目光冷清,緊跟著快速移開。陸強站在門口,目光定在她身上,好一會兒,才褪下外套走進去。

他拿手觸了觸額頭,把膝蓋的布料往上提了下,蹲她身前,「什麼時候回來的?」

盧茵靠著椅背,平視他,緊抿著嘴唇,眼皮還有些紅腫。

陸強聲音放緩:「找你一晚上,去哪了?」他抬著眼,額頭有兩條淺淺的紋路,眼底烏黑,紅血絲布滿眼角。

盧茵輕聲:「沒去哪兒,從公安局走回來的,回來你不在,等了等,充好電才打給你。」

「冷不冷?」陸強去握她腿上的手,手臂伸出去,卻抓了空。

盧茵把兩手改放到腿側,食指輕輕勾搓牛仔褲的縫隙。

他一僵,試著勾勾唇角,笑的有些難看,索性放棄,繃直了唇線:「碰一下都不行了?」

她別開目光。

他哼笑了聲,吸一口氣,站起身,從旁邊扯張椅子坐她身前,「嫌棄我?」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我下流變態,是個禽獸,有特殊癖好,喜歡來強的。」陸強靠著椅背,肩垂著,手臂隨意搭在兩腿間。

兩人距離並不算近,腳邊還扔一堆先前抽的菸頭,她回來沒心情收拾,就那麼亂七八糟,刮的滿地都是。

盧茵清了清嗓子,「我有話問你。」

「你問。」

她卻咬緊唇,半個字兒都問不出。走了一路,想一路,遇事逃避是本能反應,最初的衝動過去,冷靜下來,意識到半途跑開並不理智,畢竟是通過第三者轉述,真假難辨。當時只被那兩個字駭住,然後心痛、絕望、難以置信,所有情緒一下子湧過來,無所適從,唯一想的就是離開。

她走走停停,找個街邊的椅子坐下,回憶這半年多的相處,陸強雖蠻橫粗魯,沒事動動嘴皮子,但對她也算克己守禮,她不願意,他從未強求,這樣看來,那噁心罪名強加給他,確實有些不公平。

說到底,她不完全信任他,他的過去無法給她安全感,酒醉那晚,他說給個機會不要離開,無論做沒做過,也一定有事隱瞞。

夜裡的風很大,刮在臉上,能脫一層皮,眼睛灌進風,剛哭過,一陣刺痛。盧茵從兜裡翻出手機,電量不知何時耗盡。

她身無分文,一路走回來,全身已經凍僵。

盧茵出了會兒神,最終還是對上他的眼睛:「譚警官,她……說你犯的強姦罪。」

「你信嗎?」

盧茵只問:「是不是?」

陸強答說是。

她呼吸一頓,這屋裡像被抽走所有氧氣,胸口滯悶,大腦忽然一片空白。

陸強說:「但我沒做過。」

她嘴唇顫抖著:「什麼意思。」

陸強說:「我帶別人坐牢。」

盧茵心臟狂跳不已,絞緊眉頭,兩手不自覺又握到一起。這個答案不是做了,也不是沒做,卻相當出人意料,她張了張口,喉嚨發緊,說不出一句話。

陸強說:「那人可能你見過,有天早上在公交站,他就在車裡邊兒。」

盧茵試著回憶,那人她不止見過一次,在震天娛樂城看的要更仔細,高高的個頭,健壯挺拔,眉目與他有幾分相似,一打眼兒她還認錯,以為那就是陸強。

盧茵駭然,不由挺直背,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聲音:「為什麼?」

陸強說:「邱震比我小七歲,我一直都當親弟弟待,感情很深。那時混黑,他不學無術,吃喝嫖賭都是我教的。他犯了事兒,責任在我。」

「就為這?」

「他看上個姑娘,一直搞不到手,讓我幫他,」陸強頓了頓,「出事兒那晚,是我給那姑娘強弄過去的,本以為臭小子鬧著玩兒,也沒上心,哪兒成想就給用了強。小姑娘性格剛烈,要死要活,還給他額頭開了一刀,往自己身上也沒少招呼,在醫院裡住了一個月,就剩一口氣,精神也受不少打擊。那之後本想拿錢平事兒,姑娘一家都懂法,就給報了警。」

