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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風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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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終於雨過天晴。

盧茵醒來的時候,陸強不在身邊,她半撐起來,對著外面輕喚了聲,沒有人應,浴室方向隱約傳來水流聲。

她穿好睡衣,腳尖落在地上,昨天被他直接抱進來,一隻高跟鞋甩在門口,另一隻不知去向。盧茵拾起鞋,光著腳走出去。

客廳裡沒人,餐桌上擺著外面買的早餐,油條還在塑膠袋裡,豆漿拿保溫桶裝著,旁邊是疊在一起的碗筷。她側過頭,浴室好像又沒了聲音。盧茵在茶几下找到另一隻鞋,一同擺在門口鞋架上。

她折回來,在浴室門口逗留片刻,手搭在扶手上,輕輕一壓,開了道縫隙。有朦朧的霧氣鑽出來,她肩膀鬆了鬆,又把門拉大了些。

陸強澡洗一半,半弓身體站在洗手檯前,聽見動靜也沒回頭,單從鏡子裡瞟過來。他腮上掛滿泡沫,微昂起頭,盯著門口,手上動作沒有停,剃鬚刀從頸下流暢滑上來,露出清爽乾淨的一溜,泛著淡淡的青色。

盧茵往他身上掃了眼,低下頭,要幫他關門。

陸強看著鏡子,「早。」

盧茵手一緊,腳尖又轉回來:「……早。」

這聲問候和平時有些不同,藏著心事,早晨起來不算輕鬆,可因為身份的轉換,聽到這個簡單的字眼,驀然感覺柔情蜜意,使得暴風驟雨後的早晨稍現美好。

陸強說:「要方便你就進來。」

「不是,」她解釋說:「我還以為你不在。」

陸強鬍子幾下刮完,弓下背,往臉上撩兩把水,他赤著身,也不特意避諱,大大方方給她看。

盧茵目光垂下去,落在他大腿後方,那裡有兩塊流暢結實的肌肉,隨他動作收縮繃緊。她眼神上移少許,臉一熱,趕緊避開視線。

陸強抹了把臉,挑起眼皮,從鏡子裡淡淡打量她:「要不要一起洗個澡?」

他一側眉峰自然上挑,唇線筆直,用最平常的口吻問她,可盧茵卻心跳快半拍,總覺得他語調輕佻。

陸強說:「昨晚累夠嗆,過來洗洗?」

「不用。」

「水是熱的。」

盧茵忍不住瞪他:「我待會再說。」

九點鐘的時候,兩人收拾妥當,坐在餐桌旁吃早餐。

陸強給她盛一碗豆漿,將油條分開一半遞過去,剩下半根送到嘴邊咬兩口。

盧茵拿手指捏著,掐成一截一截投進豆漿裡,等泡軟了,用小勺舀著吃。

陸強看看她的碗,想起一年前,他們剛認識,在早點攤她就是這吃法,埋著頭,小口小口的抿,跟小貓崽子似的。

那時候他沒想到有今天。

盧茵察覺到他的目光,舔舔唇:「怎麼了?」

陸強問:「吃雞蛋嗎?」

她點點頭,小勺在碗裡攪了兩下,「你,昨晚什麼時候回來的?」

陸強把蛋殼在桌上滾碎:「兩點左右。」他來回路上基本一小時,除去等車走路的時間,在街角就逗留十分鐘。

盧茵問:「她有什麼重要事情嗎?」

「沒有。」

她疑惑的抬頭,陸強說:「她昨晚住街尾那家酒店,和邱震一起。」他雞蛋剝開一半,在手裡轉了轉,還是解釋了句:「她是當年和邱震又牽扯那姑娘。」

「我知道。」

陸強意外:「怎麼知道的?」

「那天在警局外譚警官說的。」

陸強默了默,半晌,才想起手上還有剝一半的雞蛋。

兩人並不知道吳瓊已經出事,盧茵對她多少是同情的,她沒有追問他們過去的糾葛,也不細想半夜裡為什麼單單叫陸強。她心裡盤算著,抿抿唇道:「要不過會兒你給她打個電話再問問?」

