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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母子連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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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出出氣,我對不起她。」

盧茵身體一挺:「那我也跟你過去,有外人在,她或許不會太為難你的。」

陸強輕笑,半真半假說:「別,給我留點兒面子。」

盧茵沒考慮到這個層面,裹被坐在炕上,看他穿戴整齊,末了她一咬牙:「我還是得去。」

陸強看向盧茵,壓住她頭頂,默了默:「剛才在屋裡幹什麼了?不怕難為情?」

盧茵皺了下眉,許多限制畫面蹦入腦海,她身體一僵,臉頰瞬間紅成豬肝色。

陸強眸色深沉,給了她一些重量,手用力壓了壓,「我連累你了。」

「沒有。」她臉仍紅。

陸強吻她唇,逗留片刻:「乖乖睡覺。」

他沒穿大衣,直接開門出去。

主屋燈光大亮,門沒關嚴,錢媛青在旁邊放一把椅子,手裡柺杖還是陸強買的。

陸強貓腰撩簾子,「媽。」

錢媛青無動於衷,兩手疊在柺杖上,磕了磕地面。

陸強沒動,手指勾幾下額頭。

她說:「不明白?」

陸強討好的笑笑:「別了吧,我都三十好幾了。

「跪下。」她語調極重,不容反抗。

陸強沉了沉眸,也嚴肅下來。他轉頭看向對面的櫃子,上面新換的貢品,剛來那天是幾個香橙,現在換成了蘋果。他又看一眼錢媛青,頓了片刻,右腿向後撤一步,膝蓋磕在地面上,跟著是左腿,動作徐徐緩緩,卻也擲地有聲。

他還沒跪穩,餘光裡錢媛青已經揚起柺杖,毫無猶豫敲他後背上。

木棍和骨骼相撞,一記悶響。

陸強一顫,咬緊牙關,後背挺的筆直,擋也沒擋一下。

緊跟著又是一柺棍兒。她下了力,氣息微微不平。

陸強眼睛盯著前面,看鏡框裡那個男人的臉,他唇角上揚,牙齒稀疏,舒展的眉頭有不規則的‘川’字。

滿面褶皺,膚色黝黑,標準勞動人民的臉。

他看著,竟一勾唇角,輕輕笑了。

錢媛青吃驚瞪大眼,胸口起伏,「虧你笑的出來。」說完又賞他一棍子。

陸強轉頭:「媽,你肯跟我說話了。」

她稍稍有些愣怔,卻並不看他,坐回剛才凳子上,聲音冷靜不少:「你在外面愛怎麼混蛋就怎麼混蛋,我不認你。那丫頭雖然你領來的,幹什麼我也管不著。但現在是在我家,人有父有母,是正經姑娘,你胡來,我不能讓。」

陸強說:「我沒胡來,認真的。」

「你也懂認真?」錢媛青嗤笑一聲,眼睛看向櫃子上的照片,很久才說:「‘子不教父之過’,他閉眼時候還後悔沒教好你,說當初不應該放你出去。他不恨你我恨你,要不是你,他還能多活幾年,」說到這兒,錢媛青眨眨眼睛:「你進去一個月,小志託人帶的話,知道你犯了丟人的事兒,他一口氣沒上來,當場就中風了。村醫給看過,又趕緊往鎮上醫院趕,哪兒成想……」

陸強攥緊拳。那一個月他也忘不了。

錢媛青接著道:「哪兒成想半道就斷了氣。」

屋子沒什麼聲音,火爐裡柴木噼啪作響,很細微,卻聽的十分清晰。

錢媛青眼睛清明瞭些,她踮腳站起來,手下棍子毫無含糊:「說你錯沒錯。」

他咬牙忍著:「您問哪件?」

「加一塊兒。」

陸強說:「茵茵是你未來兒媳婦,這變不了,我沒錯。」他兩腮的肌肉動了下,直直看著前面:「以前……我後悔走錯路,對不起我爸對不起你,現在想補救也來不及,如果還有下輩子,我不配做你兒子,就當牛做馬來贖罪。」

他看著地面,聲音沉穩,「上次寫的信您沒看,我想結婚,是碰上了盧茵,想真心改過。我不值得原諒,只希望您看看她,她是好姑娘。」

這番話出自肺腑,以往做事情,對與錯的界限很模糊,他不輕易低頭,這輩子只跟兩個女人道過歉,一個是錢媛青,一個是盧茵。

短暫沉默。

錢媛青攥緊手裡的柺杖,想起盧茵說的話,多年來的揣測懷疑,在那個晚上終於被點透,她的兒子傷天害理,也應該是正大光明的,強姦那種下作事,他幹不出來。

但無論是非對錯,他氣死老陸是事實。因為心裡埋藏恨意太深,對他不聞不問,不聽解釋不讓他回來,就當他死了。

可她忘了一點,母子連心,至親血緣這輩子更改不了,她是個母親,心再硬,他也是她的弱點。

陸強欠她一個解釋。錢媛青眼前模糊:「有沒有要說的?」

陸強跪著,沒有說話。

「為什麼替人頂罪?」

他頓了頓,一五一十說了。錢媛青默住,手裡的柺杖再沒舉起來。

半夜颳了一陣大風,捲起的雪粒像展開一幕幕輕紗帳。

陸強被錢媛青趕回根子家,西屋一片漆黑,他在門口站了片刻,沒去打擾,直接出了院門。

此刻,盧茵並未睡,在黑暗裡睜著眼。主屋和西屋離得遠,外頭大風呼嘯,一點音兒都聽不見。她輾轉反側半個晚上,腦袋不斷運轉,猜測那邊到底怎麼樣。

臨近午夜時,精神繃到極限,加之身體乏力,她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這一覺並不安穩,偶爾驚醒,拿起手機看才凌晨四點,她重新躺下,命令自己多睡會兒。朦朧間,耳邊有斷斷續續的說話聲,既熟悉又遙遠,隨之鼻端衝進濃郁的食物香味,她吸吸鼻子,猛然睜開眼。