盧茵身子重重跌回去,努力消化這件事情,知道真相以後,並沒多輕鬆。那姑娘她沒見過,剛才天黑,匆匆一瞥,只覺得身材瘦小纖細,看著沒多大,卻經歷了這世上的醜陋和骯髒。

她手心兒出了汗:「後來呢?」

陸強輕描淡寫:「那年邱震才十九,沒成型,總有機會改過。本來罪名已經成立,他爸黑道白道通了不少氣兒,化驗結果和證據都換成我的,所有人心知肚明也沒辦法。」

「我帶他坐牢,他被送出了國,繼續學習深造。」

這就是事情的全部,長至六年,他寥寥幾句全部概括,沒什麼特殊情緒,平平淡淡,顯得毫不在意。

良久的沉默,盧茵聲音極冷:「那為什麼從不和我說。」

陸強笑了下:「沒對別人說過,強姦不是什麼光彩事。」他前傾支著膝蓋,好一會兒:「也怕你像今天這樣,什麼不聽,就突然離開。」

她沉默片刻:「你沒做過。」

「也沒什麼區別,算是幫兇。」

陸強站起來,坐在旁邊沙發上,手掌覆上她的後頸,一使力,她的頭落在他懷裡。

陸強攏緊,無奈道:「這是個心病,壓的我疑神疑鬼,就怕你不信,一腳把我給踹了。」

懷裡半天沒吭氣兒,「茵茵,」他叫她:「跟你撂了底兒,能不能接受就聽你一句話。」

半晌,手下的身體開始發顫,抽抽噎噎的聲音傳出來,盧茵猛的推他一把:「不接受,你憑什麼!以為自己多高尚多偉大,他做了錯事就理應付出代價,你憑什麼替他坐牢?」

盧茵語無倫次,又狠狠推他,臉上已經掛滿淚,彷彿無限委屈沒處發洩,含糊不清的控訴:「你想贖罪想心裡好受,有沒有想過我,想過未來?不管你做沒做,這罪名要帶著一輩子,別人怎麼看你,怎麼看我……」

盧茵泣不成聲,鼻涕一把淚一把,陸強想笑,又不免一陣難過:「當初還不認識你。」

她一頓,隨後哭的更大聲,對他又捶又打,頭髮凌亂,衣服走了位,像個十足的瘋子:「我不接受,不接受……以後有了小孩兒,別人說他爸爸是強姦犯,他該怎麼辦?怎麼解釋?」

「對不起。」

「你憑什麼無緣無故招惹我,應該離我遠一點兒,我根本就看不上你!」

「我的錯兒。」

「人渣,混蛋……每次都是死皮賴臉,你知道我多討厭你嗎?」

「我是人渣,」陸強把她弄進懷裡,輕輕拍她背,無比認真道:「但凡知道以後會遇見你,這渾水我不會趟。不走黑道,不幹傷天害理的事,不吃喝嫖賭,把雛兒都給你留著,但是……」

懷裡噗一聲,盧茵突然笑出來,抹了把淚,又哭又笑。

陸強見她笑了,也咧開大嘴。

高興的太早,還沒反應過來,盧茵撲過去,一口咬住他肩膀。陸強一顫,疼的低吼了聲,也沒阻止,任由她咬。

這下力氣十足十,盧茵感覺牙都顫巍巍跟著疼,直到嘴裡充斥血腥味兒。

最後,陸強捏著她下頜給鬆開,肩膀已經麻木,折騰半天,兩人都氣喘吁吁。

他沒管肩膀的傷,幫她抹乾淚,「解不解恨?」

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盧茵在外面待半宿,聽他講述完,生理和心理已經繃到極限,鬧夠了,沒多久和衣睡著。