「我沒她號碼。」陸強說:「她拿邱震手機打的。」

盧茵張張口,沒什麼話說了。陸強把雞蛋放她碗裡,也埋頭吃飯。

客廳裡一時陷入安靜,窗外暖色日光灑向桌角,地板上映出窗稜的輪廓,兩人相對而坐,只有瓷勺撞在碗碟上的脆響。他們還不知道,這樣寧靜安穩的早晨,對彼此來說已經相當難得。

警察是在第三天下午找上門的,陸強和盧茵從外面看房回來,錢媛青定了日子,陰曆六月二十,嫁雞隨雞,酒席在鄉下辦,之後他們再回來請同事。

房子領證之前就陸續看過,今天簽了合同,是曲阜路上新開發的樓盤,精裝修,交房後提包就能入住。

陸強想著下午約根子他們喝個酒,談談一塊兒搞物流的事兒,沒成想剛進小區,就被幾個便衣攔下來。

其中有他眼熟的警察,是老邢部下,以前的案子和陸強有過接觸,他公事公辦的態度,要陸強回去協助調查。

盧茵心跳不止,兩隻手不約而同抓住他的手。

陸強沉了沉眸:「什麼事?」

便衣說:「十號那天發生一起兇殺案,希望你能配合我們調查,跟我們走一趟。」

陸強明顯感覺他拉著的手抖了下,他回頭看她,盧茵神色慌張,難以置信的搖搖頭,嘴唇已經幹出細紋。

陸強捏捏她的手,轉頭問:「什麼兇殺案?跟我有什麼關係?」

便衣口氣不太好:「別問這麼多,回去會有人給你做筆錄。」

陸強瞟一眼那人,去看盧茵,她嘴唇咬的煞白,手已經出了汗,指尖冰涼。

「沒事兒,」他笑著說:「這麼沒用呢,協助調查,多大點兒事啊。也許是找目擊證人什麼的。」

盧茵知道他在安慰她,雙腿發顫:「陸強,這到底怎麼回事?」

他拿手背碰碰她臉頰,「我去看一眼,你回家,晚上自己吃,冰箱裡還有昨天買的菜。」

盧茵根本沒從驚嚇中緩過來,沒聽進去,被他拉住往前送了幾步,她機械的回頭,小聲問:「……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晚一點兒。」

「我也想去。」

他一皺眉,壓低說:「回去,趕緊。」

陸強手掌放她後腦勺上,輕輕送出去,看她慢慢往小區裡面走。

盧茵步子都是虛的,頻頻回頭張望。陸強抬了抬下巴,衝她泰然自若的勾唇角,盧茵嘴唇僵硬,也試圖擠出一個笑。

她身影終於消失,陸強隨那幾個便衣上了車,想當年進出警局是家常便飯,這套流程他太熟悉,雖然疑惑,問了他們也未必會說,便一路沉默沒多話。

他被帶到單獨的審訊室,對面一張桌子,兩把座椅,桌上有電腦和茶杯,屋子裡空蕩蕩,旁邊是一臺攝錄機。等了大概十分鐘,有兩名警員進來,抱著厚厚的資料,分別在桌上攤開。

兩人低語一陣,慢悠悠喝幾口茶水,其中一人在本子上寫著什麼,側頭應話。

陸強冷冷掃了眼,脊背滑下幾分,兩腿叉開,舒服的靠著。

兩人聊了幾分鐘,終於進入正題,一個詢問,一個記錄,面目立即變得威嚴肅立。

剛開始是些基礎資訊,陸強一一答了。

警員問:「五月十號凌晨兩點到五點之間你在哪裡?」

他回憶了下:「在家。」

「在家幹什麼?」

他一挑眉:「睡覺。」

「誰能證明?」

「我媳婦。」

對面警員抬頭看他一眼,「還有沒有別人能證明?」

「沒有。」

「財富豪為酒店你知道嗎?」

陸強神思一頓,突然抬頭:「廬州道上那個?」

「你去過?」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隱隱知道叫他來和什麼事有關:「知道,但沒進去過。」