天光大亮,一束陽光從頭頂照過來,棉被外的雙手雪白透亮,她目光遲鈍,翻開手心看了眼,又仰頭看窗戶,玻璃上的冰花色彩絢爛,亮的直晃眼。

她終於清醒,突然坐起來,一看時間,都將近九點了。

屋外說話時斷時續,她屏息,側耳傾聽,意外是陸強和錢媛青。她驚訝的張開口,呆坐著,忘了接下來做什麼。

說話聲並不清晰,基本陸強說三句,她勉強應一聲。

陸強問:「還要多長時間能出鍋?」

「十五分。」

靜了會兒,她說:「把那丫頭叫起來,這都幾點了。」

盧茵精神一繃,下意識鑽回棉被裡。

又聽陸強道:「讓她多睡會兒。」

一聲冷哼:「她吵著吃饅頭,做好又不起。待會兒涼了不好吃,叫去。」說話硬邦邦,不是特意諷刺,完全覺得這兩人太麻煩。

盧茵沒聽到陸強回話,半刻,門口一聲輕響,她迅速遮住頭。

腳步聲越來越近,不知怎麼,陽光從縫隙透過來,明媚與黑暗間,竟生出一絲不真實,內心壓抑著興奮,還有隱隱的不安。

腳步停在頭頂,還未有動作,她猛地掀開棉被。

陸強本撐在她上方,敏捷撤開頭:「缺心眼兒吧。」他忿忿低罵。

盧茵呼吸了幾下,她頭衝著屋中央,看他是倒立的:「你們……阿姨原諒你了?」

陸強垂著頭,想了想:「算是吧。」

盧茵眼睛會發光,露出牙齒:「那真是太好了。」

她牙齒像瑩白的碎玉,顆顆飽滿,溫潤誘人。陸強心下一動,忍不住湊下去,就著姿勢親吻她。胡茬觸碰她鼻端,談不上多舒服,卻比任何一個來的都美好。

九點一刻,盧茵磨磨蹭蹭出去,錢媛青已經去了主屋,飯桌擺著饅頭和燉肉,還有兩樣蔬菜,全家人都等著她開飯。

錢媛青最初淡淡瞟她一眼,和往常一樣愛理不理,埋頭吃自己的。

盧茵神經終於鬆懈,心底最後一絲顧忌也放下。她並未對昨晚事情責難或刻意點撥,隨意而和諧的氣氛,讓人很舒服。

她出神的瞬間,錢媛青掃她:「傻笑什麼勁兒?趕緊吃,饅頭涼透就硬了。」

盧茵連忙誒了聲,用筷子夾起一個饅頭,捏在手裡,鬆鬆軟軟,表皮光滑,中間爆開一朵花。她抬頭看陸強,他表情依舊很淡,已經吃完大半個。

錢媛青添了句:「燉肉嫌膩,你吃菜。」

盧茵笑著:「謝謝阿姨。」

接下來幾天,陸強住回西屋,盧茵仍舊跟著錢媛青睡,她腳好了七八分,也難得在她臉上見到一絲笑容。

正月十四的早上,盧茵和陸強準備回城,錢媛青沒送她們,也沒問什麼時候再回來。臨走前塞給陸強一個方方正正的檔案袋,外面用塑膠紙仔細裹著。她只囑咐盧茵多穿別餓著,看也沒看陸強,轉身回了屋。

他們站在雪地裡,目送她背影消失,那背影一瘸一拐小心翼翼,有些孤單,有些落寞,讓人心底不由泛酸。

根子要在家待一陣子,他開車把兩人送到淮州機場。

飛機兩點四十分準時落地,漳州溫度已然回暖,薄雪融化,路面溼滑,吹的風不再寒冷。盧茵深深吸一口氣,短短半個月,卻感覺離開很久了。

她從機場去了趟洗手間,在樓梯的左手邊。半途聽見外面吵鬧,保潔阻止旅客在裡面吸菸,對方聲音低柔,連連道歉。盧茵出來的時候,正好與人相撞,那人比她小了半個頭,弱不禁風,臉色蒼白。

盧茵趕緊扶住她:「對不起,你沒事兒吧?」

對方理理短髮,穩住身體,儘量擠出笑容說:「沒關係。」

盧茵看清她的臉,眉目精緻,俏麗非常,隻眼神恍恍惚惚,逃避與人對視,看上去不太正常。

盧茵笑了笑,點點頭,對方進了隔間,她錯身離開。

盧茵拐過電梯轉角,低頭拍打身上的褶皺,抬眸搜尋陸強時,腳步一頓。

不遠處,陸強正與人說話,兩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靜靜站著,聽不見說什麼,也沒有過多肢體語言。盧茵無意上前打擾,耐心站著等候。

她隨意掃了眼對方男人,他身材魁梧,樣貌端正,外形與陸強出奇相似。她垂在身側的手指抽動一下,心被揪緊,瞬間認出那個人,依稀記得他叫邱震——當年的強姦犯。

陸強代替他蹲了六年。

她內心惴惴不安,下意識不想陸強和他有牽連,欲抬步向前時,陸強恰巧往這方向看過來。

盧茵再次止步。

陸強不動聲色收回視線,和對方說了什麼,滑著皮箱往她這邊來。

盧茵不禁再次看向邱震,他側身矗立,仍然等在原地。直到走出機場大廳,陸強攬著她,她從兩人手臂間隙裡往後看,邱震已走到衛生間的門口,攔住保潔,正低聲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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