陸強給她抱臥室裡,褪去棉衣和牛仔褲,扯過被子蓋嚴。

從客廳裡找到手機,裡面有兩通未接來電,是根子打的。他隨手摸了根菸,走去露臺,給他回過去,報了個平安。

外面依舊乾冷,路燈熄了,白雪映襯的天空都不那麼黑,垂下眼,空調外接機上的手印還在,是他之前印上去的。

陸強抽完手上的煙,折身回去。

他往掌心哈了口氣,咬牙閉了閉眼,又扯過領口聞聞,迅速脫的精光往浴室走。

熱水淋到身上,肩膀傳來一陣尖銳的疼,陸強驀的睜開眼,一撇頭,左肩的傷口浸了水,有淡淡的紅色向四周漾開,一顆顆小巧的齒痕都很明顯。

陸強走去洗手檯,用手抹掉一層霧氣,他堅實的胸膛清晰映在鏡子裡,觸了觸肩膀的傷口,到底多難過才下這麼大的力?他摩挲了陣,用冷水掬一把臉,甩甩頭,鏡子上落滿細碎的水珠,霧氣再次蔓延,徹底模糊了視線。

陸強撐起手臂,半弓著,盧茵的話,讓他一時有些走神。

洗完澡,潦草的擦了擦,他直接跳上床。盧茵已經睡熟,單手墊在耳下,側躺著,姿勢有些彆扭。臥室裡溫度高,她被凍過,又暖回來,整張臉都紅撲撲的。陸強支著腦袋看了會兒,幫她把吃進嘴角的頭髮拉出來,貼了貼她額頭,在唇上逗留許久才離開。回手關燈,也跟著一同躺下。

這一覺相對安穩,不知幾點,被額頭的細癢擾醒。

陸強半眯起眼,她的眉目撞進瞳孔,微抿著唇,眸光清澈,正仔仔細細的打量他。

盧茵比他醒的要早。窗外陽光耀眼,白雪把天地染的銀燦燦,乾枯樹影在牆壁上來回擺動,帶幾分虛晃的不真實。

陸強握住額頭的手,送到唇邊親了親,「醒了?」聲音極輕,昨天吸菸太多,乍一張口,嗓子沙啞的發不出音兒。

盧茵沒有回答,目光上移,再次落在他的額頭上。右側太陽穴有一道細長疤痕,壞死表皮區於別處,反射出極淡的光。

「那道疤是怎麼留下的?」

陸強:「你不是問過。」

她重複:「怎麼留的?」

「刀劃的。」

上次她問他,陸強也是這個答案,之前以為只是鬧著玩兒,根本沒往深處想。昨天他提了一句,她便大概猜出前後。

盧茵說:「因為做戲要全套,他頭上有傷,所以你劃了相同的?」

「是。」陸強說:「即使刀口不吻合,明面兒上的,也要做做樣子。」

「真下得去手。」

「沒多疼。」陸強說。

盧茵不是滋味的笑了下,鼻子酸澀,不知應該心疼他,還是罵他愚蠢。

她別開眼,撐起手臂打算起來,卻動不了分毫。

盧茵問:「你不口渴嗎?」

陸強望著她眼睛,沒有鬆開的意思。

半晌,她嘆一口氣,順著安靜躺下來:「昨天我半夜跑開,是因為一時沒想明白。你解釋過,而這個結果我可以接受。那些是你的過去,即使我再不甘願,也無法改變,」說到這裡她停了停,眼睛盯著房頂,那裡有細小的光斑不斷變換。她繼續:「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一定會躲你遠遠的,沒有開始,就不用強迫自己去接受。」

「我這個人比較軸,剛開始會猶豫不決,一旦認定,就不想隨便玩玩,一早考慮好了很久以後的事情,」她緩緩的說:「所以,我沒打算和你分開,但,以後,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吧?」