警員拿銳利的眼神打量他,想從他表情中發現一絲破綻,陸強從容不迫,回視他的目光。

隔了幾秒,對方收回視線,在一疊檔案裡翻了片刻,朝他亮出一張照片:「這個人你認不認識?」

照片裡是個年輕女孩,穿一件藍色高領毛衣,短頭髮,下巴尖翹,表情淡淡的看著螢幕,沒有笑。

陸強唇線繃直:「她怎麼了?」

警員一拍桌子,「正面回答問題,認不認識?」

陸強掃他:「認識。」

「你和她是什麼關係?」

陸強又重複一遍:「只認識。」

警員放下照片,往後靠了靠:「單純認識這麼簡單?你在我們這裡有案底,六年前,你曾犯過強姦罪,當時的受害者就是照片本人,」他點點桌面:「老實交代,十號晚上兩點到五點之間你在幹什麼?」

陸強說:「在家睡覺。」

警員面目嚴肅幾分,「你別撒謊,你當時在哪兒,我們隨便掉個監控就能知道。」

陸強說:「隨便。」

警員冷哼一聲,審問這種思維冷靜的嫌疑人很費頭腦,他扔了筆,直接從腳邊籃筐裡取證物,證物外面用塑膠袋密封,他掐住一角:「這個你見沒見過?」

陸強看過去,那是把摺疊傘,傘面純黑,傘柄是原木色。他眸色微沉:「是我的。」

警員放下,又舉起另一件,「這個呢?」

袋子裡是個塑膠打火機,綠色的,上面沾一塊黑色墨印,他認識。陸強承認:「我的。」

警員舉起最後一件,也不問他了,「這煙盒上面也有你的指紋。」他終於找到破綻,眼神泛光:「你剛才說沒去過財富豪為酒店,但這些證物是從1202房間找到的,鑑證科已經驗過,上面大大小小均有你的指紋。」

警員步步緊逼:「你怎麼解釋?」

盧茵一下午在煎熬中度過,晚飯沒心情吃,坐在沙發裡,眼睛盯著牆上的掛鐘。她從小到大沒遇過這樣的事,認識陸強以前,警局的大門都沒踏進過,兇殺案這幾個字一直徘徊在腦海裡,她相信陸強什麼也沒做,但人在警局,一時不知深淺,她坐立難安。