她表情很淡,唇角勾起若有似無的弧線,目光沉定,執拗的等待他的答案。

陸強長久地望著她。

盧茵重複了遍:「我們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陸強喉嚨滾了下,最後閉上眼,低低的說好。

盧茵傾身往他唇上碰了碰:「喝水嗎?」

晚點兒的時候,陸強和根子碰面兒,去了趟公安局,大龍在審訊室蹲了一宿,鬍子拉碴,眼睛熬的通紅,渾身上下頹敗不堪,見陸強差點哭出來,揍人時候的霸氣蕩然無存,像只鬥敗公雞。

梁亞榮一直不鬆口,要求警方干預,大龍被暫時關進拘留所。

從公安局出來時間還早,譚薇跟著跑出來,叫了聲陸強,在兩米以外就停下。

陸強回頭,冷冷的掃她一眼。

譚薇有些不安,兩手插進口袋,挺了挺背:「那個,她沒事兒吧。」

陸強抬腿要走。

她一著急,跟了兩步,拽住他肘上的布料:「我是想說……對不起。」

陸強不領情,倏忽垂眼,她像觸了電,手臂立即縮回去。

譚薇說完就後悔,一時面子上掛不住,努力鎮定道:「我好心才關心你們,也惦記了一晚上。你這什麼態度?」

陸強說:「我這人護食,最恨別人碰我的東西,就算動個歪心思也不行。管好你那張嘴,再往出蹦一句廢話,別怪我給你撕爛嘍。」

說完提步。在怎麼樣,也不想跟個女人一般見識。

譚薇卻氣的不輕,吼了聲:「陸強,」她咬咬唇:「別忘了我救過你,小貓小狗還懂得知恩圖報,我就多說幾句話,殺人不過頭點地,你想我怎麼樣?」

「想你離我遠點兒,」陸強說:「要你脫了這身警服,監獄那一槍,我陸強感恩戴德報答一輩子。別拿職責當事兒說。」

譚薇愣在當場。

陸強看她一眼:「要對得起身上這身兒衣服。」他看根子:「走了。」

根子開他那輛破面包來的,兩人上了車,他忍不住問:「強哥,你是不是罵的狠了點兒?畢竟人是小姑娘,多可憐。」

陸強哼道:「碎嘴時候怎麼沒見可憐。」

根子邊開車,見他心情轉晴,也敢調侃:「變了!強哥,嫂子讓你改邪歸正了!」

陸強:「別跟這兒陰陽怪氣的。」

根子傻笑,揉揉後腦勺:「咱接下來上哪兒?」

陸強一頓:「剛才不讓你問醫院地址了嗎。」

「去醫院?」

陸強應了聲,「大龍還在裡頭,總得去看看。」

根子點點頭,踩油門提了速,錯過上班早高峰,一路都格外順暢。

陸強先走進大廳,等根子去停車。早間醫院人滿為患,熙熙攘攘,到處都是排隊繳費的家屬。陸強往旁邊走兩步,從兜裡翻出支菸點著,沒等吸滿,遠處過來個小護士衝他直皺眉,「醫院不能吸菸。」

陸強半口煙悶在嘴裡,衝她抬一下手,折身往外走。

路上積雪鏟到兩側,露出原本灰突的地面,臺階上還有些溼滑,上來的人都小心顛著碎步。他往牆根讓了讓,撥出口裡的煙。

停車場較遠,嘴裡的煙抽完,根子還沒回來,他低頭想再找一支,沒等垂眼,門口閃出個人,穿黑色風衣和休閒褲,大踏步往外走。

門口撞上路人,他面色不虞一把給拂開,側身的瞬間,陸強看清他滿身狼狽,襯衫前襟和褲子有被水淋過的痕跡。他跨下臺階,疾走幾步倏忽停住,低了下頭又抬頭望去,這一看就過了很久。

根子不知何時過來,往他眼前擺擺手:「強哥,看什麼呢?」

陸強又瞅了瞅,抬腿往裡:「沒什麼。」

梁亞軍住的高檔病房,這也是梁亞榮昨晚見過陸強故意換的,在醫院的頂層。

走廊裡悄寂無聲,窗明几淨,環境十分清幽。

病房外面有個不大的休息室,陸強手覆在門上,頓了頓,才敲兩下推開。一條腿還沒邁進去,眼角餘光見裡面飛出個物體,他一收手臂,重物擊中門板,砰一聲悶響。

隔了幾秒,他重新推門。

吳瓊坐在沙發上,驀地回頭:「叫你滾,別出現在我面前噁心人。」

那一剎那,她表情帶幾分猙獰。隨手抓過靠墊要扔,待看清門口的人卻是一滯,無措片刻,她張了張口,竟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當年過不在陸強,卻也免不了他無意促成,他替邱震受罰,起先她恨的快要發瘋。在醫院躺那一個月,她生無可戀,情緒消極,院方下過幾次病危通知,久經摺磨,在與死神擦肩後,硬是活了過來。那之後接受很長的心理輔導,心情慢慢平穩,連同對他摻雜那點情愫,也一併帶走。

這幾年她無慾無求,情緒再沒失控過,直到前些日子遇到邱震。

噩夢還是來了。

吳瓊握住發抖的手,強裝鎮定:「你們走吧,我媽下去買飯,很快就回來。」

陸強站門口沒動:「他傷什麼樣?」

吳瓊看了他兩秒,轉向別處:「多處外傷,頭部輕微腦震盪,鼻骨骨折,左腿脛骨粉碎性骨折。」

「人醒著?」

「沒有,」吳瓊說:「打過麻藥,昏睡呢。」

「費用大龍給出,讓人儘量看好了。」

吳瓊低著頭沒說話。

陸強頓了頓:「人還在拘留所裡蹲著,打架鬥毆的事,該賠多少賠多少,讓他過來當面認錯兒都成。有些事他不知情,算是無辜的,硬咬著不放也沒什麼意思。」

吳瓊才稍稍緩過來,她放下手:「這事我說了不算。」

陸強說:「希望你能想清楚。」

沒有久留,從病房出來,根子先跑下樓繳納費用,他慢悠悠落後一步,乘的下趟電梯,門將閉合那刻,有人從外面按了下。

吳瓊追出來,氣息有些不穩:「我還有幾句話。」

過了幾秒,陸強從牆壁上直身,跟著出來,兩人找個安靜的地方說話。

轉角位置有個吸菸室,窗外正對醫院草坪,冬天裡不見綠色,一片白雪皚皚。

兩人中間隔了一米,陸強剛好拿煙來抽,空間不大,沒多會兒就煙霧繚繞。

陸強單手插著口袋:「要說什麼?」

吳迪說:「你朋友那事兒,我可以說服我媽,叫她不再追究。」

陸強啜了口煙,眯起眼:「然後呢?」

她低下頭,兩手在身前揉搓了幾下:「他,」吳瓊吸了口氣,努力穩定一下情緒,才道:「邱震……前一段突然在路上遇見我,那次之後,又跟以前一樣,總是陰魂不散,時不時的出現,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我怕的要命,想躲也躲不開,我媽身體不好,又不敢跟她說。」