等到晚上十點,陸強還沒有回來,打他電話,仍然關機。

她像熱鍋上的螞蟻,心中慌亂,怎麼都坐不住,又等了一刻鐘,她抓了件外套,開車出門。

這個時間,審訊大廳裡仍然有人辦公,盧茵站門口踮腳張望,並未看見陸強身影,她隨便問一個警員,警員並不知道陸強是誰。

她在走廊靠牆站著。

剛才警員進出了幾次,忍不住好心提醒:「如果是被帶回來審問的,可能在二樓的獨立審訊室,這個時間就四審好像還有人。」

盧茵道謝,話音兒剛落,人已經往樓上走。

警員抻著脖子喊:「你只能在走廊等著,裡面進不去。」

看了半晌,人影消失,沒有人給他回應。

盧茵找到四審,在走廊倒數第二間。一整面牆上都沒有窗,只有幾扇暗紅色防盜門,對面一溜長條凳,頭頂是慘白的節能燈。

走廊裡靜的過分,能聽見她鞋跟磕在地面的聲音。

盧茵用右手握住左手,緩慢調勻呼吸,她往後退了兩步,坐在後面座椅上。她不知道里面是不是陸強,雖然做不了什麼,在這兒守著,總比家裡安心許多。

大概十分鐘,走廊裡響起窸窣的說話聲,夾雜零散的腳步。盧茵側頭看去,樓梯上拐過來兩個人,說著話,正往這方向來。

走在前面的是位老者,腋下夾著保溫杯,揹著手,步伐穩健。她目光偏移,落在後面女警身上。

盧茵眼睛一亮,不由自主起身,往前迎過去。

老邢看了盧茵一眼,沒在意,直接敲幾下四審的防盜門。

盧茵攔住譚薇:「譚警官,能碰見你就好了。」

譚薇兩手插著褲袋,眼神一頓,打量片刻:「你是哪位?」

「我是陸強的……」她頓了頓,不太好意思,只說:「我是他女朋友。」

譚薇抬著下巴,像是回憶,然後瞭然的哦了聲:「想起來了。」

盧茵這會兒沒心思研究她表情,趕緊問:「請問,這裡面的人是陸強嗎?」

譚薇淡淡看她:「是。」

盧茵心沉下一半,攥了攥拳:「他今天被幾個警察帶過來,說要調查一起兇殺案,請問一下,方便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譚薇笑了聲:「呦,這我可不敢說。」

盧茵微微皺眉。

她說:「上次告訴你那件事,陸強差點沒把我殺了,我可不敢再多嘴。」

盧茵抿抿唇:「抱歉。」

譚薇笑了笑,「你有什麼錯,道哪門子歉啊。」

盧茵不想跟她說別的,直接問:「審訊多久結束?陸強他什麼時候能走?」

譚薇說:「要看他怎麼交代了,沒他事兒隨時走,有他事兒……」她頓了下,撇撇嘴:「難說。」

盧茵心裡咯噔一下,還要再問兩句。

譚薇敲幾下防盜門,「回家等著吧,你也不能在這挨一宿啊。」

「我能見見他嗎?」

裡面有人開了門,譚薇說:「不能。」

盧茵緊走幾步,縫隙開的並不大,有暗黃光亮從裡面溢位來,她看到一張桌子,旁邊攝錄機的紅點一晃而過。幾秒的時間,她目光快速搜尋,落在對面的椅子上。

那當中坐個高大男人,懶散靠著椅背,兩肩鬆垮的垂著,手掌搭在雙腿間。

她視線移上去,看見他的臉,他正側著頭,也往這方向看過來。

目光相觸,下一秒,防盜門砰一聲閉合。

盧茵邁了兩步,手掌搭在門板上,走廊裡瞬間恢復安靜,只剩頭頂悽白的燈光。

盧茵想著剛才他的樣子,對視時,他分明的,皺了下眉頭。

老邢進了審訊室,裡面兩個警員站起來,其中一個問:「邢隊,查到了嗎?」

老邢把保溫杯擱桌角,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他點點頭:「兩點就回去了。你們收拾收拾就撤吧,剩下我和譚薇來。」

警員神色失望,看來案子還有得查。他們把桌上資料拾了拾,恰巧譚薇敲門,和她打了聲招呼,錯身離開。

譚薇關了門,兩手扔插回褲袋裡,在旁邊站了片刻,看一眼面前男人。他側著頭,正往她的方向看過來,卻不是在看她,眼睛緊緊盯著閉合的防盜門,眸色暗沉。

譚薇橫移一步,擋住他的視線。

陸強眼神晃動,瞟她一眼,擺正頭,又恢復到原來的狀態。

老邢遞過來一杯水,他沒接,挑起眼皮:「問完了嗎?我什麼時候能走?」

紙杯在他面前舉了片刻,老邢收回手,走到桌子後面坐好,譚薇也過去提筆記錄。

老邢默了默:「五月十號凌晨兩點到五點之間,財富豪為酒店1202房間,有一名中國籍女子疑似被人謀殺,今年26歲,在優瑞科技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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