陸強看她一眼,目光垂下去,落在她的手上。她有些抖,拼命控制著,骨節捏的泛白。

好一會兒,吳瓊看著他的側臉:「以前的事兒就當過去,我任命。他從前最聽你的,能不能……讓他別來騷擾我?」

陸強沒答她的話,眯眼看著窗外,嘴上咬的煙一直沒動,要不是煙霧絲絲縷縷,世界好像都定格。

窗外白的晃眼,從高處看下去,人群如同螻蟻,緩慢在自己的軌道上爬行。

等煙快燃到盡頭,菸灰再也支撐不住,一大截掉落在窗臺上。

陸強拿下來,直接彈進垃圾桶:「他的事兒,我現在管不了。」

這之後陸強沒再露面,讓根子送過兩次錢。梁亞軍除了腿上的傷,其他部位基本痊癒,出了院又進康復中心,前後折騰一個月才肯回去。

又過不久,大龍也被放出來,吳瓊終究說通梁亞榮,否則憑藉那些驗傷報告,她想追究到底,大龍蹲個一年半載也是難免。

被物流公司辭退,醫院的錢全由陸強墊付,出來之後,他把幾人約出來喝個痛快,臭脾氣收斂不少,幾杯白酒下肚,抱著陸強大腿痛哭流涕,不知怎麼報答才好。

陸強笑罵他一通,轉向窗外,細碎的雪花飄飄蕩蕩。

這一年的冬天似乎特別冷,大雪小雪沒斷過,整個城市彷彿被白色掩蓋,冷寂而荒涼。

離春節還有一週的時候,盧茵舅舅又打電話來,和她確定回家時間。她本打算今年同陸強呆在漳州,細想起來,自打畢業只回去一次,即便再不願意,舅舅畢竟是親的。

和陸強商量後,他只短暫沉默片刻,笑著讓她回去。

盧茵說:「也就五六天,初四能回到漳州。」

「我去接你。」

她收拾幾件換洗衣物:「那你過年去哪兒?」

「有根子呢,我們幾個能湊一桌麻將。」

盧茵終究有些歉意,在他臉頰親了親:「等我回來。明年陪你一起過。」

想到明年,陸強笑了笑。許諾總能讓人陷入美好憧憬,但和現實仍舊存在差異。

他順勢吻上去,「好。」

離開那天是夜裡,陸強送的她,舅舅家還要偏南一些,住在一個小縣城,火車要比飛機方便,十幾個小時的路程,睡一覺很快過去。

盧茵拎一個小巧行李箱,隨身包裡被他塞滿零食路上吃。

趕上春運高峰,候車室裡各路人物隨地躺臥,陸強掃了眼,不由皺眉,到底弄了張站臺票,把她送上車。

買的底鋪,他把行李放好,折身下去。

衣角被拉了下,陸強回頭,她坐在床榻上,抬眼看著他。

陸強躬身,笑著:「捨不得我?」

盧茵抿抿唇,小聲問:「你會想我嗎?」

周圍都是攢動的人群,陸強捏起她下巴,邪笑:「不想。難受了找別的女人去。」

盧茵只聽到前面兩個字,嗓子梗的難受,輕輕咬住下唇,頭頂的影子也有些模糊。

陸強一滯,「不識逗呢。」

盧茵迅速眨了眨眼,掩飾的笑笑:「快走吧,要開車了。」

陸強頭埋的更低,看了她一會兒:「初四來接你。」

門口列車員吹起哨聲,陸強親親她,「我走了。」

盧茵吸了吸鼻子,想起什麼,迅速撩開窗簾,站臺上昏昏暗暗,只剩兩三個人影,沒幾秒,陸強出現在視窗,兩手插著口袋,齒間咬著未燃的煙,衝她勾唇角。

兩人隔著薄薄的玻璃,卻要漸行漸遠,五六天不是多長的時間,只是盧茵害怕分離。

車窗外,陸強掏出手機,在上面按了一氣,朝盧茵抬了抬,示意她看簡訊。

他沒等到列車開走,留給她一個背影,高高大大的身軀,垂著頭,弓著背,走的不慌不忙,好像回家也沒那麼亟不可待了。

盧茵放下窗簾,揉了揉眼睛,才想起從兜裡翻手機。

她看一眼,反應了半天,便氣的扔出去,覺得剛才簡直浪費感情。

螢幕上幾個字:想你還有手呢。

隔了會兒,盧茵又拿起來掃了眼,臉頰不由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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